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赴M

將近五月底的時候，達也向深雪承諾過「下個月帶妳去涼快的地方旅行」。但是這個承諾在上個月沒有履行。

七月十一日星期日。達也以補償爲名目，讓深雪坐上副駕駛座，開車啓程前往北海道。

在暑假將近的時期向魔法大學請假前往北海道的達也，向大學朋友說明原因是要去參觀一棟正在考慮購買的超值別墅。

實際上，達也正在握着方向盤前往北海道。他駕駛的不是飛行車，是普通的自動車。

深雪心情大好。

搭乘達也駕駛的車，進行只有兩人的長程兜風。

和達也單獨相處的旅行。

深雪的心情與其說是婚前旅行更像是蜜月。

聽着未婚妻愉快的哼歌聲，達也和她一樣露出笑容。

◇　◇　◇

自動車內部的氣氛實在和平，外側則是成爲對比的肅殺氣氛。

達也的車子行駛在高速道路時，好幾輛自動車輪流跟蹤。

跟蹤他們的不只是車子。設置在高速道路的監視器一直在追蹤達也的車，上空也有飛船以及HAPS監視器（平流層平臺監視器）在監視。

從達也他們離家之後就持續至今未曾中斷。

取得達也要前往北海道的情報之後，首先加強警戒的是國防陸軍情報部。

北海道是和新蘇聯對峙的最前線。新蘇聯與大亞聯盟之間的摩擦升溫時，該地區受到的影響最爲強烈。

千萬不要做出刺激新蘇聯或是大亞聯盟的舉動。情報部人員懷着祈禱般的心情注視達也他們的車子。

警方部門之一的公安，也從另一個視角關注達也的動向。魔法師人權團體（警方如此定義）魔法人聯社的活動在他們眼中隱藏着危險性，可能會刺激以人類主義者爲首的反魔法主義團體引發激進反應。

達也與深雪的北海道行程或許是僞裝成旅行，企圖將魔法人聯社的活動據點擴展到北海道。公安陷入這種疑心疑鬼的狀態。

監視的眼線不只是政府機構。潛入日本的敵國間諜也加入監視行列。

道路監視系統與HAPS監視系統終究不允許間諜入侵。雖然間諜沒有遠距離追蹤的手段，不過新蘇聯與大亞聯盟都派車跟蹤。

◇　◇　◇

載着達也與深雪的飛行車，從貨運斜坡進入大型運輸機。

到最後只看沒買，享受別墅之旅直到中午過後，達也帶深雪前往洞爺湖。

「千萬別這麼說，原本我甚至想以總統專機同級的機種迎接。」

感覺不到趕路意願的安全駕駛。依照他們的常識，工作時不可能像這樣浪費時間。

如今，他們的疑惑轉變爲確信。

「哎喲，莉娜真是的。妳在說什麼啊……」

達也他們在十二日星期一這天移動到千歲入住飯店。當然早就訂房，而且是總統套房。

大約一小時後。達也與深雪和兩名飯店職員一起走出總統套房。女性職員推着推車，男性成員搬運行李箱。雖然有點早，不過大概是要辦理退房手續。

「司波先生、司波小姐，歡迎兩位大駕光臨。」

達也摟着深雪的腰，引導她前往早餐的餐桌。

「麻煩你了。」

其實他沒要購買別墅。這始終只是一種障眼法。

這個反應使得莉娜不是假裝，而是真的誇張發出「哇喔！」的聲音。

兩人是以莉娜的「扮裝行列」變身爲飯店職員的達也與深雪。莉娜施加在他們身上的「扮裝行列」失效了。

◇　◇　◇

距離日出將近三個小時。

在這個階段，只剩下陸軍情報部的兩名部員在跟蹤達也他們。

移動到櫃檯後方的男女職員，在外面人們再也看不見他們的同時改變外型。

隔天，達也開車前往北海道南部的別墅區。

JJ如此回應，也和深雪相互打招呼。

不顧忌他人視線盡情撒嬌的新婚妻子。

順帶一提，達也早就察覺監視的眼線，卻不以爲意帶着深雪出遊。

◇　◇　◇

中午過後的時間點，愈來愈多人對於自己做的事情感到疑問。因爲達也的駕駛過於悠閒。

羞答答的深雪回以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的話語。

各位應該已經知道了。女性職員是莉娜以「扮裝行列」變身的樣子。男性是達也的管家花菱兵庫。

站在飛行車旁邊等待貨運斜梯降到地面的達也回應他的話語。

「深雪大人，感謝您的關心。莉娜大人與屬下已經喫過了。」

金髮美女以親切語氣發問。

即使不提達也，魔法師子女在金錢方面對自家有所貢獻的例子也很多，所以達也並非唯一的例外，但是程度與規模差太多了。達也在經濟層面也不是「例外」而是「特例」。

「謝謝你在這種時間前來迎接。」

兵庫回答深雪之後，推着推車進入深處房間，將歐式早餐擺在桌上，然後回到這邊的房間。

深雪也如同年輕女孩般（這麼說或許是一種偏見）看着時尚的建築物與裝潢雀躍不已。甚至令達也心血來潮真的考慮買下來。

「達也大人，早安。」

JJ接過護照安裝在「讀寫裝置」。機器自動在空白頁面蓋章，在護照封面所貼的感應式晶片寫入數位簽章。

載着達也等人的運輸機着重於低調行事，所以很可惜是次音速機。

這句話引得JJ出聲笑了。看來他聽得出達也暗示「秋天的總統大選應該會是JJ擔任祕書的史賓賽部長勝選」。

雖然只是欣賞景色的時間，卻營造出很像是觀光旅行的氣氛。

「花菱先生不喫嗎？」

莉娜稍微臉紅目送兩人。

不在意他人視線接納妻子的新婚丈夫。

不過進入房間的這兩人，在達也示意之後解除飯店職員的僞裝。女性職員從黑髮平凡美女變成絕世金髮美女，服裝也換成高級名牌連身裙。平凡的男性職員變成樣貌無懈可擊，身穿運動外套的紳士。

「請上車。我們的車子會帶領兩位前往柏克萊的飯店。」

JJ要求在機上辦理手續，對此略感驚訝的達也，和深雪交出兩人份的護照。此外出境手續是在千歲基地完成的。藤林之後會將電腦記錄修正爲這個設定。

不過達也擁有足以購買別墅的資金。向房仲公司證明購買能力的文件，達也也有帶來。或許是文件發揮作用，帶他參觀別墅的業者態度相當親切。

達也揚起嘴角，半開玩笑這麼說。

達也將車子與行李留在飯店，帶着深雪上街。這個時間正式進行觀光有點晚，不過也有某些地方是從傍晚纔有樂趣。深雪今年二十歲，達也二十一歲，現在反倒可說是正好適合成年人約會的時間。

早上七點從調布住家出發的達也數度在中途休息，傍晚五點抵達函館。考慮到高速道路早已提高速限的現代道路法規，他的步調可說是相當緩慢。

KK將處理完畢的護照還給達也。緊接着，運輸機的貨運斜梯像是抓準時機般降到地面。

這一切都是達也與JJ──傑佛瑞•詹姆士設的局。爲了避免達也的出國引人注目，JJ協調五角大廈變更共同軍事演習的計劃，打造出這個狀況。

之所以沒有完全數位化，是爲了在沒有資料讀取裝置的地區也能把護照當成身分證明文件來使用。畢竟世界上還有某些地方只能使用手寫記錄，某些時候也無法使用數位機器。

「達也大人、深雪大人，請先用早餐。」

達也與深雪坐進泊車人員開到門口回車道的自動車離開飯店。跟蹤兩人的情報部成員也立刻尾隨。

◇　◇　◇

只是不知爲何，女性職員在途中將推車交給其他職員，繼續和達也等人同行。男性職員在櫃檯將行李箱交給達也之後，和女性職員一起消失在櫃檯後方。

不過即使是這種時間，JJ穿着一絲不苟的西裝走上運輸機舷梯。

「要在這裏辦理入境手續。有帶護照嗎？」

從千歲基地離陸約九小時，抵達加利福尼亞州比爾空軍基地時的當地時間還算是深夜時段。

隔天早上，穿着飯店職員服裝的男女推着推車造訪達也與深雪入住的總統套房。表面上單純是早晨的客房服務。僞裝成其他旅客的情報部人員也沒察覺不對勁。

經過這一連串的安排，載着達也與深雪的運輸機起飛前往美國西岸。

◇　◇　◇

就這麼完全掉包的達也與深雪前往地下停車場。兵庫開來的飛行車停在該處。

不用說，搭乘自動車從飯店出發的「達也」與「深雪」，正是以「扮裝行列」假扮的兵庫與莉娜。

「JJ，現在使用總統專機有點心急吧？」

達也如此回應JJ之後打開副駕駛座車門，牽着深雪帶她上車，然後自己也坐進駕駛座。

還是大學生就這麼奢侈……或許容易令人蹙眉這麼認爲，然而達也不是普通大學生。不只是地位與立場，也包括經濟層面。

依偎行走在黃昏街道的男女。這副模樣簡直是……不對，完全是新婚佳偶。

飯店人員也知道達也的長相、姓名與（表面上的）實績，因此沒投以「這個紈褲子弟……」之類的視線。只不過即使有人投以輕蔑的視線，他肯定也毫不在意。但是如果令深雪感到不悅，他可能不會原諒。

「嗨！兩位，昨天是熱情的夜晚嗎？」

「這次應該只是婚前旅行吧……」接近青函隧道的時候，陸軍的情報部成員、公安的管制員以及外國的間諜都開始這麼覺得。

進入函館市區的達也，開車前往飯店。

兩人的目的地不是新千歲機場，是旁邊的國防空軍基地。美軍幾乎不會利用這座基地，不過這裏姑且是共同利用基地。

「深雪，來喫吧。」

現在是傍晚五點，他在北海道的最終目的地是千歲，在這之前計劃前往別墅區當成幌子。雖然在這個時間還可以繼續向前走，但他今天預定在函館住一晚。

受到兩人的濃情蜜意侵蝕（？），監視者一個接一個脫隊。

又不是總統，只是讓一個平民移動而已，或許不少人認爲這是大費周章。不過達也的一舉手一投足就是這麼受到世界矚目，不得不做到這種程度。

紳士重新向達也道早安。

監視達也的各個陣營都失去幹勁。

現在USNA的運輸機難得在跑道待命。日美共同軍事演習突然成爲超出預定的大規模演習導致其他基地空間不足，因此參加演習的運輸機飛到千歲。

兩人上車前往北海道此行的最終目的地──千歲機場。

總之達也在這裏也以無從挑剔的紳士態度，帶領深雪一起進入總統套房。

◇　◇　◇

抵達柏克萊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用飛的可以更早抵達，但在美國不能擅自讓飛行車飛行。即使不提這一點也必須依照JJ的安排。

雖說比較費時，不過現在還是連早晨都稱不上的黎明時段，正常來說無法辦理入住手續。但是國防部長祕書官的頭銜在這時候發揮功效，不只如此，JJ預訂的飯店以真正的意義來說是一流水準。

包括櫃檯人員、行李員與門房，和顏悅色是基本原則，不只是表情，達也甚至絲毫感覺不到厭惡的氣息。雖然有點對不起那邊的飯店職員，不過比起在函館入住的飯店，達也覺得這邊的人材素質優秀得多。

辦完入住手續之後，暫時和JJ道別。

兩人一起使用浴室，沒喫早餐就直接上牀。

中午過後，兩人正在飯店餐廳享受遲來的午餐時，JJ稍微比預訂的時間早到。

「不好意思，兩位正在用餐嗎？」

JJ以一副惶恐的態度低下頭。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喫？」

達也與其說是在關心JJ，應該說更在意和他同行的兩人視線，邀三人一起入座。

「先生，請問方便嗎？」

果不其然，對達也這段話起反應的是那名女性。

「是的，博士。不用客氣請坐。」

「JJ，既然先生這麼說了，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USNA引以爲傲的魔法工學技師──艾比格爾•史都華以閃亮的眼神央求JJ。

JJ即使面有難色，依然回答「說得也是，難得有這個機會」接受達也的邀請。

JJ自己拉椅子坐下，史都華由服務生拉椅子就座。

「肖拉小姐也不用客氣，請坐吧。」

然後，達也催促猶豫到最後的年輕女性入座。

「司波先生，原來您記得下官？」

如同要將史都華的怨言拋到一旁，JJ以冷淡甚至是冷漠的語氣這麼說。從兩人的互動看得出這段對話進行過好幾次。

「我說過好幾次這不是我的本行，卻因爲由STARS負責調查就把我拱爲負責人。」

雖然只在那時候見過一次，不過達也擁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包括她的長相、姓名與想子特性都正確記在腦中。

「初次見面，司波小姐。下官是亞莉安娜•李•肖拉中尉。很榮幸見到您。」

肖拉原本找不到本次指令的意義。不過既然是要護衛達也的未婚妻深雪，自己應該派得上用場──她這麼認爲。

她沒忘記曾經在中途島見識到達也壓倒性的戰鬥力。

「下官受命負責護衛司波先生。」

接着深雪也自報姓名，再加上一句「請多指教」。

「──那麼，博士也會加入調查本次的事件嗎？」

「原來如此。肖拉中尉，深雪的護衛就拜託妳了。」

「不是由醫師，而是由專精魔法工學的博士指揮？那麼你果然認爲不是醫學上的疾病？」

不用說，達也實際上是以美式的「深雪•司波」做介紹。

達也感謝他們這麼安排。

肖拉瞬間露出疑惑表情，卻立刻點頭回應。

「您這麼客氣問候，我擔當不起。請坐吧。」

如何確保深雪的安全，是達也這次最擔心的事情。

JJ點頭回應達也的詢問。

後來展現最旺盛食慾的人是史都華。她本人表示是在奧克蘭沒喫早餐專心工作的時候被拖來這裏。史都華喫的量不輸給達也，而且幾乎同時和已經喫到一半的達也與深雪一起喫完。

肖拉的回答由史都華補足。

回答的是JJ。

「前幾天和先生見面之後，我得出這個結論。」

達也喝着餐後咖啡這麼問。

「肖拉中尉會使用防禦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對抗魔法，對這種魔法的抗性也高。我想應該幫得上先生的忙。」

「知道了。請交給下官吧。」

聽到這裏，肖拉察覺這些人之中只有深雪和她是初次見面。

三年前，她因爲寄生物的叛亂而被關進中途島監獄，達也將她和卡諾普斯一起救出。當時的她是少尉。

她連忙從剛坐下的椅子起身。

肖拉三年前就體認到這一點。

亞莉安娜•李•肖拉中尉。STARS的二等星級隊員。

這名女性滿臉驚愕看向達也回應。

「因爲博士是STARS的主任科學家。」

「是的。這邊會請博士負責指揮調查團隊。」

「是的。記得中途島之後就沒見面了，肖拉小姐。恕我冒昧，請問妳現在的階級是？」

「肖拉中尉，這位是我的未婚妻司波深雪。」

達也真的不需要什麼護衛。

對於深雪就這麼坐着回應，場中沒人懷抱責備的情感。深雪原本就是在和達也用餐，JJ等人知道應該被責備的是他們自己。

「先生，下官晉升中尉了。」

聽到本次是由STARS負責調查，達也看向肖拉。

「那麼肖拉中尉也是嗎？」

肖拉在深雪催促之下再度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