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父親
《青梅也好,義妹也好,誰也不與我信任。如今又說什麼始終相信,但爲時已晚。》 · 野良うさぎ(うさこ) · 3606 字
「嗯嗯,好像和朋友玩入迷了,還能聽見姐姐的話嗎?」
「姐、姐姐!?纔不是朋友呢!」
「冴子小姐,不是的……」
完全沒感覺到她的到來。
冴子一臉疲憊,站在我們桌前,然後脫力地倒向空椅子。
「姐、姐姐,臉色這麼差沒事吧?又是那個嗎,截稿線……」
「嗯……阿哈哈,沒事的。畢竟都想要一個合心意的作品啊。」
姐姐一把拿起博美子的果汁,咕地一口乾完,又面向我的方向。
「所以,怎麼樣啊?喵太老師你一定要守住死線啊!!」
「姐、姐姐!要談的不是這個——」
雖然冴子的語氣變得奇怪,但眼神中的認真還是沒變。
對此我不得不回答。
「——冴子小姐,我可以叫我的父親來嗎?」
我深吸一口氣,對冴子說。
「哦?父親?與其說可以,反倒是我這邊幸運地省功夫了不少。」
於是我拿起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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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今早來學校的時候,一邊啃着草餅,一邊想着去跟父親溝通吧。
我想要出版,但反過來想,卻又不知道怎麼跟家裏人說纔好。
因爲,我是家裏的麻煩。更進一步地,讓他們來操心的話……。說不定,也許繼母對寫小說這件事本身就禁止。也許繼妹會再次把我當傻瓜。
如果,我今後,不會被筱冢背叛的話?
我取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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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也許她們心中也存在芥蒂。
我仍喜歡那段一起讀書的時光。但和那溫柔的她一起的時光,已經和那事件,一同被遺忘了。
我打開手機的會議模式,冴子也端整了姿態。
被叱別做這麼任性的事的話該怎麼辦?
本絕不會搭上話,本絕不會關係好,卻漸漸地,和博美子一起的時間成爲日常。已經忘卻的情感也再次想起。
這樣的我,可以出版書籍嗎?
【我也一起去聽她講。畢竟社會上也有出版詐騙之類的事情發生。……明白嗎,你還只是個孩子,監護人的陪同是必須的。……這樣的話——】
……爲什麼,又一直記着這是我最喜歡的食物呢?
久違地與父親在電話裏聊天。
心中苦澀難以忍耐。
【又用敬語嗎……對不起,我的錯啊。……真,無論怎樣,你都是被人認可的。所以——爲此驕傲吧。你是我驕傲的兒子。——恭喜。】
我將繼妹給的草餅一口吃完。
【父親?……萬分感謝。】
明明小時候,被稱爲哥哥就會自覺地想着一定要呵護好妹妹……如今,即便再怎麼叫,我的心中已留不下任何感覺。
明明是忙碌的早高峯,父親仍默默地聽着。
更進一步地說,不想再犯錯了。
沒有憎恨她們的理由。
博美子……筱冢,真是不可思議的人啊。
如何是好全然不知。
……其實,我不喜歡草餅。小時候,因爲繼妹非常討厭喫草餅,所以我便裝作喜歡的樣子,盡數喫完,僅此而已。
她明明和我一樣,被人揹叛了,卻仍懷着溫柔的心。
如果,我和筱冢成爲朋友的話?
如此想着的我,遇見了博美子。
我形成如今的性格,並不是她們所導致的。僅僅是我不能很好地應對,而被世界的惡意吞沒罷了。
如果,我初中的時候就和筱冢相遇的話?
莫斷言什麼即將破碎。我邁步向前。
過去的話如荊棘般,仍刺在我的心上。
無論說什麼,心中都已無感。
像小時候那樣被拒絕的話該怎麼辦?
上到高中後,宮崎靜也好,齊藤美優也好,繼妹也好,都來向我道歉。在我看來,都像是突然蹭了過來一樣,充滿着彆扭與不適。
即便想着這種事——也爲時已晚。
沉思過後,又自覺無厘頭。
沉默着聽完我說的話,父親最後跟我說。
所以,我——纔想要去寫小說——
想起了稱爲喜悅的心情。
爲什麼一直襬着這副痛苦的面容呢?爲什麼又要留意我,在意我呢?
因爲和齊藤美優是一個班的,即便不在意,我也總是能看到她。
宮崎現在又爲什麼,露出和小時候那樣的神情,像無事發生那樣,來和我搭話呢?明明懷念,心中卻仍空洞。從小時候就一直相伴,她總是跟在搗蛋鬼的,我的身後,亦步亦趨……。明明和舊時也別無二致,但心中也仍毫無波瀾。
即便看到這樣的她們——我的心裏也毫無感覺。即便向我表露真情,拋來真心,也不過是毫無意義。
因爲我——和筱冢——如今,此時,關係已然變好——
爲時已晚了啊。我——即將破碎。
那本應當難以置信。明明認爲會心無異響。
想起了稱爲快樂的心情。
三個人,我都不喜歡。卻也說不上討厭。
本該空洞的心,噴湧出了那些忘卻的感情。
我已經,誰也都不信任。
你不是很痛快地謾罵着我嗎?爲什麼現在又叫我什麼哥哥呢?
即便用昔日的溫柔目光望着我——我心中也毫無異響。
一開始,我不能很好地開口。
無法回答,我掛斷了電話。
小時候,從宮崎靜的事之後,父親和我之間就存在距離。即便是要出差外地,也不和我有任何交談。
即便現在又跟我聯繫——我已經,誰也不會再信任了。
不知爲何我心底湧出了一股勇氣。
她與剛纔陡然不同。如果筱冢長大後也會是這種感覺吧。
端莊得體,出水芙蓉。
屏幕上浮現出父親的模樣。
在我內心深處,認爲着這個時間是不會來的。認爲着我會被背叛。
但是,父親還是出現了。
雖僅僅是這,但我的心也安定下來了。
兩人短短地客套完後,冴子便開始和父親講書籍化的種種。
不可思議的氛圍啊。
用着敬語,慎重地回應對方的冴子與父親。
彷彿來到了異世界。
完成大致的說明後,冴子對我說。
「再次請教新莊先生。——書籍化……不,我們想要將您所創作的作品廣泛流傳於社會。這也是我的工作。編出書籍,帶來笑容。——你的力量,必不可缺。」
我閉上了眼。
我一直在煩惱。不明白如何是好。
腦海中浮現出博美子發來的短信內容。
當我再睜開眼時,她正看着我,一副牽掛的樣子。
她明明有着很豐富的書籍化經驗——即便現在不再連載。
「……在喵太完成書籍化後,我……也要……加油了……」
博美子小聲地自言自語。
她的樣子,在我心裏震起層層波瀾。我要爲之應援。
無法抑制住地嗚咽着,我——欣喜若狂——大哭着。
從那,潤遍全身。
「別說了!!不要再說這種謊了!,你、你一定是在戲弄我吧!……我一定會回來的。」
這樣子爲自己請求什麼,還是第一次。
「————拜託了……」
我止不住淚。不是艱辛的淚,不是難過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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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筱冢又對視。
之後,父親和冴子稍微說了說關於書籍化事務的相關手續後,便結束了通話。
後背彷彿貼上溫暖。
但是,眉頭皺得比以往更深。
我熄滅手機,將要發話。
「啊,新莊君~!謝謝你昨天的談話,……果然,我,對被新莊君甩了這件事,完全無法接受啊。因爲,明明是你不相信我的話啊……嗚嗚。那時候明明聊得很盡興,明明很期待着出行……」
如月蓋過了我的聲音,大聲叫嚷着離開了教室。
欲哭的如月在教室門口大聲地喊。
「真的嗎?」
教室的一角,齊藤,宮崎,還有繼妹,全都圍在那裏。
我竟不由得想這種事,而通常的我可不會有這種想法。
教室裏變得騷亂。
「但是,同初中的傢伙不是說了吧?」
又惹來麻煩事真是抱歉啊。況且,有着關於我的謠言——甚至會給筱冢添麻煩。——我在想什麼啊?這和筱冢沒關係啊。我們既不是朋友也——
——謝謝。真的謝謝。如果沒有遇見你的話——如果沒有你的短信的話……
有一種比之前更凝重的感覺。
我貫徹着自己的意念。不在乎什麼謠言,憑藉鐵的意志將其粉碎。
「那傢伙真是差勁啊。」
「呼~,是穩重的監護人真是太好了……。好~緊張啊。因爲,你爸爸,好有魄力啊!……唔嗯,細節的話下次再說吧?啊,我買來了章魚燒,喫吧!還有你們兩個年輕人……」
我視若無睹,坐到了我的座位上。
「今天的酒啊,絕對更好喝啦……」
我倆都是被信任着的人所背叛的人。
冴子把章魚燒放在桌子上後,便散漫地站起來。
……筱冢看起來也聽到了。不過誰聽到了也不奇怪。
「——嗯!我想出版……我,雖然是任性地說,或許還會給家裏人帶來困擾……但是、我想出版!拜託了!請出版我的作品!!」
她們臉色蒼白,甚至有些發青,在那裏竊竊私語,但我毫無興趣。
我在心中默默地向筱冢傳達感謝。
這種狀況已經習慣。但是,謠言的傳播速度和惡意的強度,都比以往更盛。感覺背後像有人操控。感覺到了違和。
「如月同學,你不要再對我說那個虛假告——」
我進入教室時,感覺到了班上的氛圍冷了起來。
原來如此嗎,我的謠言又開始流傳了嗎?
只此一言。
「——恭喜。」
從心底裏吶喊着的,是我的本心。
我坐下來後便看起了手機。
留下我和博美子兩人……我們像無事發生那般,一邊喫着章魚燒,一邊一如既往地聊着小說的話題。
「新莊氏……您啊……」
第二天,來到學校,一如既往地坐在筱冢的座位旁。
……這次來會面真是好啊。
「被那東西拋棄的女孩子?」
我的答案從一開始就已確定。從那個書籍化短信來的時候就一直壓抑在我的心中。
就像包裹在溫柔之中。
通過電話,父親僅說了一句「真,恭喜你。」便掛斷了。
「明明外表看上去那麼老實……」
「那孩子真可憐……」
「是如月嗎?非常好的人啊?」
不知何時,背後的重石消失不見。……儘管如此,那抹溫暖仍暖着後背。
同時捕捉着同學們的閒言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