第2話 聯繫沒有消失
《青梅也好,義妹也好,誰也不與我信任。如今又說什麼始終相信,但爲時已晚。》 · 野良うさぎ(うさこ) · 3668 字
「啊,早上好啊,真。今天也這麼着急出去嗎?喫完早餐再出去也可以的吧?」
「嗚姆姆……早上好,哥哥……。昨晚睡太死了……完全沒有記憶了……,有什麼重要的事要……」
亙古不變的早晨風光。
繼母看了看繼妹,嘆了口氣。
我也如往常一樣請完安,便要離開客廳——但我停下了腳步。
——我還是未成年人。如果要推進書籍化的相關事項,就必須要有父母的同意。
「嗯?怎麼了呢?」
整潔的繼母歪着頭看過來。
是因爲我停下了腳步吧。以往的話我都是直接離開的。
瞬間我閉上了眼。回想起過去繼母的話。
【——癡漢什麼的真的……啊,無語。】
【是不是謠言有什麼關係。即便沒做也會成爲事實。這就是社會。】
【啊啊啊,求你了別再整麻煩了。這次還是暴力事件?】
【你說只是去幫助同學而已?沒有人來爲你證明吧?】
【爸爸別插嘴!你是根本不懂教孩子吧!】
【別給家裏添麻煩了——】
她絕對說不上是壞繼母,只是個常見的、普通的繼母。她不得不和討厭的主婦朋友們表面交往,還充滿精力地處理家務和養育孩子。她這麼扮演着。
她想要完美地處理好一切。所以在育兒上犯錯什麼的……起碼不想從那些主婦朋友那邊聽到。她的虛榮心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繼母那完美無缺的想法總是將人逼入絕路,讓人身心疲憊,讓人無處可逃。雖然她本人也許完全不能理解……但無論是我,還是繼妹、父親,都明白這一點。
「……要說快點說吧。別一直這樣欲言又止生悶氣了。」
班主任剛說完話,就開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我果然想象不到啊。當我將我一直寫着小說,並且現在想要書籍化的事說出去之後,會發生什麼呢?我真的想不到啊。
班主任不是爲了叱責我們才叫我們來的嗎?還是,是聽到了中學時的傳言而做的訓話鋪墊?
繼妹穿着睡衣,嘴角還掛着果醬和碎屑。她咧開嘴,露齒地微笑,目送着我離開。
遠方傳來各種社團活動的聲響,很有放學後的氛圍。
「行啦,已經沒什麼事了。趕緊離開吧。一定要去哦,遠足。不來的話就給你倆強制掛科。」
我向來不怎麼喜歡學校的教師辦公室。
「纔不是,嘖。」
鬆軟的什麼飛了過來。爲了不讓它掉到地上,我將其抓到了手中。
即使身體已經發育了,但高中生說到底還是未成年人。
「沒,沒在看,筱冢。」
我沒有理會她,穿過玄關,開門外出。
高中生,還是孩子,近乎是沒有社會能力的。
我邊考慮最新章節的劇情……邊啃着草餅。
班主任將桌子上的糖果朝我和筱冢投來。
「呵呵呵,好懷念啊……是啊。能讓人想着,即便被背叛了也沒關係,這樣的傢伙也不錯啊——」
「完全聽不懂啊。老師你想說什麼啊?」
「誒,什麼意思啊?」
擺回教師面孔的老師,說着這樣的臺詞,趕走了我們。
班主任喝了口茶,繼續說。
我們手忙腳亂地接住。
班主任無視了我們的否定,繼續說下去。
她大幅度地擺着手,顯得有點傻,又有點陽光。
「所以說,我們班的兩位問題兒。你們是成了朋友嗎?」
因爲繼妹突然大喊,我的身體猛地一震,有點被驚到了。
「媽媽——!!!!哥哥他,哥哥他剛剛關心我了—————!!」
「是嗎?嘛,這事怎樣都行。真是的,都是頑固的傢伙啊。……這樣吧,我不想再對你們說什麼老實點吧的話了,也不說別惹麻煩之類的話了。歸根結底,我只是個班主任而已。即便如此,我也是你們除家人外,最常在身邊的成年人。所以還是有些類似建議的話想對你們說。」
「沒什麼,胡思亂想罷了。我出門了。」
而足以穿過房門的巨響傳來。
「啊,啊?草餅?哦。遙,我出門了。額,別、別遲到了。」
「笨、笨蛋!看什麼呢!?」
中學的時候,不知道多少次被叫過去……然後被說教。
「即便被背叛也行?」
「我們不是朋友。」
上完放學前的班會,我和筱冢被叫去教師辦公室。
我也皺起了眉頭。
當然,並不是我們做了什麼特別惡劣的事情。
班主任神色變得平和。陷入留戀着的記憶中,她馳騁在思緒中了吧?我不知道她的意思。……但還是稍稍起了些好奇心。畢竟我幾乎見不到流露出這樣表情的人。
「哥哥——!!路上小心!!啊,草餅!!」
我們離開辦公室。
明明一直都是說一起出門……這次是目送嗎?
「老師,雖然很抱歉打斷你,但信任之後只會收穫背叛。」
——今天要和冴子見面,但還有時間。在學校再想想吧。
我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仍是面面相覷。
這樣理解嗎?只是下意識地說出口罷了。
我和筱冢面面相覷。
「就是啊。反正到最後都是被背叛……所以要什麼朋友啊。」
我將繼妹的事情從腦海中甩出,開始向前走。
「這個社會中啊,不講理的事情數不勝數。學校也是這個社會的縮影。……不是叫你去交朋友,也不是叫你去和同學們搞好關係。……能遇見幾個人就好,不,即便一個也行。去遇見真正值得信賴的傢伙。」
筱冢緊皺眉頭。我也一樣看不透班主任言語中的意圖。
真是毫無意義的話……卻也不怎麼認爲。
「結果,是不準不去遠足這件事嗎?真是搞不懂……」
「啊啊,怎麼一回事啊?」
無論是我,還是博美子,都從老師那察覺到了什麼。但到底是什麼,我搞不懂,更說不出來。
博美子好像有什麼要和我說的樣子。
「喂,喵——」
博美子的話被打斷,而不知是誰的聲音插了進來。
「啊,你……是真君嗎?真的啊?好、好久不見。吶、吶,我,一直想和真君你說——」
回過頭來,在步未子的視線盡頭,站着一個普通的女學生。
她的腿微微顫抖着。雙手放在胸前,一臉傷感。
我疑惑地歪着頭。
「你是……誰?」
我完全不記得。沒有相關的記憶。同班的女同學嗎?也不見得,不然也應該記得起來。雖然很普通,但客觀來看,也是很可愛的那類吧。雖然我沒有什麼感覺。
「這,這種……。吶,別鬧了。……我,如月啊。明明完全沒變……」
博美子雖想着一個人直接去美食街,但還是倚在了走廊的牆壁,默默看着。
我仔細地看着那女同學的臉。……如月,原來長這樣啊。
完全記不起來了。當刪掉手機裏的數據時,就已經將如月的事情全部遺忘了吧。
我再次掛上虛僞的笑容。
「啊,如月同學,好久不見呢。那麼,失禮了。」
「真、真君!我、我那不是虛假告白!真的喜歡才告白的但是……朋友們抱着惡作劇的心理……。
明明雙方已經鬆開了手……但是,爲什麼現在又陷入手還握在一起的錯覺中呢?
只是趁着朋友們的惡作劇……吶,我們回不去了嗎……但我,即便現在……對真君也——」
像是要回避如月一樣,她拽着我,穿過走廊。
我只能嘆出一言。
「算了,畢竟博美子會害羞的,我就謝絕了。」
博美子用捉弄的口吻對我說。
「喂,停一下。新莊和我約定好去遠足了。局外人就快走開啊。」
「啊嗯?奇怪了?明明是我在和新莊說着的時候,你突然插進來了的吧?所以說你就是個局外人。——滾開。」
……在博美子眼前進行中這樣的對話。
「啊,嗯……但、但是——」
我看着自己的手。他人的溫暖仍在手中殘留。這真是異常地新鮮啊。感覺並不討厭。
雖是簡明的一言,卻也融入了我現在全部的心情。
「那麼,我們就沒交往過。甚至連朋友也不算是。看到我那樣就笑個不停吧?」
雖從她普通的外表看去想象不到,但說不定有着讓齊藤美優,讓宮崎靜,讓繼妹——新莊遙也不能望其項背的難纏程度。也許是個麻煩的對手啊。
要取出鞋子,手就不得不分開了。
「……和、和姐姐的商談要遲到了吧?真是,喵太乾脆果斷一些啦。」
博美子嘆了口氣,放鬆肩膀。
我和博美子一邊穿鞋,一邊爲了掩飾尷尬而不斷講話。
「哼哼,什麼啊。想要繼續握嗎?手。」
「新莊,走吧。」
我再一次和博美子面面相覷——分開了抓住的手。
博美子冷靜地,有條理地,向如月喊話。
「——如今,爲時已晚……」
「稍,稍微大方些吧!別耍脾氣了!嗚嗚,嗚哼。」
但是,真討厭啊。
「我、我也不喜歡這樣啊!雖然說先做朋友什麼的……就不能稍微同情一下我嗎!不只是真君,明明我也很可憐啊……」
「呀啊……別,別……」
「失禮了,是懲罰遊戲對吧?」
即便如此,如月同學還是向我迫近。
「我、我道歉!所以,沒能去的水族館,沒能看的電影,還能去嗎?求、求求你了!!」
「哦……」
博美子橫插在我們兩人之間,阻斷了她。
「確實啊。那人真是個壞女人。」
「嗚嗚……你、你誰啊!現在我在和真君說着話呢!」
我好想早點離開這個地方。而如月卻邊哭,變向我抱來。
我們從如月身邊經過後,哭聲就戛然而止了。猛然回過頭來一瞥,只見如月正以駭人的表情,瞪着筱冢。
我好不想和她發生身體上的接觸啊。誤解與冤屈,已經令我十分厭煩了。
「不對吧,是那人也沒聽進去話吧?」
心中還是一如既往地空洞。心中還是一如既往地毫無波瀾。
我微微搖頭。
我壓抑不住心情。明明不管就好了,而我卻從心底裏拒絕了這個想法。
筱冢大步流星地走在我的前面。雖然看不見臉,但已經紅到脖子根了。
爲什麼?明明一直以來都不放心上,爲什麼現在卻又放不下了。
「你這傢伙……!」
啊,這人還真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啊。
「行啦,快點出發吧。」
結果,就這樣牽着手,走到了門口鞋箱處。
說着自己可憐,沉醉在自我之中——
「啊,啊啊。」
然後,突然抓住我的手。不是隔着運動衫,而是直接抓住。
我們走向那個購物中心。
卻與以往有些不同。
走在路上,兩人有說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