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虛假告白不是兒戲

「真、你考慮什麼樣的大學？明明能進重點高中卻硬是要進所水平更低的高中……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也可以的。」

繼妹和繼母圍坐在桌旁，正喫這早餐。

繼妹一臉惺忪，拿着麪包在那裏啃。

我的話，已經穿好了校服，準備去學校了。

我不會和家人一起喫早餐。

沉默又壓抑的空氣只會讓我感到難受。

「……不，之間就說過了，畢業之後就離開家。之後就不會在給你們添麻煩了。」

繼母又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我現在還記得。

【養兩個孩子，學費都讓人頭疼……而且有一個還整天搞出問題。】

【向女孩子施暴的孩子，纔不是我家的！】

【你，現在又做這樣……啊啊，爲什麼……算了……你早點離開吧。】

小時候被這樣說過。

話是最利的刀，能在人的心上劃出最深的溝壑。言語會成爲心頭上那永遠無法拔除的棘刺，從一個人的最深處開始侵蝕。

繼母又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那，那只是訓你妹妹時的胡話罷了……你是我的孩子，所以說你也能更好地教育遙。你作爲哥哥的……」

——作爲哥哥。

我爲這樣的話都不知道碎了多少心。

……沒關係了，現在已經什麼都麻木了。

「……是，我瞭解了。」

——所謂好意吧？

然後，深吸一口氣——對我說。

看來僅僅是假笑是不能糊弄過去了。

如果這是來到了異世界——會變成怎麼樣呢？

虛假告白的辛酸，只有當事人清楚。

「誒、我？但、但是我……我的風評很不好……又被大家討厭着……」

宮崎一臉傷心地注視着我。一般男的看到這樣的表情肯定會心跳不止吧。

我內心毫無波瀾。

「嗯，好像，昨天的記憶……睡了一覺後就忘記了……嗚，好睏。哥哥，現在出門，是要去哪裏啊？」

但現在我的周圍現在沒有人。

客觀來說，宮崎靜是一個很好看的人，長得也非常勻稱。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還是打開主界面確認了。

我不怎麼討厭上學路上的時光。

「嗚啊……啊，哥哥，不要丟下我啊……」

這時我來到了校門口。

下意識地想停下腳步，然後轉頭就跑。

……來自周圍同學們的目光開始向這邊聚集。

「話說，你究竟在想什麼啊？真的搞不懂啊。舊時的事什麼的怎麼樣都好啦！你對靜施過暴，又被人懷疑是癡漢，但靜這樣都說喜歡你了吧？虛假告白……腦子有病吧。」

這是人人都忙於奔波的世界，所以這樣擦肩而過也——

我勸說着自己。沒事的，就算出現什麼事端還有這麼多人看着呢。

我平常一般都是在路上不會看手機的，今天卻特別在意小說網站的短信。

繼母挎着個臉，擦着繼妹的嘴。

揶揄着宮崎靜的黑澤，冷不丁地壓低聲音對我說。

我的面前是，在齊藤事件發生前，偶爾能說上話的女同學。

睡眼惺忪的繼妹清理掉桌上的麪包屑，同時嘆了口氣。

明明要有很多學生走這條路上學的。

沒有期待的理由。明明是因爲自己喜歡才寫下去的小說。

所以，我開始寫小說。

爲什麼我非要被這個沒見過的女子說三道四？

——沒有通知嗎？

有時我會陷入這樣不可思議的想法。

「我從之前就一直——一直喜歡你。請、請做我的男朋友吧……拜、拜託了。」

「什、什麼虛假告白，我纔沒有。吶，我知道發生了許多事，但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好好地向前看吧？這，這次就和我一起去看電影吧？看完之後心情就會好起來的。」

受齊藤事件的餘波，我和誰都不交談，這樣過着每一天。

那個桃子的話就像耳邊風。

如月同學露出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表情，站在那裏。

我拿上書包，離開了客廳。

「等、等一下，真！我有話對你說！請、請好好地直視我的感情！！」

這時總有着很多學生，因此遇到認識的人的概率會變小，也就更不可能被搭話。

我過着平淡的初中時光。

那是在遇見奈奈子之前。

今天和平常比起來感覺稍微有點不一樣。

「桃，桃子，我不介意……」

「就是呀~，那個，是真君吧？我，小靜的朋友，叫黑澤桃。話說啊，你在笑什麼？小靜都這麼認真的跟你說了呢。」

結果，宮崎靜連對我的懷疑都沒有完全消除。

有一天，有一羣女的叫我出去。

宮崎靜和一個我沒見過的女同學站在附近，像是在等着誰。

她叫，應該是，如月同學吧。因爲都不怎麼起眼，一起聊天時也挺愉快的。

感覺到有視線落在我身上，我裝作沒有發現的樣子繼續前進。

像照顧小孩子一樣的行爲。就好像遙還不是一個高中生一樣。

「這個你不用關心。看，快要遲到了，趕緊準備好。」

「實在是，小靜太溫柔了呢~，超可愛！」

短信可不是想來就來的東西啊。但是，昨晚來自博美子的短信卻是來得恰好，讓我安心。

「……我相信你，拜託了。即使是從朋友開始也可以。」

如月同學深深地垂下頭。

當然，那時的我並不討厭她。所以——

「……額，從朋友開始嗎……也許沒問題……嗯，這樣的話……請多關照。」

在得到我的回覆後，如月同學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一定是因爲告白而緊張的吧，我這樣想着。

然而我從頭到尾都弄錯了。

我們互相通着短信，悄悄地結伴放學……我又鬆懈了啊。

第一次約會的那天，我還緊張地心跳不止。

等我到了約定的地點——等着我的卻是教室的那羣女生。

「如月真的有本事啊。」

「牛呀，下套太討厭啦你們。」

「哈哈哈，【好期待明天啊】，噁心。」

如月同學站在她們的後面，幾分無奈，幾分歉意，幾分愁眉苦臉。

「那個，真君……對、對不起。」

「就是，說出來吧如月。」

「真相不是已經很明朗了嗎？」

這時我終於明白了。我被矇在鼓裏了。最後，如月同學的話捅破了這層遮蔽真相的紙。

「因爲、因爲懲罰遊戲，所以向——但、但是我——」

剛剛因齊藤而受傷的愛情得到稍稍修補，心中仍抱有的微微希望——這一刻，已經完全粉碎四散了。

我向前走着，同時格式化了我的手機——

教室還是那樣。

我看到筱冢同學這樣後，不知怎麼也拿出手機，有點關心小說網站的郵箱。

即使這樣我也難以制止。

筱冢同學站在那裏，用很有氣勢的眼神瞪着黑澤桃。

我淡淡地回話。

我這麼想着，同時慢慢卸下假笑。

——我無法再忍耐軟弱的自己。

因爲，假如關係變好了的話——最終就只有被背叛。

「新莊，你走吧。」

「現在來亡羊補牢已經太遲了。我不想再次扯上關係。」

就算今天早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和筱冢也不會有進一步的交談。

我聽到了從後面傳來的笑聲，異常刺耳。

——沒有通知、嗎？雖然投稿了，但是ta應該挺忙的吧？我還是有點想聽聽ta的感想啊……

被相信着也是最好一個也沒有。

「嗯，妙啊！」

我聽到了哭聲。

她們肯定不會懂的吧。

「朋友？你這……又要怎麼消遣我……」

她應該是相當喜歡這個作者吧。她的面部表情都變得柔和。

從胸腔深處好像有什麼湧了上來。

「喂，礙事啊你們。」

不經意間聽到這樣想不到的可愛聲音，老實說我有點驚訝。

期待已久的水族館，電影也早已定好。雖然因爲還是初中生，不能一起逛到很晚，但盡情地聊天也樂趣無窮——

「啊，小靜真溫柔呢~，與之相比這個男的——」

不知是誰，蓋住了我的聲音。

心踏入虛無。

我看見那淚流不止的青梅竹馬——心中依然毫無波瀾。

我聽到過這個聲音。語氣也是一如既往，蘊含着很旺的怒氣。

對宮崎靜來說，只有用尖銳的言語而不是現在這樣才能讓她明白了吧。

稍微看看應該沒事的吧？

「抱歉，筱冢，不必多言。我有話要說。……宮崎，還有黑澤，你們受到過無意間的中傷嗎？你們遭遇過本是守護他人卻受冤罪的被刺嗎？你們感受過被重要的人說盡冷語的感覺嗎？你能感受到被信任的人背叛的心情嗎？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又裝作了解的樣子的傻逼是誰？我求求你一件事……我不想再弄出更多麻煩——求求你，請發過我吧。」

我感覺到了氣氛變得冰冷。

筱冢同學哼了一下，便繼續向教室走去。

不知道怎麼她就開始打字，看上去好像在發短信。

沒事，要變得堅強。

這樣的話刺激到了我。

「真？沒、沒事吧？臉都青完了——」

所以沒有讓關係變好的必要。

再次無法掌控自己的意識。

「宮崎——」

抬起頭，原本很要好的青梅竹馬泣不成聲。隱約辨析出大概是後悔的話。黑澤安慰着宮崎，並自作慘狀，妄圖藉此減少宮崎的淚。

「欸？你、你，等一下……」

現充們還是喧囂不止，我依然靜靜讀書。筱冢同學很罕見地拿出手機看書。

筱冢同學喃喃自語。

筱冢同學用更低一度的聲音說。

——相信着？

「我、我一直相信着筱冢你哦！看啦，我和你關係不好嗎？吶，別再做不良啦！對了！我們和靜三個人一起去玩嘛，啊，還有那邊的真君也一起吧！」

但我不想讓她們看到。

我沉默地轉過身去，背向她們。

我再次掛起僞笑，並用極其恭敬的禮儀，向她告別。

「哇！筱、筱冢！？等、等等，表情、好可怕……吶，吶，我們還是朋友吧？我、我什麼都沒做啊！？」

「嗯？」

信封着上了紅點。來短信啦！

【今天終於有時間看啦！最新一章真的是太有趣了♥，嗚嗚，沒怎麼用過愛心所以有點……最後那個場面實在太精彩了 ！雖然今天也遇到了討厭的事，但是看到您的作品又滿血復活啦！請多多更新！博美子♥】

我的靈魂得到救贖。太好了，好爽啊。

我也趕緊回信吧。……等一下，直接回信的話說不定會別討厭吧。

但是……面對這份心情，我好想回復啊。

我附上感謝和今後的更新預告回了信。雖然也許是有點正式的回覆，但是這樣也正好吧。

——發出。

感覺到了從筱冢同學那來的視線。少見啊。

我打完短信，用眼角的餘光看向筱冢同學。

她凝視着手機。

然後，皺起眉頭並稍稍地看了我一眼。

手指又旋即舞動了起來。

——這是幹嗎？沒有和她說敬語感覺彆扭嗎？啊，又有短信來了。

【……莫非？】

——莫非？什麼意思？

我歪着頭，思考着。……手機……莫非……

我睜大了眼睛盯着筱冢同學。

筱冢的手機殼上，有着博美犬的卡通圖案。

「欸？！」

我們面面相覷，露出真實表情，驚訝一覽無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