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傲嬌

筱冢站在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少女面前。

少女也注意到了我們。她看到我們後有些發抖，同時也瞪着我們。

「……幹、幹什麼啊。你們……」

她吸了吸鼻子。

筱冢用比以往更溫柔的語氣跟她說。

「請問、你是不是、迷路了？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幫幫你。」

少女的視線並沒有落在筱冢身上，而是越過去——落在遠處與她同齡的小孩子身上。

在她的目光下，他們……背向少女，正笑聲不斷地越走越遠。

這氛圍真不怎麼討喜。

少女無意識地發出顫抖的聲音，表情也更進一步地灰白起來。

她手中拿着的包也無力地落到地上。

「幹什麼啊，你們。我、我纔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笑什麼笑啊！我纔不需要什麼同情啊……！嗚……！」

筱冢還是那副溫柔面龐。

「嗯，我叫筱冢杏理，這邊這位是新莊真。今天高中有遠足活動所以來到這邊。你呢？你叫什麼呀？」

「……我叫冰崎千莎，初、初三了。可以了吧？別再管我的事情了，要去哪秀恩愛趕緊去啊。」

筱冢彎下腰，使雙方的視線水平。

「是被拋下了嗎？還是在這裏等朋友呢？和誰一起逛呢？……還是打算一個人遊園？」

「和、和姐姐你沒關係！話說，有必要這麼打破砂鍋問到底嗎？我、我！那些傢伙怎樣都行！誰理他們！……反正，肯定是嫉妒我罷了。……只不過是因爲他們這些低劣的傢伙……有些、有些不如意而已……只是不如意而已……嗚、嗚……」

確實，筱冢的樣子和以往有些不同。

對於和別人扯上關係的事情，我們總是感到異常抗拒。

失去感情，淚就不會再流。心也會對一切麻木。

看着她這端着架子的樣，應該只是不懂得怎麼和同學相處吧……，但我不會說，也不願說。

冰崎的身體一顫，就像碰到她敏感部位一樣。

明明如此，可如今筱冢仍未停止插手。

「僅僅是被牢握話語權的女生討厭，便誰都不會來搭話了呢。」

「煩、煩人！這、這可是我……重要的使魔！別瞧不起沐血勇者哲郎的寵物哈巴子啊……啊……這、這可是我的朋友啊。你們這對現充情侶……」

所以，我跟冰崎說。

冰崎呆呆地開口。

我的內心也分外安寧。

少女自然感到困惑，可筱冢毫不在意地拉着她走。當然，我仍牽着筱冢的手，自然也是走在筱冢的身邊。

「哪怕道歉無數次，都被當作耳邊風。不知何時便在校園中被唾棄。」

是喜歡嗎？說起來，少女的包裏放着的是——

「喂、喂，說這種話，會……會被別人說噁心的——」

可是，淚珠已經滑落到臉頰。

一臉哭狀的少女臉馬上就紅了。這次瞪的是我。

沒有給這孩子的同情，如同沒有給自己的同情。

「在巴士裏，誰也不會來搭話。全程都是一個人孤享寂寞……」

「雖然沒你戴起來那麼搭，但也是十分合適。」

「你搞錯啦！我只是個不良！」

「喂，交給你啦！喵太，隨便點些菜吧！」

我看向和筱冢牽在一起的手。

說起來，作爲初中生，冰崎也算是較爲小巧，有像狗狗一樣的可愛感。

所以、所以！你們要幹什麼啊！在這之後，就、我就會……會……嗚，嗚嗚……」

「我以爲我不會再有朋友。……也不再會流淚。」

只是，得要否定誤解啊。

「哈哈，果然很適合冰崎妹妹你！好可愛啊~，新莊你覺得呢？」

僅僅是這樣想——心底便稍稍湧現某種情感。

我接着說。

「朋友將我的祕密公之於衆——讓它成爲全班的笑料。」

一旦聊起來，那是剎也剎不住。哪怕菜都到齊了，也是邊喫邊聊。

那麼，這孩子還……。

冰崎對我們的如今奇怪的狀態感到困惑。

「前往約定的碰面地點，等我的卻只有不良。」

當少女停止哭泣後，筱冢就拉起了她的手。

「誒、誒？姐姐，你們……？在說什麼啊？完全聽不懂啊……」

筱冢和我，只是站在少女的身旁。不再去說什麼。也不去販賣同情。

筱冢的神情十分平靜。

筱冢慢慢地開口，彷彿只有我們這一桌的時間被放緩。

她去到先前的商店，把兔蹦的那個頭飾買了下來——然後戴在了少女的頭上。

「這裏也沒有班上的同學什麼的對吧？這裏只有喜歡故事的高中生和初中生。博美子！暢所欲言吧！」

——就並非無法挽回。

因爲——我們——已經成了朋友。

我和筱冢同時喊。

「果然……被孤立了啊……。反正，我這樣的……，話說，爲什麼我會在這啊？」

「我們不是情侶。我只是個陰角。」

「而我也不過是家人的蒼蠅。」

「……你喜歡哲郎，對吧？那確實是很精彩的故事。飽受折磨的哲郎與使魔一起展開冒險之旅，一同成長，也引起了我內心的共鳴。……你還有其他喜歡的作品嗎？」

最初冰崎還有些困惑，但還是依次地分享了自己喜歡的漫畫，動畫，還有小說。

「我以爲我誰也不再信任。從此失去一切感情。事到如今，他們再怎麼道歉，也已無法挽回。」

她死命地忍着，企圖不發出哭聲。

坐在餐廳座椅上的少女，不知爲何一副冷靜下來的樣子，一直划着手機。

是因爲，她和我們都一樣吧？

「啊！！非常有趣的啊那個！冰崎妹妹你也看啊。那，你喜歡哪個角色啊？」

「煩、煩死啦！居然、居然把這樣的頭飾插上了！別小瞧我啊！

——可卻也無法放着露出那副神情又孤身一人的孩子不管。

「啊？誒？！等等，太社死了……」少女這樣說着，可言語深處沒有反抗。

少女百無聊賴，摸着頭上戴着的頭飾。

而支撐我們的東西，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他們說我奪走了一個我根本不喜歡的男生。」

還能哭出來就沒事了。

「冰崎，這樣稱呼你可以嗎？這包裏放着的，布偶，莫非——」

正在話頭上的冰崎突然話鋒一轉。

聲音越來越弱。肯定是認爲對自己最重要的被否定了吧。

我不瞭解她的境遇。

「誒？啊，誒……？沒有看不起哲郎嗎？……最、最近的話，也喜歡看『從死亡遊戲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帶有攻擊性的目光向我投來。

「啊……我、我……都怪我嘴這麼快，才被人嫌了。哈哈哈，爲什麼這樣啊？爲什麼會這麼不順利啊？明明只是實現了夢想……，爲什麼會被嫉妒啊？是我太得意忘形？……哼，哼！那些傢伙……今天……明明這麼期待今天的……」

我們深知人的惡意，深諳世無曲直，更明白情感被拿捏的恐懼。以及，孤獨的幽寂……。

很快，我們便到了目的地，是魔女城堡前的餐廳。

筱冢看看了我一眼。

「被捲入冤案中，戴上癡漢的罪名，被稱爲罪犯，可明明只是保護他人啊。」

我和筱塚站在旁邊，等到少女停止哭泣。

也許是要把迄今爲止憋着的一切都傾倒出來了吧。

我心領神會，便只點了點頭。

「那，冰崎妹妹，要不我們今天一起逛吧？難得來迪士尼，一個人未免有些寂寞。」

冰崎微微搖頭。

「但、但是，會打擾到哥哥姐姐的約會的吧？不太好吧……而且，在咖啡店碼一會字時間就過去了。」

我嘆了口氣。

這裏確實如同夢幻國度般啊。充滿不確定的相遇嗎……說來也是，遇見筱冢的時候也是如此……。

「所以，是哈巴子將書籍出版的事情告訴同學們了嗎……。之後被嫉妒，又因爲擺着一副架子，趾高氣揚地回應他們的嫉妒，所以導致關係破裂——真是的，現實中的傲嬌簡直了。」

「噗！？你、你怎麼知道出版的事情啊！還說了哈巴子！？莫非、莫非你是他們誰的哥哥？你、你肯定笑話過我的吧！」

「冰崎妹妹……新莊不會做這種事情的。喂！」

「誒！？但、但是……」

「啊，是啊。我只是猜的而已。沒什麼的吧？好，喫飽喝足，接着是要去找找米奇嗎？」

「嗚——，哈巴子，他叫我哈巴子……」

冰崎像只幼犬一般躲在筱冢的後面。

臉色稍稍泛紅。

「啊，新莊，別忘了還要看巡遊表演呢！那就，邊找米奇邊看吧！走，冰崎妹妹。」

「啊……嗚……嗯，謝謝姐姐——」

冰崎戰戰兢兢地抓住筱冢伸出來的手。

總感覺氣氛還可以。

若能忘記傷痛便好——

我正想着，冰崎轉過身來看向我。

沒事，這不是僞笑。

我不假思索地回以笑容。

「……也、也……謝謝你。」

她低下小小的腦袋，小聲地說。

冰崎又急匆匆地轉回去，緊緊地握着筱冢的手，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