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老師

坐在電車裏，我和筱冢聊着小說，不知不覺便到了舞濱。可仍有說不盡的話題。

筱冢還真是喜歡小說啊。

「哎呀？已經到了？確定集合地點就是附近的停車場了吧？還有些時間，我們先隨便走走吧！」

「我沒問題……只是這裏的好像只有咖啡店吧？還要去小嘬片刻嗎？」

「嗯！你看那邊的X-迪士!」

X-迪士是毗鄰舞濱站的一個商業設施。

這裏入駐有許多迪士尼主題商店，一間挨着一間。

我沒來過這些地方。拜託筱冢嗎？

正要去X-迪士時，我看注意到了獨自坐在中央廣場的領隊老師。……老師這麼早就來了嗎？

老師注意到我們後輕輕地招了招手。

我們來到老師的座椅旁，送上問候後，老師按滅了手中的手機。

「呼，你們倆來挺早的啊。……兩個人都打扮得這麼時尚嗎？真是的，看到就會被閃瞎眼了吧。」

「哈哈，老師不也穿着西裝嗎？」

平時，老師給人的印象都是冷淡且有距離的。

今天稍微有些不同。……以往都是用那美麗卻銳利的眼眸，來勾起學生心底深深的恐懼，而現在更多的是柔和的印象。

「啊，畢竟不能跟着一起玩啊。帶隊可是苦差。……要是哪個學生做了蠢事後還要我不得不幫他擦屁股呢。時刻準備着啊。」

老師的工作一定很幸苦吧。畢竟，不得不爲他人操心。……我的話絕對難以勝任。

這時，從老師手中的手機傳來了鈴聲。……聲音莫名有些可愛。

老師又看起了手機，似乎是來了一條信息。

不知爲何眼神更加柔和。

「雖說不上已經沒事……但，我不會背叛朋友，哪怕被迫也不會。……如果是你的話，我一定——」

「是啊，畢竟誰也不會相信。」

這一瞬間，我有了這樣樸素的想法。

面對她時，總有一股種被威嚇的感覺。

「用誰的手機來拍？要不用我的拍了之後再發給你吧？」

「是、是嗎？那、那沒辦法。」

我們與老師道別之後便離開了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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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了，依我理解，這種心情與話，不含任何不利。

「我，我也是第一次。」

「還……挺好的？」

「所以，你們終於成爲朋友了嗎？……嘛，害羞的話不說也可以。一看就明白了。」

「就是這樣……我，我還是第一次和別人一起自拍……」

我能理解她顧慮過多的心情。

在知道她是博美子之前，我甚至都不會跟她說話。

要怎麼回覆纔行呢？我不知道。只能明白的是，老師的臉上充滿了留念。

「……新莊那虛僞的笑容纔是真的讓人不快。」

「……老師也請玩得愉快。」

筱冢按下快門。

我開始莫名緊張。

「老師的朋友是怎樣的人呢？一定是像老師那樣英姿颯爽的吧？」

說起來，筱冢的語氣從今天開始就一直很軟綿綿。

位置真的十分近，我的身體也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筱冢悄悄地瞥了我一眼，回答說。

腳步輕盈的筱塚瞪了我一眼。

筱冢的臉騰地就紅了。我也熱紅了臉，相信耳朵也一定變得赤紅了吧。

我通過鏡子的倒映，向筱冢露出微笑。

「誒？……那、那乾脆同時一起拍吧！」

筱塚不知爲何哭了起來。也許她意外地容易哭吧。……我仍未了解筱冢。我想了解更多小說之外的事。因爲是朋友，而更想縮進距離。

「是、是的。……我們是朋友。」

因而顯得格外滑稽——

「喂，等等，新莊你的表情纔怪吧。……那，要拍了！」

原來，我也能有幸被好老師眷顧啊。

即便如此，我們向前邁步，能感覺到後背傳來的助力。

老師知道我們的過去。老師也能理解過去的傷痕無法消失。

「朋友嗎，入學的時候，我真的沒想到能和新莊成爲朋友呢？」

「就是啊。筱冢總是皺着眉頭，給人一種不良少女的感覺，讓人發麻生畏。」

然後，拍出來的我們都露出着喜悅的笑容。

第一次自拍是和筱冢一起，太好了。

「……我們的第一次合照。回憶啊。——嗯、今天拍個夠吧！」

「哈哈，我……，雖然我也說不上沒事，但，如果是新莊的話，就一定沒問題！因爲——一定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我們一直緊密相連。——啊？怎麼，你怎麼扭扭捏捏起來了！？」

即便某一天我們想起這件事情……也不會生出任何負面情緒——

筱冢指着米奇主題商店，將身份降到了極點，和我說。

而看到照片，回憶也將油然而生，如重返當時。

筱冢將相機調到自拍模式，來到了我身旁很近的位置。

老師說完話後，便向我們輕搖着手送別，再次看起了手機。

——老師的重要的人。那是一個怎樣的人呢？什麼時候能聽到老師談起……

筱冢一掃不安的神情，說。

「——過去的朋友發來的。……和你們一樣，學生的時候也是來這裏遠足。……不由得有些懷念就發了張照片給他。」

我沒有不合時宜地指出這點，還是自然地和筱冢一起走着。

大抵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老師開口說。

畫面中的我們，表情極度不自然。

即便如此——

我們之前毫無關聯。

要在心底留下回憶。

「……嗯，那，現在也……，沒什麼。」

——不知爲何又想起了從前。明明是不久前發生的事。

也不是什麼值得害羞的事情。因爲，我很高興——能和筱冢成爲朋友。

「嗯，你明白就好。得和米奇拍多點照片！啊，對了……那、那個，難得的機會，是吧。要、要一起拍……拍個照嗎？」

「額，不、不那麼近的話，拍不了自拍……」

「額，突然出了些汗。」

「嗯，筱冢是我重要的朋友。」

店鋪尚未開門，筱冢的面容倒映在對街的玻璃中，稍顯不安。

「不知道，但一定是個好人吧。」

「啊、啊，我搞錯了我搞錯了。……好，既然他是……僅有一隻的特殊存在，那麼我們就不得不好好地在園裏找找了。」

也許是錯覺，感覺背景中的米奇布偶也是一副開心笑顏。

「嗯！謝、謝謝您，老師！」

「那麼，今天玩得開心。重負就由我們老師來擔。……不知道你們過去的傷痕是否消失，但在當下，來留下你們新的回憶吧。有了新的回憶，舊的傷痕就能被填平。和重要的人一起撫平過去的傷痛吧。仍是高中生的此刻，這個青春年華，這個花季瞬間，總是轉瞬即逝。盡情留下青春的回憶吧。……啊，抱歉，說了些不合身份的話……好啦，看到X-迪士了吧？去玩吧去玩吧。」

「噗，筱冢你這表情……」

「手會軟到動不了的。」

看着手機中的照片，筱冢笑得很暖。

老師沒有開我們的玩笑，只是露出了淡淡的、溫柔的微笑。

「……話說，那個老鼠是誰啊？有種奇怪的壓迫力，讓人感覺喘不過氣……迪士尼只有一隻那個吧？中之人也是真辛苦啊。」

「你看，你看，那有米奇主題商店啊！從外面也能看到好多布偶啊！」

「纔不是老鼠！！米奇是迪士尼的毛絨鼠國王！這裏是迪士尼，是夢的國度，所以米奇也是真實存在着的！中之人什麼的裏面纔不會沒有！」

過去的傷痕不會有痊癒的時刻。我們都深諳此理。

那麼，也就沒有不拍的理由了。

一如既往，從筱冢那傳來沁人的清香，飄進我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