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方舟

達也從八雲的寺廟回到調布住處時，留守的親信花菱兵庫告知「本家打電話過來」。

「內容是？」

「請您回來之後打電話給當家大人。」

「知道了。」

達也不感到意外。畢竟是這個時間點，應該是關於昨晚襲擊的指令吧。

他立刻前往施加了萬全防竊聽措施的電話室。

『──達也大人，很榮幸接到您的來電。』

撥打真夜的直通電話號碼，接電話的是白川管家。「咦？」達也對此感到詫異。

白川在四葉本家是輔助葉山管家，負責打理家務的人物。不只是白川，葉山、花菱與其他僱員，嚴格來說稱爲「管家」並不正確。但是包括他們本人在內都毫不在意被稱爲「管家」。

達也當然不是對於「管家」這個頭銜感到不對勁。

他撥打的是真夜的直通電話號碼。如果真夜沒接，那麼接電話應該是葉山的職責。不知爲何只有今天是白川接電話。

或許是因爲昨晚的事件，所以不只是真夜，連葉山都忙不過來。雖然可能是這樣，但達也直覺認爲理由沒這麼單純。

『當家大人現在在忙，請稍待片刻。』

白川恭敬行禮之後，視訊影像切換爲保留畫面。

直到真夜出現在螢幕畫面，需要將近一分鐘的時間。

『……抱歉讓你久等了。』

出現在視訊畫面的真夜，看起來似乎相當疲憊。

「不，剛纔不在家，在下才應該道歉。」

達也朝着鏡頭低頭。

「所以，請問有什麼事？」

達也對此也有同感。

真夜的表情看不出焦急，卻同時也看不出從容。

葉山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他被帶到一間少人數用的會客室。真夜與葉山在裏面等他。

「知道了。方便請問經理人是什麼樣的地位嗎？葉山先生是元老院的特務嗎？」

以這次的案例來說，培養中的調整體是他擔憂的事項，但幸好人工子宮已經全部清空。或許是從以前得知遷移計劃之後就預先中斷培養。

「達也。你可以將這座山村的研究設備全部『分解』運往巳燒島，再『重組』爲可以使用的狀態嗎？」

「僞裝成雲朵是使用光學系魔法嗎？」

「這座山村的所有設備嗎？也包括研究以外的設備，比方說通訊設備嗎？」

「那麼人員也會全面移動到巳燒島是吧。在下知道了。」

「……如果能在時間內運輸完畢就可以。」

「就算這麼說，在這次的事件也無法和以往一樣吧？」

真夜說完立刻掛斷電話。

他改爲詢問實務性的問題。

葉山使用「以往」這個過去式，達也覺得怪怪的，但他沒有貿然顯露在態度或表情上。

◇　◇　◇

「……也對。必須從這裏說起纔行。」

達也在中午以前抵達四葉本家。

達也發動「精靈之眼」俯瞰目標設施。在這雙異能之「眼」的視野裏映出的不是輪廓、色彩或明暗，是情報。無論是再怎麼廣大的事物，或是再怎麼細微的事物，他都可以盡收眼底。

「請問您要求我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不包括巳燒島上具有相同功能的設備。我想想……除了研究設備，大概有一半左右吧。」

「即使穗州實富貴花破壞隱蔽結界失敗，這裏的存在也遲早會曝光吧。到時候即使結界沒被破壞，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葉山身穿「普通」的深色西裝，坐在真夜正對面的沙發。他面前擺着茶杯與茶點。和放在真夜面前的東西一樣。

「……您說的沒錯。」

她露出像是要說「糟了！」「一時大意了！」的討好笑容。

如果想找我過去就別叫我回電，直接傳話應該就可以了。達也反射性地這麼想卻沒說出口。

「超大型飛行設備。我們將這艘飛行機械稱爲『航空船』。」

如果地下道能用，使用小淵澤的直升機停機坪比較快。

『沒有說明的必要，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達也鞠躬回應「知道了」，坐在葉山的斜對面。

「像這樣進行諸多考慮之後，我決定捨棄這座山村。」

「聽說過了。」

「什麼事？」

真夜含糊的回答由葉山補足。

「就在剛纔，在下聽八雲師父說明襲擊的內幕了。」

聽到真夜的問題，達也如此反問。

『嗯，沒問題。道路與設施的損傷很輕微。』

『我會派人待命迎接。等你過來。』

「在下很樂意拜見。但是在這之前，請容許在下確認一件事。」

就在這間會客室充滿沉重氣氛的這時候。

但他立刻回神鎮靜下來。

「本家要全面遷移到巳燒島嗎？」

「如果以『傳達元老院意向』的意思來說，以往要稱爲代理人或是特務也不成問題。」

紅林的語氣變得有點不甘心。

真夜再度轉身面向達也。

元老院不是議會。即使會有討論或爭辯的場合，也沒有議定的功能。

『也對，多餘的程序就省略吧。達也，你有掌握到昨晚發生什麼事嗎？』

真夜這麼說，將達也的視線誘導到葉山那裏。

真夜露出像是被暗算的表情眨了兩三次眼睛，以沒有笑容卻也沒暗藏劇毒或利刃的表情回應「這個嘛……」點了點頭。

達也被帶進一座船塢，坐鎮在裏面的不是俗稱的「飛行船」。

『達也，我想討論今後的事，可以立刻來這裏一趟嗎？』

葉山不是以僱員身份，而是以客人身份接受招待。

無論是魔法性質還是物理性質的隱蔽，都是在不知道位於何處的狀況才能發揮最好的效果。若是知道存在的座標，隱蔽結界或是結界以外的隱蔽術式都派不上太大的用場。

「達也，爲你介紹一下。」

統括本家技術人員的紅林，以洋洋得意的表情向喫驚的達也繼續說明。

「這位是東道閣下派來監視我們家的元老院經理人──葉山忠教先生。」

「夫人也真是壞心眼。我確實接受元老院的使喚，但我從上一代就擔任管家服侍四葉家也是不爭的事實。達也大人，請和至今一樣就好。」

「那麼在下立刻搭乘ＶＴＯＬ過去。」

聽到達也的回答，真夜如此詢問葉山。

而且運輸手段似乎是大型飛行船。考慮到這座山村的地理條件，使用飛行船進行大量運輸可說是妥當的做法。

「船身是木造的，但是以刻印魔法確保必要的強度，因而實現了輕量化以及反偵測性能提升的需求。」

聽到達也這麼說，葉山以比起苦笑更接近苦澀的表情如此回應。

「本次襲擊四葉家是穗州實大人單方面宣佈要懲罰，並且得到安西大人與＆#15220;和大人的認可。東道閣下也保持沉默不表意見。這不就表示元老院已經將四葉家視爲敵人了嗎？」

真夜朝着困惑的達也指着自己的身邊示意。

「達也，你聽八雲先生說過穗州實的目的吧？」

「達也，你來這裏。」

真夜露出笑容，但是這張笑容背後露出劇毒與利刃。

「這個嘛……」

如同要彌補沒能內建飛行時僞裝功能的遺憾，紅林加大音量這麼說。

「是的。我請花菱、紅林與白川三人大致估算過了。」

對於現在的達也來說，只要不是生物，不分大小與構造，要「分解」或「重組」都不必花費太大的工夫。對於魔法演算領域造成的負荷，也是不會在事後造成損傷的輕微等級。

如果只有這樣就和以往一樣。然而這幅光景有一個和至今決定性的不同點。

「……初次見面。我這樣打招呼沒問題嗎？」

「姨母大人。」

「哎呀，原來是這樣嗎？」

「是的。不過僞裝這方面依賴的不是飛船功能，是個人技能。」

真夜睜大雙眼愣住了好一陣子。

「但是已經承認了吧？何況元老院有過『全體意見』這種東西嗎？」

「全長三百二十公尺，最大寬度八十公尺，最大高度二十四公尺。這艘船的識別代號是『方舟』。合計三十二組飛行魔法元件聯動運作之下，理論上能以最高四百公里的時速飛行。不過這次要僞裝爲雲朵移動，所以預定以四十到五十公里的時速航向巳燒島。」

「而且這塊土地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只留下美好回憶的場所。」

「已經完成到浮空試驗的階段了。」

「這是從飛行車技術發展而成的運輸船嗎……？」

達也不知道詳情，不過運輸手段似乎也已經準備妥當。

完全包覆這座山村的結界除了隱蔽以外，也有阻擋遠程魔法攻擊的功能。但是防禦性能沒有很強，主要的意義還是在於隱蔽效果。

說來非常罕見，幾乎是令他嚇破膽的程度。

然後他主動省略多餘的開場白，進入正題。

真夜像是說給自己聽般地這麼說完，重新看向坐在旁邊的達也。

白川管家說聲「打擾了」入內，在達也面前擺放和真夜與葉山相同的飲料及茶點之後離開。

「說來遺憾，試驗飛行的話就……」

真夜臉上沒有以往那張暗藏玄機的笑容。

不只是真夜成爲當事人的四葉家最大悲劇。四葉家獨立之前，這裏被稱爲「四（死）之魔法師開發研究所」。爲了創造出四葉，這塊土地不知道堆積了多少屍骸。這些犧牲者和真夜與達也他們現存的四葉一族並非毫無關係。而且犧牲者不是隻在獨立前出現。

「葉山先生，正如您所聽到的。『那個』已經完成了吧？」

運輸飛行船超乎達也的預料。

「先前遇襲的地下道能用嗎？」

「我覺得夫人會這麼解釋也在所難免，但是昨晚的事件絕對不是元老院的全體意見，始終是穗州實大人獨斷獨行。安西大人與＆#15220;和大人只說『不反對』，並沒有贊同這麼做。」

得知葉山出乎意料的真實身份，達也啞口無言。

達也不是以表面上的母子關係，而是以實質上的姨甥關係向真夜開口。

「達也，爲了遷移而準備的運輸飛行船，你可以幫忙看看嗎？」

「夫人，是三成多。」

「畢竟無法預測何時會有動靜，事態還是處理得愈快愈好。」

「就是這麼回事。達也，怎麼樣？」

「這我明白。畢竟是那種大小。」

達也微微行禮做爲理解的證明。「那麼可以讓在下拜見運輸船嗎？」他如此要求。

「真是了不起的成果。」

對於這樣的紅林來說，達也的稱讚聽得出是發自內心，充分滿足了他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