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誘眠魔法

十月十一日星期一早晨。

達也帶着深雪與莉娜來到魔法大學。從上週開始的「加拉爾」對策研究，因爲四葉家根據地遇襲而中斷，不過從今天恢復進行。

達也向出席上課的深雪她們道別，前往東山研究室。

研究室上了鎖。這個房間的鎖基於東山的嗜好，不是使用電子鎖、生物辨識系統或是想子波辨識系統，而是使用機械鎖。達也以東山給他保管的備用鑰匙進入研究室。

達也首先以研究室設置的終端機再度確認上週的討論。房間的鑰匙是舊式，但研究工具終究不是紙與鉛筆的傳統文具。

不過這架終端機是獨立機器。沒有連接外部網路，甚至也沒有連接魔法大學的內部網路。

不只是這次的「加拉爾」對策，研究途中的所有資料，東山都以獨立的終端機管理。需要的資料每次都以連接網路的其他終端機下載，複製到小型儲存裝置再親手轉移到研究用的終端機。

搞不懂東山這名人物的資安觀念究竟好不好。

「加拉爾」對策不是由達也一人，是加上東山教授與津久葉夕歌共三人着手研究。上週的研究筆記寫着各人的考察，達也在終端機確認內容的時候，夕歌隨着「早安」的問候入內。

「達也表弟，你來得真早。教授還沒來嗎？」

打完招呼之後，夕歌詢問一看就知道的這件事。不過這是用來接續對話的詢問，是溝通的一環。

「早安。教授還沒來。」

達也沒回答「如你所見」，按照常識應對。

「這樣啊。是被找去開沒用的會議嗎……」

夕歌剛發完牢騷，東山就以聽起來毫不內疚的聲音說着「早安，你們兩人真早到」入內。

「教授！您遲到了啦！」

夕歌以不耐煩的聲音回嘴。

這項研究沒有固定從幾點幾分開始，所以也沒有遲到的問題，但是達也沒指摘這一點，東山也搔頭說聲「不好意思」向夕歌道歉。兩人都理解到順勢而行大多比較可以節省時間。

完成早晨的問候之後，三人進入正題。

「化爲暴徒的羣衆激動情緒，要以精神干涉系魔法一次平定，我認爲還是很難。因爲雖說同樣是處於激動狀態的羣衆，精神狀態也各有不同。」

『請問是什麼事？』

到了下午，深雪與莉娜來到研究室會合。

「如果事象改寫的內容一律是『誘導進入睡眠﹄就好，那我有解決方案。連鎖演算一定派得上用場。」

『是的，這我知道。』

亞夜子這邊似乎也可以和夕歌輕鬆交談。對於大一屆又同年的深雪，亞夜子難免懷抱競爭心態，但是對於年齡有段差距的夕歌，亞夜子從以前就視爲姐姐對待。

達也提出已經檢討過的問題點，回答夕歌的反駁。

『──夕歌表姐，沒想到您會特地打電話過來，請問有什麼急事嗎？』

達也向兩人簡單扼要地說明至今討論的內容。

「原來如此。如果在情報次元使用連鎖演算複製魔法式，或許可以將『沉睡簾幕』之類的睡眠誘導魔法擴張到數千人的規模。」

達也將製作到一半的資料帶回自家，在個人用的研究室費時到深夜，羣衆誘眠魔法用的連鎖演算啓動式幾乎大功告成了。

「……你說的連鎖演算，是貝佐布拉佐夫的『水霧炸彈』使用的技術對吧？」

「……對所有羣衆進行個人化的做法並不實際，所以必須找出放鬆效果比較好的音波與電流頻率纔行。」

雖說是「廣範圍」，但「沉睡簾幕」的對象人數頂多只到數十人，強制入睡的能力也不是很強。尤其如果是處於極度激動狀態的人，據說效果就不是佷好。

擁有精神干涉系魔法天分的魔法師很少。東山點出了這個問題。

正如夕歌所說，「連鎖演算」是現在已故的新蘇聯「使徒」貝佐布拉佐夫開發的魔法技術，也是戰略級魔法「水霧炸彈」的核心構成要素。簡單來說，是在情報次元自動生成一個個差異極小的魔法式，藉以複製魔法的一種魔法程序。

另一方面，東山給予的課題──「沉睡簾幕」的改造，夕歌短時間內就完成了。原本以精神干涉系魔法來說，加大範圍比強化威力來得困難。將已經有完整術式的魔法朝着容易改造的方向改寫，對於身爲優秀魔法師也是優秀魔法研究者的夕歌來說，並不是什麼困難的工作。

「連鎖演算」這個名稱，不是由開發這項技術的貝佐布拉佐夫命名。此外，貝佐布拉佐夫並沒有公開這項技術。不只如此，他在所屬的（新）蘇維埃科學協會也沒將這項技術教給任何人。

不只是依照使用者輸出的個人化音波，據說特定頻率的聲音有很好的助眠效果。此外，微弱電流聽說也有助眠效果。雖然都有製作爲商品當成「安眠小物」推出，但是評價不一，也有不少人當成詐騙。

某方面來說也是因爲這樣，所以下意識地沒列爲考慮對象。

「畢竟現在的研究取徑陷入瓶頸，摸索其他方法應該不會白費工夫。」

還進而分配工作給達也。

「這就不一定了。氣體發揮效果需要一段時間，效果也因人而異。不過爲了達成鎮壓暴徒的目標，我覺得散佈的氣體必須達到必要以上的量與濃度。」

「試作品完成了，所以我想要測試。」

達也詢問夕歌與東山。

在現代魔法領域，一般用來評價魔法師實力的測量標準是處理能力（魔法的速度）、容納力（魔法的規模）以及事象干涉力（魔法的強度）。其中的「容納力」是測量魔法師在情報層面能建構出多麼大的魔法式。

若要兼顧效果與範圍，就讓單一魔法式的效果範圍縮小到較少人數或是單人，再以連鎖演算擴增對象人數就好。這麼一來理論上別說數千人，甚至可以發動以數萬人爲對象的高威力強制睡眠魔法──達也與東山如此認爲。

「說到生化學的研究取徑，首先想到的是以單胺類爲代表的神經遞質，以及在腦內合成這些物質的吸收系魔法，不過這樣的話不如散佈氣體還比較有效吧。」

「魔法不是也一樣嗎？除非是『臭氧循環』這種讓領域內部空氣變質的魔法，否則要用魔法一次讓數千人入睡根本不可能吧。我不認爲有哪個魔法師的容納力這麼好。」

聽完達也的說明，深雪不經意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成爲契機，突破了研究瓶頸。

「……與其平定羣衆的激動情緒，讓他們睡着比較簡單吧？」

「個人差異與過度攝取是魔法也擺脫不了的問題點。因爲需要的不是逐一確認各人效果適量合成腦內物質的魔法，而是一次對許多人產生作用的魔法。」

「確實，感覺這麼做的難度比較低。」

達也以「原來如此」的語氣呢喃。

魔法是將伴隨事象的情報「情報體」以魔法式暫時覆寫，在自然界引發匪夷所思的現象。若要覆寫廣範圍的事象，魔法式的規模需要大到能夠覆蓋該事象的情報體。

繼精神干涉系魔法之後，夕歌也質疑爲何要將干涉生化學反應的吸收系魔法列爲對策選項。原本她受邀加入這個團隊的前提，就是要以精神干涉系魔法對抗「加拉爾」。因爲她自己否定這個做法，所以看起來也像是失去了研究的動力。

「司波說的沒錯，干涉暴徒集團腦內物質的魔法應該難以使用。」

第二個魔法，是深雪在巳燒島防衛戰將ＵＳＮＡ船艦封閉在冰原，實質上是戰略級魔法的「冰河期」。半徑十公里以上的海面凍結，使得船艦被厚冰包覆動彈不得的魔法。雖然沒被指定爲戰略級魔法，但如果船艦是列隊航行，就可以讓整支艦隊陷入無法行動的困境。

就這樣，在深雪與莉娜出乎意料的點子之下，「加拉爾」的對策開始有了實質上的進步。

達也、冬山與夕歌都「啊」地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表情。

聲音助眠器是依照使用者的心跳與呼吸發出個人化的音波，輔助進入舒適睡眠的生活家電。

東山以眼神詢問夕歌「覺得如何」。

「但是除了操作神經遞質，有其他手段可以平定激動情緒嗎？生化學的研究取徑不考慮採用了嗎？」

達也沒堅持以精神干涉系魔法平定激動情緒。因爲他也一樣開始覺得陷入瓶頸。

夕歌提到的「深夜大人」是達也的生母，四葉家現任當家的雙胞胎姐姐，舊姓四葉的司波深夜。從年齡來看，夕歌即使見過生前的深夜也不奇怪，不過實際上好像不曾有機會見面。

夕歌請東山指示。

「這個嘛……激動的程度難以測量，與其在這個狀態依照激動程度分組平定，引導羣衆進入睡眠狀態這種易懂的狀態，我想以魔法來說也比較容易。但是如果要讓羣衆睡着，其實只要使用氣體催眠就好吧？」

「因爲精神和物質不同，不是這麼輕易就能切割的東西。」

「我要做什麼呢？」

「現在已經知道化爲暴徒的原因在於毀滅衝動增強，就算這樣還是很難嗎？」

非快速動眼睡眠（眼球看起來幾乎沒運動的睡眠）分成四期。其中被稱爲熟睡的狀態是第三期與第四期。

夕歌點頭回應這個問題。

第一個魔法，是將一條將輝推上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地位的戰略級魔法「海爆」。這個魔法的正式開發者是吉祥寺真紅郎，不過利用連鎖演算的啓動式是由達也進行基本設計。

這次是夕歌讓步了。只不過她並非從一開始就主張開發干涉神經遞質的魔法。只是對於達也「氣體比魔法有效」的這個指摘提出疑問。

「不過，以物理刺激干涉感官輸入，在魔法上的泛用性應該會比較高。」

「我知道了。」

東山代替達也回答夕歌的疑問。

所以暫時隔絕肉體與精神的通訊，被「加拉爾」激發的毀滅衝動也一定會平息。東山指定第四期就是基於這個想法。

「連鎖演算」是達也第一次「看」到「水霧炸彈」之後取的暫定名稱。後來達也重現這項技術，開發了兩個大規模魔法。

東山詢問達也。」

交換意見討論對策魔法的必要條件時，身爲精神干涉系魔法使用者的夕歌，對於討論至今的這個想法提出否定意見。

若要以魔法一次讓數千人入睡，容納力的規模需要大到能夠完全覆蓋數千人的精神或是肉體「清醒狀態」的情報。對照現代魔法的常識，夕歌的這個指摘相當中肯。

「司波，可以請你設計連鎖演算嗎？」

夕歌如此回答東山的問題，略顯顧慮般瞥了達也一眼。

但是，以不特定人物爲對象的誘眠魔法，是以「沉睡簾幕」確立了基本概念。效果變差是範圍變大的代價。

夕歌像是不得要領般露出「這爲什麼會成爲解決方案？」的表情。

之後只要配合誘眠魔法的發動時間點進行微調就好。這項最終調整要等待負責誘眠魔法的夕歌跟上進度。達也至此結束今晚的工作。

「嗯，有件急事想請你幫個忙。」

但是這個裝置的適用程度因人而異，莉娜在美國的時候很愛用，相對的，達也、夕歌與東山都沒使用。所以聲音助眠器沒能受到達也他們的注意。

夕歌立刻反駁他提出的這個問題。

「……雖然我沒有直接看過，不過以特定的衝動情緒爲目標對象的魔法，應該只有已故的深夜大人能夠干涉吧？」

「津久葉，你負責改寫『沉睡簾幕』的魔法式。請將效果變更爲非快速動眼睡眠的第四期，範圍變更爲十人以下。」

不過即使理論上完成也必須實際試過，否則稱不上改寫成功。夕歌在大學將研究成果整合到啓動式之後，一回家（她在四葉東京總部大樓有自己的房間）就立刻打電話給住在附近公寓的亞夜子。

看來東山知道生前的深夜，也知道她的魔法技能。

都不是精神原本就具備的東西。

「數十人的規模就算了，如果是數百或數千人的羣衆，以氣體催眠的做法並不實際。」

對於夕歌來說，深雪好歹是曾經爭奪本家下任當家寶座的對手。相對的，亞夜子當時是輔佐當家候選人文彌的立場，卻和當家爭奪戰保持距離。或許因爲這樣的原委，所以夕歌和亞夜子的交情比深雪好。

使用這項「連鎖演算」技術，每次將少許的水滴或水蒸氣分解爲氫與氧，再分別設定以不同的時間間隔產生化學反應再度結合，就可以讓大量的氫在廣範圍內同時和氧化合燃燒，引發強力的氫氣爆炸。這就是「水霧炸彈」的真面目。

「這樣啊，那就回到原點，重新檢討生化學與感官輸入的研究取徑吧。」

夕歌提出疑問。

「加拉爾」的對策遲遲沒有着落。

「說得也是。如果是深夜小姐，或許也可以針對毀滅衝動達到去活化的效果，即使如此，規模達到幾百人或幾千人的話就很困難吧。」

「那麼對付暴徒的方針，就是使用連鎖演算的精神干涉系魔法。這樣可以嗎？」

◇　◇　◇

「這由我來調查看看吧。我有幾個專家人選。」

達也與吉祥寺都還沒公開這項技術。雖然沒有完全隱匿，不過在貝佐布拉佐夫已故的現在，使用連鎖演算的魔法只有兩人能開發，就是模仿「水霧炸彈」基幹技術之後成功重現的達也，以及在開發「海爆」的過程中習得達也重現的這項技術的吉祥寺。誘眠魔法大規模化的這部分由達也負責，從以上的現狀來看是理所當然。

「嗯，老實說是這樣。」

但是達也立刻搖頭說不。

「說到以物理刺激幫助入睡的工具，不是有聲音助眠器嗎？」

「兩位認爲應該變更研究方向嗎？」

東山點頭贊同達也的指摘。

◇　◇　◇

「羣衆誘眠魔法嗎……」

在魔法學發達之前，也曾經傾向於不區分這兩期而統稱爲第三期，不過現代魔法學將大腦視爲連結精神與肉體的通訊器官，依照現代魔法學的定論，第三期是雖然熟睡但大腦與精神仍然維持通訊的狀態，第四期是大腦和精神暫時中斷通訊的狀態。

也進而說出「即使是深夜也很難」的見解，在實質上支持夕歌的意見。

至於「沉睡簾幕」則是廣範圍誘導許多人入睡的精神干涉系領域魔法。三年前，STARS總部被化爲寄生物的幹部隊員佔據，事發當時，化爲寄生物成爲叛亂勢力的凱文．安塔列斯少校使用這個魔法，使得STARS總部的軍人與職員幾乎都陷入睡眠狀態。

達也回答東山的問題之前，莉娜就從旁插嘴了。

「我知道了。」

毀滅衝動與生存本能是一體兩面。毀滅衝動與生存本能都是因爲生命有限，從肉體的有限性產生的。

東山接下達也提出的課題。

達也首先指出生化學研究取徑的問題點。

「我正在遵照當家大人的命令，研究如何將狂暴羣衆的激動情緒平定的魔法，這你應該知道吧？」

『我知道了。是想要可以當成白老鼠的囚犯吧？』

「嗯，總之，說得直接一點是這樣沒錯。」

夕歌說完，螢幕畫面上的亞夜子愉快般發出笑聲。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得多麼委婉吧？』

「畢竟再怎麼以話語掩飾，也一樣是在進行人體實驗。所以調度得到嗎？」

夕歌也露出坦蕩蕩的笑容。

『這方面的「人材」隨時都有準備。我明天帶您過去。』

明天是星期二，亞夜子有大學的課要上吧──夕歌沒說出這種話。

「謝謝。麻煩你了。」

夕歌大方接受了亞夜子的邀約。

隔天早上，夕歌在亞夜子的帶領之下前往伊豆。

搭乘黑羽家的車大約三個小時，目的地是伊豆半島南部山中建造的要塞兼監獄。這座設施是預定出售的企業福利設施在出售之前就被四葉家買下，改造爲確定同樣設置在伊豆半島南部的魔工院備用據點。

可以說這項準備是對的。魔工院像是例行公事般會有產業間諜或是破壞特務入侵，因爲這樣（在這個場合或許應該說多虧這樣）所以能夠準備一些無法在臺面上高調吸收的「人材」。

「這個角落是判斷不可能更生的囚犯監獄。您可以選自己中意的沒問題喔。」

帶路來到監獄區域的亞夜子，以純真無邪的笑容慫恿夕歌。

現在兩人由獄卒前後護衛，走在監獄的走廊上。囚犯和她們以鐵柵欄與單向玻璃隔開。囚犯這邊看不見亞夜子與夕歌，但是她們可以直接看見囚犯的模樣。

「有采取什麼處置，讓他們成爲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態嗎？」

「雖然不是直接限制，不過有讓囚犯戴上項圈，內建了和想子感應器同步啓動的電擊槍。」

以機械形式讓魔法無效化的裝置，目前沒被開發出來。取而代之開發的是用來束縛魔法師罪犯，一偵測到想子活化就施放電擊的項圈與手銬。

「可以遙控關掉嗎？」

兩人露出不得要領的表情。如果這是漫畫或搞笑插圖，她們頭上應該會冒出大大的問號。

「我來看看吧。」

「可以確認他們的睡眠狀況嗎？」

跟來實驗室的莉娜，以躍躍欲試的模樣詢問達也。

「……勞煩您了。」

「我依序說明吧。」

達也立刻面向自己的終端機開始敲打鍵盤。

夕歌說完將資料卡遞給東山。

「加強魔法威力也會是反效果吧。」

連鎖演算是在相鄰領域逐漸增殖魔法式，基於這個性質，在情報次元的無人領域也會生成魔法式。

深雪向唯一沒染上這股氛圍的達也詢問原委。

「無妨喔。即使在精神干涉系沒有天分，也可以憑着手感得知自己能將連鎖演算擴大到何種程度的規模吧。」

「在精神干涉系魔法這方面，除非具有和深雪同等的實力，不然也很難鎮壓先前舊金山那種規模的暴動吧。」

「一天就完成到實地測驗的階段，真是了不起。」

「津久葉好像要測試改寫版的『沉睡簾幕』，今天沒辦法過來。」

「無懈可擊耶。司波你覺得呢？」

不同於記錄實驗資料的資料卡，夕歌交給達也另一張卡。

但是中了夕歌的魔法之後，他們都像是精疲力盡般當場倒臥在地。

◇　◇　◇

「我立刻派人確認。」

達也連苦笑都沒露，平淡地駁回東山的抱怨。

「……應該可以毫無問題順利發動。」

「不過，我想深雪你應該知道，連鎖演算要求的魔法力，和目標對象的區域成正比。」

但即使同樣是魔法研究者，達也的想法似乎不同。如果誘眠魔法開發得不順利，那麼帶蕾娜過來處理就好……他或許想過這種方法。

因爲沒有魔法式作用的事象，所以事象干涉力不會消耗。但是需要容納力來形成魔法式。比起以單一魔法式覆蓋同等的領域，使用連鎖演算的自動化功能可以大幅省力。即使如此，還是無法避免隨着領域的擴張，在魔法演算領域造成沉重的負荷。

達也早早就發言表示不採用感官輸入的魔法。

處於普通狀態的受測者十秒左右就會睡着。但是處於強烈激動狀態的受測者（讓人激動的方法在這裏不做說明）成功率低於五成。受測人數很少的這項實驗成功率不到五成。以誘眠魔法來說或許成功了，但是當成「加拉爾」的對策只能說是失敗。

結果很難稱得上成功。

夕歌和亞夜子一起前往伊豆私設監獄的這時候。

返家之後，達也在地下研究室附設的實驗室，讓深雪試用連鎖演算版的「沉睡簾幕」。雖說是試用，卻不是實際讓千人規模的集團入睡，只是將魔法程序進行到即將發動的狀態，讓深雪確認自己感受到的負擔。

「要求的魔法力水準過高，沒能成爲泛用的對策……」

莉娜眉頭深鎖，低聲叫了好一陣子。

東山以學者的人脈調查得知，特定頻率區間的聲音確實被承認具有誘眠效果。此外微弱的電流好像也有間接助眠的效果。

但是夕歌的回答沒能解除深雪與莉娜的疑問。

東山尷尬般露出苦笑。

「是的，託您的福。我想應該有完成教授提出的條件。」

「這次完成的魔法，即使是被稱爲一流的魔法師，一次能涵蓋的極限也是百人左右吧。」

「……達也大人，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反倒是東山看起來放不下。一定是覺得從熟人那裏收集到的資料作廢很可惜吧。

◇　◇　◇

達也對於不想浪費時間的這個方針也沒有異議。

「我也可以試試看嗎？」

亞夜子這次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點頭。

達也立刻建構了兩個啓動式。首先是依照東山調查到的頻率，直接將音波傳入目標對象耳中的振動系魔法，再來是將電流導入皮膚的釋放系魔法。只要確認必要的條件，即使是複雜到某個程度的魔法，達也也能即興建構出啓動式。

「如果可以使用神經毒劑，從一開始就會選擇這麼做了。」

夕歌沒要壞心眼地無視於亞夜子的困惑。

「可以立刻關掉嗎？」

沒能理解夕歌真正意圖的亞夜子疑惑回答。

五分鐘左右的短片旁邊有數字與符號在捲動。雖然是密度很高的情報，但是達也與東山瀏覽時並不費力。

囚犯之中有人像是鬧脾氣般躺着，有人像是企圖逃獄般正在鍛鍊身體，也有人在打坐或是站着冥想。

「如同當時在舊金山是依賴蕾娜．費爾的個人技能，結果只能以特定人選當成對策是吧。」

「──唔？唔唔唔唔！」

東山慰勞夕歌之後，夕歌以帶着自信的笑容回答。

「魔法原本就是注重個人天分的技能。」

不是內嵌而是壁掛的大型螢幕上，顯示包括錄影影片的實驗資料。

只是隨意聆聽的話會覺得理所當然，但是以誘眠魔法來說不是和對象人數，而是和對象空間的情報量成正比。所以比起和對象人數成正比的魔法，更對魔法演算領域造成沉重的負擔。

達也也很乾脆地承認莉娜的指摘。

深雪欲言又止的話語，莉娜毫無顧慮就說出口。

「可以是可以……？」

「這是實驗資料。」

物理刺激的睡眠誘導魔法沒能順利完成；減少對象人數的精神干涉系誘眠魔法在實驗獲得成功；將連鎖演算組裝到該魔法之後，完成了用來針對羣體──鎮壓暴徒的魔法。

「可以的話我想在這裏測試新魔法。做得到嗎？」

「好的，是這個。」

東山接過卡式儲存裝置，給終端機讀取。

達也從東山口中得知夕歌今天不在。

那麼連續使用好幾次就好吧？深雪以及在一旁聆聽的莉娜都沒這麼想。

手指按在額頭看着下方的夕歌從旁插嘴。

「因爲你的特長是爆發力，所以或許不適合使用連鎖演算。」

「嗯，做得到。」

聽到莉娜這麼說的夕歌板起臉。她至今以魔法研究者的身份摸索不依賴特定個人的對策，所以難免想露出這種表情。

「……看來成功了。發動約十秒後生效。這部分依然需要改善嗎……」

「如果不是由深雪使用，就無法當成『加拉爾』的對策嗎？」

「換句話說……」

「看來實驗進行得很順利。辛苦你了。」

聽到達也這麼說，深雪將測試用的ＣＡＤ交給莉娜。

被東山這麼問，達也回應「我也這麼覺得」。

夕歌呢喃般這麼說，轉身面向亞夜子。

「說得也是。」

由此完成的魔法，達也以研討會的學弟妹當成受測對象（正確來說是東山募集的受測者）進行測試。

夕歌開發的是什麼樣的魔法，亞夜子在來到這裏的途中有聽她說明。如果只是讓人睡着的魔法，即使失敗也不會對監獄造成負面影響。

到了傍晚前來研究室會合的深雪與莉娜，對於東山與夕歌所營造像是混合了成就感與徒勞感的奇妙氛圍感到困惑，在房間門口站着不動。

達也這段話令莉娜不情不願地點頭回應「看來是這樣沒錯」。

「與其說是問題，應該說是早就預料的極限。」

夕歌立刻發動改寫版的「沉睡簾幕」。

星期三，夕歌回到研究室了。

「極限……？這是在說『加拉爾』的對策吧？遇到什麼瓶頸嗎？」

亞夜子吩咐護衛的獄卒，停止項圈的機能。

◇　◇　◇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今天就來研討以感官輸入誘導羣衆入睡的魔法吧。」

「畢竟增強刺激也是反效果……如果搭配使用神經毒劑，說不定……」

極限是百人左右，意味着要讓魔法演算領域全力運作才能發動這個規模的魔法。即使不是深雪或莉娜這種等級的優秀魔法師，也能理解到這不是能夠連續發動魔法的狀態。

「請等我一下……好，拜託了。」

「我立刻試着整合到連鎖演算。夕歌表姐，可以給我啓動式的資料嗎？」

這次是莉娜詢問達也。

告知夕歌的行程之後，東山提出今天的研究主題。

「就算這麼說，以連鎖演算逐一瞄準每個人的做法也不實際。這麼做恐怕會讓魔法演算領域的消耗更加劇烈。」

達也自願擔任解說，深雪懷抱歉意般地向他低頭。

心想「睡眠狀態？不是昏迷嗎？」的亞夜子，以內部無線電要求醫務班出動。

「……噗哈！這是什麼，簡直超難吧？」

「話說這個新魔法要取什麼名稱？」

「名稱嗎……深雪，你覺得要叫什麼？」

話鋒轉到自己身上，深雪露出「咦？」的表情。

「我沒什麼特別的想法……請達也大人命名吧。」

深雪以爲難的語氣，將話題回傳給達也。

「可是這個魔法不是我一個人製作的……」

「東山教授與夕歌表姐是怎麼說的？」

「他們都說使用者自己取喜歡的名稱就好。」

夕歌后來還有點鬧彆扭般追加「反正我沒辦法熟練使用」這句話，但是達也沒提及。

「使用這個魔法的人應該會是深雪，所以希望由你命名。」

「就算您這麼說……」

再度被達也要求命名，深雪露出爲難的樣子。

「取名這種事簡單一點不就好了？比方說因爲是『沉睡簾幕』的連鎖演算版本，所以取名爲『沉睡連鎖』之類的。」

達也與深雪相互推辭的時候，莉娜在一旁提出點子。

「就這麼辦。」「就這麼做吧。」

然後立刻有兩句幾乎相同的話語重疊回應。

「咦？咦？」

在提案者不知所措的時候，羣衆誘眠魔法的名稱決定爲「沉睡連鎖」。

結束測試回到自己生活空間的達也與深雪各自洗完澡之後，在客廳度過悠閒的時光。

兩人面前是花草茶的杯子。

重新泡好花草茶端過來的深雪詫異詢問。她總覺得達也看起來似乎很愉快。

「聽說現在的電影沒在徵求臨時演員喔。大部分的作品好像都以ＣＧ取代。」

「風間上校應該也記得當時的事，但我沒要使用相同的做法喔。」

達也獨自留在客廳。

風間不像以前處於命令達也的立場。但在國防上出現重大擔憂的場合可以要求達也協助──是否接受委託的決定權在達也手上。

兩人已經苦惱許久，久到深雪甚至對達也的話語進行這種無意義的吐槽。

牆面的大型螢幕顯示風間寄來的電子郵件。

聽到深雪這麼說，達也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達也大人，請問怎麼了？」

達也的嘴角下意識地上揚了。

「可是達也大人，新蘇聯覬覦北海道，我想並不是現在纔開始的事。」

「不，一樣的就好。」

但是沒有適合的機會。兩人的討論看不見出口。

看來達也的想法也一樣，將茶水涼透的杯子推向深雪。

莉娜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不過在夕歌表姐的實驗，似乎沒有產生後遺症造成問題。」

「這是……新蘇聯動員大規模部隊前往庫頁島的跡象嗎？」

沒有任何人妨礙兩人。

然後以這句話公佈臉上笑容的意義。

「那麼，您要旁觀到國防軍正式提出委託嗎？」

「遵命。」

「如果是大型艦艇或空降部隊的侵略，只要部署強大的軍事力對抗就好。但是大量小型船艦僞裝成民用船的登陸作戰需要以數量壓制。必須同時防備北方與西方的國防軍，遇到這種戰局會難以應對。」

達也就這麼掛着奸詐的笑容搖了搖頭。

兩人就像這樣做出結論，若要基於真正的意義完成羣衆誘眠魔法，測試是不可或缺的環節。

深雪在感到意外的同時回以這個問題。

但是說來可惜，氣氛沒有變得甜蜜。

深雪拿着兩人份的茶杯消失在廚房。

三年前，達也與風間一度分道揚鑣，但是風間加入統合軍令部參謀總部長明山少將的派系，明山又成爲達也的「交易對象」，所以兩人重建了某種程度的合作關係。

此時，響起收到電子郵件的通知聲。

「必須進行，但是可不能像是徵求電影的臨時演員那樣。」

大概是想要改變這股碰壁的氣氛吧。杯裏還有花草茶，但深雪如此提案。

上面顯示着獨立魔裝聯隊的風間傳送的緊急聯絡訊號。

「所以風間上校纔會請達也大人您提供助力吧。因爲您曾經以遠程魔法擊退同樣的侵略作戰立下實績。」

看來達也陷入瓶頸的程度，也已經讓他失去餘裕到只能認真回應深雪的吐槽。雖然這麼說，卻也沒有成爲諷刺或挖苦。

「……達也大人，我去重新泡茶。還是說要爲您準備別的飲料？」

達也說着操作手上的終端裝置。

「……『沉睡連鎖』的測試還是必須進行對吧？」

看向手上終端裝置的達也臉色一變。

達也立刻開啓電子郵件。內容是簡短的文章，以及偵察衛星所拍攝，明顯受到干擾的低解析度照片。

「連鎖演算不是複製相同的魔法式，是自動生成一個個差異細微的小魔法式。這段過程未必不會衍生額外的功能。『水霧炸彈』、『海爆』與『冰河期』是大規模攻擊用的魔法，所以不必苦惱關於副作用的問題，但是在『沉睡連鎖』不能無視於後遺症。」

「沒看到大型艦艇，但是數量可觀。參謀總部認爲恐怕會進行北海道登陸作戰。」

「深雪，你看這個。」

「既然連電影都湊不到大量的臨時演員就更不用說了。沒確認安全性的魔法，一般人不可能參加測試。」

「就讓聚集在庫頁島的新蘇聯部隊協助測試新魔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