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舊金山暴動

USNA加利福尼亞州，九月二十二日下午兩點。

蕾娜•費爾、遠上遼介、愛拉•克里希納•夏斯特里，以及路易•魯共四人，經由奧克蘭國際機場抵達列治文市。

活動據點設於溫哥華的政治結社「FEHR」四名成員造訪這裏的目的不是觀光。也不是爲了FEHR「魔法師的人權保護活動」這個原本的目的。他們要來逮捕對立組織「FAIR」的領袖洛基•狄恩以及副領袖蘿拉•西蒙。

雖說是「逮捕」，但他們沒有逮捕的權限。實際能逮捕的人，應該是安排本次行動的聯邦軍參謀總部直屬特殊作戰軍魔法師部隊「STARS」。蕾娜他們的職責是掩護，因爲聯邦軍在名義上不能侵犯司法當局的管轄範圍。

就算這麼說，卻也不是不情不願被強迫叫來逮捕狄恩與蘿拉。蕾娜自己也強烈感覺到不能放任那兩人不管，正因如此纔會配合STARS的想法行動。

列治文市外圍有一棟獨棟住宅，FAIR的兩人躲在這裏。這是STARS的蘇菲亞•斯琵卡少尉告訴蕾娜的情報。既然查得這麼清楚，蕾娜覺得STARS應該可以和警方合作抓住狄恩他們。

不過，應該是有某些她不知道的隱情吧。蕾娜覺得思考也無濟於事，將這個疑問放在一旁。現在有別的事情要煩惱。

「好奇怪。」

面對這棟祕密居所，首先感覺不對勁的是遼介。

「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聽到遼介像是呢喃的這句話語，蕾娜立刻閉上雙眼。

集中注意力以心眼凝視的她，散發神祕的氣息。

「……遼介說的沒錯。這棟祕密居所沒有任何人。」

然後蕾娜就這麼閉着雙眼告知。

「被他們逃掉了嗎？是預先知道我們會來嗎？」

「難道是風聲走漏了？」

聽到路易•魯的指摘，遼介懷疑有人通風報信。

「不……從靈氣的殘量來看，應該是先前去過沙斯塔山就沒回來這裏了。」

但是蕾娜否定了遼介的疑惑。

「知道得這麼詳細嗎？了不起……」

就算對方是魔法師，軍方要是搶鋒頭出面搜索通緝犯，警方基於立場肯定很難接受。何況這棟房子可能殘留重要的線索，要是率領無名政治結社的民間魔法師入內恣意妄爲，就警方來看簡直非同小可。即使可能因而查出兇惡罪犯的下落，從一開始就獲得認可的可能性也很低。

「來到這裏是白跑一趟嗎……」

蕾娜的意識完全沒浮現「現在是深夜」的顧慮。「不能放任這個魔法不管」的這個想法……更正，這份確信促使她二話不說展開行動。

「……那麼卡諾普斯上校，您也認爲舊金山的這場暴動，是洛基•狄恩使用史前時代魔法引發的吧？」

客觀來看，蕾娜「接觸感應」的能力不差。但是對於她本人來說，始終只是「想做的話就做得到」的水準。蕾娜沒自信能在這麼重要的場面讓這份能力派上用場。

蕾娜回應之前，路易•魯就向斯琵卡說「請回去吧」。

如果只將這個事件認知爲單純的暴動，或許有點過度反應。

達也拿着行動終端裝置，移動到四葉家巳燒島分部居住大樓住處內部設置的通訊室。

『是的。在這次的暴動，沒有任何可能成爲導火線的糾紛。』

「那就知會那位STARS的軍官，請她讓我們進入屋內吧。」

「……總之，找斯琵卡少尉商量看看吧。」

她被某種使命感推動。

抵達列治文市內飯店的蕾娜回覆鎮靜了。

兩人的訊息內容都一樣。詢問現在是否方便打電話過來。

「接觸感應派不上用場嗎？」

斯琵卡立刻讓自動車掉頭。

所以愛拉沒在意蕾娜的表情，詢問追蹤的可能性。

相較於佔據意志的魔法，會有種魔法等級較低的印象，實際上對於魔法演算領域造成的負擔也小。

大約三年半前，名爲顧傑的無國籍華僑在日本發動了一場以十師族爲目標的炸彈恐攻。達也當時參與追捕這個人，卻因爲USNA的妨害所以逮捕失敗。

關於FAIR的狄恩在遺蹟獲得的魔法，FEHR的蕾娜推測似乎是「戴歐尼修斯」的高階版本。

現在她也受到這份力量的催促，要求斯琵卡開車前往舊金山。

傳訊息的是USNA新墨西哥州的卡諾普斯，以及同國加利福尼亞州的蕾娜。

「不行，我無法認可。將你們捲入這個事件的我，有義務顧慮到各位的安全。起碼請等到確認詳細狀況再說。」

◇ ◇ ◇

或許是說不出口。

『說來可惜，州警與FBI似乎都沒找到他。』

蕾娜想要說「我不知道」，這句苦惱的回答被對岸轟然作響的爆炸聲蓋過。

晚上十一點多。身穿飯店睡袍坐在牀邊的蕾娜，「聽到」破滅的角笛在西南西方向被吹響。

遼介向蕾娜大喊，促使她改變主意。

不過這個計劃在凌晨換日之前變更了。雖然以結果來說沒有白跑這一趟，但是蕾娜、遼介、愛拉與路易•魯都不想要這個結果。

手邊的行動終端裝置連續響起兩次簡訊通知聲。

「連聯邦軍也找不到嗎？但我記得在STARS有一種技術，可以識別各人的固有想子波形進行追蹤。」

「不是從莉娜那裏打聽的，是從以前的狀況這麼推測。」

對於這個結果，遼介朝着司法當局吐出咒罵的話語，不過蕾娜暗自鬆了口氣。

「這樣太遲了。要是放任不管，事情將會變得愈來愈嚴重。」

「狄恩沒被抓到嗎？」

「Milady。」

現在報導的這場暴動，有着繼續擴大的可能性。

「以我能使用的接觸感應等級，要追查一週前的痕跡有困難……就算要嘗試，也必須先進去纔行。」

建議（應該說唆使？還是委託？）蕾娜前往列治文市的人是STARS的斯琵卡少尉。當時少尉說「一定聯絡得到我」，告訴蕾娜一個電話號碼。

◇ ◇ ◇

路易•魯嘆了口氣。

聽到愛拉這麼稱呼，蕾娜瞬間板起臉。即使蕾娜要求「以名字稱呼」也沒能如願，到最後連愛拉也稱呼她「Milady」，蕾娜對此感到不悅。

然而斯琵卡的回答是「拒絕」。

至於遼介則是專精於近身戰。即使能擔任偵探的護衛，也不可能扮演偵探。

「斯琵卡少尉。若您說不能過橋，那麼請把這輛車借給我。我一定要過去纔行。」

蕾娜以結巴語氣回應。她沒說自己「做不到」。

就這麼完全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或者是什麼「東西」基於什麼意圖命令她這麼做。

蕾娜感覺到的氣息，是狄恩發動了他在拉•洛遺蹟獲得的史前時代兇惡魔法。

「Milady，很危險的！還是放棄吧！」

自己爲什麼成爲這種心理狀態？蕾娜不知道。

「恕我失禮，費爾小姐。對於那個狀況，妳說妳做得了什麼嗎？有辦法平息暴動嗎？還是說妳可以把蔓延到那種程度的火勢熄滅？」

甚至沒冒出疑問。

剛纔感應到史前超古代魔法發動的蕾娜，立刻通知所有人，並且打電話聯絡斯琵卡要她開車過來。

「這……」

但是反過來說，以少許的魔法力就能發動。即使以許多人爲施法對象，負擔也不會大到讓術士自己受創。比起「傀儡」或是「心理入侵」這種直接操縱意識的魔法，「戴歐尼修斯」可以說更適合用來唆使羣衆暴動。

卡諾普斯打電話過來，是在要求通話的郵件收到許可回覆的一分鐘後。

聯邦軍的機密技術被說中，卡諾普斯稍微繃緊表情。

蕾娜的推測（不，應該說「直覺」？）如果正確，狄恩在遺蹟獲得的魔法就是「戴歐尼修斯」的高階版本。既然這樣，即使正常來說，以單一魔法師的魔法力不可能引發一場捲入大都市的大規模暴動，現在的狄恩卻可能做得到。

不是謙虛而是真的沒自信的蕾娜態度消極。

卡諾普斯在畫面上點頭回答達也的問題。

真的會擴大到足以將USNA這個泱泱大國完全捲入。

但是遼介擅自將蕾娜的態度誤解爲含蓄，說出在各方面都不懂得察言觀色的純真話語。

試着撥打之後，電話立刻接通了。看來斯琵卡少尉在這方面沒有誇大其詞。不過順心如意的部分只到這裏，應該說「只有」這裏。

路易•魯的魔法適合偵察大致知道位置的敵人，卻不適合進行廣範圍的搜索。若要進行廣範圍的搜索，親自移動的效率會比較好。

蕾娜外表是十幾歲的少女，實際年齡卻比愛拉還大。她以年長者的沉穩態度，點頭回應愛拉這句話。

◇ ◇ ◇

遼介將發自內心的感動化爲言語說出口。

『您爲什麼知道？』

FEHR一行人加上斯琵卡少尉共五人，在舊金山──奧克蘭海灣大橋前方注視對岸舊金山市區發生的火災。

然而事件以連鎖方式擴散、激化，轉眼之間發展爲捲入舊金山所有主要市區的暴動。

這是當然的判斷。橋的另一頭因爲暴動與火災而陷入恐慌狀態。即使衝進去也只會被殃及，實在做不了任何事。

然而他們知道事件背後可能隱藏着未知的兇惡魔法，所以心情上肯定無法安然入睡。

至今待在這裏的車子，只有她駕駛的這一輛。

FEHR一行人在飯店討論明天之後該怎麼做，不過連用來推理狄恩他們逃亡下落的線索都沒有，現狀連決定方針都辦不到。

「應該是預定的行動吧。」

九月二十三日星期四下午六點，達也得知了在舊金山爆發的這場暴動。情報來源是USNA發佈的新聞。即使當地時間是凌晨兩點，依然從舊金山對岸的奧克蘭向全美網路的電視臺傳送即時情報。

到頭來，留在這座列治文市也沒有意義。四人得出這樣的結論。他們決定明天返回溫哥華。

當地現在是形容爲深夜都嫌保守的時間，但是達也不感意外。

他立刻在腦中將這場暴動連結到拉•洛的遺蹟。

蕾娜說「剛纔很抱歉……」向斯琵卡謝罪之後，被愛拉摟着肩膀悄然回到自己的房間。

「那麼，這座祕密居所已經被棄置了嗎？」

當時，USNA比達也他們先掌握顧傑的行蹤，在最後以捷足先登的形式收拾顧傑，達也他們連回收屍體都做不到。達也從那時候的狀況推測，USNA有一種技術可以捕捉個人發出的固有訊號，這種訊號應該是想子波形。

總之FEHR一行人先前往斯琵卡預訂的飯店。

反觀愛拉則是沒想過蕾娜由衷抗拒這個稱呼，以爲蕾娜單純只是不好意思。關於這件事，放棄抵抗任憑FEHR成員稱呼她「Milady」的蕾娜這邊也有責任。

蕾娜的「星幽體投射」在性質上並非可以自由飛到任何地方。雖然適合前去搭救自己人，卻不適合前去尋找藏身的敵人。

九月二十二日晚上十一點多發生的暴動，剛開始只不過是小規模的暴力事件。

遼介不甘心般發出失望的呢喃。

像是要打斷這句感嘆，愛拉以發問形式說出自己的推理。

依照達也的理解，「戴歐尼修斯」這個魔法，是引領人們陷入喝醉酒般缺乏自制心的集團心理，變得容易被煽動。不是直接控制意識，是剝奪理性的抵抗力，輔助術士以話語或是視覺效果來誘導人羣。

「既然這樣，應該連線索都不會留下吧。」

說來遺憾，推測是狄恩藏身處的這棟民宅無法進入。斯琵卡的藉口是沒能得到屋主許可，不過其實應該是沒和警方談妥吧。

「應該不是預先決定一旦在那座遺蹟獲得古代魔法就立刻逃亡。不，或許他們原本就是爲了啓動沙斯塔山的遺蹟纔會留在這附近。」

蕾娜的推測以客觀事實來說是錯的，不過若是從眼前的事實反推就具有足夠的說服力。

愛拉的魔法效果範圍很廣，但是反過來說，若要在許多人之中只鎖定一個人，她的這種魔法只有普通水準。也沒有長程知覺或是廣域知覺的魔法。

『……狄恩似乎因爲獲得史前文明的魔法，所以想子波形變質。』

「意思是他的想子波形改變了？這是正常發生的現象嗎？」

依照達也的認知，想子波的特徵因人而異。是否和指紋或是虹膜那樣終生不變，目前沒有長時間的觀察樣本所以不得而知。不過在達也「看見」的範圍內，不會在一年左右的時間就變化到無法辨識當事人的程度。

『我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案例。』

換句話說，狄恩的精神被拉•洛的魔法改造了嗎……達也心想。

最初使用「巴別」這個魔法的FAIR魔法師施奈德被深雪的魔法剝奪行動能力時，達也目擊到真相不明的情報體──「使魔」從這名女性的體內脫離。

拉•洛的魔法或許是透過使魔改造魔法師的精神再植入魔法。

──就像是達也自己在人造魔法師實驗，被植入虛擬魔法演算領域。

──就像是精神生命體藉由融合，將人類連同肉體變質的寄生物。

達也使用部分意識展開這個假設。

「那麼現在是完全不知道下落的狀態嗎？」

另一方面，他在意識的主領域繼續和卡諾普斯對話。

『目前知道三合會有協助狄恩逃亡。司法當局似乎在往這個方向進行搜查。』

「三合會」在一般的認知當中是中國黑手黨的聯盟。這個認知沒錯，不過原本是漢族爲了從滿族手中奪回東亞大陸統治權而成立的遊擊部隊。這個組織至今也維持非正規兵集團的性質，成爲遊擊活動高階組織「洪門」的私兵效力。

「STARS採取不同的方針嗎？」

既然留下「三合會涉案」這個淺顯易懂的事證，那麼狄恩肯定被西岸的華僑，大概是美國洪門之類的組織藏匿。

就算洪門是隱藏強大勢力的國際組織，在USNA國內應該也無法抵抗聯邦軍。國內治安不是國防部而是司法部的管轄，不過聯邦軍──STARS擁有輕易跨越這種本位主義的實力。聯邦軍再怎麼說和四葉家不同，是一種公權力。雖然也有政府機構特有的制約，然而自由度肯定遠勝於只不過是私人組織的四葉家。

『我們重視的是查明原因並且平息暴動，還要獲得防止復發的手段。』

「原來如此，爲了避免對方拿『煽動暴動』當成脅迫的籌碼嗎？」

關於現在舊金山的破壞狀況，卡諾普斯大概是認爲事情既然發生就無可奈何吧。這確實不是STARS總司令官要考慮的事。

蕾娜有捕捉到狄恩發動魔法的徵兆。這段對話到目前爲止都正如達也的預測。不過蕾娜說的「異質魔法」這四個字出乎預料。達也內心的好奇程度更勝於語氣與表情。

『──夫人吩咐想在明晚七點當面談。』

『殘留意念……說得也是。我認爲有可能。』

感覺這是十分有可能的事。

隔天早上，藤林傳來詳細的報告書，STARS也提供了同樣詳細的當地報告。達也一邊閱覽這兩份報告一邊喫完早餐之後，打了一通國際電話。

「知道了。到時候麻煩您了。」

然而很遺憾的，他沒能和真夜或葉山說到話。雖然耐心等到早上九點，不過兩人似乎比想像的還要忙。或許四葉本家也在煩惱要如何處理舊金山的暴動。

即使如此，蕾娜也還在猶豫。達也再度催促她開口。

對於這樣的深雪，達也說着「我回來了」將她摟過來。深雪只有輕輕「啊……」了一聲，沒有抵抗。

說到這裏，葉山告知達也的地點不是調布的東京總部，是某間知名的飯店。是真夜來東京時固定下榻的飯店。

「比方說像是二十世紀初的塞拉耶佛事件那樣，可能成爲世界大戰的導火線？」

殘留意念的影響隨着魔法發動而增強，促進變質。

『或許不只是美國，我認爲也可能發展爲捲入全世界的事態。』

◇ ◇ ◇

「您認爲不會僅止於舊金山境內嗎？」

『先生。可以請您再來美國一趟嗎？狄恩使用魔法引發的這場悲劇，我想司波先生您肯定找得到解決方法。』

這通電話打到USNA加利福尼亞州列治文市的飯店。蕾娜寫在昨天簡訊裏的聯絡號碼。

「關於舊金山的暴動，您好像有話想和我說？」

出現了「靈波」這個陌生的名詞，但是達也決定之後再調查，沒有打斷現在的話題發問。

令人覺得過於誇張的急迫態度，但是看起來不像演技。

達也個人很想在明天就赴美，然而很不巧地，這種事無法由他自己決定。

但是蕾娜原本就緊張到僵硬的表情變得更加緊繃了。看來明明是自己說出口，她卻害怕亡靈的存在受到肯定。

大概是經過一晚冷靜下來了吧。蕾娜昨天在舊金山─奧克蘭海灣大橋前面露出的驚慌感已經消失，不過聲音依然因爲緊張而變得僵硬。

『我是這麼感覺的。至少和複數魔法師合力發動單一魔法時的「靈波」不一樣。』

「話說回來，費爾小姐。我應該要怎麼做？」

然而除此之外，達也被自己沒多想就說出的這句話刺激思緒。

達也做出允諾的回應之後，葉山說『恭候您大駕光臨』並且在視訊畫面裏恭敬低頭。

『我都忘了！司波先生，請您提供助力阻止狄恩。這樣下去將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小姐？」

客氣鞠躬的深雪身披冷淡的氣息。如果是普通的女友或未婚妻，這個態度就有花心的嫌疑，但是隻有深雪絕對沒這種事。

『不，是在東京見面。』

『就算只給個提示也沒關係！請務必提供助力！』

蕾娜說話變得拐彎抹角，達也催促她做結論。

雖然有用視訊電話看着彼此交談，不過熒幕畫面只是影像，電話的聲音也不是真正的聲音。最重要的是感覺不到體溫。

「您覺得異質的是哪幾個點？」

達也詢問蕾娜希望他做什麼。

達也裝出過意不去的語氣回答到一半，蕾娜終於無法剋制音量，搶話般如此大喊。

「拜託您了。」

蕾娜不是以說話的音量，而是以眼神的力道懇求達也協助。

當地時間是下午三點。達也原本心想她可能已經退房，不過飯店櫃檯立刻轉接電話。

「您有確信是吧。是捕捉到魔法發動的徵兆嗎？」

『知道了。晚點整理好情報之後傳送給您。』

反正達也這邊應該也沒辦法在今明兩天做出結論。他沒出言催促卡諾普斯就結束通話。

藉由這個問題，試探蕾娜覺得這個事態是多麼嚴重的威脅。

獲得拉•洛魔法的魔法師會變質。繼卡諾普斯之後，蕾娜也告知了這件事。看來拉•洛的魔法不只是佔有魔法演算領域（相關的弊害從「巴別」魔法師的例子就可以知道），在性質上也會讓植入魔法的術士精神變質，這個想法應該沒錯。

達也在這時候暫時停止思考。

『我想先生您應該也已經察覺，這場暴動是洛基•狄恩在遺蹟獲得的魔法引發的。』

殘留意念隨着魔法發動而顯現。

『屬下會在大廳等候。』

「讓您久等了，費爾小姐。」

蕾娜稍微放鬆緊繃的表情鬆了口氣。

「請問是在明天晚上七點約在本家嗎？」

達也說這句話的目的是安撫蕾娜以免話題停滯。看她映在畫面上的樣子，就知道達也這個目的已經達成。

「形容爲『亡靈』或許不適當。我只是覺得有可能是殘留意念因爲魔法的發動而顯現。」

達也大約一週沒回到東京自家了。深雪在這段期間也有去大學上課。換句話說是和達也分開行動。

總之請接電話的幫傭代爲傳話之後，葉山在中午之前打電話過來了。

發展至今的語言，是用來將五感得到的情報傳達給他人。所以如果是無法套用在五感，難以替換爲五感來認知的魔法知覺，很難以言語來形容。

蕾娜的反應再度超越達也的預測。

『暴動即將發生之前，我感應到異質魔法的發動。』

『千萬別這麼說。謝謝您打電話過來。』

達也這句話單純是不經意脫口而出的感想。

「說來遺憾，我沒辦法長期離開日本。如果短期停留也可以……」

FEHR的經濟狀況，達也有掌握到某個程度。不同於預算充沛的STARS，應該也無法隨便打國際電話吧……達也主動打電話給她就是這個理由。此外不只是達也，四葉家的電話線路有籤專約，包含接電話那一方的費用都會一起負擔。

同時，蕾娜的聲音也正如達也所說，隱含了確信。

出乎意料地快……達也心想。

卡諾普斯的回答很微妙。看來USNA果然也無法避免勢力範圍的搶奪。

『就是這麼回事，先生。引發暴動的這個魔法，可以請您協助查明真相併且擬定對策嗎？』

換言之，深雪被冷落了好幾天所以在鬧彆扭。

「達也大人，歡迎回來。」

『……沉眠在遺蹟的史前時代亡靈依附在狄恩身上嗎？』

那麼在變質之後的下一個階段，到底會變得如何呢……？

蕾娜以嚴肅表情訴說。

『我實際感受到這份擔憂。』

因此，聽到蕾娜的回答比想像的還要具體，達也略感驚訝。看來比起達也，蕾娜顯然更讓自己的意識熟悉這種超知覺。

『國防部認爲現在必須以儘快查明爲優先。』

『先生的活躍我早有耳聞，也知道您工作繁忙。我不打算拜託先生您幫忙逮捕狄恩。我明白這是同爲美國人的我們該做的工作，沒道理扔給日本人的先生您來處理。』

「另一個意志不是活人的吧？」

◇ ◇ ◇

用不着蕾娜委託，達也原本就打算去舊金山一趟。然而爲此必須完成一些程序。他在適當的時間點打電話到四葉本家。

「請不用客氣盡管說吧。做不到的事情我會明說，所以您不用擔心。」

無法以現代魔法理論說明的蕾娜超知覺聽到了破滅的腳步聲。達也是這樣理解的。

「委託我這種事沒問題嗎？」

「剛纔說的人類魔法師，是FAIR的狄恩嗎？」

『在魔法背後感覺得到兩個以上的意志。人類魔法師的意志，以及不是活人的……是的，舉例來說就像是亡靈般的意志。』

這時間找職員談公事已經太晚了。藤林以一般的意義來說不是職員，卻也不是可以不在意時間恣意使喚的自己人。達也僅止於以電子郵件指示她調查舊金山的狀況。

雖然外表是十幾歲的美少女，蕾娜的實際年齡卻是三十歲。不只是隱藏在內側的力量，外表也和他人有一段差距，爲此苦惱的蕾娜應該是花費這些歲月接納了不同於他人的自己，也適應了自己的異能吧。

「原來如此。您形容爲『亡靈』或許意外地一針見血。」

卡諾普斯所在的新墨西哥是比起深夜更接近拂曉的時段。人員也是還不齊全的狀態吧。

對於要調查拉•洛魔法的達也來說，這個要求正合己意，不過達也在這時候多管閒事，對於USNA來說應該不太方便吧？比方說本次暴動處理過程的真相，或是研究機構與搜查機構的面子問題。

◇ ◇ ◇

蕾娜看向下方，吐出長長的一口氣。然後她抬起視線，以甚至傳達悲壯感的表情吸一口氣。

「現階段查出的暴動相關情報方便給我嗎？」

「異質魔法嗎？」

「請給我一點時間調整。不會讓您等太久。」

『謝謝您，先生。萬事拜託了。』

『是的。雖然不是以前的他，但我認爲那是狄恩。』

達也朝着環抱深雪的手臂使力。深雪口中吐出的氣息不是痛苦難受，而是相反。

兩人相擁的時間很短。但是達也放開雙手的時候，深雪已經回覆爲平常的她。

只因爲這種程度的舉動就回復心情的深雪，就算放低標準來說也很好打發。不過她只會在達也面前這麼「好打發」。

坐在客廳固定位置的達也久違享用深雪泡的咖啡，向深雪說明關於舊金山暴動的大小事。

深雪沒反對達也赴美。以大都市規模引發暴動的魔法，她也知道危險性有多麼嚴重。

「……那麼，姨母大人明天會來東京是吧？」

她在意的是這一點。

「請問我也一起去比較好嗎？」

深雪以略顯顧慮的語氣問。

「不，我一個人去沒關係。」

「這樣啊……我知道了。」

對於達也的謝絕，深雪看來沒感到不滿，甚至反而像是稍微鬆了口氣。

直到四年前，深雪都把冷漠對待達也的真夜視爲敵人。

真夜讓她和達也訂婚之後，這份敵意就消失了，但她無法這麼輕易就和長年懷抱負面情感的對象和解。代替消失的敵意，深雪開始對真夜懷抱懼怕的感覺。

真夜這邊當然沒有這種隔閡，反倒還把深雪這份「年輕」當成樂趣看待。

到了晚餐時間，莉娜一如往常闖了進來。看來在達也不在的這段期間，莉娜也是來喫深雪做的飯菜。或許比起達也，莉娜更被深雪掌握了自己的胃。

剛開始是聊大學近況之類的，不過大概因爲是時事，所以餐桌上的話題很快就換成舊金山的暴動。

「達也，你要去美國是吧。我也跟你去比較好嗎？」

雖然莉娜這麼問，但是從她的語氣與表情都感覺不到相當積極。莉娜出身USNA中西部，待最久的地方是南部的新墨西哥州，所以對於西岸可能沒什麼特別的情感。

還是說，她逐漸捨不得放下日本的生活嗎？若是如此，那麼對於達也來說是樂見的結果。

情報體的變更記錄，達也最多可以溯及二十四小時。雖然這麼說，但他的能力無法作用到精神。不過即使是作用在精神的魔法，只要是以想子建構魔法式來發動的魔法，達也就能捕捉到魔法式作用的那一瞬間。

「這不是耳朵聽到的真實聲音對吧？」

「就是這麼回事。」

「卡諾普斯上校。關於舊金山那件事，這邊的問題已經解決了。總之，可以先讓我前往當地視察嗎？」

葉山詢問要喝什麼飲料，達也一如往常點了咖啡。真夜點了紅茶之後，葉山離開前往廚房。

『您知道什麼了嗎？』

達也投以疑惑的眼神，蕾娜像是青少女般失去鎮靜。

◇ ◇ ◇

達也已經從卡諾普斯那裏取得當地的詳細情報。但是不同於客觀觀察得到的資料，無法變換爲數字的主觀情報也可能隱藏重要的線索。

再來就是包含日本在內的各國諜報機構眼線要如何處理。展現自己和美軍的親密關係，對於達也來說並不是只有壞處。雖然這樣應該會刺激到新蘇聯與大亞聯盟，卻會對USNA及其友好國成爲一種牽制。對於國內的諜報機構及其背後的政治家特別有效果吧。達也判斷這邊也沒必要特別進行僞裝之類的對應措施。

『我覺得，應該是許多人的聲音。』

聽到達也這句話，蕾娜不同於卡諾普斯，將喜悅展露在外。隔着視訊畫面也清楚知道她在心理層面陷入相當的困境。

STARS總部所在的新墨西哥州剛到早上八點，但是卡諾普斯身穿一絲不苟的軍裝出現在視訊畫面──此外，達也這邊也依然穿着西裝。

「我想在明天或後天過去一趟。」

達也在當天就聯絡卡諾普斯，打電話給蕾娜卻是在隔天早上。

蕾娜這樣具有特別知覺的人，說不定有感覺到連STARS都沒察覺的異常變化……達也抱持這樣的期待。

真夜目送葉山離開，不等他回來就突然進入正題。

對於真夜像是潑冷水的這句指摘，達也不爲所動地承認「在下明白」。

「這樣啊。」

達也沒多嘴，只回應「麻煩您就這麼辦」。

不過，看見深雪略顯困惑般掛着笑容沒否定莉娜這段話，達也不情不願地承認「看來異於常人的是我纔對」。

「要避免在自衛與調查以外的目的發揮能力，這是閣下的命令。」

「不過光是收集被害者的樣本，就可以獲得某種程度的情報。」

「閣下表示如果是一週以內的短暫期間，你要赴美也沒關係。」

『謝謝您，司波先生。請問來訪的人數有幾位？』

達也沒花費無謂的時間思考，回話允諾。

「可惜沒有。」

『知道了。住處與飛機由這邊安排。後天出發沒問題嗎？』

「方便把您直接的感受告訴我嗎？」

不過基於直覺，他只知道這並非毫無意義。然而這無法成爲出言安慰的根據。

「您剛纔說像是波濤，不過是人的聲音嗎？」

蕾娜在畫面裏遊移視線，達也出言催促。

「暴動發生經過三天了，費爾小姐對此抱持什麼樣的印象？」

關於赴美程序的電子郵件，在上午八點半從卡諾普斯那裏寄來了。那邊的當地時間是下午五點半。雖然不知道勤務形態所以不能一概斷言是加班，不過猜得到那邊應該一直處於非常時期。

「爲此需要相當程度的幸運，但假設魔法是在二十四小時之前發動，只要是持續產生作用的魔法，在下應該可以分析其中的程序，查明這個魔法的系統。」

他以節制的態度道謝，立刻切換到實務性的話題。

『有時候，會聽到像是波濤的吵雜聲……我有這種感覺。』

「達也，歡迎你來。」

『直接的感受……那個，雖然我覺得是自己多心……』

「達也，這趟前往舊金山的好處是什麼？」

「收集樣本就是你赴美的目的啊。」

說到四葉家旗下的飯店，還有另一間由黑羽家管理的飯店。那間被利用在諜報工作，但這間飯店是純粹當成住宿設施來經營。

真夜已經在總統套房的會客室等待。她就這麼坐在沙發上，邀達也坐在正對面的座位。

「兩名男性。」

即使知道自己說中正確答案，達也也沒露出得意神色。因爲對於達也來說，剛纔的推測只是在附和真夜「意見分歧」這句話。

卡諾普斯沒有誇張地表達喜悅。

雖然目前是隻有事證的狀況，但在全美屈指可數的大都市蔓延的這場暴動，狄恩是煽動暴動發生的嫌犯。USNA應該會賭上面子緝捕，一旦逮捕應該絕對不會把人交出來吧。

回到調布自家的達也，在換日的一小時前打電話給卡諾普斯。

「這樣啊。」

◇ ◇ ◇

真夜不是詢問想不想去，而是詢問本次涉入美國西岸的暴動能獲得什麼利益。而且雖然真夜沒有明說，不過這裏提到的利益明顯不是國家利益，而是對於四葉家的利益。

雖然沒料到這個命令，不過達也的主要目的是查明拉•洛的魔法。他認爲即使接受這個限制也沒有特別不便之處。

對於達也的問題，蕾娜以沒什麼自信的語氣肯定。

「在下知道了。」

「是指示在下不準參與鎮壓暴動以及逮捕狄恩是吧？」

對於消沉的蕾娜，達也只約定將在這幾天再會。

但是知道她實際年齡的達也沒表示同情之意。

真夜的笑容從挑釁變成滿意。

畫面中的卡諾普斯維持嚴謹表情。不過他主動提到赴美行程，可見內心絕不從容。

聽到達也這個回答，真夜臉上露出接受的神色。

「可以得到洛基•狄恩所挖掘拉•洛魔法的性質與應對方法。」

「不過……」

「請問是什麼事？」

「我認爲要接管狄恩是一件難事哦？」

「因爲不是數據資料，必須直接用『看』的才知道。」

『……是的。八成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

達也不是因爲「被消遣了」而板起臉，而是疑惑地皺眉。把日本大學當成人生延緩期的時代僅止於上個世紀的某段時期。在重視「實用科學」的現代，認真求學的學生佔壓倒性的多數。

並非因爲莉娜是美女。是因爲她是魔法力匹敵深雪的女性魔法師。做爲陪伴在深雪身邊的好友，她是難以替代的女性。

內容是「會在座間基地準備超音速運輸機，所以請在明天早上九點前抵達」。郵件寫到出入境的各種手續也由他們那邊安排。七月赴美的時候，出入境手續是由達也這邊「瞞混」過關。不過這次似乎也沒這個必要了。

達也沒在隱瞞。蕾娜說她聽到人們的喧囂聲，這句話應該怎麼解釋？其中有什麼意義？現階段連達也都不知道。

然而原本即將放鬆的場中氣氛，因爲真夜的一句話而立刻緊繃。

進行簡短的開場白之後，達也如此回覆卡諾普斯的邀請。

『是的，暫時不打算回去溫哥華。』

「費爾小姐還在那邊的飯店嗎？」

「這次的舊金山暴動要如何處理，元老院那邊似乎也是意見分歧。」

「不是說『享受』而是『專注』啊。很像是正經如你的作風。」

『因爲不需要回到溫哥華，換洗衣物之類的必需品也會由聯邦軍幫忙準備。』

「請問東道閣下的意見是哪一邊？」

「吵雜聲？」

但她補充的這件事是多餘的情報。達也沒在擔心蕾娜的換洗衣物。

蕾娜正確理解達也這個問題的意圖如此回答。

「不，這次我一個人去。莉娜妳就專注於學生生活吧。」

「一派主張積極介入，另一派主張應該徹底旁觀是吧。」

「達也你有勝算，這一點我明白了。」

達也向等候多時的真夜致歉（但現在還是指定時間的五分鐘前），坐在她的正前方。

真夜在這時候間接表明已經和東道談妥。

達也的聲音透露安心感。關於這次的事件，現階段最擔心的事項就是能否獲得東道的同意。

在大廳等候的葉山，帶領達也前往頂樓的總統套房。

達也說完之後，莉娜不知道是哪裏覺得有趣而「噗哧」一笑。

『我的印象嗎？』

雖然不能說「具有傳統」，卻是在這幾年獲得高分評鑑的飯店。達也還不知道，四葉家大約十年前成爲實質老闆之後進行改裝之類的措施，結果讓這間飯店躋身一流行列。

「這樣啊……如果能找到二十四小時以內的樣本就好了。」

◇ ◇ ◇

「雖然在大學會教很多東西，但是校園生活不是隻有唸書喔。」

隔天夜晚，達也身穿西裝來到指定的飯店。

「沒錯。」

正要叫兵庫過來命令他爲明天做準備的這時候，響起一個收到新郵件的通知聲。

寄件人是風間。內容是「有事情想談，今天行程有空的話麻煩告知」。

考慮到明天要赴美，行程沒有多餘的時間。

但是風間背後有統合軍令部的參謀總部長明山。試探他的意向並非無益之舉。

達也訂了餐廳，回信給風間招待他共進午餐。

◇ ◇ ◇

達也居住的大樓三樓是包廂式的餐廳。風間從習志野基地搭直升機過來，達也從樓頂的停機坪帶他前往這間餐廳。

這裏是四葉家用來和自家人聚餐或是接待賓客的餐廳，不收一般的客人。雖然是最適合密談的場所，風間卻似乎不太自在。

這一整棟大樓都是四葉家的據點。現在的風間就像是被吞進四葉這個怪物的肚子裏，稍微提高警覺也是理所當然吧。

但是無須多說，風間不是因爲這樣就不敢討論正事的膽小鬼。

兩人進行簡單的問候之後進入正題。主題果然是舊金山的暴動。被問到關於那場暴動有什麼想法，達也暫且回以「這是應該擔憂的事態」這個無關緊要的答案。

「說得也是。真的是應該擔憂的事態。」

風間的反應強烈到超乎達也的預料。

「要是暴動擴大，USNA將會暫時失去致力於外交的餘力吧。考慮到正在進行大規模軍事衝突的亞洲情勢，USNA的外交聲量衰退，不是我國樂見的結果。」

「這是國防軍的想法嗎？」

達也詢問國防軍是否有以這個意見整合。

「是統合軍令部的見解。」

「明山總部長的意見嗎？」

明山的地位是參謀總部長，並不是軍方的龍頭。但現在的統合軍令部是由明山掌握主導權。

「不過那場暴動是USNA國內的問題。雖說不樂見，我們也無法特別做些什麼吧？」

「你說的沒錯。雖說是同盟國，軍方即使只是在表面上也不能介入他國的內政。」

到頭來，乖乖聽對方說話是最快的方法。達也換成這個心態，催促明山進入正題。

風間很快就放棄追問。

「司波先生，早安。」

「請務必。」

擁有外交特權的人，即使可能因爲當地的法令而暫時被羈押，也不會被長期監禁。更不會被提起公訴。

明山這麼說的同時，朝着在背後待命的風間示意。

達也首先以恭敬的語氣，暗示在時間上已經沒有餘裕。

卡諾普斯似乎沒被通知明山與風間前來，接受他的指示待命處理達也出境手續的美軍工作人員難掩困惑之意。

另一方面的隱情，是USNA這邊不希望達也被利用在國內的政治鬥爭。

風間在邊桌上打開小型的公事包，取出一個大信封。

深雪冷淡地這麼說完，進入她們的車。

「無論是內亂還是戰爭，都不會只因爲火種存在於該處就點燃。需要有某個事件成爲點燃火種的契機。」

相對的，在STARS──聯邦軍鎮壓失敗的場合，預料支持率將會受到重創。

這次找達也前來查明暴動原因，他也沒有給好臉色看。

以日本政府的角度來看，這不是賦予自由，而是對他套上鎖練。以USNA的角度來看，是爲了在達也成爲大麻煩之前儘快趕走他的事前準備。

達也沒有垂死掙扎試圖隱瞞。反正就算隱瞞也沒用，不只如此，這個情報如今即使被人知道也不成問題。

「這是……外交護照嗎？」

聯邦政府高官清楚記得，達也曾經實質上獨力輕易攻陷中途島的軍用監獄。

在該處等待的人，是明山連同風間。達也對此也不禁感到意外──雖然這麼說，但他露出的喫驚表情僅止於瞬間揚起眉毛。

說實話，對於是否要出動STARS鎮壓這次的暴動，史賓賽保持消極態度。

「各種地方。」

「不會。如果暴動會自然發生，這個地區的社會秩序就已經崩壞了。」

賦予外交特權給達也，與其說是政治上的謀略，應該說是日本政府及其背後的掌權者爲了自己方便，不希望達也被外國拘留。

「是在今天十九點抵達，在明天十點起飛的計劃。這是不是來迎接司波先生的飛機？」

但是如果暴動蔓延到其他州，或是動員聯邦軍鎮壓造成平民犧牲的事態，就會成爲攻擊執政黨國防部長史賓賽的一大利器。捏造政治或外交上的醜聞也是有效的手段。

看來被吩咐看家的兩人都相當不滿的樣子。

「坦白說，日本政府不希望您被外國拘留。」

明山當然不可能因爲這種程度就打退堂鼓。

「請說明您的來意吧。」

那是想忘也忘不了的惡夢。雖然對一般國民與外國保密，不過比起巳燒島攻防戰，中途島監獄遭遇的襲擊，纔是USNA以真正意義來說敗給「單人戰力」的事件。

◇ ◇ ◇

「這次的暴動，也是以我們不知道的魔法引發的吧？」

明山接過信封，就這麼遞給達也。

「也就是說，如果社會秩序崩壞就不在此限吧。」

達也毫不內疚地隱瞞情報來源。也沒隱瞞自己隱瞞情報的舉動。

達也身爲平民卻被賦予外交特權的原因，並不是因爲他的功績得到讚賞，是這種政治妥協下的產物。

此外，USNA聯邦政府之所以認可日本政府這次的蠻橫做法，也是因爲在「現實層面」已經死心，認爲要拘留達也是不可能的事。

「若您事先吩咐一聲，我就會提前過來讓時間比較有餘裕了。」

九月二十七日是星期一。大學生要去大學上課的日子。達也、深雪、莉娜三人同時出門。不過達也和深雪＆莉娜搭的車子不同，目的地也不同。

「這只是用來讓您擁有外交特權，一種形式上的證件。日本政府不會強制司波先生進行任何任務。」

「這個情報來自哪裏？」

「早安您好，總部長閣下。」

莉娜也以不像是忠告的愛理不理語氣這麼說，跟着深雪上車。

達也的彆扭回應引得風間露出苦笑。

在閘門前方迎接達也車子的不是美軍官兵，是獨立魔裝聯隊的士官。是從大隊時代至今的資深成員，曾經在五年前的橫濱事變和達也並肩作戰的熟面孔。

今天的風間態度相當強勢。發問時直截了當，甚至令人感到意外。

在士官軍用車的引導之下，達也沒接受任何檢查就通過基地閘門。他被帶到的地方不是美軍運輸機，是基地會客室。

在USNA這個聯邦國家，大部分的國民始終把這次的舊金山暴動當成加利福尼亞州內部的問題。加利福尼亞州從以前就是敵對參選人的支持州，不會影響到史賓賽。

「我想拿這個東西給您。」

「方便看一下內容物嗎？」

即使成功在早期鎮壓暴動，加利福尼亞州也不會轉而支持史賓賽。對於對立州的支持率提升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預先提出了飛行計劃嗎？」

明山以字面所述的坦誠態度，向達也說明想法。

「加利福尼亞的秩序應該沒崩壞吧。」

讓達也獲得「駐在國同意」，則是史賓賽的心腹JJ──傑佛瑞•詹姆士安排的保險手段。要是敵對參選人陣營暗中設局，導致達也因爲莫須有的罪名被逮捕，這將會成爲攻訐史賓賽的重要材料。

魔法師實質上被禁止出國的最大理由，是爲了避免國防戰力不在國內，導致在需要的時候無法動用。

「這就難說了……不，文字遊戲就玩到這裏吧。確實，這次的舊金山暴動和我們不知道的魔法有關。」

「……今天早上，美軍提出超音速運輸機要降落在座間基地的飛行計劃。」

對於史賓賽來說相當不划算。這次之所以會出動STARS以及邀請達也，主要也是因爲現任總統的任期即將結束，身邊親信猜測總統會在意卸任後的評價，所以強行通過這個方案。

「司波先生在七月中旬接受STARS的要求，解決了加利福尼亞北部發生的魔法恐攻對吧？」

風間同意達也的指摘之後，接着說「但是……」在雙眼隱含犀利的光芒。

即使如此，離陸程序依然順利進行。

在卡諾普斯指定時間的十分鐘前抵達座間基地。

兵庫對於現在這一幕沒有多說什麼，爲達也打開車門。

「沒關係，不會用掉您太多時間。」

深褐色封面，外交官用的護照。更正確來說，是發給公務出國人員的護照，而且這不是隻能使用一次的單次護照，是能使用無限次的常效護照。其實達也也只有從影像資料知道這種護照，這是第一次看見實際的成品。

達也在明山催促之下，取出信封裏的物品。

達也以間接性的說法承認風間的指摘。

風間知道什麼嗎？達也試着放出觀測氣球。

「駐在國同意」是外交使節團出訪時，受訪國家用來賦予外交特權的認證。駐外武官獲得外交特權的時候，據說也不能只是通過申請，還要得到駐在國同意。

「達也，伴手禮最好要精心挑選喔。」

USNA兩個月後將進行總統大選。現在正是選戰最火熱的時期。依照民調，現任國防部長史賓賽大幅領先敵對參選人。

「換句話說，要把我當成駐外武官派遣到國外嗎？」

「是的。您答應接下西藏那件事的時候，這邊就擅自爲您製作了。雖然在文民監視團那時候來不及完成，不過今後應該會派上用場。關於USNA那邊也有取得駐在國同意。」

「即使我們沒有，司波先生也擁有一些門路吧？」

上午十點。達也在參謀總部長明山與聯隊長風間這兩名高級軍官的豪華目送之下，起飛前往USNA。

「沒有偷渡出境的意思喔。」

「暴動不會因爲自然起火而發生嗎？」

即使是間接性的，也得到達也親口證實了。風間大概是這麼判斷，所以沒有繼續批判。

對於深雪她們出乎意料的冷淡態度，達也終究也不太高興。

「您爲什麼這麼認爲？」

「門路？什麼樣的門路？」

達也無法理解真正的意圖，看向明山的雙眼。

「您真清楚啊。」

依照法令，軍機也有義務提出飛行計劃。不過基於軍事上的要求，暫時無視於這個義務，或是隻在飛行前一刻提交的強硬做法也行得通。

風間的表情不是虛張聲勢的賭徒，也不是依賴自白的偵探。是確實掌握證據的表情。

看來陸軍情報部的水準比達也想像的還高。

「那麼達也大人，我們去大學了，請您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