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樹海遺蹟的守衛
《續・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魔法人聯社》 · 佐島勤 · 1萬 字
從座間基地回到調布自家的達也,立刻打電話給本家。
回國的行程在他從USNA起飛之前就有告知。大概是一直在等他報告,真夜很快就出現在視訊電話熒幕。
『……那個叫做「加拉爾」的魔法,不能用你的「術式解散」破解是吧?』
真夜聽達也說明一遍之後,首先這麼詢問。
「如果實際看見發動的場面,應該可以用『術式解散』破解。問題在於『加拉爾』的影響,在魔法本身結束之後依然會繼續殘留。」
『不是魔法的話,沒辦法以對抗魔法消除。這確實很棘手……就算這麼說,散佈神經毒氣的這種對策,可不是輕易就能做出的決定。』
對於政治家來說,不對,不只是政治家,對於軍人來說,確實會想要避免這種手段吧。一旦使用能讓數百人規模的人羣入睡的神經毒氣,肯定會造成更嚴重的危害,預料會出現不少死者。
但是關於這一點,不是達也該過問的事情。
『果然需要能夠平息亢奮狀態的大規模精神干涉系魔法嗎?』
「如果四葉家自己要準備對抗手段,應該會得出這個結論。」
說到達也必須參與的,應該是這方面的對策。
『「加拉爾」是香巴拉的敵對勢力拉•洛的魔法吧?那麼香巴拉的魔法沒有對抗手段嗎?』
被發現了嗎……達也暗自心想。這是他不想被問到的問題。卻同時也是早就料到應該會被問到的問題。
「香巴拉的遺產有一個名爲『涅槃』的魔法。使用這個魔法應該可以完全消除『加拉爾』的影響。」
『……「涅槃」?這和我們知道的「涅槃」不一樣吧?』
其實現代魔法也有一個命名爲「涅槃」的系統外魔法。不過這個魔法是保護自己不受到精神攻擊的一種魔法護盾。理論上連深雪的「悲嘆冥河」都能以這個魔法防禦。
但是說來可惜,現代魔法的「涅槃」不是作用在別人身上的魔法。不是這樣設計的。所以不可能成爲「加拉爾」的對策。
「本質上的功能相同。具有鎖定情感,強制穩定精神狀態的效果。差異在於這是對別人,而且是對集團產生作用的魔法。至於魔法機制是否做得到這個效果,必須實際接觸才知道。」
『那個魔法有什麼強烈的副作用嗎?』
真夜敏銳察覺達也興趣缺缺的模樣,詢問其中的理由。
達也以最短距離抵達這個風洞的入口。
「在失去『情感』這種精神原動力的狀態,應該很難違抗這個本能吧。魔法抗性低而且長期受到魔法影響的人,預料將會無法掙脫這種被動的『輕鬆』狀態。渴了就喝,餓了就喫,困了就睡。但是不會爲了獲得糧食而主動工作。沒食物的話就甘願餓肚子,就這麼像是沉睡般死亡。會成爲這樣的廢人。」
經由巳燒島設施進行雷射通訊的熒幕畫面上,光宣雖然嘴裏這麼說,卻沒能完全藏起消沉的心情。
她沒有刻意說出這個感想。
這句自問伴隨着腳底崩塌跌入深淵的錯覺。到時候光宣沒有自信能維持「自我」。
然後他接着這麼說。
凌晨五點的現在,光宣與水波所在的衛星軌道居住設施「高千穗」移動到日本這裏所見的地平線附近。是勉強看得見的狀態。反過來說,高千穗這邊也是勉強能望見日本的狀態,不是適合觀察的狀態。
『有這麼強的效果嗎……』
剛纔猜測可能安裝了陷阱,難道是我多心了嗎?──如此心想的達也進入遺蹟。
但是又要回復爲毫無存在價值的無能人類嗎?
光宣以這項能力追蹤達也的探索。這麼做當然是爲了在必要的場面提供支援。但是比起這個意圖,他更是以「不能不看」的心態密切關注這座遺蹟──關注保管在該處的魔法。
達也一邊重新提防陷阱一邊前進。
達也使用「眼」確認了遺蹟的正確所在處。超知覺的「視力」毫無問題發揮功能,得知遺蹟位置和之前在拉薩獲得的情報相符。只要在結界內部,結界就不會妨害知覺能力。
「這次不拜託光宣一起去嗎?」
向真夜報告的時候,深雪在電話室裏鏡頭拍不到的位置,所以知道加利福尼亞州先前發生什麼事。不過現在莉娜也一如往常同桌用餐,包括沒告訴真夜的今後方針,達也向兩人詳細說明先前發生的事件。
將寄生物回覆爲人類的魔法。想到或許能獲得這個魔法的時候,首先浮現腦海的是「水波會怎麼做?」這個問題。水波選擇回覆爲人類的時候,光宣自己會怎麼做?
所以達也才變得格外敏感嗎……真夜心想。
◇ ◇ ◇
真夜的這份顧慮,不知道達也是沒有察覺還是有察覺卻無視,他完全不改語氣繼續說下去:
這項能力當然可以主動使用。說到即時認知情報的能力,要說和達也的「精靈之眼」同級也不爲過吧。不,以魔法定義來看,光宣的超知覺也是一種「精靈之眼」。
這然是令人不悅的現實,不過准許光宣他們登陸到「原本已經不存在於這個國家」的巳燒島,是他們這些掌權者最大限的讓步。達也也理解這一點,所以他「這次」乖乖罷休。
他拋棄人類身分成爲寄生物,因而拋棄了人類時期揹負的不穩定體質。從成爲腳鐐的身體異狀解脫,得以自由使用魔法。
失去水波的我,或許會變成「真正」的怪物吧……
時間是凌晨五點。樹海里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但是達也的行動沒有因而受限。
如果使用魔法性質的偵測,大概無法發現風洞的入口吧。即使是達也,如果沒有在拉薩遺蹟獲得這個場所的情報,也很可能找不到這裏。
既然是階梯,即使坡度陡降也不必擔心滑落。不過當然要擔心腳下崩塌。
遺蹟的場所在國內,是可以當天來回的不遠處。從以往的案例來看,進入遺蹟的時間頂多也是一整天吧。不必強行央求一起去。
不依賴指南針就能在樹海里筆直前進,也是因爲他不是以知覺,是以數值的形式認知自己至今走過的路。
「這樣啊。那我就配合你那邊的時間,在清晨出發吧。」
不過光宣的觀測手段不只是可視光線或電波之類的電磁波。他擁有和達也不同種類,視認情報體的超知覺。雖然無法像達也那樣回溯情報體的變更履歷,但他不必特別專心,情報也會像是人羣的嘈雜聲般傳入意識。要是集中注意力就可以從中抽取特定的情報。
不過,當水波回覆爲人類,我選擇繼續當個寄生物的時候,我還能和她在一起嗎?──無論思考多少次,光宣的答案都是「不能」。
眼前是一面石壁──不對,是門。達也從揹在左肩的細長包包取出先前在布哈拉遺蹟獲得的萬能鑰匙寶杖,按在石門上。
得知富士遺蹟沉眠的魔法之後,這種恐懼緊貼在腦中一角無法撕離。
是知道遺蹟的存在而架設結界嗎?還是不知道遺蹟的存在,卻因爲相傳這裏是某種聖地所以用結界隱藏嗎?無論如何,或許不只是阻隔情報,還設置了妨礙入侵的其他機關。
聽到這個問題,達也輕輕嘆了口氣。這次他難得不是故意這麼做,是下意識發出的嘆息。
光宣成爲寄生物之後,纔開始認爲自己是有意義的「存在」。
『你知道遺蹟的場所吧?就這麼扔着不管嗎?』
◇ ◇ ◇
施有八葉蓮浮雕的鏡子背面朝向入口,正面朝向石壁。說到達也爲何知道這是鏡子,因爲他不是以肉眼觀看,而是藉由情報認知。這面鏡子固定在祭壇上。
對於這個問題,達也同樣回答「不」。
一進入風洞,達也就感受到一股壓迫感。隨時守護深雪的「眼」受到妨礙。雖然還不到「斷線」的程度,但是他的「視力」受到干涉,光是從這個事實就能知道這裏架設了相當強力的結界──也就是阻隔情報的障壁。
這很像是達也在人造魔法師實驗被剝奪強烈情感之後的狀態。差別是達也只留下唯一情感,「涅槃」則是停止所有情感的變化。
拉薩的「柱子」以及布哈拉的「藏書」都沒有記載這種結界的存在。恐怕不是香巴拉的人民留下的。
一度「驅逐」的妖魔再度「踏上這個國家的土地」──他們不可能認可這種事。
然而在達也進入風洞的瞬間,光宣的「眼」看不見達也了。
「雖然是推測,不過魔法抗性低的人,中了『涅槃』會成爲廢人。」
◇ ◇ ◇
自己轉向的角度以及這段期間前進的距離,達也以數值的形式正確認知,根據數值算出自己的現在位置。他的這種做法和INS(慣性導航系統)相同,而且精準度遠超過現代科技尖端性能的INS。
莉娜插嘴說出無須多說的這句話,達也回應「晚點會向他說明」。
『不好意思。』
「遺蹟的場所在富士山麓的地下。在下明天就會前去『挖掘』。」
「『涅槃』是將認知事實能力以外的所有精神機能暫時麻痺的魔法。受到這個魔法影響的人只能進行被動的行動。基於某種意義而言,這對於人類來說是很輕鬆的狀態。因爲不會受到外部的刺激而煩惱、悲傷或憤怒。」
『真是難以使用的魔法……話說回來,這個魔法已經「挖掘」完畢了嗎?』
「被放進輕鬆環境的人會想要安於現狀,這是人類的本能之一。」
如果水波想要回復爲人類,光宣想要實現她的心願。爲此他希望可以順利從富士遺蹟回收香巴拉的遺產。
大概是因爲昨晚有過這段對話,所以達也在天亮之前造訪富士山麓的青木原樹海。
◇ ◇ ◇
深雪沒獲選同行,她對此沒特別表示不滿。
門緩慢卻平順地開啓了。
但是對於耗費心神在靈力層面強化國防的人們來說,寄生物已經不是人類。以傳統分類來說屬於妖魔。
「不,還沒有。」
是的,他擁有視認情報體的超知覺「精靈之眼」。對於達也來說,物理性質的黑暗不會成爲障礙。
熒幕中的真夜稍微睜大雙眼。
『我知道苦衷了。請不用在意。』
高千穗來到日本上空的時間是下午八點。拂曉到早晨的時段位於南半球,但是經度比較近,而且也不容易被別人發現。
雖然在布哈拉遺蹟沒有一起去,不過在拉薩遺蹟有一起潛入,沙斯塔山的遺蹟則是交給光宣一個人負責。而且目前知道富士遺蹟也保管了將寄生物回覆爲人類的魔法。
「光宣應該深感遺憾吧。」
布哈拉遺蹟以及拉薩遺蹟都沒有這種結界。也沒聽光宣說過沙斯塔山的遺蹟有架設結界。
達也說明天要獨自前往遺蹟。
看向腳邊(不過沒有光線所以看不見,何況也沒有達也以外的人)會發現地面呈現階梯狀。這當然不是巧合,是達也以這種方式行使「分解」。
一反達也的擔憂,沒發生任何事就抵達風洞最深處了。
「東道閣下沒準許光宣入境。」
那麼,我承受得了沒有水波的孤獨嗎?
達也就這麼由高往低地往前挖掘三十公尺左右,然後停下腳步,從挖掘階梯改爲挖出一個大廳空間。
對於光宣來說,他實在無法贊同這種未來。
◇ ◇ ◇
雖說有點早,不過達也在美國用餐是在六小時前。在回程的機上什麼都沒喫。考慮到時差問題要早點就寢的話,這時候用餐剛剛好。
但他同時也希望回收失敗。讓寄生物回覆爲人類的魔法,不要獲得比較好──這種想法也存在於光宣內心。
光宣懷着這樣的糾葛守護達也。即使將會多麼痛苦,他也想要見證達也的探索到最後。
光宣回以不太合適的話語。
光宣肯定非常關切富士遺蹟。知道這一點的達也沒選擇帶光宣一起去,深雪覺得不自然。
「……就是這樣,所以抱歉了,富士遺蹟由我一個人去。」
目的地的遺蹟在貞觀大噴發──從貞觀六年(西元八六四年)持續兩年的富士山活絡噴發之後就深深埋在地底。不過存在於青木原樹海大小不一的其中一個風洞可以通往遺蹟附近,這是在拉薩遺蹟得知的情報。
「沒錯。我說明天要去富士遺蹟,就被姨母大人搶先警告了。」
解放裝甲附有夜視功能。不只如此,也安裝了近程雷達以及主動聲納。原本都是達也用不到的裝備,不過爲了以防萬一,要爲「精靈之眼」無法使用的狀況做準備。
聽完達也說明的深雪,有點詫異般提出這個問題。
達也和之前在布哈拉的做法一樣,以「分解」挖掘通路。這次的風洞本身延續到相當深的地方,所以不必挖掘垂直坑道,而是逐漸挖出一條比風洞俯角更大的傾斜通路。
「……這是從姨母大人那裏得知的嗎?」
遺蹟內部的空間幾乎和布哈拉遺蹟一樣。平滑的石地板與天花板,石壁嵌着石板。正前方是祭壇。祭壇沒有寶杖,取而代之放置的是直徑三十公分左右的圓形「鏡子」,以及同樣在布哈拉遺蹟使用過的三把「鑰匙」。
對於達也他們來說,光宣與水波都只是變質爲寄生物的「同伴」。雖然和人類的生態不同,卻絕對不是敵人,反倒是強力的幫手,是親愛的好友。
今天他騎着在西藏也大顯身手的飛行機車「無翼」來到這裏。服裝也不是普通的騎士服,是飛行戰鬥服「解放裝甲」。
通路只到這裏。接下來必須自己開路。
和真夜通話完畢之後,達也聽從深雪的建議,在有點早的時間坐在飯廳喫晚餐。
『請容我在上空觀看過程喔。』
放在旁邊的水晶杯應該是用來取下鏡子的裝置。和布哈拉的遺蹟一樣。
但是達也在試着這麼做之前,先將寶杖朝向壁面的石板。
不過在寶杖前端的寶珠即將接觸石板時,他停止了這個動作。
「好險……」達也在內心低語。
接着他心想「要不是還在提防陷阱,我可能就中招了」。
壁面除了傳授香巴拉原本知識的機關,還依附着別的殘留意念。可惜達也沒有讀取靈子的能力,不知道什麼樣的意念。但他對此抱持危機感,直覺認爲就這麼碰觸的話很危險。
達也沒表現出依依不捨的態度。他立刻決定撤退。「鏡子」與「鑰匙」都沒帶走。
走出遺蹟,關閉石門。一邊以「重組」填平階梯一邊往上爬。回到風洞最深處的時候,剛纔向下通往遺蹟的痕跡已經完全消失。
他將手上的寶杖收回包包,前往風洞的出口。
◇ ◇ ◇
回到調布的公寓時,深雪還在家裏。
「達也大人!出了什麼事嗎?」
達也太早返家,深雪發出擔心更勝於喫驚的聲音。
「遺蹟有意想不到的陷阱。我準備不足,所以今天暫時撤退回來。」
達也不慌不忙,平淡地回答深雪。
「我去換衣服,等我一下。」
「您要去大學嗎?」
深雪以盡顯意外感的聲音詢問,達也回答「我是這麼打算的」,前往和玄關相連的衣帽間。
他一個人也可以脫掉解放裝甲,但是比起普通的機車服更花時間。
深雪說「我來幫忙」追在達也身後。
親自開車送深雪與莉娜到大學的達也,不是前往教室而是直奔研究室。原因是爲了處理積欠未交的報告。
此時文彌立刻要求同行。或許他一直在找時機開口。
「知道了。我會幫忙。」
艾莉卡換上鄭重表情。
穗州實家的權力基礎是古老宗教勢力。不只是知名的寺廟與神社,他們也支持着從王朝時代以前就躲在歷史背後不爲人知,傳承祕密知識至今的祕教集團,這成爲穗州實家的強大武器。
亞夜子跟着弟弟這麼說。
「爲了確認守衛的真面目嗎?」
在學校餐廳,幹比古和艾莉卡在同一張餐桌相對而坐。他喫完午餐正要離開餐廳的時候被艾莉卡找到並且帶回座位。
「我認爲殘留意念有可能是守衛的鬼魂。當時我避免接觸,所以與其說是推測應該說印象,但我感覺那是爲了不交出遺產而設下的機關。」
艾莉卡露出「無可奈何」般的表情告訴幹比古「你猜錯了」。
「不是啦。這樣會對不起美月吧?而且我不愁沒人提行李。」
「依照密告,有古式魔法師想在青木原進行未經許可的魔法儀式。工作內容是確認這件事,如果是事實就要逮捕對方。基本上這是國防軍那邊的委託。」
被達也以鄭重的聲音點名,深雪以難掩緊張的僵硬聲音回答:「是。」莉娜以慌張到走音的聲音反問:「幹……幹嘛?」
富士山麓的遺蹟肯定也有這樣的守衛。或許至今也有人繼承這項職責。
「依附在遺蹟的殘留意念,我認爲可能會對存取遺產的人發動精神干涉攻擊。」
「無論守衛怎麼想,都不能放棄遺蹟保管的魔法對吧?達也大人,您意下如何?」
「結界應該是用來隱藏遺蹟的存在。或許是遺蹟的守衛架設的。」
「是重要的事喔。」
聽完達也的說明,第一個疑問是深雪說的,第二個是莉娜。
「適可而止吧,別再叫我『Miki』好嗎……工作內容是?」
「青木原就在富士演習場附近,也經常被用來舉行森林戰的演習。國防軍基於立場也不能無視,所以修次哥受命處理這件事。」
「所以,要談什麼事?」
對於這個指摘,亞夜子從旁插嘴發言。
莉娜這次真的接受了達也的計劃與自己的職責。
「不交出遺產?達也先生不是擁有萬能鑰匙的正當繼承人嗎?」
「妳是代替修次先生代表千葉家來委託吉田家吧?那麼身爲締結友誼的魔法師家系,只要沒有過於強人所難,我就沒有拒絕的選項。畢竟委託的內容也很合理。」
幹比古下午第一節是實習課。心情上無法悠哉下去。
但是艾莉卡沒有吊胃口或是賣關子的意圖。
「沒錯。可以拜託妳嗎?」
「所以,因應我無法掙脫幻覺的狀況,希望深雪在一旁待命。」
文彌詢問達也。
「劍術」是在使用刀劍的戰鬥技術加入魔法的白刃戰技,千葉家可說是創立這門專業技術的始祖。此外千葉家的次子──在擔任刑警的長子殉職之後成爲下任當家的千葉修次,現在就隸屬於拔刀隊。若是聽聞千葉家接受國防軍的委託,首先自然而然會想到是拔刀隊的委託。
「我不在意……但你要我們做什麼?」
「所以是什麼事?」
幹比古壓低聲音問。大概是從一開始就沒要隱瞞,艾莉卡立刻點頭。
達也等人在未確認魔法研究會社辦討論明天行程的這時候。
「希望你明天陪我一趟。」
「請交給我吧。」
不過,莉娜這句話也絕對不是完全猜錯。
艾莉卡簡短道謝。雖然態度冷淡,聲音卻很真摯。
即使來到大學,達也也鮮少在課堂露臉。他專攻的是研究魔法本身原理的「魔法原理論」,但是和這門學問有密切關係的現代魔法理論課程,他幾乎都沒去上。不是因爲來到大學也要忙學業以外的事,是因爲達也已經立下豐碩的學術成果,授課者不喜歡他出席。年輕講師尤其有這種傾向。
幹比古的聲音透露不耐。
達也以稍微安撫的語氣回答文彌。
「殘留意念是類似鬼魂的東西嗎?到底是什麼東西?」
「或者說即使是正當繼承人,對方也不想交出寶物。」
深雪不是做出沒有結論的推測,而是詢問達也今後的方針。
「那裏架設了隔絕情報的結界嗎?爲什麼這麼做?」
相對的,深雪(以及莉娜)來到大學的時候會認真出席上課。雖然不能說總是認真以對,卻遠比達也盡到學生的本分努力向學。
「……啊,我知道了。要我幫忙提行李是吧?」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要求,幹比古的聲音高八度了。
所以直到午休時間,達也才向深雪說明今天早上的事。
順帶一提,這裏說的「不愁沒人」不是逞強。雖然意義上和深雪或莉娜不太一樣,但艾莉卡也有很多「崇拜」她的學弟妹。
「──既然這樣,一開始就用深雪的能力消除殘留意念比較安全吧?」
「那麼我與深雪,要在你可能變得毫無防備的時候擔任護衛是吧?」
亞夜子面不改色說出惡劣的話語。
場中不只是深雪與莉娜,還有亞夜子與文彌。不是達也找來的,兩人是主動前來。深雪與莉娜再怎麼說都很顯眼,即使亞夜子他們知道達也等人來到社辦也不奇怪。
雖然有所剋制,但文彌以難掩憤慨的語氣說。
布哈拉有自稱「遺產之守衛」的遺蹟看守人。在拉薩也有管理遺蹟通道的年邁喇嘛出現在達也等人面前。在沙斯塔山的遺蹟沒遇見這樣的人,恐怕是在某個時代斷絕了吧。
◇ ◇ ◇
「不然是什麼事?」
「是喔。謝啦。」
「不好意思,明天可以向大學請假,陪我去遺蹟嗎?」
「那麼,作戰是由修次先生指揮吧?」
達也也早就預料到這種最壞的狀況。
「認可我是繼承人的是布哈拉與拉薩的守衛。富士的守衛說不定有不同的見解。也可能認爲光是獲得鑰匙無法認可具有正當的繼承權。」
「假設守衛的職責一直傳承到現代,或許有人會妨害遺產回收。我認爲可以信賴的人手愈多愈好。」
場所是未確認魔法研究會的社辦。達也他們入學沒多久,四葉家就佔據這個實質上停止活動的社團,將社辦當成他們在魔法大學的據點。
莉娜看起來無法接受達也的計劃。在這個場合,她的主張聽起來比較中肯。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如果猜測錯誤,不是香巴拉人留在遺蹟的殘留意念的話,恐怕會錯失重要的情報。我想避免這個結果。」
第一師遊擊步兵小隊,通稱「拔刀隊」。正如其名,是所有隊員都擅長以近身魔法戰技「劍術」進行白刃戰的特殊部隊。
深雪用力點頭。世間(應該說魔法界)認爲深雪的拿手魔法是振動減速系冷卻魔法,但她真正具有高度天分的是精神干涉系魔法。
幹比古也將嘴角繃緊。
「深雪、莉娜。」
深雪一口答應達也的要求。語氣很恭敬,聲音卻加入不必要的力道。
達也沒點出亞夜子是在自詡「可以信賴」,只思考片刻就接受兩人的申請。
「……決定得真是乾脆耶。」
但是幹比古立刻回覆鎮靜像這樣回嘴,可見他也今非昔比了。
在這個國家的政界位居領導地位的陰之掌權者「四大老」之中,東道青波、安西勳夫、樫和主鷹這三人平常住在首都圈的宅邸。但是另外一人,唯一的女性穗州實明日葉不在首都圈,而是住在紀伊半島南部的主宅邸。
「陪……陪妳?」
艾莉卡露出像是亂了分寸的表情。
「難道是第一師的遊擊步兵小隊?」
「與其說是我找Miki談事情,希望你當成是千葉家向吉田家提出委託。」
對於達也的回答,所有人表示認同之意。
莉娜也是回答「OK」,卻接着加上這個疑惑的問題。
凍結精神的魔法是她真正的拿手魔法,也是特異魔法。既然是沒有肉體鎧甲的殘留意念,即使累積多少歲月形成強韌的妄執,深雪應該也能確實將其凍結粉碎吧。
「──說得也是。那麼,拜託了。」
大概是被自己剛纔說的「鬼魂」這個詞影響,莉娜說出像是鬼故事般的猜測。
「達也先生,請您務必帶我們一起去好嗎?」
「知道了。」
對於這個問題,艾莉卡也立刻回答「沒錯」。
「……應該不是附身索命吧?」
莉娜贊同這個挖苦的意見。
「應該是將對方關進幻覺之類的攻擊。如果無法從幻覺掙脫,到最後也會喪命吧。」
「交給我吧。」
關於艾莉卡對修次的稱呼,在修次本人面前稱爲「修次兄長大人」,在熟識的外人面前則是稱爲「修次哥」。幹比古包含在「熟識」的範疇。
◇ ◇ ◇
「在監視的過程中被慾望控制了嗎?確實有可能。」
「達也先生應該是想確認某些事吧?」
這些祕教集團之一,就是富士山麓所埋藏香巴拉遺蹟的守衛。
年紀從五十歲到七十多歲的一羣老年人跪伏在穗州實家當家的面前。
「結果四葉達也進入遺蹟了嗎?」
穗州實明日葉俯視這個集團,以柔和的語氣問。
「……說來遺憾,被他入侵了。不過請您放心。那個人沒碰觸到守護遺蹟的護鬼就離開。或許是被護鬼嚇到了吧。」
跪伏在穗州實面前的老翁代表同伴們回答。他的聲音緊張得像是隨時會開始顫抖。
他們是香巴拉遺蹟的守衛。祖先直到平安時代初期都在遺蹟附近建立聚落居住,卻在貞觀大噴發之後失去聚落,經過幾番波折被穗州實家的祖先收留。後來他們憑着香巴拉的片段知識服侍穗州實家至今。
「這樣啊。所以,四葉達也抵達遺蹟使用的通路可以通行嗎?」
穗州實發問的聲音隱約透露了藏不住的期待感。
「……非常抱歉。」
但是代表衆人的老翁只從喉頭擠出一句道歉。
「這樣啊。」
穗州實嘆了口氣。這副憂愁的模樣非常上相。
她的實際年齡已經超過花甲之年,但她捨得將金錢與時間投注在回春技術,結果沒有給人年邁的印象。看起來只像是三十五歲,頂多是四十歲左右。外表不是老嫗,是美麗的貴婦。
「看來果然必須找到『鑰匙』,否則不可能得到『遺產』。即使要挖掘,不知道正確場所的話也很顯眼。」
「非常抱歉……」
老翁將額頭用力貼在榻榻米。
「這件事沒關係的,沒有的東西就算強求也無濟於事。但是……」
穗州實稍微加重語氣。
不只是代表的老翁,守衛集團所有人都維持跪伏的姿勢讓背部一顫。
「嗯。」
在他們之間,從以前就把寄生物稱爲「夜叉」。這裏所說「夜叉變化」的祕術,是將人類變成寄生物的魔法。穗州實明日葉將這個魔法的藏匿列爲第一優先的課題。
「不能將『遺產』交給四葉達也。通往遺蹟的風洞別讓他再度接近。不只是從遠方使用術法妨害,要在當地直接阻止。千萬不能讓『夜叉變化』的祕術現世。給我做好以生命爲代價的心理準備。沒問題吧?」
後來這場爭奪戰的最後勝利者是東道。這次派給千葉修次的出動命令,也是東道的意向隔了好幾層緩衝之後反映的結果。
◇ ◇ ◇
「不然的話,貧僧爲他的探索提供援手吧?」
「是已故九島少將底下的拔刀隊吧。」
「這就免了。我也不打算在這時候槓上穗州實。」
其實在今天,穗州實委託比叡山協助妨礙達也。但是新佛教的比叡山以「不想槓上國防軍」爲理由拒絕了穗州實的委託。
「是!」
不過兩人想要阻止的話是可以阻止的。
要是八雲協助達也槓上遺蹟守衛,在意義上等同於是東道與穗州實的代理戰爭。東道所說「不打算槓上穗州實」的這句話有着這樣的背景。
「妨礙他探索遺蹟嗎?不會這麼做喔。聽說總寺那邊也鄭重拒絕了。」
八雲是東道陣營的有力人士,這在四大老之間是公開的祕密。其實比叡山之所以拒絕四大老穗州實的委託,穗州實之所以接受這個結果,都是因爲穗州實與比叡山雙方顧慮到東道與八雲這份「好交情」的結果。
代表的老翁以透露悲壯感的聲音簡短回應。
達也在八月下旬潛入布達拉宮的這件事,東道與八雲都沒有涉入。
這天,東道青波在日落之前,別名「逢魔之刻」的時段造訪九重寺。
基於默認的意義,八雲這段話以及東道的附和都無法斷言是誤解。
何況拔刀隊沒被視爲東道的直屬部下。東道只是確保自己在命令拔刀隊的指揮系統裏具有影響力。就算派出拔刀隊,也不用擔心會演變成和穗州實的抗爭。
「你早就知道了嗎?依然是不能掉以輕心的傢伙。」
「因爲貧僧是忍者。」
九島烈死後,許多掌權者爲了拔刀隊的戰鬥力,試圖將他們納入掌控。元老院之中也不只是東道看上他們。
「我已經安排人手協助了。」
東道的回應乍聽之下毫無脈絡可循,但是八雲毫不困惑地回答「貧僧知道」。
從東道的傻眼聲音隱約聽得出稱讚,從八雲的裝傻聲音也隱約聽得出自負。
「青木原的地下埋藏着遺蹟。」
拔刀隊是九島烈現役時期,從立案設立到實際運作都細心照顧的部隊。即使在他退役之後直到過世,這支部隊都持續受到他的影響。
「四葉達也着手探索那座遺蹟了。」
「您突然大駕光臨,是有什麼緊急的工作嗎?」
「喔,終於嗎?至今不知道正確場所無從下手,但是看來不枉費派他去拉薩一趟了。」
「八雲,不准你妨礙啊。」
不過這次的出動在形式上是由第一師決定。國防軍的目的也很明確。
八雲一如往常遞出親自泡的茶,同時詢問東道。
而且也不是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