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CASE:光井穗香─
《續・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魔法人聯社》 · 佐島勤 · 1.1萬 字
魔法大學二年級的七寶琢磨,在三年前──二○九七年的二月,和當紅女星小和村真紀做了一個承諾。鎖定師族會議的炸彈恐攻害得許多平民犧牲,反魔法主義氣勢增長的狀況下,琢磨借用媒體的力量對抗(小和村真紀的父親是新興媒體集團的大老闆),代價是承諾會爲真紀實現任何一個願望。(參考《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第十八集)
一年前,真紀要求琢磨履行承諾。她的願望過於出乎意料,琢磨強烈抵抗到最後拒絕不了,在真紀遞出的合約書簽名。
到了上個月底,具體來說是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星期二,琢磨終於完成真紀的委託,在隔了一天的今天七月一日,久違放下肩上的重擔來到魔法大學上課。
(總覺得好久沒來了……)
面對魔法大學的正門,琢磨沉浸在深刻到連自己都覺得意外的感慨之中。進行小和村真紀的委託時也會來大學上課,不過那邊的工作遲遲跟不上進度,像是隻能上第一節課或是隻能從第三節開始上課,時間變得零碎的這種修課狀況持續至今。
因此這一年的成績不甚理想。如今終於可以專注於學業了。琢磨注入幹勁重新振作。
「七寶。」
許多學生疑惑看着停下腳步的琢磨從他旁邊經過。在這樣的狀況下,一名男生從後方叫他。
「早安,千川。」
搭話的是和琢磨同爲二年級的第一高中校友。高一與高三的時候在九校戰的祕碑解碼和琢磨組隊,是琢磨在魔法大學最好的朋友。
「喔,早安。真稀奇啊。」
琢磨沒反問「什麼事」。
雖然不是琢磨的本意,不過最近這一年,他在從容趕得上第一節課的時間到校確實稀奇。
「……今天之後就不稀奇了。」
不知道是不服輸還是表明決心。琢磨好不容易做出能以這兩種方式解釋的回應。
「那麼,戲拍完了嗎?」
千川似乎從這句回應猜到了。他身爲琢磨在大學最好的朋友,是知道琢磨參加電影拍攝的極少數人之一。
是的。女星小和村真紀的「願望」是發電影通告給琢磨。而且琢磨飾演的是年紀比真紀小的男友──也就是男主角。
毫無演藝資歷的新人在出道作品直接擔綱主角,而且是電影主角。這即使在經常跳脫世間常識的演藝圈也是一大特例。琢磨會畏縮也在所難免,應該說理所當然。以導演爲首的劇組人員也反對起用琢磨,但是真紀堅持己見。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這部新電影的劇本,是真紀預定起用琢磨和她演對手戲,請熟識的女性作家寫的原創故事。而且預定由琢磨飾演的主角,是在酷似現代社會的反烏托邦遭受迫害的青年魔法師。
琢磨決定展開行動。
「司波學長嗎?」
在祕碑解碼的單循環賽,和第九高中小隊的這場比賽,苦戰程度僅次於敗給四高的那一場。對上九高的這場戰鬥,最後是在一高的祕碑前面由擔任防守者的琢磨和對方的攻擊者單挑,琢磨好不容易戰勝之後落幕。當時九高的攻擊者就是酉位真友。
「不是那樣。」
「等我一下。」
千川在這時候沒有追擊,並不是基於「武士的憐憫」。
「千川,最近有什麼變化嗎?」
達也與深雪的婚約公佈,穗香大受打擊的時候,琢磨對她做出像是乘虛而入的行爲。
背後忽然有人叫到名字,雫轉身確認。
雫歪過腦袋。除了穗香的事情以外,她猜不到琢磨爲何前來搭話。
雫將電筆放回終端裝置的筆套,將終端裝置收進包包,同時背對琢磨踏出腳步。
那麼琢磨在這間教室也不奇怪。因爲即使不是爲了穗香而來,專攻魔法法學的人都應該在二或三年級修完這門課。
「我認爲不可能的。」
琢磨注意到穗香,是在剛就讀第一高中,琢磨在通稱「社團聯盟」的課外活動聯合會,被學長十三束鋼施以鐵拳制裁的那時候。
琢磨記得這個名字。
雫疑惑蹙眉,但是沒思考太久就答應了。
「那個傢伙對光井學姐……」
仔細一看,穗香雖然露出親切笑容,卻隱約看得出她在爲難。順帶一提,坐在穗香旁邊的雫不知爲何看都不看真友一眼。
「……大概從上上週開始吧。有個男的纏着光井學姐。」
不過他現在搭話,應該是爲了穗香的事。肯定是原本想叫住穗香卻來不及──雫如此斷定。
上午課程結束之後,穗香匆忙收拾隨身物品起身。
拍攝結束之後也還有後制工作,實際在電影院上映是大約半年後的事。
「不過好像沒被理會就是了。」
雫感到意外,卻不覺得驚訝。她知道琢磨選擇專攻魔法法學。雫不是特別關心而調查,是從一高校友的情報網自然傳入她耳中。
「年底嗎?是和其他大片競爭的時期耶。」
──千川滿。將滿二十歲。現正徵求女友。
最後,穗香掛着親切的笑容搖了搖頭。
其實千川這個人是偵探也自嘆弗如的萬事通。大學裏的傳聞只要問他大多問得到,甚至連只在女生之間口耳相傳的傳聞都瞭如指掌。對於這一年左右沒能好好上學的琢磨來說是寶貴的情報來源。
一名高個子男學生走向穗香的座位。雖說是高個子,不過一八○公分左右在這個時代不算是特別高,是因爲臉小又偏瘦,所以看起來比實際上高。此外現代的風潮傾向於肩膀寬的男性容易受到異性喜愛,所以「小臉又修長」不一定會成爲優勢。
說得詳細一點,那是二○九七年一月上旬的事。
琢磨與千川並不是停下來交談。電影話題告一段落時,兩人抵達第一節課的大教室。
老實說,琢磨並不想被熟人看見自己的拙劣演技。但他即使是開玩笑也說不出「不準看」這種話。共同演出的魔法師大多希望今後也能在影劇圈生存下去。爲了他們,要是電影票房不好就麻煩了。
「我沒要當演員混飯喫,所以怎樣都沒差。」
「彆氣彆氣,總之繼續看吧。」
「上車。」
目送穗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之後,雫輕輕搖頭,緩慢起身。穗香急着要做的事情,雫用不着重新確認。穗香是要──
雖說當時獲勝,不過酉位真友對於琢磨來說是宿敵。聽到這名男性在追求穗香,琢磨感覺內心躁動不安。
「別這麼說,我一定會去看喔。」
「……瞧他一副拈花惹草的態度。他原本是那種傢伙嗎?」
關於當時捱揍,琢磨現在已經接受是自己的錯。不對,說「現在」會招致誤解。在那之後,琢磨的傲氣受到重挫,理解到自己的言行舉止多麼不知天高地厚又旁若無人。他在那個時間點就承認自己不對。
「什麼時候會上映?」
「……那傢伙嗎?」
「我不是有事要找光井學姐。」
只要穗香繼續追求達也,就不會落入其他男人之手──琢磨以這種卑鄙的盤算安慰自己。
但是既然出現情敵,就不能說得這麼悠哉。只是琢磨還不知道自己對穗香的想法。單純只是那段心動的記憶縈繞於心?還是對她懷抱戀愛情感?
搭話的是第一高中小一屆的學弟。
二○九八年的九校戰祕碑解碼。琢磨率領的一高小隊雖然敗給文彌率領的四高小隊,卻在其他七場比賽全部獲勝,以單項積分第二名、總積分第一名的成績爲高三夏天做結。
(不過即使要正視,光是一個人猶豫苦思也沒有結果。)
看見真友對穗香裝熟的舉動,琢磨板起臉。
今天的第一門課是魔法刑法。內容是刑法之中關於魔法行使的特別規定。七寶家表面上的職業是擅長氣候衍生性金融商品的投資顧問業。預測氣象所需的魔法技能是由父親直接傳授。琢磨決定在大學學習經營公司與行使魔法所需的法律知識。一邊經營投資顧問業,一邊開設服務魔法師的律師事務所,是他藏在心底的野心。爲了實現這個野心,疏於學業的這一年對他來說是情非得已。
千川也沒有自虐的嗜好,所以認真在記憶中搜尋下一個話題。
「穗香應該在學校餐廳喔。」
「社長」是這兩個月在大學裏傳開的達也綽號。在這之前爲了和深雪區別,交情沒有好到能以名字稱呼的學生稱他爲「男方的司波」或「不是公主的那個司波」──但這不是可以當面使用的稱呼方式。
千川曾經問琢磨「難道你的目標是光井學姐」,這個指摘雖不中亦不遠矣。
同樣沒女友的琢磨總覺得不太自在,要求換個話題。
◇ ◇ ◇
雫坐進有司機(不是自動駕駛)的大型自動車,在車上向琢磨招手。
至於深雪這邊爲了和達也區別,交情沒有好到能以名字稱呼的學生稱她爲「公主」、「公主大人」或是「雪姬」。當着本人的面直接使用這些稱呼的學生同樣很少。
敏感解讀七寶表情的千川笑嘻嘻開口詢問──不對,是消遣。
「啊,不對。我想商量的是光井學姐的事。」
「我想想,這周希爾茲學姐一直請假,『社長』都有來大學。」
「北山學姐。」
三年前,琢磨對穗香做錯一件事。
「穗香的事,找我商量……?嗯,好啊。」
到最後,「最大金主是真紀父親的公司」這一點成爲臨門一腳,真紀的任性要求闖關成功。後來琢磨爲了學習演員技能而進行兩個月的短期集中特訓,經過十個月的拍戲期間,在前天順利殺青。
這部電影的賣點之一是使用真正的魔法拍攝,除了琢磨還預定由多名魔法師(水準太低因而找不到魔法技能相關工作的不得志魔法師們)飾演臺詞較少的配角或路人角色。
七寶擺出撲克臉冷淡回答……他自己這麼認爲,卻很難說他掩飾得很好。
「七寶。」
「什麼?」
千川發出三流反派般的笑聲。思考到最後卻是這個話題,看來這個人的個性很差。
只不過,他至今沒更進一步也是有原因的。
雫帶着琢磨來到校園的地下停車場。
◇ ◇ ◇
琢磨自己不是故意做出這種卑鄙行爲,只是不忍心看見穗香悲痛欲絕。不過在旁人,尤其是穗香朋友的角度來看,他只像是想趁機追求剛失戀而心碎的穗香。雫當時就明確這麼說。受到責備之後,琢磨自己也承認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琢磨拗不過真紀的主要原因是要履行三年前的承諾,但他也希望成爲不得志魔法師的助力。總之這部分也是真紀巧妙地投其所好。
「喔,嗯,我想想……」
千川安撫差點起身的琢磨。
「咦,什麼?七寶,難道你的目標是光井學姐?」
穗香沒聽到雫輕聲說出的這句回應。雫說出「不可能」的時候,穗香已經背對她了。
「喂,七寶,說人人到。」
因爲這段帶着罪惡感的記憶,所以琢磨沒能對穗香更進一步。
「拜託了。」
(──要先從正視自己的心意開始嗎?)
即使如此,依然坐得比琢磨距離穗香還近。
酉位真友看起來沒有垂頭喪氣,而是很乾脆地撤退,像是將棋的桂馬步法般坐在旁邊兩格、後方一格的座位。
琢磨剋制自己的情感,以他在電影學到的「看似真摯的表情」回應好友的激勵。
其實穗香與雫也有選這門課。琢磨刻意坐在比較遠的座位,所以不知道穗香她們是否察覺,但是琢磨確實認知到穗香的存在。
「我想想,他是誰啊……我也只隔着一段距離看過他,但我對他的長相有印象……啊啊,我想起來了。是高三在祕碑解碼交手過的九高小隊成員,名字記得叫做酉位真友。」
至今有着「穗香還沒放棄達也」而安心的一面。達也不可能被穗香打動內心。
但是捱揍當下的琢磨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遭受這種下場。他被「主觀」的不講理擊垮時,只有穗香向他伸出援手。雖然僅止於此,當時的印象卻深深刻在琢磨內心。
「……除此之外呢?」
距離開始上課還有一小段時間。琢磨向坐在旁邊座位的千川發問。
雫取出行動終端裝置,電筆(電子筆)在畫面遊走。大概是要寄電子郵件吧。
「──跟我來。」
「……這個可憐的男人是誰?」
「雫,我先走了。」
「聽說是十二月。」
「是啊。還是一樣你儂我儂如膠似漆。羨煞我也,可惡。」
「請隨便繞圈十分鐘左右。」
看着琢磨上車,車門自動關閉之後,雫向司機這麼下令。
司機回應「遵命」的同時,自動車靜靜起步。
「所以?」
「啊?那個……」
琢磨因爲出乎預料的進展而不知所措,雫像是在問「你不懂嗎?」嘆了口氣。
「如果是不想被人聽到的事情,在車上說是最確實的。」
在琢磨眼中,雫的行動看起來很古怪,卻有着令人接受的合理性。甚至令琢磨心想「我爲什麼不懂……」忍不住差點抱頭。
「所以快點說吧。」
雫無視於琢磨的這份心情催促他。不,說不定這是避免他陷入尷尬心境的貼心之舉。
「……北山學姐還記得嗎?我曾經被學姐罵過一次『爛人』。」
雫稍微歪過腦袋。她發出「唔~~……」的聲音,大概是在搜尋記憶吧。
思考約十秒,雫輕聲說「啊啊,是那個」。
「我記得。」
然後給予琢磨肯定的回答。
「我認爲當時的我,即使被罵『爛人』確實也在所難免。」
「所以?」
「現在的話沒問題嗎?我最近很少來大學,不知道光井學姐現在的狀況。原本我認爲應該觀望一陣子,但我不希望因而後悔莫及。」
「你想追求穗香?」
「是的。光是獨自煩惱的話,我連自己真正的心意都不清楚。」
「咦,可是……」
「七寶,好久不見。」
酉位真友的屬性=象徵元素是「風」。「風」之元素家系的外表特徵在於脖子較長,耳廓較大,非常好認。實際上真友的外貌就是這樣。他的臉看起來很小,主要是因爲脖子長,所以給人的印象比實際上更明顯。此外耳廓雖然大卻是細長形,很像是奇幻電影裏「精靈族」的形象。
只不過如雫所說,期待她助攻確實不合理,所以琢磨沒有繼續央求。
這張桌子是四人桌,只有一張椅子沒人坐。
「『敏感情報』是這個意思嗎……?」
「咦?雫,妳被表白了?」
聽到琢磨的回答,雫露出稍微看得出來的微笑。
雫說出冷漠的話語。但是她的聲音並不冰冷。
例如「火」之元素家系的深層肌肉發達,淺層肌肉較難生長。「水」的體脂肪率不問男女都偏低。「地」的骨質密度高,因此骨骼不會變粗(沒必要變粗)。
「那份工作結束了嗎?」
契機在於親近感。
「對不起喔。」
「沒那回事。原本想說今天一定要一起喫飯……」
◇ ◇ ◇
琢磨很乾脆地撤退。老實說,他是明知如此還詢問是否可以共桌。證據就是放着餐點的托盤一直在他手上,沒放在桌面。
知道這一點的琢磨,不慌不忙點頭回應達也的問題。
元素家系是針對特定事象強化干涉力的魔法師。換句話說,能輸出特定類型之事象干涉力=靈子力的靈魂,易於寄宿在這種魔法師的軀體。
所以不是我。雫以言外之意否定。
他到了二年級才首次近距離看見穗香,而且立刻知道穗香是「光」的元素家系。即使體型的女性特徵明顯,也不一定是元素家系,但是真友憑着直覺就能辨識。因爲他也是元素家系。
「是諮詢。」
「別這麼說,告訴我啦。」
雫如此心想,卻不知道原因。
除了魔法師正常擁有的左右對稱骨架,元素家系各自具備身體上的特徵。
對於穗香的詢問,雫不是回答,而是以另一個問題回應。
「光井學姐。」
「接受戀愛諮詢。」
「不然邀請達也同學舉行晚宴吧?」
一旦知道對手是司波達也,大部分的學生都會放棄。但是真友沒退縮,反倒想要從「得不到回報的戀情」救出心上人而燃起鬥志。
「總之不行。」
「說得……也是……」
那麼是什麼原因?
「光井學姐,司波學長剛纔從北門出去了。」
「啊,這樣啊。那麼是誰?」
「雫,妳去了哪裏?」
「七寶。」
琢磨露出拍電影時學會的爽朗笑容,走向其他座位。
達也知道琢磨參加電影拍攝。因爲小和村真紀想在演藝圈打造魔法人就業機會的這個構想,達也也出了一些力。
雫的表情乍看沒有改變。不過如果是穗香的話,應該會察覺她嘴角微微上揚。
這天不只是午餐時間,在下午課程的空檔以及下課之後,琢磨都持續嘗試接近穗香。
「你喜歡穗香嗎?」
達也、深雪與穗香同桌而坐時,琢磨前來搭話。看三人餐盤的內容物幾乎沒減少,應該是剛開始用餐沒多久。能夠在這種狀況搭話,可說是因爲大家都相互認識,是學長姐與學弟的關係。
這句「好了啦」不是贊成,是「不需要」的意思。
「知道了,那我等下次有機會吧。」
雫走向配膳櫃檯,同時誠實說出簡潔的回答。
◇ ◇ ◇
穗香再怎麼冷漠以對,酉位真友依然不屈不撓。「風」有着反覆無常的形象,不過他的姓氏「酉位」是「酉之方位」,也就是意味着「西」。他是「西風」,如同風向總是固定的西風帶般專情。
或許該說正因如此,所以追求穗香的男學生其實很多。不過酉位真友之所以接近穗香,並非因爲她是身材姣好的美女。
「這樣啊……」
「唔,好了啦,我自己努力看看。」
「沒關係,我不在意。」
「不,沒找到。」
真友在高一的時候沒參加九校戰,也沒去加油,所以不認識高中時代的穗香。因爲選修課程的關係,大學一年級的期間也沒見過穗香。
雫不在穗香身旁。大概是穗香又把她留在教室吧。
琢磨毫不客氣介入穗香與真友的對話。
「看妳意外地灑脫耶?」
接着穗香像是懷抱歉意般向琢磨開口。
七月三日星期六的魔法大學,上午的課結束之後,前去喫午餐的學生使得校園熱鬧不已。雖然人口密度沒有高到擁擠的程度,不過人潮並非前往單一方向,所以雜亂的印象相當強烈。
「見到達也同學他們了嗎?」
「啊啊,難道北山學姐預定會來嗎?」
魔法大學的學生好歹是魔法界的一分子,都知道司波達也這個名字。他的實績遠勝於別人。新成爲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的一條將輝,好不容易纔在知名度和他比肩。不過基於恐怖──連自己人都心存畏懼的意義來說,達也比將輝強了好幾級。
「說得也是。好久不見。」
「這樣啊……」
「你說的『後悔莫及』是酉位學弟的事?」
「不行。這是敏感情報。」
「嗯,是的。」
「而且如果是晚宴這種形式,肯定很拘束。」
(──穗香對達也的執着果然淡化了。)
第二節是實驗課的琢磨(如果套用文組與理組的分類,琢磨專攻的是文組,不過兩者都必須上魔法學的實驗課)從靠近北門的實驗大樓來到幾乎位於校園中央的學校餐廳。然後他在學校餐廳入口附近發現環視周圍的穗香。
琢磨知道穗香猶豫的原因。
連司波達也這個名字也不怕的酉位真友,對於七寶琢磨來說肯定是棘手的勁敵。
「說來丟臉,我今天才知道酉位在光井學姐身邊亂晃。」
被湧上胸口的突兀感刺激,雫不禁說出內心的計劃。此外,「晚宴」這個形容絕不誇張。雫從父親那裏獲得強大的裁量權,方便以恆星創能股份有限公司大股東的身分活動。
日本的現代魔法師存在著名爲「元素家系」的一派。魔法師開發計劃初期,打造現今十師族的魔法師開發研究所開始運作之前,世界還沒確立四系統八大類之現代魔法架構的那時候,依循自古以來的常識,基於傳統屬性「地、水、火、風、雷、光」進行分類,被認爲是有效的做法。依照這個概念開發的就是「元素家系」的血統。
「祕密。」
「七寶學弟,抱歉久違難得見面,可是……」
「小氣~~」雫聽着穗香這句抗議,祈禱穗香的變化對她本人來說是好事。
星期五的午餐時間,琢磨立刻開始行動。
「請問有什麼事?」
達也首先回應琢磨。
因爲拒絕而產生罪惡感,讓穗香意識到「欠你一次」。琢磨是爲此而這麼做。
至於「光」則是性荷爾蒙分泌偏多。男性的話是鬍鬚與體毛濃密,肌肉易於生長等等。女性的話是胸圍與臀圍發達,身上沒有雜毛等等。
「我想先確認這一點。」
穗香是一名凹凸有致,身材傲人的美女。成爲大學生,脫掉制服換上便服之後,她的好身材更加顯眼。
「不提這個,雫,妳沒回答我的問題。妳剛纔在做什麼?」
◇ ◇ ◇
「司波學長、光井學姐,方便一起坐嗎?」
剛開始是因爲同樣是元素家系,真友希望穗香也知道他是「風」,基於這個興趣接近穗香。但他立刻成爲穗香魅力的俘虜。認真起來的他,也立刻查出達也這個「情敵」的存在。
嘴裏這麼說的穗香,看起來果然不像她自己說的那麼失望。
雫在地下停車場和琢磨道別,到學校餐廳入口和穗香會合。
琢磨正要開口叫穗香之前,從另一個方向接近穗香的男學生開口叫她。是酉位真友。
「妳現在正要喫午餐吧?要不要一起喫?」
無法判斷這個變化對於穗香來說是好是壞。
「是的,上個月底結束了。」
「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我是穗香的朋友,但我還是覺得自己沒道理插嘴。」
如雫所說,穗香的態度看起來不太惋惜。
「七寶學弟。」
穗香轉過身來。另一頭的真友板着臉,但是琢磨完全不以爲意。不,這反而如他所願。
「北山學姐沒和妳在一起嗎?」
「雫?我想她應該快來了。」
「既然這樣,我們先去佔位子吧。」
琢磨向穗香說完看向真友。
「酉位同學也要共桌嗎?」
突然被琢磨搭話,真友露出中了冷箭的喫驚表情。
「……你是前一高的七寶同學吧?」
真友也記得曾在兩年前打得難分難解的琢磨。
而且他看一眼就理解了。
「光井學姐不在意的話,請容我共桌吧。」
理解到琢磨是情敵。
「那……那個,兩位……?」
兩人突然開始迸出火花,穗香難掩困惑。
「……這是在做什麼?位子會被坐滿喔。」
來到這裏的雫以傻眼聲音吐槽。
琢磨與真友露出愧疚表情,出動尋找空位。
◇ ◇ ◇
「穗香,妳很搶手耶。」
「真是的……雫,拜託不要逗我啦。」
「好過分!既然這樣,妳明說就好吧!」
反倒露出「這是盲點」的表情。
「我希望達也同學甩掉我。」
「……沒這回事。」
穗香以與其說平穩更像是缺乏情感的聲音,說出隱藏至今的心情。
「我覺得這種程度的任性應該無妨吧。」
「要失戀的話,希望可以好好被甩。我是這麼想的。」
「……不是誤解。妳一直愛着達也同學。」
「……穗香,還要繼續嗎?」
「唔~~……可是如果在這時候停止,該說一切都會白費嗎……」
「做作的追求,輕佻的表現。像是在扮演一個讓男生敬而遠之,被女生討厭的典型『麻煩』女人。妳這種不自然的舉動,看起來令人覺得想被達也同學甩掉。」
「對不──」
「我在想,自己要繼續做這種事多久。」
雖然語氣不以爲意,穗香眼中卻有着千真萬確的迷惘。
聽到雫如此斷言,穗香嘆了好長一口氣。
雫的回應沒有迷惘。
「爲了被甩而扮演窩囊女人的做法笨得多喔。」
「反正只會白費的。」
「…………」
雫的語氣沒有責備的成分,只是在表達疑問。
「嗯,是的。我非常喜歡達也同學,但是我察覺自己的『喜歡』,或許是和戀愛不同的另一種『喜歡』。」
軟弱的語氣證明穗香自己也不相信自己這句話。
「……是嗎?」
「雫說的沒錯。」
「可是這樣看起來不會很蠢嗎?」
「……我不抗拒被人討好。感覺可以建立身爲女人的自信。」
「這樣啊……」
穗香朝雫投以期待的眼神。
「現在不是在說我,也不是在說這種話題。」
「身爲戀愛中的女性,在戀心失去自信的時間點就輸了吧?」
「…………」
雫發問的聲音,聽起來比穗香還要難受。
這個提案乍聽之下莫名其妙,穗香卻沒有劈頭否定。
雫連忙要道歉時,穗香的道歉和她的話語重疊。
「爲了被甩而扮演無聊的女人,這太荒唐了。」
「不一樣?」
穗香以不感內疚的語氣回答。「雫也是這樣吧?」她補上這一句。
「老實說這不算是上上策。反正小伎倆對達也同學不管用,所以最好是真心話硬碰硬。」
「好過分。不過,或許吧……」
「穗香,妳看起來也不太抗拒吧。」
「可是這樣的話,不就會很不甘心嗎?」
「雫,妳想說什麼?」
「我說過好幾次喔。說這樣不適合妳。」
穗香搖了搖頭。
這我知道。穗香這句話只說到一半。
「爲什麼?」
「不怕被達也同學誤會嗎?」
「……達也同學會很頭痛的。」
「想要隨心所欲操縱達也同學,連深雪也肯定做不到。」
「咦~~?」
「去年底,我忽然在想……」
穗香用力握拳應該是下意識使然。
「咦?」
「回想起來,穗香從年初那時候就怪怪的。」
「對不起!」
「──穗香,我有個提案。」
「在我們獨處的時候,我也不只一兩次忠告過『這樣不適合妳,所以應該停止這麼做』。」
「不,就是這樣。」
緊咬牙關的穗香口中,發出近似呻吟的呼氣聲。
穗香終於也無法裝傻了。
穗香煩惱的時間不長。
「不是。」
這是率性的說法。
在雫如此指摘之後,連這段抗議也令穗香覺得空虛。
「我明明確實戀愛了,卻不知何時變得不是戀愛。我明明一直在戀愛,但是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我的誤解。」
她醞釀出莫名好戰的氣息。
穗香自己也覺得是「任性」,使得雫不經意鬆了口氣。
「這……」
場所是北山家的雫房間。穗香現在以同住護衛的身分住在北山家。兩人現在隔着桌子相對,正在一起寫研討會的報告。不過正確來說是正在寫報告的空檔喝茶休息。
「該怎麼說……我覺得,好像和我原本想的不一樣。」
「要不要拜託達也同學?率直對他說『請甩掉我』。」
「對不起。對不起讓妳擔心了。對不起……」
穗香雙手掩面哭泣。
「沒被甩就輸掉,簡直是不戰而敗吧?還是提前結束比賽?這我覺得無法接受。」
「該怎麼做呢……老實說,我也覺得已經夠了。」
穗香斷然這麼說。
「抱歉。但我覺得他們兩人不是在捉弄妳。」
她的雙眼泛淚。
穗香這句話的語氣突然變得灑脫,雫頭上冒出一個大問號。
「……覺得難受了嗎?」
「到此爲止比較好喔。」
「什麼提案?」
「不只是我,我也希望達也同學明確做出結論。」
感覺雫的態度有點纏人,穗香皺起眉頭。
至少雫這麼覺得。
即使如此,不過就雫來看,穗香還是無法下定決心停止。
「雫,謝謝妳。可是啊,我失去自信了。」
「達也同學不會誤會啦……」
「我原本以爲我的戀愛會更痛苦一點。因爲不管去哪裏,達也同學的第一順位都是深雪,不會把我當成異性看待,甚至不會懷抱情慾。可是我察覺這樣一點都不難受。」
停止哭泣的穗香,朝着再度坐在正對面的雫輕聲坦承。
接着立刻補充這一句。
穗香大幅搖頭。
「欸,穗香。我已經看不下去了。」
雫不計較這種細節。她的疑惑與突兀感不是最近才養成的,是從更早之前感受到這個根據。
「想要爲這段戀情做個了斷,所以請甩掉我。這樣嗎?」
雫點點頭。
雫站起來繞過桌子,將穗香的頭摟入懷中。
場中隱約洋溢「這個話題就此結束」的氣氛,雫打破沉默詢問穗香。
面對結巴的穗香,雫毫不客氣。
「…………」
「──嗯,我知道了。我去拜託達也同學看看。不過他可能會傻眼吧。」
「這是一定的,他想必會傻眼吧。」
「雫……」
「不過包括妳和達也的關係,以及妳和深雪的關係,肯定都會朝着好的方向進展。」
「說得也是。」
穗香轉而像是放下執着般笑了。

◇ ◇ ◇
二一○○年七月五日,星期一。
來到魔法大學的深雪身旁,有着莉娜的身影。
在正門前面等待達也的穗香與雫打招呼回應兩人之後,隨便謊稱要忙別的事情,目送深雪與莉娜進入校內。
「達也同學他……」
「……看來請假。」
穗香與雫在轉頭相視的同時嘆氣。
「光井學姐!」
此時正門內發出一個爽朗高亢的聲音。是七寶琢磨。
「光井學姐!」
背後的人行道傳來像是在對抗琢磨的聲音。是酉位真友。
「總之等到達也同學來大學再做個了斷,在這之前先享受戲弄學弟的壞女人遊戲吧?」
雫以正經八百的表情向穗香提案的內容,聽起來只像是在開玩笑。
「居然說遊戲……我纔不要。當壞女人好麻煩。」
穗香打從心底抗拒般回答。
但她立刻重新認爲「這是在所難免」。
(來得正不是時候喔,你們兩個。)
(……穗香充分具備壞女人的天分喔。)
雫在心中如此低語。
雖然同情琢磨與真友,不過請你們暫時擔任穗香發泄鬱悶的對象吧──思考這種事的雫,或許更具備壞女人的天分。
(……不過即使是穗香,也必須要先清算自己對達也同學的心意,才能談新的戀愛。)
不過琢磨與真友像是競走般迅速接近之後,穗香露出親切的笑容說着「早安,七寶學弟」、「早安,酉位學弟」分別向兩人打招呼。從她身上絲毫看不出沒見到達也的失望心情。
看着巧妙應付學弟的穗香,雫悄悄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