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魔法人聯社

四月二十六日，星期一。

這天下午，關東州前東京都町田市的法務局受理了某法人的設立登記申請。

該法人的名稱是一般社團法人「魔法人聯社」。

是三名社員的小規模法人。「魔法人」這個詞還不普遍，受理申請的法務局人員之間沒有特別注意這件事。

昨天在某飯店酒會會場發表的內容，媒體還沒有廣爲報導。

◇　◇　◇

對於魔法人聯社的設立，世間沒什麼明顯的反應，卻在以十師族爲首的日本魔法界激起一大漣漪。

二十六日上午十一點，四葉本家。

「夫人，三矢大人來電。」

真夜正在日光室享受悠閒時光時，葉山管家將保留通話的話筒（語音專用終端裝置）放在銀製托盤恭敬端到她身旁。

「又是電話嗎？反正是關於聯社的事吧……？」

真夜之所以不耐煩，是因爲其他十師族當家打來的電話，從今早算起已經是第三通了。加上魔法協會的來電是第四通。

而且在這個時間點，魔法人聯社還沒向法務局提出設立申請。

「既然是問一樣的問題，真希望可以一次答覆清楚。」

「要乾脆召集師族會議嗎？」

「不要，好麻煩。我爲什麼得費這種工夫？」

「那麼要拒絕嗎？」

葉山問的「拒絕」是指三矢元的來電。

「不。」

真夜簡短回答，從葉山手上的托盤拿起話筒。

「是，電話換人聽了……果然是這件事嗎……沒有啦，因爲剛纔也接到一條閣下與二木閣下來電詢問……是的，我早就知道了……您問爲什麼？……保護魔法師的權利不是我們十師族本來的目的嗎？協進會與聯社都標榜相同的目的，沒理由反對吧……是的，當然不會讓他們做出危害國家利益的事情……那是外務省的工作，應該不是我們要掛心的事……好的，再見。」

她在意的是出身七草家的自己，是否能進入明顯受到四葉家影響的這個法人。弘一提出超乎常軌的要求（對於真由美來說）是家常便飯，不過這次比起以往還要不講理得多。

「分離獨立……」

「既然事先知道斯里蘭卡會獨立，爲什麼不把這個情報提供給政府？他是這麼問的。」

她這段話，應該說她的語氣，擁有不容插入更多質疑的說服力。

「等一下。」

在這種時候，不知不覺就加入對話的大多是泉美。但此時開口插話的不是泉美，是香澄。

「這還真是……屬下冒昧認爲這種推測可說是失禮之至。」

「他成功打造恆星爐之後，肯定想踏出下一步吧。但我不知道他具體來說想做什麼……父親大人知道什麼端倪嗎？」

「……真由美，這是妳想太多吧？今天設立的魔法人聯社，理事長是司波深雪小姐。她是四葉家下任當家。如果打算離開四葉家，就不會由她擔任代表。」

真由美看向弘一。

「不，我也不清楚。魔法人協進會的設立，是直到當天都沒有任何情報就突然公佈的事。聯社的成立也是直到昨天的酒會以前都沒人知道。」

「甚至瞞着十師族是吧……」

沒想到這個可能性的香澄露出喫驚的樣子。

「這確實是外務省的工作。屬下知道這麼說很失禮，不過三矢大人沒抓準自家和政府之間的距離吧？」

「……難道司波學長想要解決這種限制嗎？」

「真由美，妳知道在斯里蘭卡設立的魔法人協進會嗎？」

弘一沒透露根據就打包票保證。

相對的，葉山從臉上收起不悅表情。大概是認爲如果連自己都變得情緒化將難以收拾。

即使是七草家當家也很難吧？真由美如此心想，另一方面卻也安下心來。真由美也想過父親可能會命令她以昔日和達也的交情想辦法，以最壞的狀況甚至會被迫使用色誘之類的強硬手法。

既然不會被迫做出這種事，那麼換個職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真由美今年已經二十三歲。她還不曾和男性發生肉體關係，但除此之外的經驗豐富到和年齡相符。雖然不太能拿來炫耀，但她在大學時代經常相親，對於不靠親密舉動就能取悅男性的技巧也頗有心得。

真由美的回應透露警戒感。因爲她知道達也參與這個協進會的設立。真由美懷疑父親再度企圖利用她和達也的學姐學弟關係。

「換句話說，他們懷疑達也大人可能和IPU合作嗎？」

「……是要我潛入魔法人聯社？」

在真由美想像得到的範圍，這真的是「最壞的狀況」。免於做出這種事，真由美不得不鬆一口氣。

「與其說和IPU走得近，不如說他和錢德拉塞卡博士密切往來。」

「七草家的我有可能進入魔法人聯社工作嗎？不，說起來那個社團會受理他人求職嗎？」

◇　◇　◇

「他們和政治家的勾結，如今沒什麼好調查的吧？」

「意思是那傢伙偷了鈴音學姐的點子嗎？」

泉美也接在香澄後面發問。

對於弘一的意見，真由美同意一部分，並且點出進一步的可能性。

剩下真夜一人之後，她躺在椅子上放鬆姿勢。

不過要她對達也做出這種不誠實的行爲，她下意識有所抗拒。

「……知道。」

「葉山先生，派人調查三矢家的人際網路。尤其是他們和官僚的金錢往來。」

真由美從旁插嘴，回答香澄的疑問。

雖然這麼說，桌上卻沒有親子和樂的氣氛。三姐妹正值強烈疏離父母的年紀，而且父女的交情本來就比世間的平均值來得冷淡。

「這我也知道。是『魔法人聯社』吧。在我的職場也成爲話題。」

「說起來，『魔法人』是什麼意思？」

「不是和政治家的？」

「那個，父親大人……」

「『魔法人協進會』是由印度波斯聯邦的艾莎•錢德拉塞卡博士擔任代表，在斯里蘭卡南方都市迦勒設立的國際民間組織。該組織設立之前，IPU已經先承認斯里蘭卡的分離獨立。」

「或許不是四葉家，是他自己想跳出十師族這個框架。說不定還包括四葉家這個框架。」

只要沒特別指定，七草家都在這個時間喫晚餐。今天說巧不巧，剛就職的真由美與魔法大學二年級的香澄與泉美都回家了。雖然弘一與女兒們都不是刻意爲之，不過今晚父女四人久違齊聚在晚餐的餐桌。

真由美今年春天剛從魔法大學畢業，但她任職於七草家旗下的投資公司，即使換工作也可以隨時重返原公司任職。因此她不擔心辭掉現有工作會產生什麼問題。

真夜厭惡地嘆了口氣。

「……真由美，妳對司波達也想做的事情感興趣嗎？」

「嗯，應該是。我在高三那一年，記得是論文競賽兩週或三週前的時候聽他說過。他要讓魔法師成爲經濟上不可或缺的要角，提升魔法師的地位。他說這是他的目標，坦承就是爲此打造出重力控制魔法式熱核融合反應爐。」

此時真由美做出像是搜索記憶的動作。

結束通話的真夜將話筒交給葉山。

「您的意思是？」

「司波學長打算脫離十師族體制嗎？」

「……我喫飽了。」

「那麼，妳知道妳的學弟司波達也在今天設立法人嗎？」

「『魔法人』是泛指廣義之魔法因子擁有者的嶄新概念，以往沒被認定是魔法師，不到實踐等級的魔法資質擁有者也包括在內。聽說是錢德拉塞卡博士提倡的名詞。」

「我沒要命令妳當間諜。只是認爲從外側應該無法看清司波達也真正的意圖。」

「麻煩你了。」

「關於協進會與聯社的設立，我們家參與到何種程度，大家應該都很感興趣吧。」

「不，他和市原學妹的研究方向完全不同。市原學妹自己比任何人都承認這一點。」

他走出書房時是晚間七點，晚餐時間。

香澄發出義憤填膺的聲音。

「即使不是魔法師，即使不是使用魔法當職業，只要是擁有魔法因子的人就會被限制出國，跨國婚姻實質上也被禁止，遭受正式與非正式的各種限制。並不是只有日本這麼做。」

「因爲啊，小澄……」

「也就是四葉家想退出十師族？」

七草家當家七草弘一即使得知魔法人協進會與魔法人聯社的設立，也沒有匆忙詢問四葉家。他只是取消所有預定行程，沒喫午餐就獨自進入書房待到傍晚。

「遵命。那麼屬下立刻吩咐下去。」

聽到葉山不悅地這麼問，真夜露出煩悶的笑容點頭。

真由美不同意弘一這段話。

餐桌上沒進行任何對話，真由美就這麼準備離席。

「既然父親大人這麼說了。」

「達也與深雪都成年了，我覺得如果有話想問，直接打電話給他們就好吧。」

「這部分我會想辦法。」

「……嗯，感興趣。」

同時，真夜發出這樣的牢騷。

弘一沒反駁真由美，也沒否定這個可能性就改變話題。

「不……記得那時候是鈴妹──市原鈴音學妹說到自己的夢想是打造出重力控制魔法式熱核融合反應爐，藉以提升魔法師的地位，得知他的目標也一樣而嚇了一跳。不過到頭來，他先成功打造了重力控制魔法式熱核融合反應爐──也就是恆星爐。」

真由美以慎重的態度點頭回應這個問題。

雖然這麼說，但真由美並沒有討厭達也。先不提「真正」的色誘，如果只是普通的約會，她不會特別抗拒──前提是沒有深雪這個未婚妻的存在。

「達也和IPU走得很近吧？」

「說得也是……」

「我也這麼認爲，所以沒什麼好冒昧的。」

「『魔法人協進會』是什麼？『魔法人聯社』又是什麼？」

泉美聽完真由美這句話，向姐姐與父親請教意見。

不過就坐至今除了飲食以外首度開口的弘一叫住她。

「應該不會。至少在四葉家世代交替之前不會。」

香澄的表情比起喫驚更像錯愕。確實，斯里蘭卡的獨立直到上個月都完全沒成爲話題，所以這件事對她來說是青天霹靂。

大概是被葉山這段話點醒，真夜注視虛空開始沉思。

弘一否定泉美的推測。

「不過三矢閣下好像不只是感興趣。」

泉美詢問真由美。

真由美不慌不忙，心平氣和搖了搖頭。

而且即使自己主動出擊，達也也絕對不會變心。真由美明白這一點。即使不是認真追求，要是達也刻意讓她體認到自己的女性魅力沒勝算就太慘了。真由美可沒有這種主動前去受辱的被虐狂嗜好。

「具體來說，從魔法科高中退學或沒能入學的人們也包括在內嗎？爲什麼要這樣分類？」

葉山行禮之後離開日光室。

「父親大人。如果他要求深雪小姐離開四葉家，深雪小姐應該會毫不猶豫拋棄下任當家的地位……不，父親大人剛纔也說過，除非世代交替，否則四葉家會留在十師族。一旦他做出決定，四葉家或許明天就會世代交替。我認爲四葉家再怎麼高明也無法對抗他與深雪小姐兩人。」

「沒錯，而且是透過我們家。」

不，她在這個階段已經確信。

「那麼，妳想不想換工作去魔法人聯社？」

「在旁人眼中，不會把IPU與博士分開來看吧。」

真由美之所以輕易答應，就是這種心理狀態的產物。

或許這是真由美再度完全中了弘一的算計。

◇　◇　◇

繼魔法人協進會之後又設立魔法人聯社，激起的漣漪不只影響日本國內。

USNA前加拿大領地的溫哥華。名爲「FEHR」的團體將總部設置在此地。是市政府核可的合法魔法師結社。

一名東亞樣貌的黑髮黑眼年輕男性，輕敲總部某房間的門。

「Milady，您找我嗎？」

說到「Milady」，經常會令人聯想到在大仲馬小說《三劍客（達太安的故事）》登場的反派貴婦

米萊狄•德•溫特

，不過在這裏是古時候尊稱女性的用法。意思是「貴婦」。語源據說是「My Lady」的簡寫。

「Ma』am」是代表性的女性尊稱，尤其在軍中普遍使用，但在FEHR是使用「Milady」尊稱擔任領袖的女性。除了要藉此抹除軍事色彩，領袖外表很年輕也是原因之一。因爲「Ma』am」也包含「年長女性」的意思。

「請進。」

「打擾了。」

青年遵照室內傳出的聲音開門入內。不是現代的自動門，是內推的木門。

「歡迎你來，遼介。請坐。」

坐在深處辦公桌後的領袖起身迎接青年。

透光般亮棕色的中長髮、琥珀色的眼睛，以白人來說是嬌小體型的美麗女性。不，這位領袖「蕾娜•費爾」的外表，比起「美女」更適合形容爲「美少女」。

「打擾了。」

配合領袖一起面對面坐下的這名青年，從「遼介」這個名字就猜得到是日本人。全名是「遠上遼介」。他在四年前渡海來到美國大學留學，就這麼落腳在USNA前加拿大領地。

「遼介，喝茶可以嗎？還是咖啡？」

「那我和您一樣就好。」

「……遼介每次都是這樣耶。」

「我想和Milady喝同樣的飲料，喫同樣的食物，分擔同樣的辛勞，展望同樣的未來。不只是我，我想FEHR的同志們都抱持同樣的想法吧。」

「你是日本人，肯定比我們美國人更容易進入聯社工作。」

「這樣挺不錯的吧。我覺得很簡潔，而且新的類別也適合使用新的名稱。」

沒有親自站上第一線，將魔法師放進「戰略級魔法」這個系統打造爲兵器的軍事魔法學者錢德拉塞卡，即使她自己擁有魔法因子，在蕾娜他們FEHR的成員眼中，也只是將同伴改造成道具的敵人。不，既然軍事魔法學者擁有魔法因子，對他們來說就可以稱爲叛徒。

「我開動了。」

不只是謀略有所進展，組織內部的建設也愈來愈充實。

「……記得他也參與魔法人協進會的設立吧？」

藤林苦笑回答達也的問題。

「確實沒錯。」

遼介覺得是時候了，催促蕾娜進入正題。

「邀請藤林小姐任職的是魔法人聯社這邊，所以在正式場合請叫我常務理事。」

「在魔法人協進會的網站上，他是副代表。」

沒掩飾意外感的遼介問完，蕾娜點了點頭。不只外表，她連舉止都真的像是少女。或許她是下意識讓言行舉止配合外表。

兩人同時拿起杯子飲用，差不多一起將杯子放回桌面。

說到兩者的差異，非獨裁者的精神領袖會對於無條件的肯定感到不對勁。遼介絲毫不加思索就同意她的提案，這個反應使得蕾娜以不自在的咳嗽聲掩飾困惑。

即使今天不是假日，達也也沒去大學，而是待在這個暫定總部。時間是下午兩點。預定四葉本家即將派遣聯社的第一號職員過來。

「知道了，我會盡力而爲。」

「總之可以搭機去日本試試看嗎？」

「嗯，我知道你的專長領域。」

「遼介，你知道你的祖國成立了『魔法人聯社』這個組織嗎？」

「午安。」

遼介請蕾娜說明「魔法人」這個陌生的名詞。其實他自己去看協進會的網站就好，不過蕾娜絲毫沒露出厭惡表情，回答這個問題：

達也與藤林隔着矮桌坐在沙發面對面。

「那個計劃中止了。因爲梯隊Ⅲ的後門修補好了。」

遼介立刻表明支持蕾娜的想法。不只是他，只要蕾娜說想要這麼做，FEHR大多會直接採用。「精神領袖」與「獨裁者」表面上幾乎同義，條列兩者的特徵也會有許多項目一致。

「如果魔法人協進會這個組織和公告的內容相符，應該不會和我們FEHR產生利害衝突。假設他們表面宣稱不受任何國家影響，卻在背後接受IPU撐腰，該組織也需要相應的時間才能獲得實質的影響力。」

而且遼介也點頭答應，如同這麼做是理所當然。

在蕾娜心目中，達也是評價兩極的人物。

「可以喔。不過當家大人並不是要求由『我』來入侵吧？」

聽到蕾娜這個「委託」，遼介稍微歪過腦袋。

魔法人聯社的總部在町田的FLT開發第三課隔壁大樓，不過在二十七日的現在還只設置一般的資訊機器。常駐人員的人數還沒確定，所以辦公桌也只搬入兩張。雖然預定在這星期整理好門面，但聯社的行政工作目前都在巳燒島進行。預留當成恆星創能股份有限公司社長室的房間，實際上是魔法人聯社的暫定總部。

「原來如此。確實，即使沒有魔法師執照，光是擁有魔法因子就會受到各種限制……」

藤林露出親切的笑容，達也以溫和表情回應。

「是的。我認爲這是了不起的志向。老實說，開發戰略級魔法，至今將魔法師當成兵器的錢德拉塞卡博士居然有這種想法，我感到很意外。」

從負面角度來看，他親自展示魔法師可以成爲強大的戰力或兵器，引得各國想將魔法師當成道具據爲己有，刺激國家的擁有欲。

「不提這個，問題在於魔法人聯社。因爲司波達也先生擁有可能撼動世界的實質力量。」

「知道了，那我就照做吧，常務。」

蕾娜點頭回應遼介這句話。

「他到底想做什麼……遼介，你可以幫我調查嗎？」

「『魔法人聯社』？不是『魔法人協進會』？」

兩人同時將茶杯放回桌上。

「這我不知道。」

外型是自走式推車加裝機械手臂的非人型機器端來兩人份的飲料擺在桌上。

達也以手勢邀請藤林去沙發坐。

「達也，不，司波先生，我要稱呼您『司波常務』嗎？還是應該稱呼您『司波社長』？」

牆面熒幕在同一時間顯示館內監視器的影像。熒幕上身穿女性套裝的人影通過開啓的閘門，依照地板顯示的箭頭前進。記得她在去年已經滿三十歲，但是瀟灑的樣貌從初識至今不曾改變。

『遵命。』

「真是的……遼介你總是說得這麼誇張。」

3H原本只是家庭自動化系統的人型介面，實際做事的是各種自動機械以及非人型機器。不過這個高階機種設計成可以單獨輔助家事與文書工作。

房門開啓，她進入房間。

（差不多快到了吧。）

「……話說回來，沒想到姨母大人肯放妳過來。重現至高王座的工作還沒完成吧？」

「嗯，這樣就好。」

「我嗎？如果這是您的『命令』，我不會拒絕，但是我的能力不適合調查啊？」

「記得魔法人協進會的目的是保護魔法師的人權？」

呼叫鈴發出的鈴聲取代敲門聲。

「我希望你成爲魔法人聯社的職員。」

「不只是魔法師，也包括沒達到魔法師水準的先天魔法資質擁有者，泛指『魔法使』這個種族的廣義概念。這是網站上的說明。」

蕾娜很乾脆地承認這個計劃的缺陷。

「……臥底調查嗎？」

「至高王座」是四葉家當家四葉真夜偶然獲得並且利用過的超高性能駭客工具。幾乎所有網路資料都能以該工具的性能存取。

「我知道了，司波常務。從今天起受您照顧了，請多指教。」

如今已經得知「至高王座」是達也在三年前夏天葬送的艾德華•克拉克假裝巧合傳送給監視對象的東西。「至高王座」本身已在艾德華•克拉克死亡的同時停止運作。

◇　◇　◇

然後這麼補充。

聽到蕾娜這麼說，遼介伸手拿茶杯。

「午安，藤林小姐。」

以蕾娜爲中心組織的FEHR，目的也是保護魔法因子的擁有者。「FEHR」這個名稱是「Fighters for the Evolution of Human Race」（人類進化守護戰士）的簡稱。認爲魔法是人類在進化過程獲得的因子，保護人類的進化種──魔法因子擁有者不受歧視或迫害，FEHR就是這樣的結社。雖然目前是合法組織，不過爲了達成目的，組織成員也不惜動用非法暴力手段。一反別名「聖女」的領袖形象，FEHR是這種思想激進分子的集團。

「先請用吧。」

蕾娜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不過感覺她絕對不是討厭，反而像是在隱藏害臊的心情。

蕾娜在前加拿大領地出生長大，卻在認知上將自己歸類爲「美國人」。其他的前加拿大人、前墨西哥人也是如此。

從正面角度來看，他藉由恆星爐技術的開發而建立根基，使得魔法師不再只是政府豢養的士兵，而是可能在經濟上擺脫國家自立的存在。

「──巴特拉，兩杯肉桂茶。」

她這麼問的原因在於達也是魔法人聯社的常務理事，也預定就任爲恆星創能的社長。

遼介指出這個命令在基本上的不確定性。

達也剛這麼想，桌上面板就亮起客人來訪的燈號。這棟大樓沒有櫃檯。不，這個時代幾乎沒有大樓附設櫃臺。相對的，訪客自己設定公開範圍的個人情報會顯示在受訪處的終端裝置。

「目的不是保護魔法師，是魔法人的人權。網站上是這麼寫的。」

一般都是從「Variable Use, Tough and Long Operate Robot」簡稱爲「VUTLOR」，不過蕾娜爲自己的機器人取了「

巴特拉

」這個綽號。

「兩者的關係應該很密切，不過是不同的組織。是那位司波達也先生在昨天公佈，在今天設立的日本法人。」

「Milady，差不多可以請您說明用意了嗎？」

雙方面的實績都過於巨大，達也今後想做什麼？以結果來說會帶來何種未來？對我們來說是有益還是有害？蕾娜別說判斷，甚至無從推測。

顯示在桌上終端裝置的姓名，是達也正在等待的人物無誤。他確認姓名之後操作面板，准許對方進入。

「先不提博士過去的所作所爲，正確的思想與概念都應該尊重吧。今後我希望我們結社也將魔法因子保有者稱爲『魔法人』。」

雖然不是必須監視的人物，但達也就這麼不經意看着熒幕。她很快就站到這個房間的門前。

遼介這段話不是謙虛，單純是事實。除了某個特定的魔法，他不太擅長其他魔法。而且他拿手的這個魔法只能用在直接的戰鬥，而且是適合隻身突擊敵軍的戰法，不是可以應用在探敵、狙擊或拆除陷阱等諜報工作的戰鬥技能。

現在溫哥華是四月二十六日下午兩點。日本時間是二十七日上午六點。

達也解除門鎖站起來。

蕾娜命令準備飲料的對象是男性人型機器人，3H（Humanoid Home Helper）的高階機種，強化結構耐久性與燃料電池容量的型號。

「魔法人聯社有在招募職員嗎……？」

不只如此，她沒特別覺得自己有錯，進行像是強人所難的指示。

「但我認爲以藤林小姐的能耐，應該也可以入侵梯隊Ⅲ。」

蕾娜暫且認同遼介的主張，立刻說下去：

「Milady您親自確認過了啊……所以『魔法人』是什麼？」

訪客──第一號職員是前獨立魔裝大隊的藤林響子。

蕾娜見狀也將茶杯拿到脣邊。

這段話來自她自己以及FEHR的實際經驗。FEHR在二○九五年十二月誕生，是魔法師爲了對抗過度激進的人類主義與保護自身權利而成立的互助組織。雖然成立至今進入第五年，不過在經過整整三年的去年，才終於在USNA北部獲得相當程度的「合法」聲量。不過這也依然僅止於市政府的層級，別說聯邦政府，甚至無法影響州政府。

「歡迎。藤林小姐願意過來，我覺得喫了一顆定心丸。還有，雖然請您別再直接稱呼我『達也』，不過如果沒有外人，語氣隨和一點沒關係的。」

巴特拉親手將兩杯肉桂茶擺在蕾娜與遼介面前。

「如果要讓所有人都能自由存取全世界的資料，無論如何都需要梯隊Ⅲ那麼大規模的系統。不過製造這種東西所費不貲，不符成本效益。」

藤林輕輕聳肩。

達也深感認同，點了點頭。

四葉家沒有統治世界的野心。能在必要的時候收集到必要的情報就好，不需要存取全世界情報的能力。完全沒有徵兆的威脅並不是那麼常見。

「本業這方面怎麼樣？」

「哎呀，常務您會給我處理本業的時間吧？」

「……嗯，說得也是。」

藤林故意以恭敬口吻反問，這次輪到達也露出苦笑。

藤林的「本業」是真夜給她的研究課題──「解明情報網路的本質」。解析對象不是電子情報的網路，而是情報本身的網路。

「魔法」是將事象原本的情報以假情報改寫的技術。其中當然有着傳達情報的程序。魔法師是下意識干涉萬物的情報網路。

解明情報網路的本質，將成爲解明魔法本質的線索。至少真夜是這麼認爲才命令藤林研究。達也也贊成真夜的這個意見。雖然和魔法人聯社的業務沒有直接關係，但他不吝協助這項研究。

「需要的硬體也會盡可能備齊，請不必客氣提出要求。資金應該比一○一旅的時代充裕。」

聽完藤林對於問題的回答，達也不只是點頭還如此補充。

「謝謝。那就靠你了。」

藤林淺淺一笑。

恆星爐設施事業有許多大企業參加。不只如此，USNA也匿名提供資金。比起處於準戰時狀態卻只能分享……更正，只能爭奪有限預算的國防軍部隊，若是和戰鬥沒有直接關係的裝備，可以期待這邊享有充裕的預算。藤林也不難想像這一點。

「那麼，關於藤林小姐的工作條件……」

達也改變語氣，藤林端正姿勢。

「這邊已經準備好書面資料。」

達也不是將電子媒體，而是將紙本文件放在矮桌。

「不過是在太空站裏面吧？不會很小嗎？」

「光宣！」

『達也大人，請說。』

「外太空？」

兵庫若有所思般只點頭一次，立刻露出看似客氣又誠懇的職業笑容。

「好的……」

「那就以這個條件聘用。今天就可以入住員工宿舍，要看一下房間嗎？」

達也不知何時坐在正對面，藤林看向他以眼神要求說明。

「不是發射上去的。」

「光宣住在高度約六千四百公里，沿着迴歸軌道運行的太空站。」

「太空站？有人太空站已經半世紀以上沒被運用了吧？」

「畢竟全世界沒空做這種事啊。」

換個說法，光宣現居的「高千穗」是相隔約半世紀再度送上衛星軌道的太空站，是現在唯一實際運用的「可以長期滯留在外太空的人造物」。

桌上揚聲器發出年輕男性的聲音回應。和我年紀差不多吧？藤林從這個聲音推測。

『原來姐姐覺得我活着是好事……謝謝。』

兵庫就這麼維持笑容，以表面上解釋爲激勵的話語回應藤林。

看來沒有不方便的地方。藤林在暫時放心的時候察覺某件事不對勁。

他就這麼站着操作辦公桌的面板。

「……兩個人？」

「對方是誰？我認識的女生嗎？」

「女友？你說的『女友』是女朋友？」

藤林背脊竄過一股不明的惡寒。

「假日也一樣。」

藤林的心境很複雜。她深深同情光宣不願透露的體質，看着光宣在牀上寂寞的樣子就感同身受般難過。像這樣看見變得健康的光宣，就覺得無法全盤否定光宣拋棄人類身分成爲寄生物的愚昧行徑。

◇　◇　◇

藤林疑惑低語，引得光宣靦腆一笑。

「不是來回，是町田與巳燒島同時有一架起飛。預定有八點、十一點、十五點、十七點共四班。」

「那個……住起來怎麼樣？」

『遵命。屬下立刻過去。』

『這個嘛……』

達也說着操作辦公桌的面板。

此外藤林沒問「太空站是不是達也發射的」。除了達也沒人會打造並且實際運用這種東西。她下意識做出這個結論。

「藤林大人，您意下如何？」

藤林就像是光聽發音差點聽不出「女友」的意思，光宣則是正確理解她的問題。

「呃，嗯。」

她三年前秋天從國防軍退役之後，在四葉本家任職爲研究員。不只和四葉家的主要僱傭們都有交流，即使是沒常駐於本家的僱傭，她也知道重要人物的名字。

「你活着啊……太好了。」

藤林的歷練當然也沒淺到將想法顯露於態度。她裝出前軍人會有的耿直表情回答兵庫。

光靠這些情報當然不知道是什麼事。藤林不禁在踏入房間一步的位置停住。

◇　◇　◇

「我正在通訊，那傢伙應該想和妳說說話。」

藤林心想，這裏的「兵庫」應該是統括本傢俬人戰鬥部隊的花菱管家兒子──花菱兵庫。

「請坐。」

牆面熒幕以中景鏡頭（從腰部到頭頂的範圍）映出一名青年。

「話說常務，你居然成功發射可以住人的太空站到外太空了。」

「──完全沒有不滿。能借住這麼好的房間，我反倒過意不去。」

『很舒適喔。水、電、空氣都很充足，還以人造聖遺物產生1G的重力。有時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外太空還是地面。』

達也點頭起身。

藤林露出被點醒的表情，轉身朝向牆面熒幕。

「你現在在哪裏？」

藤林會這麼問可說是順其自然吧。

藤林拿起來仔細閱讀。

聽到達也的回答，藤林露出思索的表情。

如達也所說，在全球開始正式寒化的時間點，當時的超大國也沒有餘力運用有人太空站了。

「此外可以別叫我『大人』嗎？我和你都是司波常務的部下，在這方面平起平坐。被你尊稱『大人』會覺得怪怪的。」

准許入內的燈亮着。藤林一開門，達也就從辦公桌後方對她說「藤林小姐，妳來得正好」。

九島光宣。前十師族九島家的麼子，藤林的表弟。爲了拯救一名少女而自願成爲妖魔「寄生物」，據說已經被達也除掉的少年。

不過這個愚昧的行徑招致「殺害爺爺」的悲劇。這肯定害得光宣自己內心受到重創，而且成爲被追捕的對象，失去在日本的容身之處。

爲藤林準備的員工宿舍不是位於廠房所在的東部沿岸地區，是在四葉家設施羣聚的西岸大樓羣。不是包括達也別宅的四葉一族專用住宅大樓，是旁邊的工作人員專用大樓其中一戶。

「……上班地點是巳燒島嗎？」

達也代替猶豫回答的光宣，回答藤林的問題。

爲了避免妨礙而和她稍微保持距離待命的兵庫，語氣與態度都恭敬得無從挑剔。不過藤林直覺認爲兵庫「不是如外表所見的斯文男性」。

光宣之所以支支吾吾，是因爲他明白自己的立場。

藤林差點發出嗚咽聲。

藤林從光宣的輩分來看是表姐，但光宣從以前就經常稱呼她「響子姐姐」。

以實用範圍來說，使用無人的人造衛星就綽綽有餘，即使基於軍事目的也不必有人常駐。最後一個用來讓人長期滯留一個月以上的人造衛星（不用說，太空站也是人造衛星的一種）是二○四○年代由USA──現在的USNA發射之後以失敗收場的對地攻擊飛彈平臺，之後就消失超過半個世紀。

後方傳來的聲音引得藤林轉身。

即使知道名字也不曾見過。會是什麼樣的人物呢？她沒什麼特別用意如此思考。

藤林閉上雙眼微微點頭。這個動作與其說是對達也表態，更像是在內心自問自答。

「咦？這是什麼意思……」

「平起平坐是嗎……說得也是。」

『嗯，我想響子姐姐應該記得……水波小姐。』

「……報酬很夠。」

『不，而且房間數量很夠，兩個人都用不完。』

「對……對不起，光宣。那個……過得好嗎？」

藤林正如字面露出毫無不滿的表情點頭，但她有點納悶。

被閒置至今的光宣在熒幕上掛着苦笑。

在四葉家也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光宣的處置。藤林在四葉家是真夜的直屬部下，卻沒包括在這「極少數人」之中。

『嗯。託姐姐的福……這麼說也有點怪，但是不會像以前那樣病倒了。』

『其實我和女友一起住。』

「……你說的VTOL預定一天來回幾趟？」

「兵庫先生，請帶領藤林小姐到員工宿舍。」

「好的，請務必。」

藤林沒能理解狀況，就這麼聽達也的話，坐在剛纔那張沙發。

設立有人太空站的意義，原本就偏向科學上的實驗目的。像是當成無重力空間的實驗設施，或是用來派遣探測船前往火星、金星或太陽系外行星的試作型平臺。

「我們彼此努力成爲達也大人的助力吧。」

「爲什麼……不，說得也是。」

認出是誰之後，藤林不禁大喊。

依照達也說出的名字，藤林得知無線通訊的對象是誰。

藤林原本想問「爲什麼光宣在那種地方」，卻將這個問題吞回肚子。因爲她也很清楚這個國家沒有光宣的容身之處。

「是的。這邊會準備員工宿舍。町田的總部每天定時有小型VTOL來回，所以也可以通勤……不過這樣體力可能會有點喫不消。」

光宣雙眼看起來溼潤，這應該不是錯覺。

「光宣現在在外太空。」

『嗯，是啊。』

『響子姐姐，好久不見，久疏問候。』

雖說是工作人員專用，構造與裝潢卻不馬虎。兵庫介紹的房間即使以藤林的品味判斷，看起來也十分舒適。

「這部分晚點說明。每次可以通訊的時間有限，現在先和光宣聊聊比較好吧？」

「……我決定借住員工宿舍。」

藤林看完員工宿舍回到臨時社長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這樣啊……」

「假日的班次呢？」

畫面中的光宣朝側邊招手。

表情比光宣還要害羞的少女進入鏡頭範圍。

她不知爲何身穿深藍色連身裙加白色圍裙，講得好懂一點就是侍女服。

『她是我的，那個……是搭檔。』

說到「搭檔」的時候，光宣羞澀地臉紅。

她是櫻井水波。前四葉家……應該說深雪的侍女，也是守護者候選人。光宣不惜拋棄人類身分也想拯救的少女。如今和光宣一樣是寄生物。

畫面中的水波臉蛋比光宣還要火紅。

『我是櫻井水波。久疏問候……』

隔着熒幕也看得出她害羞到只能說出這句話鞠躬。

「啊，嗯，好久不見。」

藤林只對水波這麼回應，大概也在慌張吧。

「……你們晚上一起睡？」

而且大概是沒有餘力選擇合適的形容方式，藤林向光宣提出這個過於直接的疑問。

『沒有一起睡啦，怎麼可能！』

『…………』

光宣驚慌失措，水波低頭不發一語。兩人的純情程度不像是今年滿二十歲，但是他們曾經沉睡三年，容貌也和當時一模一樣。考慮到這是十七歲的反應，或許就沒那麼奇怪。不過純情的個性完全沒變。

『是同居，同居！寢室目前還是一人一間！』

「目前還是……？」

三十歲單身沒男友的藤林給光宣一個白眼。

『呃，不，那個……』

「我預定在深雪大學畢業之後舉辦婚禮。」

『只靠我一個人的話不可能。和水波小姐合力也不夠吧。我想至少還要有兩位魔法力匹敵深雪小姐的人。』

達也和光宣正在討論是否能將高千穗從太空站改爲真正的太空船來運用。不只是在預先設定的軌道運行，還能在地球上空自由飛行的可能性。

『只是暫時變更軌道的話做得到。』

總覺得有點脆弱過度，不過光宣舉白旗投降了。

達也作勢深思數秒之後微微點頭。

「高千穗的軌道傾角是三十度。隨時都可以移動到赤道上空嗎……除了北極與南極都可以隨時對應吧。」

光宣剛纔刻意強調「改變高度很難」，沒否定水平移動──在同一高度座標之間移動的可能性。

只要高千穗的水平移動實驗成功，那麼如光宣所說，將可以經由高千穗傳送到全世界任何地方。疑似瞬間移動無法穿牆，只能移動到高千穗的表面而不是內部。雖然必須預防真空的危害，不過疑似瞬間移動的魔法原本就包括「將移動對象包覆在空氣繭」的工序，只要以魔法將空氣繭固定在自己周圍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順利的話，就可以盡情偷渡進入全世界任何國家了。』

「光宣你肯定沒在等待哪個時期到來。這邊可以幫你安排婚禮喔。」

但是無法對達也造成傷害。

說來可憐，感覺光宣隨時都會冒汗，甚至是冷汗。

此時達也進行支援射擊。不，對於光宣來說或許是落井下石。

『是的。我大致試算過，若是在南北方向各三十度以內的範圍就可以移動。』

這座虛擬衛星電梯，如果是人類程度的質量，不必使用地面的刻印魔法陣，使用高千穗的刻印魔法陣就可以提供往返。也不需要在高千穗位於目的地正上方時使用，只要視線看得見就好。

『嗯，應該可以。』

雖然規模較小，不過高千穗的內殼也刻着「疑似瞬間移動」的魔法式。

高千穗與巳燒島能以各自設置的刻印魔法陣發動疑似瞬間移動相互連結，取名爲「虛擬衛星電梯」。雖然只限於能從巳燒島看見高千穗的時候使用，不過經由這座虛擬衛星電梯，高千穗可以自由接受物資補給。

可以移動到全世界的任何地方──而且只要不是被關在地下或建築物內部，也可以從全世界的任何地方脫離。

藤林爲了搬家而離開房間之後，達也與光宣再度隔着畫面相對。

『好的，請交給我負責。』

巳燒島西南部的地下三十公分處，祕密設置了一個直徑兩百公尺的大規模刻印魔法陣。刻在該處的魔法式是「疑似瞬間移動」。

光宣懷抱自信允諾之後，以笑容露出期待感。

『好的。先說結論，要改變高千穗的高度應該很難。一旦降低高度就難以回到原本軌道。』

以光宣的角度來看，這應該是他竭盡所能的反擊。

「只要加上回到原本軌道的條件就行得通是吧。」

「要不要和水波辦婚禮算了？」

「這樣啊……那麼在同一高度上的移動呢？」

聽到達也這麼問，光宣露出像是「你發現了嗎」的壞心眼笑容。

「光宣，繼續剛纔的話題吧。」

高千穗和飛行車一樣內建利用地球重力的移動系統。地球重力以原理來說也作用於衛星軌道上，那麼肯定也可以隨心所欲地停止、加速或轉向。但是實際上「衛星在沒有推力的狀況下，只要沒受到母星以外天體的重力作用，就只會在同一軌道運行」這個情報的定義力太強，至今只能在被認定是誤差的範圍內變更軌道。

『……請饒了我吧。』

「知道了。我試着朝這個方向建構啓動式吧。或許會花點時間，完成之後幫我測試。」

『……結……結婚應該是達也先吧？』

「不是不可能吧？」

現代魔法一般都是使用

術式輔助演算機

發動，但輔助手段不只是CAD。例如可以將魔法式轉變爲幾何學圖樣刻在感應性合金，再將想子注入合金發動魔法，這種做法叫做「刻印型術式輔助」，別名「刻印魔法陣」。這種做法的缺點在於魔法式的情報量龐大，要製作成幾何學圖樣需要莫大的勞力，而且一個刻印魔法陣只能發動一種魔法。不過光是注入想子就能輸出魔法式是一大優點。這個優點獲得青睞，即使是現在，在強化建築物構造之類的場合，也會使用這種刻印魔法陣。

至少水波看來遭受致命一擊，就這麼低着頭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