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來自日本的使者
《續・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魔法人聯社》 · 佐島勤 · 1.3萬 字
六月二十六日下午(當地時間),溫哥華國際機場。
「這裏就是美國啊……」
從東京國際機場(正式名稱是東京灣海上國際機場,日本國內通稱爲羽田機場,不過在國際稱爲東京國際機場(Tokyo International Airport))起飛的直達班機抵達之後,一名年輕女性乘客剛下機就以充滿情感的語氣輕聲這麼說。
沒有當地居民責備她這段自言自語。這座都市在戰前是加拿大領土,不過現在反倒是沒被當成美國纔會令衆人表示不悅。
「現在還在機場裏,應該和羽田沒什麼兩樣吧?」
對她的這段吐槽來自同行者。兩人是年齡相同的同性,都擁有鮮少有機會目睹的美貌。不過輕聲嘆息的前者是優雅的女性氣息,吐槽的後者是英挺的中性氣息。兩人給人的印象就像這樣成爲對比。
「什麼嘛,真是掃興。摩利也是第一次離開日本吧?因爲妳是魔法師,是Magist。」
「我不太習慣『Magist』這個名稱……不對,不提這個。我確實也是第一次出國,但我和真由美妳不一樣,正在執行任務。不能像是來到城市的鄉巴佬一樣興奮。」
這兩人是七草真由美與渡邊摩利。如真由美所說,兩人都是魔法師。
她們這樣的高階魔法師,至今都以強迫自制的形式被禁止前往國外。但是命令真由美赴美的上司司波達也,以他超越所有戰略兵器的魔法向政府施壓,讓政府准許真由美出國。至於摩利是被所屬的國防軍獨立魔裝聯隊司令官下令以護衛身分和真由美同行。
「說什麼鄉巴佬,沒禮貌。」
真由美以有所不滿半閉雙眼的眼神──所謂的「白眼」看向摩利。
「剛纔的真由美完全是這種人喔。」
摩利以傻眼表情回應。
「沒那種事。我只是率直承認內心的感動。如果總是擺出掃興態度,很快就會變老。」
「一直都自以爲是少女的話,這輩子就白活了。」
「當妳說出『這輩子就白活了』這種話,就證明妳快要變成老太婆了。」
「老太……」
險惡的空氣在真由美與摩利之間流動。
「……開始引人注目了。差不多該移動了吧?」
「謝謝您前來迎接。我是魔法人聯社的七草真由美。」
真由美也立刻明白,她的目的是要回收遼介在日本得到的情報。
「……甘格農小姐,好久不見。」
不是在掩飾。若問達也是否這麼信賴真由美的判斷,真由美沒有自信。
「這段時間,由我們負責應付遠上先生。」
「我是FEHR的法律顧問夏綠蒂•甘格農。」
「小野老師……?」
看見真由美的猶豫,夏綠蒂如此提案。
「那麼後天……我方便幾點過來?」
這段對話是以日語進行的,使得夏綠蒂疑惑插話詢問。
「我只是坐在副駕駛座而已。」
「您怎麼在這裏?」
「好的,恭候您的來臨。」
「Milady,剛纔的女性是什麼人?」
遼介所說的「普通人」當然是指沒有魔法資質的人。現在的真由美會效法達也稱之爲「多數派」,但是遼介不像她那麼受到達也的影響。
「我不知道。」
「偵探嗎……?」
「司波先生是要派您過來看透我們吧?」
蕾娜看向自己的左側。
「您說得沒錯。」
摩利回答了她的問題。
「Milady!」
「七草小姐。您本次的訪問,就我所知是要傳達一些訊息給我。」
「知道了。我後天三點再來打擾。」
蕾娜隔着擺放紅茶的桌子和真由美寒暄,然後以這句話進入正題。
就沒必要專程來到溫哥華一趟。蕾娜應該是想這麼說吧。
遼介的聲音有着意外感,臉上有着喜色。
「方便請教真正的目的嗎?」
「初次見面。我是擔任FEHR代表的蕾娜•費爾。」
蕾娜注視真由美數秒之後這麼說。
反問的是夏綠蒂。蕾娜頭上也浮現好幾個看不見的問號。
稍微超過預定時間抵達溫哥華的現在這個時段還算是早上,要到飯店登記入住還太早。原本預定要在機場搭計程車前往FEHR總部,所以對於真由美來說,蕾娜與夏綠蒂開車來迎接算是幫了大忙──不過遼介頻頻感到惶恐。
遼介沒隱藏自己的猜疑心,但是得知對方是夏綠蒂在FBI時期的合作伙伴派遣的人員,他暫且在態度上收起戒心。
「我向一位叫做藤林的小姐請教各位預定抵達的時間。」
繼真由美之後,摩利沒隱瞞軍人身分向兩人打招呼。
這裏說的「先前」是大約一個月之前。蕾娜使用「星幽體投射」出現在伊豆的遼介面前,提到FAIR要派遣組織成員出動。
「……這邊確實收到訊息了。」
「咦,可是……」
「不好意思,我無法回答。」
「您的意思是?」
此時真由美加入對話,向蕾娜與夏綠蒂打招呼。
「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司波先生給我的指示是──」
「我先前說過吧?就是FAIR在沙斯塔山鬼鬼祟祟的那件事。」
「她是私家偵探露卡•菲爾茲。看來名字果然是假的,不過身分是真的。」
「……知道了。我們走吧。」
雖說懷念,但也沒那麼親密。即使如此,至少也是久違見面時不能無視於彼此的交情。
「哇!那麼這邊會提供房間,三位要不要喝杯茶?」
「是的,這位曾經在我們就讀的高中擔任輔導老師。」
「妳們認識嗎?」
她們並不是雙人行。另一名同行者遠上遼介以懇求的語氣插嘴。
「遼介。」
「看起來是普通人,應該不是我們的同伴吧?」
所有人一齊起身,真由美和蕾娜、夏綠蒂握手致意。
蕾娜這番話很中肯,所以真由美率直承認。
「不需要提防她。」
「──確認你們FEHR是否有意願和魔法人協進會交涉合作事宜。」
「那麼,下午三點如何?」
真由美明知如此還是接受夏綠蒂的邀請。
真由美點頭答應蕾娜的要求。
「費爾小姐、甘格農小姐,請兩位多多指教。」
「請給我一天的時間,不,請等到後天。我想和大家談談。」
但是夏綠蒂偶然打斷這句話。
「原來如此。」
蕾娜與夏綠蒂送兩人到門口的途中,真由美與摩利巧遇一名懷念的人物。
不過蕾娜的外表怎麼看都覺得只有十六七歲。
將注意力分配在自家人對話的蕾娜,臉上瞬間掠過一絲狼狽。但是這份狼狽立刻消失,她以沉穩的笑容向真由美打招呼回應。
以笑容等待遼介的是FEHR的代表──蕾娜•費爾。
夏綠蒂安撫遼介。遼介之所以使用着急的語氣發問,是因爲懷疑那名女性可能是和組織爲敵的特務。
見面問候之後,真由美等三人搭乘夏綠蒂駕駛的車子前往溫哥華郊外的FEHR總部。
他留下真由美等人,跑向聲音來源。
「……不好意思。說得也是。」
移動到蕾娜的辦公室之後,首先開口的是遼介。
「……這樣啊。」
真由美與摩利不好意思般回應。
「所以Milady專程跑這一趟嗎?」
「我只是負責將你們對於合作的想法帶回日本。」
真由美看向遼介。
和容貌不符的成熟態度成爲反差,爲真由美帶來困惑。但在這份困惑反映在臉上之前,真由美想起蕾娜的實際年齡。
入境大廳不遠處傳來一道呼叫遼介的聲音。
視線被引導之後,遼介終於察覺到站在蕾娜身旁的夏綠蒂•甘格農。
對於遼介的詢問,蕾娜不只是向他一個人回答。稍微加大音量慢慢說出的這段話,也是對快步追着遼介過來的真由美與摩利進行說明。
「請別誤會。我不是在隱瞞,是因爲連我都沒理解。」
遼介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注視蕾娜,但是到最後完全沒在場中開口。
到時候也會以同一輛車送兩人到飯店,所以真由美只拿著文件包,摩利只拿着偏大的手提包下車。話說摩利的這個手提包,有一把不會被金屬探測器或是透視檢查裝置發現的小型手槍以分解狀態藏在裏面。
「七草同學?還有渡邊同學……?」
真由美以「司波先生」稱呼達也。無須多說也知道是爲了和深雪做區別。真由美在國內是將達也稱爲「司波常務」,將深雪稱爲「司波代表」做區別,但她認爲在美國應該沒人知道這種細節。
「先生,你還是老樣子。」
真由美她們再度遇見的人物,是曾經在她們母校第一高中擔任輔導老師的小野遙。
三人開始走向計程車搭乘站的下一瞬間……
對於夏綠蒂的推測,真由美重複做出和剛纔相同意思的回應。
「當然沒問題。」
「應該不只是要傳達訊息吧?不然寄電子郵件就夠了。」
「如果只是這件事……」
「是的。隸屬於我在調查官時代交情很好的偵探事務所。」
「發生了需要偵探協助的麻煩事嗎?」
真由美等人現在被帶進像是會議室的房間。桌椅都重視實用性,實在不像是會客用的款式。或許這個FEHR總部沒有會客室之類的房間。
她的實際年齡是三十歲。
然後她如此反問。
真由美剋制突兀感,正常和兩人握手。
蕾娜笑盈盈建議真由美與摩利留下來敘舊。
夏綠蒂露出傻眼加溫馨的苦笑。只不過在FEHR的成員之中,並非只有遼介會上演「眼裏只有蕾娜」這種失態,尤其在男性成員之間沒什麼好稀奇的。
「FAIR那些傢伙闖了什麼禍嗎?果然是爲了聖遺物?」
「他們確實想要挖掘遺蹟,但是還不知道目的何在。我僱用偵探就是爲了調查。」
「挖掘遺蹟!這明顯是犯罪吧?」
「那一帶是國有地,所以盜挖是犯罪。」
夏綠蒂點頭同意遼介的話語。
「爲了掌握FAIR犯法的證據,我們大約十天前就請她調查,而且她似乎回應期待掌握了某些線索。」
然後夏綠蒂如此補充。
「──Milady。」
「……遼介,什麼事?看你一臉想不開的樣子。」
蕾娜以稍微不敢接近的笑容反問。
「也可以讓我幫忙嗎?」
「幫忙監視沙斯塔山的FAIR?」
遼介用力點頭。表情看起來過度使力。
「不可以。」
蕾娜毫不猶豫回絕他的要求。
「爲什麼?」
雖然語氣沒有變兇,但是遼介的聲音又低又沉重。
「因爲有危險。」
蕾娜沒害怕,以符合實際年齡的沉穩態度回答這個問題。
「僱用菲爾茲小姐之前,我派遣路易前往沙斯塔山。但他在掌握犯罪證據之前被發現而受傷回來。雖然不是重傷,傷勢卻也不輕。」
蕾娜介紹之後,遙與路易相互進行自我介紹並且握手。
身穿USNA聯邦軍中校軍服的莉娜,在答禮的同時如此回應這名男性軍官──拉爾夫•哈迪•瑪法克上尉。
「是我的特性。」
蕾娜不等遼介回答就說聲「請進」應門。
一名成員開門在房外報告之後,蕾娜回應「我知道了」起身要去送行。
「總隊長閣下,好久不見。」
「……只不過,我心想是否只要向警方告發就好。」
「……說得也是。」
「意思是會把累贅割捨掉嗎?」
時間是晚間八點多。雖說和斯波坎的直線距離只有五公里左右,要是從現在開始辦理登機手續,起飛時間應該會將近晚間九點吧。
「菲爾茲小姐,爲您介紹,這位是敝團體的副領袖路易•魯。」
「請看這個。」
剛好在這個時間點,遙詢問蕾娜今後的方針。
◇ ◇ ◇
等待遙點頭回應「好的,沒問題」之後,蕾娜起身離開會議室。
莉娜逃亡到日本之前,在USNA軍統合參謀總部直屬魔法師部隊「STARS」擔任總隊長,拉爾夫•哈迪•瑪法克是該部隊的恆星級隊員。只從部隊章來看,他現在也隸屬於STARS。
照片上的蘿拉正在注視石板,夏綠蒂看着照片回答「這些證據應該足夠告發了」。
「菲爾茲小姐,可以請您和夏莉在這個房間等一下嗎?」
「……FAIR確實正在盜挖是吧。」
路易如此回答之後,確定他也會一同參與監視任務。
「我會遵照Milady的命令擔任連絡人。」
大概是情緒在喫驚之後多少冷卻下來,遼介臉上想不開的表情逐漸淡化。
走下舷梯來到停機坪的女性軍官,吸引正在跑道待命的軍人視線。她的華美容貌確實擁有引人注目的條件。
但是當時逃離美國的時候爲他添了麻煩。自覺這一點的莉娜發自內心這麼回應。
「麻煩您了。」
「這就是您的能力嗎?」
這是在詢問是否能採用接收(=硬搶)的方針,能採用的話要派遣誰負責。
無從保證只要FEHR介入──只要自己介入,就能預防這個「天大的事件」。說不定會害得事態更加惡化。
「我原本是這麼預定的……但我明白妳的意思。」
而且即使是自己先提到這件事,莉娜也立刻改變話題。
「……要不要找路易商量看看?」
確實盤好的頭髮在不夠亮的照明之中依然反射金光。要是她在太陽底下解開頭髮,隨風飄揚的金髮應該會散發燦爛的光輝吧。
他們現在離開空軍基地,正要前往距離最近的機場──斯波坎國際機場。
「那麼,我接受這個條件。」
「需要逃走的時候,我會單獨行動。如果可以的話就沒問題。」
男性軍官在敬禮的同時這麼說。
即使是二十四小時體制的國際機場,會有客機在這種時間起飛嗎?斯波坎到溫哥華的距離不到五百公里。正因爲不是國際線而是短程國內線,所以莉娜擔心是否有班機在這種時間營運。
「可以的話,我想接收FAIR挖出來的真正目標。」
「可是考慮到任務的性質,我們的成員當中最適合的人選是他。」
他向蕾娜這麼說完,拿起剛纔帶進這個房間的旅行包。
是石板本身隱含聖遺物的能力?還是寫在石板上的知識有價值?
「是的,託您的福。」
「你晉升上尉了啊。」
遙將數張照片遞給蕾娜。是從拍攝的影片擷取下來的。
不過在遭受多數敵人包圍的狀況下,她沒有能力協助己方逃離。
哈迪親自駕駛的車輛起步之後,莉娜向他搭話。
大概是想起當時的事,蕾娜表情僵硬。
「而且我希望遼介繼續擔任我和司波先生的溝通管道。」
「我只有一個條件。」
「我什麼都沒做喔。」
莉娜還在STARS的時候,瑪法克是少尉。看來他短短三年就晉升到上尉。
「好久不見,哈迪。不過,我已經不是總隊長了。」
蕾娜苦惱到最後點點頭。
路易這句話沒有挖苦,是平淡確認真意的語氣。
成爲遙逃離日本原因的那場騷動之中,她實際嘗受到這股無力感,是心中無法痊癒的傷痛。
出乎意料的條件,使得蕾娜與夏綠蒂同時睜大雙眼。
這個物品到底是什麼?
「請說。」
她回來的時候不只一人,還有一名三十歲左右的黑人男性陪同。
莉娜也聽說過,當年成爲她逃亡原因的寄生物叛亂事件,導致STARS出現大量空缺。瑪法克的晉升或許受到這個事件的影響。
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性軍官,跑到這名女性軍官面前敬禮。
「不提這個,在這個時間還有班機飛往溫哥華嗎?」
然後她補充這句話。
遼介也隨即跟在蕾娜身後。
當天夜晚,來自日本的運輸機降落在華盛頓州的費爾柴德空軍基地。
這樣下去會演變成天大的事件……她有這樣的預感。
「七草小姐她們談完了。」
「路易嗎?」
「菲爾茲小姐,今後的調查我想讓路易同行,請問您不介意嗎?」
夏綠蒂的回答是准許蕾娜使用接收的方針。並且推薦由副領袖路易•魯執行。
遼介也很清楚路易•魯的戰鬥力。雖然遼介用對戰法並不是打不贏,但是總合戰力肯定是對方比較強。副領袖路易•魯是遼介如此認同的男性。
她的魅力不只是那頭亮麗的金髮。藍寶石色的雙眼更是吸引目光,以「絕世美女」形容她的美貌一點都不誇張。
這句話感覺也是預先準備的。
遙回答路易時的語氣有點自嘲。
◇ ◇ ◇
若是如此,那麼瑪法克的升遷可說是包括了「託莉娜的福」這個要素。
蕾娜如此告知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照片上是拿着鐵鎬挖掘洞窟內部壁面的男性、從瀑布後方走出來的男女,以及接過一塊小石板的蘿拉身影。
送真由美、摩利與遼介離開之後,蕾娜帶着夏綠蒂一起在會議室和遙面對面。
「路易的傷纔剛好啊?」
她說自己幾乎沒有戰鬥能力不是謙虛,是事實。以她能力的性質來看,要從死角悄悄接近進行暗殺應該難不倒她。基於這層意義,至少她不是完全沒有戰鬥力。
然而即使可能招致破滅,也不該坐視FAIR繼續暗中搞鬼。蕾娜下定決心了。
自己只能拋棄同伴逃走……
然後她再度看向遙。
「……夏莉,妳認爲呢?」
大概是從她的語氣感受到沉重的心理創傷,不只是路易,蕾娜與夏綠蒂也沒有繼續深入追問遙提出的這個條件。
遼介想要協助調查FAIR的這個要求,不是基於什麼深入的想法。想成爲蕾娜助力的這份心意高漲,使得他一時衝動,或者可以說是一時發作,就這麼被盲目的使命感附身。
對於蕾娜的要求,遙沒有很驚訝。大概是在蕾娜介紹路易的時間點就猜到這種展開吧。
不過只有路易保持平靜。
蕾娜回應之後,看向坐在身旁的夏綠蒂。
蕾娜大約在十五分鐘後出現在會議室。
其實蕾娜也在意FAIR的目的。
蕾娜沒有預知能力。然而這時候的她有種近似確信的預感。
「要繼續監視嗎?」
她們從瀑布後方洞窟挖出來的埋藏物是石板。雖然好像不是原本的目標,不過既然成員將出土的物品拿給蘿拉,那他們肯定是想得到某種石板外型的物品。
「如果是單獨行動,無論對方有多少人,只要沒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我都能順利逃離。另一方面,我幾乎沒有戰鬥力,無力拯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這次的影像證據或許可以暫時拘禁蘿拉•西蒙。但她是FAIR的副領袖。雖然對於組織來說肯定是重要人物,卻不是領袖。如果只是逮捕她,應該無法重挫FAIR的企圖。
外貌工整到不像是人類。即使如此,看起來也不像是人造物,原因應該在於她全身洋溢的生氣、活力與陽性氣場。如果她不是人類,那麼她不會是人偶之類的人造物,肯定是戰爭女神(Athena)或狩獵女神(Artemis)的眷屬。
蕾娜每看完一張照片就拿給夏綠蒂,在遞出最後一張的同時詢問她。
「沒問題。要趕上末班機綽綽有餘。因爲班機延誤是家常便飯。」
「……赫赫有名的STARS,該不會暗中搞鬼延誤班機起飛吧?」
被莉娜投以疑惑的視線,瑪法克就只是掛着笑容。
莉娜露出傻眼表情嘆了口氣。
溫哥華機場的出口,有一名和莉娜同年齡的女性軍官在等待。
「她是蘇菲亞•斯琵卡少尉。」
瑪法克介紹這名敬禮的女性。
「她就是佐伊的接班人嗎……」
被任命爲STARS恆星級隊員的魔法師軍官,會獲得恆星名字做爲代號,直到離開STARS都是以代號取代姓氏來稱呼。
莉娜逃到日本那時候的「斯琵卡」叫做佐伊,同樣是女性軍官。
佐伊•斯琵卡中尉化爲寄生物加入叛亂,最後在珍珠與赫密士環礁基地襲擊光宣的時候反被燒死。莉娜不知道詳細原委,但在二○九七年夏天,她在叛亂落幕而暫時返國的時候得知佐伊•斯琵卡已被消滅。
「雖然在今年春天剛就任,但是本事確實了得。在溫哥華主要由她擔任總隊長……更正,擔任莉娜的助手。」
「請多指教,中校閣下。請叫我蘇菲亞。」
蘇菲亞稱呼莉娜爲「中校閣下」。這個稱呼反映了USNA聯邦軍參謀總部至今強辯莉娜只是表面上退伍,單方面賦予中校軍階給莉娜。
現在的莉娜歸化日本,正式身分是日本國民,是平民「東道理奈」,但是USNA聯邦軍將她記錄爲「安潔莉娜•庫都•希爾茲中校」。
「我纔要請妳多多指教,蘇菲亞。希望妳可以叫我莉娜,正常和我交談就好。」
莉娜隱含「我真的已經退伍,所以別把我當成軍人」這個意圖如此回應。此外她在這次入境的時候,使用的是USNA聯邦軍準備的「莉娜•布魯克斯」這個假名。總之即使稱爲「莉娜」也不突兀。
「我知道了,莉娜。請叫我菲菲。」
大概是因爲年輕所以想法不會僵化,蘇菲亞按照莉娜的希望改變態度。
莉娜在機場旁邊的飯店把軍服換成便服。蘇菲亞也一樣。
莉娜通話的對象是現任STARS總司令官──班哲明•卡諾普斯。現在的他不只是莉娜任職時的總隊長權限,還握有基地總司令、STARDUST總指揮官、STARLIGHT管理長官的權限。STARS相關的所有指揮權都集中在STARS總司令官這個地位。
『與其說搶走,應該說想要破壞吧。』
◇ ◇ ◇
『不提這個,據說里維拉議員對FBI有強大的影響力,這個傳聞在國內甚囂塵上。』
不只USNA,各國軍方在選舉時都必須處於中立立場。這在民主國家不是單純的理想論,是直接關係到政治危機的迫切原則。所以有良知的軍人不會在公共場合談論選舉。
「……說得也是。抱歉剛纔打斷話題。所以你覺得里維拉議員企圖利用FBI做什麼?」
莉娜也學她繼續問。
兩人說的是從剛纔就在觀察真由美等人的可疑人物。
「……今天發生了這件事,查得出FBI出動的原因嗎?」
「總之,大致可以。」
「莉娜妳也這麼認爲吧?」
『秋天的總統大選,預料會是國防部長史賓賽與參議院議員里維拉的對決。』
『將司波先生視爲威脅的政治家就是這麼多。雖然這個比喻不太好,不過這等同於和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獨裁者建立交情。』
「擄人監禁?也就是綁架嗎?FBI會這麼做?」
她指着以大玻璃窗面對馬路的二樓咖啡廳。
『雖然普通選民不知道,但是政界認爲史賓賽部長和司波先生的交情是他的一大武器。』
離開飯店的時候喫過相當遲來的早餐,因此肯定還不到空腹的時間,不過摩利這麼說。
「那個~~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遼介帶真由美與摩利前往市中心。他懶得想太多,單純是想到附近哪裏可去就帶她們過去,不過兩人似乎都玩得很開心。
「遠上先生,今天就麻煩您了。」
莉娜睜大雙眼問。
「摩利,妳已經餓了?」
「政治家對FBI?這種事可以被允許嗎?」
開始跟蹤至今一小時。蘇菲亞終於已經習慣,但是內心的驚訝還沒消除。平凡的栗子色頭髮與褐色眼睛,臉蛋工整卻不顯眼,就某種意義來說很平凡。或許比起貿然變醜更不容易讓人留下印象。現在的莉娜就是這副容貌。雖然沒有連體型都改變,不過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同一人。
「明明是跟蹤卻能先走到前方?這是高等技術。」
『我想恐怕和今年秋天的總統大選有關。』
「所以那些傢伙是當局的人?」
莉娜不是說「應該沒有」而是斷言「沒有」。雖然她自己沒意識到這一點,不過「我至少理解達也到這種程度」的自負已經在她的內心生根。
只不過,即使內心某部分被驚訝佔領,以嚴格訓練所鍛鍊的知覺也沒有變鈍。
「那個,換句話說……這麼做的目的不是逼使達也讓步,妨礙協進會與FEHR合作?是要讓國防部長和達也的關係惡化,搶走部長的其中一個強項?」
蘇菲亞知道莉娜的「扮裝行列」是基於這個原因。但即使事前獲得知識,看着莉娜在自己眼前變成完全不同的人,唯一能做的反應只有驚訝。真的是「耳聽爲虛,眼見爲實」。
「只要預算與人數充足就不是很難。畢竟使用無線電合作就好。」
「不是和我們一樣跟蹤,而是輪流監視。每三人爲一組,依序先走到前方監視。」
──但是交談的內容不像是這個年紀女性友人的閒聊。
『大約想得到兩種可能性。其一是對七草冠上莫須有的罪名。考慮到FBI管轄的業務,應該很難以輕罪強行逮捕她吧。』
「不過應該不是什麼和平的原因……」
真由美這個問題不是要消遣,純粹是感到疑問而開口。
因爲時差的關係,所以離開飯店的時間比較晚,現在已經是午餐時間。加上今天是週日,觀光客加上當地市民使得街上熱鬧不已。
『站在聯邦軍的立場,老實說也希望是這個結果。』
莉娜會疑惑也在所難免。即使是她以外的人,也想不到話題會突然延伸到總統大選。
FBI負責的案件是跨州的廣範圍犯罪、綁架或強盜之類的重大犯罪、恐攻或間諜之類的維安相關案件、政治家的犯罪等等,這方面直到本世紀都沒變。
「我不餓。」
蘇菲亞的語氣沒有炫耀的要素,不過表情看起來挺高興的。年輕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卡諾普斯說的輕罪是由當地警方管轄。莉娜回答「說得也是」點頭附和。
這間客房會由瑪法克使用,莉娜則是移動到另一間飯店。
聽到真由美露出甜美笑容這麼說,遼介以客套的笑容掩飾內心湧上的嘆息。
『另一個可能性是抓走七草監禁,用來和司波先生進行交易。』
軍方或情報機構脫離法律約束,是因爲某些目的或利益無法在平常(也可以說成「平時」)的法律範圍達成。相較之下,FBI──應該說使喚FBI的選舉幕僚,在綁架真由美之後到底可以獲得什麼好處?
『FBI是調查綁架案的專家。反過來說,應該沒人比他們更熟悉所有綁架手法。』
卡諾普斯在電話另一頭思考的時候,莉娜不發一語等待。
蘇菲亞以問題回答莉娜的問題,表示肯定之意。
當天夜晚,莉娜在飯店客房裏,以蘇菲亞拿來的STARS無線電話通話。這臺機器可以在進行語音通話的同時進行編碼與解碼,內建的系統還能將編碼的語音變換成聽不見的高頻音波,同時發送以AI合成的家常閒聊語音,因此就算使用普通的電話線路也能確保機密不外泄。
『有企圖的應該不是議員本人,是他的選舉幕僚。具體來說,我想想……』
輕聲這麼說的莉娜心想「達也的擔憂可能會成真」。
「達也沒有干涉美國政治的意願啊?」
蘇菲亞率直承認這一點。
「……做這種事有什麼好處?」
「我沒聽說情報部門有動靜。他們那種感覺大概是FBI。」
不過卡諾普斯隱含灰心的語氣,使得莉娜想起自己被迫逃亡的原委。
◇ ◇ ◇
政府組織未必都擁有守法精神,莉娜以自己待在STARS的經驗明白這一點。但是負責逮捕綁架犯的警察組織居然想綁架別人,她覺得荒唐至極。
變身爲不起眼外貌的莉娜,和蘇菲亞•斯琵卡一起跟蹤正在市中心漫無目標閒逛的真由美、摩利與遼介三人。
對於這個不負責任的要求,遼介自暴自棄心想「那就隨便吧」。
然而有別於原則論,既然是國家組織,政策就會產生利害關係。如果是可以期待提供利益的候選人就會想要支持,這以組織的邏輯來說是理所當然,也是人之常情。在史賓賽部長與里維拉議員之中,軍方明顯比較支持史賓賽。
「跟蹤的那三人嗎?」
「我不太清楚,所以交給你決定。」
在房內暫時向瑪法克道別之後,莉娜搭乘蘇菲亞開的車前往自己要住的飯店。該處是真由美她們下榻的同一間飯店。
「好厲害。可是,FBI爲什麼要跟蹤真由美他們?」
「使用HAPS監視器就更簡單了。」
赴美第二天,真由美帶着摩利進入溫哥華市內觀光。
聯邦調查局也會負責調查政治家的瀆職。基於這個性質,要是比其他情報機構更加受到特定政治家的影響,肯定會發生問題。
即使猜到對方的身分,也無法連他們的行動理由都猜透。
他答應接下莉娜的委託之後,補充說明自己的推測。
(這就是「天狼星」的特殊魔法「扮裝行列」……)
在這座城市住了四年的遼介被選爲觀光導遊。
「那麼,爲什麼……?」
「真由美,要不要休息一下?」
HAPS(High Altitude Platform Station)(高空平面工作站)是別名「平流層平臺」的高空中繼基地,提供給搭載通訊機器的無人飛行船或是無人飛機使用。搭載高解析度監視器的HAPS具備高度軍事價值,因此日本與美國都禁止民間擁有,由軍方爲首的國家機構營運。
「……兩者有什麼關係嗎?」
「太好了,看來是三人沒錯。」
「史賓賽部長肯定會參選吧。可以的話希望他當選。」
「不是聯邦軍所屬吧?」
「去那裏吧。」
史賓賽透過祕書傑佛瑞•詹姆士(通稱JJ)和達也有聯繫。而且是相當友好的聯繫。如果史賓賽當選總統,期待他能在各方面給個方便或許過於樂觀,不過至少可以減少美國採取敵對行動的風險。
蕾娜表示需要時間在FEHR內部好好討論,因而多出一天的空檔,所以真由美決定上街逛逛,順便消除時差造成的疲憊。
「爲什麼呢……肯定不是什麼嫌犯或證人才對。」
爲了推動魔法人協進會與FEHR合作而赴美的真由美,會受到USNA國內勢力的干涉。達也派遣莉娜來到USNA的目的,就是要處理這些外力干涉。
蘇菲亞依照莉娜的要求,使用和朋友說話的語氣。而且蘇菲亞只比莉娜大一歲,兩人算是同年代,所以更導致兩人即使剛見面不久也沒有格格不入。
「妳憑感覺就猜得到?」
蘇菲亞在小學第一次接受檢查的時候被認定擁有魔法天分,國中畢業後進入STARS的培育機構「STARLIGHT」,所以不曾隸屬於軍方情報部或是軍方以外的情報機構。
「菲菲,察覺了嗎?」
雖說是「可疑人物」,外表卻沒有奇怪之處,看起來是平凡的普通市民。不過他們的視線無疑追着真由美等人,所做所爲完全是可疑人物。
不過有鑑於她的能力特性,施教時是以諜報領域的教育爲重點。教育內容包含了只有STARS相關組織纔會知道,有助於僞裝工作之魔法的相關知識。
『知道了,我調查看看。』
也有別的幻影魔法能暫時僞裝外型,卻無法維持這麼久。而且虛像與動作完全感覺不到誤差也是匪夷所思。不管怎麼看都只覺得是實體。
『凡事不一定都能按照理念進行。』
摩利沒回答真由美的疑問,甚至沒討論就決定場所。
達也派遣真由美的過程中,沒有依賴史賓賽的庇護。達也把莉娜送來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據。莉娜自己理解這一點。
所以就算真由美有什麼三長兩短,達也面對史賓賽的立場應該也不會改變。莉娜認爲里維拉陣營幕僚的所做所爲完全沒打到痛處又白費力氣。
「搞得這麼麻煩……」
莉娜內心冒出不耐煩的情緒。即使里維拉幕僚的企圖毫無意義也不得不阻止,這一點令她滿肚子火。
阻止毫無意義的陰謀。天底下竟然有這麼無意義又多餘的工作。
即使如此也不能置之不理。
基於立場不能視而不見。
莉娜以沒握話筒的手按住額頭。
「班……總之可以請你調查嗎?」
『知道了,莉娜。』
或許是多心,卡諾普斯的聲音隱含同情的成分。
「我回來了。」
「菲菲,歡迎回來。」
和卡諾普斯打完電話約一小時後,蘇菲亞回到房間。
「沒異狀嗎?」
「飯店裏沒有可疑的傢伙。」
蘇菲亞不是去夜遊,是去偵察白天發現的那些人是否作祟。
「爲求謹慎,我設置了『警鈴』,所以只要待在飯店應該不會出事。」
STARS恆星級隊員是以直接的戰鬥力爲基準來挑選,但她不只是攻擊力,也擅長某個適用於諜報領域,尤其是防諜這方面的特殊魔法。
這個魔法名爲「全相觸覺」。這個無系統魔法可說是具備同步性的遠距離接觸感應,魔法的機制是預先設置想子情報體的「陣」,一旦有人類碰觸,就可以藉由想子之間的干涉,將這個人的想子體外皮情報傳達給術士。
如果是普通人,即使想停止思考也不會順利,會更容易去想一些天南地北的事。
「可是……」
「別擔心。我在應付夜襲這方面受過充分的訓練。人體感應器與氣體感應器也裝好了。」
「只不過,我爲了隨時可以醒來所以只能淺眠,在白天應該無法發揮百分百的效能。要是連妳都睡眠不足,或許無法好好應付意外事態。」
因爲不知道她做不到哪些事,所以莉娜決定相信她這句話好好休息。
◇ ◇ ◇
「與其說是跟蹤狂,應該說是尾隨。」
「真由美,我關燈了。」
蘇菲亞是莉娜離開STARS之後錄取的隊員。莉娜還不知道蘇菲亞做得到或是做不到哪些事。
「……我知道了。白天我會自己想辦法,所以晚上麻煩妳了。」
或許她早就猜到真由美會這麼問。
「咦,真的有跟蹤狂?」
摩利就這麼躺着,以相對來說比較冷靜的聲音回答。
真由美尖聲大喊。
「──!」
不過真由美他們魔法師經過長年訓練,可以控制自身的意識狀態與精神狀態。她就這麼放空腦袋,落入深沉的夢鄉。
可以偵測到入侵者,連想子波形都能識別,是一種方便又高階的魔法,但是蘇菲亞鮮少以這個魔法自豪。原因在於「全相觸覺」這個名稱。開發者是以「觸毛」或「觸角」的意思取名,但這個魔法的原文「tentacles」也有「觸手」的意思。蘇菲亞不想被當成「使用觸手的女人」,所以她自己以「警鈴」取代「全相觸覺」這個名稱。
真由美也再度躺下。
「白天的那個是什麼?」
「嗯,就是那個。應該不是真的覺得累吧?」
「是必須冷靜的場合。」
不過聽到摩利如此回答,真由美將更多的哀號吞回肚子裏。
在這個時候,真由美與摩利正準備上牀就寢。
「放心,這個魔法我很熟練。」
雖然在意各種事,不過真由美硬是將雜念趕出意識,讓自己什麼都不想。
「居然說跟蹤狂,妳啊……不,這個詞的意思是對的……嗎?」
感覺得到摩利閉上眼睛的氣息。
「是什麼時候……」
「妳說的『那個』是在二樓咖啡廳休息時的事情嗎?」
她們兩人同房──遼介當然住另一間客房。
「我確認到的是兩人,不過應該還有別人。好像是分組輪流監視我們。」
「那個……妳說的『警鈴』是魔法吧?在睡眠的時候也能維持嗎?」
「我不需要什麼猜謎……難道是有跟蹤狂嗎?」
真由美猛然坐起上半身。
「嗯,拜託了。」
「當然不是。提示是容易看清街道模樣的二樓座位。」
等待坐在牀上的真由美回應之後,摩利關掉客房主燈。
「摩利。」
聽到真由美的詢問,摩利沒反問「妳說的『那個』是什麼」。
牀頭燈的微弱光線照不到房間角落。但是摩利在昏暗之中平安抵達牀鋪。
「怎麼這樣,現在是冷靜的場合嗎?」
躺在牀上的真由美,向同樣躺下的摩利搭話。
「在妳淋浴的時候。所以放心休息吧。」
「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