僞裝戀愛─CASE:一條將輝─
《續・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魔法人聯社》 · 佐島勤 · 1.9萬 字
西元二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星期一。
深雪和達也一起來到魔法大學。相對的,深雪身旁沒有莉娜的身影。這是很罕見的事。就像是代替鮮少出現在大學的達也,莉娜入學以來一直陪在深雪身旁,甚至傳出有「特別」的關係。
雖然和傳聞的內容不同,不過深雪與莉娜確實有着特別的關係。
深雪身爲四葉家下任當家,以四葉家的力量賦予莉娜棲身之所。
莉娜代替無法陪伴的達也,擔任深雪的護衛。
這層關係在莉娜歸化日本的現在也沒有改變。莉娜戶籍上的父親是東道青波,不過東道就某方面來說只不過是出借名義,是將戰略級魔法師「安吉•希利鄔斯」留在日本的正當理由。既然東道是養父,就不用擔心想討好USNA的人士取消莉娜的身分。
不過東道對莉娜做的事情,只是在她歸化的時候給予戶籍。完全沒提供經濟上的援助。
莉娜只要有心,隨時可以在經濟上自立。她的對外身分不是戰略級魔法師「安吉•希利鄔斯」,是魔法大學的學生「安潔莉娜•庫都•希爾茲」(現在是「東道理奈」),所以不能以魔法師身分經營事業。不過只要不堅持做魔法師的工作,無論是當模特兒、藝人還是「素材」,都不愁沒有賺錢的方法(題外話,「素材」是指CG偶像的造型模特兒。基於保護未成年隱私的觀點,幾乎所有少女偶像以及大多數的少年偶像,都替換成和真人沒什麼兩樣的CG)。
不過莉娜決定以先前躲避STARS的叛亂而逃亡時欠下的人情,以及(她本人或許不肯承認)她和深雪的友情爲優先。她選擇擔任深雪的護衛,代替無法隨時陪伴在深雪身旁的達也。
莉娜的生活保障,就某種意義來說算是一種代價。四葉家在經濟層面照顧莉娜並不是單方面施恩,是任務的報酬。至少四葉家很多人這麼認爲,達也也是這個意思。不過深雪與莉娜兩個當事人有其他的想法就是了。
總之基於上述原因,在就讀大學之後,莉娜一直待在深雪身旁。而且因爲有莉娜,所以達也可以放心致力於工作。
既然莉娜不在,達也回到深雪身旁或許是理所當然。不過對於過去兩年多以來,習慣看不到達也只看到莉娜的學生們來說,深雪幸福般進入兩人世界挽着達也行走的模樣是一大打擊。
◇ ◇ ◇
這天中午,達也帶着深雪走向大學正門。不是回家,是要在校外喫午餐。
魔法大學正門前方是丁字路。沿着圍牆朝左右延伸的道路,和通往校園深處的筆直道路在這裏交會。達也他們在正門前方遇見帶着五到六名女學生的一條將輝與吉祥寺真紅郎搭檔。
認出達也他們的將輝臉上露出驚愕表情。不過立刻轉變爲開心的笑容。
「司波同學,妳今天和司波在一起啊。」
將輝稱呼深雪爲「司波同學」,稱呼達也爲「司波」。達也與深雪都知道這一點,所以兩人沒有困惑。
「午安,一條同學。你現在要去喫午餐嗎?」
深雪一邊行走,一邊詢問從達也反方向跟過來的將輝。
「是的。司波同學今天也是出去喫嗎?」
黃裏惠以外的女學生髮出附帶愛心的歡呼。
「原來如此。代表日本魔法界的十師族也不能袖手旁觀嗎?」
在走廊窗邊,將輝依照從朋友口中聽來的莉娜傳聞,詢問她無法回國的可能性,達也面不改色說謊回答。
達也帶着深雪,朝着和將輝他們相反的方向踏出腳步。
將輝內心突然冒出一陣感傷。就算這麼說,他已經不是會掉眼淚的年紀。不過如果是大約五年前的自己,或許至少會眼角溼熱吧。
「不,沒這回事。希爾茲同學歸化日本了。」
將輝至今的對話無視於達也,但他不時瞥向達也觀察反應。
「說得也是。和我們一起的話,你的同伴們應該會靜不下心,今天就容我婉拒吧。」
「這就麻煩了!」
「不,並不是這樣……」
途中,將輝看見黃裏惠和同屆的好友們走在一起。他下意識放慢腳步。
進入七月之後,周圍的學生也已經習慣莉娜不在、達也每天上學的狀況。
以前的黃裏惠即使交情好,卻不會跟在將輝身後。共處的時候不會莫名爭強,也不會做出看他臉色的舉動。
「將輝,你這是什麼意思?」
「說這種話……下午的課又要遲到了……」
吉祥寺與其說是在忠告,更像是半放棄般抱怨。
和達也他們道別之後,吉祥寺立刻以責備語氣詢問將輝。
「USNA的事?雖然應該不能問,但她在美國做了什麼?」
雖然會繞路,但他現在不想和黃裏惠交談。
也理解自己並非毫無關連。
「和『我們』嗎?」
這天最後一節課結束之後,將輝走遍校內想得到的場所,尋找肯定知道詳情的人物。原本想說是在研討會的研究室或是社團辦公室,但也可能已經回家。焦急心情使得他的腳步變得匆忙。
將輝不是直接問達也或深雪,而是經由朋友打聽到莉娜的行程。
「這樣啊。那就等下次有機會吧。」
沒歡呼的黃裏惠輕聲說句「謝謝」,暗自微笑。
「不,我沒要做到這種程度……既然這樣,爲什麼會謠傳她去了美國?」
「說得也是。」
「是嗎?」
「這個預定沒有變更。你找莉娜有什麼事嗎?」
「嗯?什麼事?」
「一條。你該不會在打什麼如意算盤,認爲莉娜回到大學之後,我肯定不會陪在深雪的身邊吧?」
「啊啊,沒關係。」
◇ ◇ ◇
關於她改變的原因,將輝心裏有底。
「居然這麼說……只要牽扯到她,將輝你就會變得有點怪。雖然以前就是這樣,但最近愈來愈嚴重,嚴重到不能說只是『有點』的程度。」
「──司波,可以借點時間嗎?」
「黃裏惠。」
「因爲深雪對朋友說明她『去辦故國的事』才被誤會吧?」
關於莉娜的真實身分,將輝沒有追問不休。
將輝也是從一開始就這麼打算。
他咄咄逼人的模樣,引得朋友們投以驚訝與懷疑的眼神。
「不過這麼一來,這次不就變成無法從那裏回來嗎?USNA也一樣在實質上禁止魔法師出國吧?」
「我們也是。方便的話可以一起嗎?」
吉祥寺正在分頭行動。沒人察覺將輝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
「記得她的正式姓名是東道理奈……既然國籍在這裏,USNA也不能不讓她回日本嗎?」
將輝在找的兩人──達也與深雪位於所屬研討會的研究室。看來剛好正在稍做休息,同桌而坐的研討會學生面前擺着冰綠茶、果汁、冰咖啡、冰紅茶等各種飲料的杯子。
達也立刻起身。
被達也反問,將輝突然結巴。
「當然無可奉告。即使不是魔法師,這也是個人隱私。」
出入境記錄本來不能給第三方閱覽。不過凡事都有超脫法規的後門可鑽。身爲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的將輝肯定有這種管道。
「──你這情報是錯的。莉娜在國內。但我不能說她在哪裏。」
深雪以眼神請求達也判斷。
因爲是親戚又是學妹,將輝進入高中之前就認識黃裏惠,交情從以前就很好。所以將輝很快就察覺她就讀魔法大學前後的變化。
「在走廊可以嗎?」
「剛纔那樣在各方面很失禮喔。對於他們兩人以及大家都是。」
雖然應該不是因爲身爲學妹,但她對將輝的態度給人相當聽話──甚至是百依百順的印象。
「是的。今天想要稍微奢侈一下。」
將輝搭話的是小一屆的學妹,名字是鶴畫黃裏惠。同樣出身於第三高中,所以是雙重意義的學妹。她是將輝母方的親戚,也是將輝身邊女性跟班們的領導人物。
他們已經完全穿過正門。將輝意外地爽快這麼說,帶着吉祥寺與女學生集團離開深雪。
「啊,不……既然已經歸化,希爾茲同學就是日本的魔法師。要是日本人回國被阻撓卻什麼都做不了,將會有損我國的威信。」
聽到達也對將輝這麼說,深雪給予拒絕的回覆。
「……我可不想再互毆了啊。」
「將輝!」
另一方面,將輝自己冒出「必須確認纔行……」的焦躁感。
之所以沒問將輝理由,是因爲他沒要走太遠。
「去查出境記錄就好。以你的身分應該可以獲准閱覽吧?」
將輝的語氣不是故意使然,不過吉祥寺很清楚他在裝傻。
吉祥寺聲音變得嚴厲,將輝別過頭,看向背後的女學生們。
「一條?」
黃裏惠臉上掛着放鬆的笑容,和待在將輝的異性朋友羣時截然不同。
莉娜赴美不是使用正規手段。出國沒使用護照,入境USNA也使用該國軍方僞造的證件。回來的時候也一樣。達也不可能承認她前往美國。
同時也經常有莉娜的粉絲來找達也、莉娜的朋友來找深雪,詢問莉娜預定哪天回大學上課。
相對的,他堅持問到莉娜重返大學的時期。
以前的她,肯定總是像那樣露出笑容。雖然不會花枝招展,但是和她在一起會讓心情柔和,刻意使用傳統方式形容的話,她是散發宜家氣息的女孩。即使貼心卻不是會看人臉色的孩子。
將輝很乾脆地道歉,吉祥寺露出感到意外的模樣,被道歉的當事人黃裏惠則是「不,沒那種事……」有點客氣地回應。
某些研究室禁止外人進入,不過這種研究室會在門上告知。這間東山研究室沒這麼嚴格。將輝在滑動式拉門沒關的門口打聲招呼知會之後,進入研究室向達也搭話。
「…………沒那回事。」
「沒問題。」
將輝回以否定的答案之前,有一段雖然短卻不容忽視的停頓。
朋友們繼續聊着莉娜的話題。將輝發呆聆聽。
「希爾茲同學下週會回來嗎?」
「不,這就不知道了。她那麼高階的魔法師在美國肯定也很少見。」
「喔……真虧她可以赴美。因爲是故鄉所以特別獲准嗎?」
「而且她好像是返鄉回到美國了。」
「抱歉剛纔害妳留下不好的回憶。」
黃裏惠和將輝在一起的時候會逞強。將輝從以前就知道這一點。真的從她進入大學之後就是這樣。
「一條,你也有其他同伴吧?」
「其他人也對不起。我請各位喫喜歡的東西當賠禮吧。」
「下週嗎……」
話鋒忽然轉過來,將輝不由自主加重語氣回答。
情急之下擠出的這個理論,將輝的朋友們接受了。
「是。」
「……意思是美國也可能以強硬手段把她留在國內?一條你認爲呢?」
將輝沿着原路掉頭轉彎。
「或許吧。」
達也以厭倦的語氣叮嚀。
「那當然。」
這次將輝間不容髮回答。
◇ ◇ ◇
東山研究室所在的基礎魔法學院大樓門口,鶴畫黃裏惠正在等待將輝。
「將輝先生……」
在沒有其他女學生的場所,黃裏惠這麼稱呼將輝。從以前就這麼稱呼。黃裏惠的鶴畫家是將輝母方的親戚,彼此姑且是世交,所以不以姓氏而是以名字稱呼並不奇怪。
將輝與黃裏惠的關係有點複雜。將輝的外公是一色家前任當家的弟弟,這位前任當家妻子的弟弟是黃裏惠的祖父。基於一色家當家弟弟與小舅子的這層關係,將輝的外公與黃裏惠的祖父是同輩分的表兄弟。換句話說,將輝與黃裏惠是從表兄妹,不過以前兩代的關係來說,兩人之間沒有血緣關係。
但是將輝的外婆與黃裏惠的祖父是表姐弟。將輝的外婆舊姓「鶴畫」。換句話說,黃裏惠是將輝母方的直系親屬。
此外將輝母親的舊姓不是「鶴畫」也不是「一色」,是「若狹」。若狹家是鶴畫家的分家。由於祖母是若狹家的養女,而祖父以入贅形式進入,因此黃裏惠是將輝母方直系親屬的關係在這裏也成立。
只不過從日本魔法界的血統序列來看,將輝是一條家直系,也有一色家的血統。相對的,黃裏惠當然沒有一條家的血統,也沒有一色家的血統。雖然只是短短三代的歷史,不過可以說將輝的血統比較好。
「黃裏惠,有什麼事?」
話是這麼說,但將輝無意間擺高姿態,黃裏惠採取謙卑態度的原因,並不是直系或血統的問題,而是年齡長幼、學長學妹的關係,加上彼此交情已久使然。
「沒什麼特別的事……是因爲剛纔有看見你。」
「難道是追着我過來的?」
「不,沒這種事!」
將輝詢問的語氣絕對不嚴厲,黃裏惠卻慌張否定。
「只是不經意覺得將輝先生好像在這裏。」
「不經意嗎……」
就是因爲這樣纔不能小覷。將輝在內心低語。黃裏惠的鶴畫家是可以追溯到大和朝廷時代的古老血統後裔。這個血統即使依照現代基準找不到魔法天賦,也肯定隱藏古老的特異能力。
「所以呢?」
「……抱歉對妳大呼小叫。」
將輝只在今天鼓起勇氣進行大膽行動,是因爲達也與莉娜都不在深雪身旁。莉娜不會讓將輝接近深雪,深雪和達也甜蜜相處的時候是將輝自己不想接近。其實前幾天在深雪和達也共處時邀她共進午餐,也是早就料到會被拒絕。
這句話可以解釋成將輝趁達也不在的時候搭話接近深雪。不過即使聽深雪這麼說,達也臉上也絲毫看不見慌張。
黃裏惠將兩人點的飲料放在托盤端回來。
「是的,真可惜。」
將輝的星期六第一節和深雪上同一門課。是他滿心期待的時間。
「……換個地方吧。」
面對面坐下之後,將輝一開口就對黃裏惠這麼說。
「早安,司波同學。這裏可以坐嗎?」
(既然這樣,爲什麼動不動就做出看起來像是搭話追求深雪的舉動?)
「這樣啊,太可惜了。」
「而且我放心了。」
深雪窺視研究室的時候,達也已經將桌面整理完畢。
托盤放在桌上之後,將輝拿起卡布奇諾放在自己面前。重新坐下的黃裏惠先放好杯墊,再放上冰奶茶的玻璃杯。
將輝低頭向黃裏惠道歉。
「不,我只是因爲太突然而稍微嚇到,你剛纔的聲音也沒那麼大喔。」
「黃裏惠,妳有話想對我說吧?」
「意思是一條把妳當成物體?」
「我們走吧。」
「深雪,抱歉讓妳特地跑一趟。」
將輝說完帶着黃裏惠離開校園。
「可惜達也大人會在這門課缺席。」
「是的。因爲得知你並不是覺得我礙眼。」
將輝每次都會請客,所以黃裏惠沒有貿然婉拒而是開口道謝,以桌面的控制面板點了冰皇家奶茶。將輝不在乎現在是夏天,點了卡布奇諾。
黃裏惠這段話肯定是安慰,卻不是謊言。將輝的聲音沒有大到引起其他客人注目。
「……我覺得像是在鑑賞畫作或是雕刻的視線。」
將輝的態度光明磊落,像是表示自己沒做任何虧心事。
「……不是因爲在專心上課嗎?」
(在一條心中成爲「過去」了嗎……?)
「我沒什麼想說的……」
達也在內心詢問自己的這句話,使得他覺得某些部分很不對勁。
「突兀感啊。具體來說呢?」
達也向東山教授這麼說完起身,走到深雪身邊。
不過,也覺得有點光明磊落過頭了。
深雪回應「好的」,以右手挽住達也的左手。
「……那不是在躲妳。是看妳和朋友相處得很愉快纔會迴避。」
不過深雪隱約透露困惑的這句話,大幅跳脫達也的預測。
光是看着深雪就心滿意足──這種男性在世間比比皆是吧。
「是。他剛纔也問我能否坐在旁邊座位。」
得到她的許可之後,將輝不是坐在「清楚看得見深雪的座位」。而是坐在深雪旁邊。
他的表情隱約透露像是罪惡感的心境。
◇ ◇ ◇
黃裏惠做出在意四周的舉動。她剛纔回答將輝沒什麼事,不過看來有話想說。這裏是學生出入學院大樓的必經通道,不適合進行私密對話。
這個動作給人的印象和害羞不太一樣。
只要家裏沒工作,將輝每一門課都會認真出席,但在這個時間前往教室的腳步不同,而且肯定比別門課更早進教室,坐在可以清楚看見深雪平常所坐位置的座位。
接着催促她移動到下一間教室。
「一條怎麼了?」
(嗯?……「看起來像是」?)
「當成物體……如果是不把我視爲血肉之軀的意思,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我認爲並不是看着私有物品的視線。總覺得像是『光看就心滿意足』的感覺。」
達也皺起眉頭。看來要是深雪說自己被情慾的視線注視,他終究無法當成沒聽到。
「然後呢?」
將輝帶着黃裏惠前往距離大學徒步約五分鐘的咖啡廳。這裏是文彌邀達也喝茶時經常光顧的店。將輝知道這間咖啡廳的原因和文彌無關。
第一節課結束,深雪前往東山研究室迎接達也。
「我從以前就感覺到了,不過最近這份突兀感特別強烈。」
「儘管問吧。」
「沒那種事!」
「那個……」
黃裏惠筆直注視將輝。那眼神既不是責備,也毫無欺壓的感覺,卻是一道令人隱約感到不自在的視線。
不久,畫面顯示餐桌服務與自助服務兩個選項。黃裏惠說「我去拿」選了自助服務,從椅子起身。
◇ ◇ ◇
「今天沒和司波一起嗎?」
「……謝謝你總是這麼照顧我。」
「不,我只是覺得一條的行動確實莫名其妙。」
「……妳在說什麼事?」
東山知時是達也與深雪的研討會指導教授。另一方面也是達也「事象干涉力=靈子波理論」的共同研究者。其實東山和津久葉夕歌也在系統外魔法的相關研究建立合作關係。
並不是可以隨便當成耳邊風的語氣。深雪臉上甚至洋溢憂愁。
「我想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我不時感覺到視線朝向我,而且他的視線……」
黃裏惠百般猶豫,但在將輝默默施壓之下,像是認命般表明自己想問一件事。
「剛纔你看見我之後掉頭離開吧?」
深雪仰望就這麼站着搭話的將輝,微笑點頭。
將輝以不像是下意識暗喜的語氣附和。
「我當然回答『請坐』。一條同學坐在旁邊座位之後,像是就此完全對我失去興趣。」
「放心?」
還是說,因爲已經是「過去」嗎?
「那麼,下次見。」
黃裏惠睜大雙眼僵住。但是沒有畏懼的樣子。
「達也大人,關於一條同學……」
「達也大人,您知道什麼了嗎……?」
深雪就這麼挽着達也行走,揚起視線向達也搭話。她沒看前方,腳步卻毫不害怕。深雪將通行的安全完全託付給達也,專心對話。
深雪敏感察覺達也內心的動靜,懷抱期待仰望達也。
將輝從黃裏惠身上移開視線。
不過無論如何,也不是過去想橫刀奪愛而以婚約介入的男性會懷抱的情感。
大學的教室和上個世紀不同,每張桌椅各自獨立。學生使用和課桌結合的終端機上課。不過在魔法大學的場合,錄影課程很少。可以之後再用檔案補課的科目很多,但課程本身不是錄影,是老師即時授課。也有許多老師會站上講臺,這是基於「在人多的課程也不會疏於進行問答與討論」的方針。課桌之間沒有遮蔽視野的隔板。
「知道沒被將輝先生討厭,我放心了。」
「…………」
將輝厲聲回應。
深雪內心對此感到意外,卻沒寫在臉上。
「點妳喜歡的東西吧。」
反觀將輝展露的驚愕更勝於黃裏惠。看來他不是刻意厲聲回應。表情看起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反應過度。
聽黃裏惠說完鬆一口氣的將輝疑惑反問。
「早安,一條同學。可以,請坐。」
「達也大人被東山老師叫去,現在在研究室。」
「不是因爲討厭我嗎?」
不被鄰座學生或隔板阻礙,可以眺望深雪。這間教室對於將輝來說是養眼的最佳環境。而且大學教室沒固定學生的座位,所以偶爾做得到這種事。
首先以道歉的形式謝謝深雪前來迎接。
「……將輝先生,你剛纔在躲我吧?」
但是達也認爲自己的假設超出常軌,所以含糊帶過。
「達也大人也這麼想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一條同學。」
對於認真呢喃「真是傷腦筋」的深雪,達也心想「這件事不太能置之不理」。
◇ ◇ ◇
魔法大學星期六的課在第二節之後的正午結束。比起其他國立大學來得早。不過這對於學生或老師來說都不算結束,之後基本上還有研討會或是社團活動。
正午過後,達也與深雪避開擁擠的學校餐廳,打算去遠一點的地方喫午餐。他們上完課就叫了通勤車(無人計程車),距離車子預定到達的時間沒有太多空檔。兩人加快腳步走向北門(正門在南側)。
和正門前方不同,北門前方是穿梭於建築物之間的數條小徑交會處,視野不太寬闊。達也他們兩人以及照例帶着同一羣女學生的將輝,直到在門前相遇才察覺彼此。
「司波同學,妳現在要去喫午餐嗎?」
將輝一如往常向深雪搭話。
雖然至今沒察覺,不過聽深雪這麼一說,將輝的眼睛確實沒有「熱度」。表面上火熱,卻看不出發自內心的熱情──達也如此心想。
「是的。一條同學,你們也是嗎?」
深雪內心也感到困惑,卻完全沒表現出來,以完美的「淑女笑容」回應將輝。
「既然這樣……」
「司波同學,看你們好像在趕時間?」
將輝一如往常邀請深雪的話語,被吉祥寺向達也說的這句話蓋過。
「啊啊,沒錯。不好意思。」
被搭話的達也老實回答。其實達也腦海掠過「或許是試探一條真意的好機會」這個想法,不過通勤車與餐廳都訂好了。這時候變更計劃並不實際,如此心想的達也改變主意。
「將輝,攔下他們不太好喔。那麼司波同學,改天見。」
而且吉祥寺似乎有某種盤算。
「啊啊,再見。」
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達也覺得最好別妨礙。
將輝覺得無法完全敷衍帶過而認命,收起假笑面對吉祥寺。
◇ ◇ ◇
「…………」
「對我自己……?」
但是吉祥寺堅持不改態度。
將輝以認命的聲音低語。這聲細語承認吉祥寺的指摘屬實。
「那麼,你也覺得自己從去年春天就變得怪怪的吧?」
目送達也他們離開之後,吉祥寺立刻以嚴肅表情對將輝這麼說。
吉祥寺卻不改嚴肅表情,重複相同的要求。
「我只是有話想對你說。不對,是非說不可!」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你是故意做出看似搭訕的舉動,我早就知道了。」
「不對。至少直到前年都沒那麼輕浮。」
「看你好像不想說,所以我不問原因。不過應該要停止了。不,一定要停止纔行。不只是爲了你自己。你把司波小姐當成煙霧彈,對她也很失禮。」
將輝嘆了口氣,從吉祥寺的方向別過頭,看向黃裏惠。
對於逐漸變涼的料理,兩人看都不看一眼。
「你對司波小姐的態度。」
「黃裏惠。喬治好像想到重要的事情要說。不好意思,午餐分開喫吧。」
一條家長女,就讀第三高中二年級的一條茜,收到出乎意料的電子郵件而放聲歡呼。聲音大到母親心想「什麼事?」跑來看她。
「不過這份『喜歡』,不是戀愛的那種『喜歡』吧?」
「我喜歡她。這不是謊言。」
「怎麼突然這樣?」
將輝不發一語。不,看他僵硬臉孔上的嘴脣在顫抖,應該是想說卻無法好好說出口。
將輝想反駁,卻無法好好說出口。
將輝以安撫的語氣使用吉祥寺的綽號稱呼。
「……但我覺得自己從以前對她就是這種態度。」
將輝果然沒有回答。
黃裏惠她們各自從北門外出。
「……我會考慮。」
爲自己打氣之後,從郵件連結撥打寄件人的電話號碼。
然後朝着其他女學生露出親切的笑容。
「小茜?嗯,對。是我……抱歉麻煩妳特地打電話給我。」
「將輝,其實你光是看見那位女性就肯定可以感到幸福。所以你追求她的這種行爲,對你來說是多餘的東西,是雜質。」
將輝的臉色變了。
另一方面,將輝與吉祥寺掉頭前往學校餐廳。
「是憧憬或崇拜這一類的『喜歡』對吧?」
將輝不是在裝傻。他真的不知道什麼事惹得吉祥寺不高興。
七月三日星期六夜晚。位於前石川縣金澤的一條家宅邸。
茜以搪塞的笑容趕走母親,以鴨子坐姿(少女坐姿、W型坐姿)坐在牀上,一臉正經注視着顯示收件匣郵件的終端裝置。
對於吉祥寺的斷定,將輝還是沒有反駁。
將輝無法在這種狀況依然保持沉默。
但是將輝嘴上不肯承認。
「將輝,我有話想單獨和你談。」
「……和她無關。」
「…………」
但是吉祥寺的反駁再度令將輝啞口無言。
將輝的反駁被吉祥寺斷然帶過。
「你好!我是茜。是真紅郎哥嗎?」
「沒……沒事。沒什麼事。啊哈哈哈哈……」
「……我知道你不會回答,我剛纔也說不會問原因,但我還是刻意問一下吧。你爲什麼要扮演那種脫線小丑?」
「現在這個愛搭訕的你,對於司波小姐很失禮,對你自己也很失禮。」
將輝一臉喫驚反問。
「……抱歉。」
「不過,以情感類型來說很像。已經明白不會屬於自己所有,單方面的好感。向對方示好的行爲本身可以讓你感到幸福。我有說錯嗎?」
她們看起來也理解吉祥寺的認真程度,沒有任何「跟班」表達不滿。她們紛紛說着「再見」或是「要補償喔」,離開將輝與吉祥寺。
吉祥寺的聲音連百分之一的開玩笑成分都沒有。
達也催促深雪,和將輝他們道別。
吉祥寺以苦思不解的眼神看向將輝。
「…………」
「希望你不要繼續勉強自己做出丟臉的舉動!」
「喬治……」
光是以電話交談,吉祥寺就差點被她的活力吞沒。
「喬治,你在煩躁什麼?」
「以爲我沒察覺嗎?」
「……沒錯。我知道她不會對我有意思。」
將輝沒有明確答應停止,吉祥寺嘆了口氣。
「各位也是,抱歉就這樣了。」
晚一步回座的將輝,以疑惑語氣詢問吉祥寺。
「……你說吧。」
「是嗎……」
「沒錯。對你真正的心意很失禮。將輝,你親手弄髒了自己對司波小姐的好感。總之今後你應該停止那種舉動。」
吉祥寺的語氣蘊含確信。
「──好!」
「我沒有把她當成煙霧彈。」
「將輝!」
「……我可沒把她當成偶像。」
吉祥寺被茜突然打來的電話嚇了一跳。他寄給茜的郵件是「告訴我方便打電話的時間」。他太小看女高中生,應該說茜的積極性了。
「我知道不是這種輕浮的情感。」
『沒關係,因爲我想早點和你說話。所以,請問有什麼事?』
吉祥寺的指摘使得將輝臉孔扭曲。這是被戳中要害的表情。
茜做了一個深呼吸。
「行使緘默權?我不在乎。因爲我並不是想告發你。」
◇ ◇ ◇
「你是從鶴畫小姐入學之後開始變得奇怪。」
換句話說,將輝也有這個自覺,自己心裏也有底。
「喂喂喂,劈頭就說得這麼不客氣啊。」
「這麼做真的不適合你……我看不下去。旁觀都比你難受。」
「就我們兩人。」
「……知道了。我正經問吧。你在不高興什麼?」
「這種事……」
吉祥寺的聲音與眼神,蘊藏着由衷擔憂好友的赤誠之心。
即使如此,吉祥寺這句話還是令他不得不語塞。
「將輝。你最近怪怪的。」
「…………」
只有這一點不會讓步。將輝如此聲明。
在擁擠的學校餐廳確保發現的空位,在櫃檯領取購買的套餐回到座位之後,吉祥寺二話不說設下隔音力場。
「與其說有事,應該說我想問一個問題。」
『什麼什麼?儘管問吧!』
不過光是懾於她的氣勢無法達成目的。吉祥寺在心中說「振作一點,真紅郎」激勵自己。
「小茜妳認識鶴畫小姐對吧?」
『黃裏惠小姐?嗯,認識啊。我們和鶴畫小姐家算是世交……啊!難道說,真紅郎哥對黃裏惠小姐?』
電話另一頭突然傳來慌張般的氣息。怎麼回事?吉祥寺歪過腦袋。
『花心?是花心嗎?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那個,妳好像有所誤會,如果鶴畫黃裏惠小姐和將輝之間發生什麼事,希望妳可以告訴我。」
『和我哥?什麼嘛……』
終端裝置的耳麥(語音通訊元件)聽得到茜安心吐氣的聲音。
『哥哥和黃裏惠小姐的關係啊。那個,要從哪裏開始說明呢……』
線路另一頭傳來思索的氣息。吉祥寺沒開口催促以免干擾茜。
『真紅郎哥,你知道我爺爺是一色家前任當家的弟弟吧?』
「我知道,怎麼了?」
『黃裏惠小姐的鶴畫家和我們家的交情不是源自一條家的關係,是一色家。』
「這我不知道……」
即使是和將輝來往已久的吉祥寺,平常也忘記將輝有一色家的血統。將輝和黃裏惠的交情和一色家有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啊。可是黃裏惠小姐不是一色家的人喔。不過是親戚。』
「換句話說……是外戚嗎?」
『叫做外戚嗎?一色家前任當家的妻子是鶴畫家的人。黃裏惠小姐是她弟弟的孫女。』
將輝厲聲制止。
從十師族原本的歷史來看,優秀魔法師的誕生是以人工授精、人工子宮做實驗找出合適的配對,特別相配的男女實質上被迫結合。即使現在聽到有人在做相同的事也不覺得突兀。反倒是認定有人正在這麼做比較自然。
也正因爲知道這件事,所以吉祥寺覺得將輝在魔法大學的追求行動是「丟臉的搭訕舉動」。
「這……」
「……喬治,別這樣。」
『真紅郎哥。哥哥與黃裏惠的事就拜託你了。既然你特地找我詢問兩人的關係,應該是快要達到極限了吧?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人,我認爲一定是哥哥最信賴的你……』
「將輝你不想和鶴畫小姐結婚,纔會一直做那種事嗎?」
吉祥寺的思路偏離正題,茜這句話使他重新集中注意力。
「鶴畫小姐的事,我聽說了。」
不過經由口耳相傳,他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不過兩人爲了搶奪司波深雪而打架。老實說,吉祥寺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心想「這是哪個時代的事」,不過經過那場禁用魔法的對決,兩人肯定已經做個了斷──以將輝的敗北做結。
『然後,接下來進入正題。』
『在高中時代,她大概覺得哥哥是遙不可及的對象吧。』
「一色與鶴畫的關係,你聽茜說了嗎?」
「你認爲呢?」
「這種事應該停止了……」
因爲基因相配而由別人決定結婚對象,吉祥寺在情感層面不想認同這種事。不過考慮到現代魔法師的歷史以及魔法師身邊的環境,他也覺得這或許是必要之惡。
吉祥寺以傻眼聲音反駁。二○九八年三月,第一高中畢業典禮之後進行的那場派對,吉祥寺沒有參加,所以也沒見證達也與將輝的「那個場面」。
將輝簡短詢問,吉祥寺這次沒能立刻回答。
她以鄭重的語氣補充這段話。
「既然這麼討厭鶴畫小姐,那你直接向她明說就好。這樣也是爲她着想。」
「小茜也很擔心!至少要聽到你真正的想法,否則我不會退讓!」
「咦……?」
「這和喬治無關吧!」
「別再說了。」
兩人互瞪。
『一色家的基因與鶴畫家的基因,聽說在誕生魔法師的時候是絕配。』
『是嗎?只要有幫到你,我就很開心了。』
吉祥寺大口喘氣。
吉祥寺很難得像這樣叫將輝過來。
『我想黃裏惠小姐內心也不好受吧。因爲那個人應該喜歡哥哥。』
「……現在也有人工子宮啊。」
吉祥寺說着抬起頭,和將輝視線相對。
茜以愉快的語氣說。
「認爲什麼……?」
但是吉祥寺不予理會。
吉祥寺趁着將輝語塞的時候乘勝追擊。
七月四日,星期日。
◇ ◇ ◇
「那麼,將輝你──」
「所以是當成備胎?這樣更惡劣。」
「但我覺得就讀第三高中的時候,看不出她有這個意思……」
「我叫你別再說了!」
「不,那件事應該已經塵埃落定了吧……」
『不只是一色家,鶴畫家好像也想透過親戚關係讓黃裏惠小姐與哥哥結婚。其實應該是想一口氣完成訂婚程序吧,不過你想想,我哥三年多之前,不是插隊向四葉家下任當家的那個人求婚嗎?這件事還沒完全結束,所以一色家與鶴畫家也不能硬來,感覺一直在乾着急。』
「小茜,謝謝妳。先前感到疑問的事情,我覺得現在大致懂了。」
但是吉祥寺沒有畏懼的樣子。雖然照他所說暫時閉口,卻一直以責備的視線看他。
「是茜嗎……?」
吉祥寺在腦中整理茜告知的血緣關係。將輝與黃裏惠的祖父是經由一色家前任當家連結的表兄弟。雖然是親戚卻沒有血緣關係。另一方面,黃裏惠的祖父是一色家當家的叔父,但是黃裏惠沒有一色家的基因。
沒有任何開場白,吉祥寺直接進入正題。
「……什麼意思?」
「我是你的好友!」
據說某些地區依然進行打造魔法師的人體實驗。比起強制受精或是複製人,光是承認結婚這種形式或許還算人道。吉祥寺不禁這麼認爲。
將輝再度嘆氣,和吉祥寺四目相對。至今他一直面向吉祥寺,也曾經互瞪,不過從這場對話開始至今,或許是第一次爲了溝通而好好看着彼此。
將輝脫口而出的低語隱含深沉的哀愁。
對於將輝的詢問,吉祥寺回答「聽她說了」點點頭。
「不用擔心,我有確實使用隔音魔法。你沒察覺嗎?」
「我是男性,所以不知道女性實際上的感受。不過只因爲適合產下優秀魔法師,就被迫和指定的男性上牀。我認爲這樣很可憐。」
「爲什麼人工子宮的使用率維持在低點?聽說現在採取卵子造成女性身體受損的案例幾乎是零。懷孕對於女性來說不也是沉重的負擔嗎?比起以自己的子宮養育,交給人工子宮肯定讓身體輕鬆得多。但是至今在自己體內孕育孩子的女性依然佔壓倒性多數。爲什麼?其中應該有我們男性不知道的理由吧?」
「極端來說,男性讓對方懷孕的時間點就功成身退。不過女性必須在自己體內孕育新生命,孕育稱不上喜歡的男性後代。我無從想像這是什麼感覺。」
『不過對方應該以爲已經賞了閉門羹吧。』
「家人、親戚與一色家要她和將輝結婚之後,她就有這個心了?」
「我聽說過兩人是遠房親戚,原來是這種關係啊……」
「……我也是男性,所以不知道。」

「難道說,一色家想撮合將輝與鶴畫小姐?」
聽到這句提醒,將輝察覺自己慌張到沒發現身旁發動的魔法。
想到這裏,吉祥寺的意識閃過一個想法。
「換句話說,那件事形式上是懸而未決嗎……」
將輝倒抽一口氣。
「沒意義的。你不必做這種丟臉的舉動造假。」
將輝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大口氣。
「喬治,怎麼突然找我?」
『可是還沒收到四葉家的正式回應喔。』
不過如果只看「一條家正式申請訂婚,四葉家沒正式回覆」這一點,那場求婚可說是一直處於未定狀態。幾乎所有魔法界人士都認爲已經解決了吧,不過如果有人要正式向將輝要求交往,或許就不能忽視這件事。
將輝不禁左右張望。這裏不是遠離人煙的深山。雖然選擇學生比較少的場所,卻不是沒有任何人經過。
「拜託別再說下去了……」
聽到或許是自言自語的這句話,輪到吉祥寺倒抽一口氣。
「……我會盡力而爲。」
(很像是將輝會有的想法。真的好笨……)
「……我不討厭黃裏惠。」
「……將輝,你對男性的立場有什麼想法?」
將輝一瞬間露出「糟糕」的表情,大概因爲剛纔的呢喃是自言自語,不想讓吉祥寺聽到吧。
吉祥寺低着頭,像是表示束手無策般頻頻搖頭。
「好友變得怪怪的,擔心也是當然的吧!」
「不然是什麼意思?」
遠離學生們行走路線的校園一角,林蔭步道的盡頭。像是覆蓋般伸展的枝椏形成的綠色頂蓬下方,吉祥寺像是避人耳目般和將輝面對面。
『嗯,沒錯。』
將輝根據正確的推測板起臉。
魔法大學的學生在星期日到校並不稀奇,校園看得見許多來來往往的學生。尤其像是將輝這樣爲了工作經常在上課或研討會缺席的學生,大多會利用星期日補進度。
吉祥寺把將輝叫來魔法大學。
『與其說有這個心,我想應該是放棄不了。因爲不只是家人與親戚,連一色家都推了一把,當然會期待自己可能有機會吧?』
「你卻一直把她留在身旁,態度像是在暗示她還有機會。太殘酷了,將輝。」
「……意思是一色家與鶴畫家之間,容易生下優秀的魔法師吧?」
吉祥寺覺得自己逐漸看清各種事了。
吉祥寺沒有敷衍,而是如此回應。
所以別催促,別重提。將輝以言外之意如此要求。
「你想扮演愛搭訕的男人,讓她討厭你嗎?」
黃裏惠不只在魔法大學,在第三高中也是小一屆的後輩。吉祥寺從高中時代就知道這個成績優秀的學妹。
「這件事昨天不是說完了嗎?我也在好好思考。」
「不是這樣!」
吉祥寺可以理解四葉家的不滿。說起來,司波深雪與司波達也的婚約公佈沒多久就向司波深雪申請訂婚,是一種亂七八糟的做法。站在四葉家的角度,不免覺得自己被瞧不起。吉祥寺認爲一個不小心的話,即使演變成戰爭也不奇怪。
「──是因爲鶴畫小姐很可憐,才主動做出惹她討厭的舉動嗎?」
「如果只要討厭與被討厭就能了事還算好……」
將輝移開視線注視遠方。
「什麼意思?」
但他聽到吉祥寺詢問這句話的意思,就立刻移回視線。
「無論黃裏惠對我怎麼想,鶴畫家與一色家都不會死心。」
「──!」
吉祥寺在內心承認自己的想法膚淺。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顧當事人的心情,而是重視魔法師社會的利益在進行。確實不會只因爲「討厭了」就中止吧。
「從誕生優秀魔法師的可能性來看,比起一色家搭配鶴畫家,一條家搭配四葉家的期望值比較高。一色家與鶴畫家的組合已有實績,但是一條家與四葉家同爲十師族,而且對方是那位司波小姐,誕生的孩子很可能擁有超一流的天分。」
「……也可能因爲血統太強無法懷孕生子。」
「即使加入這個風險計算,也明顯看得出哪邊的期望值比較高。」
吉祥寺不得不承認將輝的主張正確。「血統太強」這種反駁本身,本來就是毫無根據勉強編出來的說法。
「所以只要我裝出追求司波同學的樣子,就沒人能以魔法界利益爲藉口,硬是將黃裏惠和我撮合在一起。我想,應該可以拖延到司波同學與司波正式結婚吧。」
「在那之後……你要怎麼做?」
「魔法師一般來說都早婚。只要我一直嘮叨說『還是忘不了司波小姐』,黃裏惠就會獲准和喜歡的對象結婚。」
「那麼將輝從今以後……也打算爲了鶴畫小姐繼續扮演小丑嗎?」
不知道是覺得哪裏好笑,將輝露出苦笑。
「無法讓任何人露出笑容,應該不算是小丑吧。應該是玩弄女主角心意的黑臉?」
吉祥寺詫異了一下。依照將輝現在的說法,「女主角」不是司波深雪,是鶴畫黃裏惠。
將輝下意識不把深雪,而是把黃裏惠當成女主角,吉祥寺對此感到意外。同時也懷着「這兩人或許有希望」的期待。
「不過小茜說過,鶴畫小姐喜歡你。」
「對……對不起。」
「喬治!」
「啊,說得也是。」
「將輝先生,你口渴嗎?我去買些東西過來吧?」
在這種時候,黃裏惠會率先行動。不是想討好別人,是自然而然這麼想。回想起總是利用黃裏惠的好脾氣恣意使喚她的往事,將輝有點想死。
將輝就這麼站在黃裏惠面前心想。
將輝背後突然傳出叫聲。
將輝與黃裏惠當然都無視於這句低語。
將輝一直認爲黃裏惠是被家裏強迫,纔會待在他的身旁。雖然並非完全誤解,卻不是將輝想像的「逼不得已」。
吉祥寺感慨低語。
「黃裏惠?妳爲什麼在這裏……」
「茜嗎?不,應該沒有吧。」
無從誤會的表白。
或許是當然的。
「好的,沒問題。」
「黃裏惠有着對他人用心過度的一面。擅長察覺別人的想法是優點,但我好幾次看見她因而無法好好表達自己想法的場面。茜大概是看見黃裏惠被家人或親戚圍過來說『妳要喜歡將輝』而且拒絕不了,纔會有所誤會吧。」
從大學徒步約五分鐘的咖啡廳。今天兩人都點冷飲。
「小茜沒有誤會什麼!」
這裏是行道樹下方,兩人都沒暴露在直射陽光下,但是暑氣還是很強。不,反倒更熱。
「沒說過對吧!」
到最後將輝以這種想法硬是說服自己。
「…………」
「黃裏惠,那個……妳不熱嗎?」
「──不是誤會!」
「將輝先生。」
「不是因爲被家人或親戚要求。這是我真正的心意。」
「爲什麼?」
「我什麼時候說過討厭你了?」
將輝心想「必須給她一個答覆」。
吉祥寺在這時候伸出援手。
黃裏惠則是非常在意將輝會如何回覆。
只可惜黃裏惠沒聽進去。
(……會偷聽的大膽狂徒應該不多吧。)
「沒……沒有啦……我也沒說過被妳討厭……」
「將輝。」
「確實也有被家人慫恿的一面。要不是父親命令我在大學別離開將輝先生身旁,要不是母親鼓勵我說將輝先生很溫柔不會拒絕,我至今只會在遠方注視將輝先生……」
「要不要去上次那間咖啡廳?」
在面對面坐下點完飲料的時間點,將輝感到後悔。
「那就不需要躲在樹後吧!」
吉祥寺背對兩人,離開現場。
「讓你久等了。」
吉祥寺的斷定百分百是事實。證據就是將輝完全無法回嘴。
將輝就像是突然變成窩囊的男人,完全無法回話。
但是──
「請適可而止吧。不要擅自決定我的想法!」
「我想你應該也因爲事出突然而陷入混亂。」
所以兩人沒察覺在暗處觀察他們的三人份視線。
「這句話怎麼了嗎?」
此時黃裏惠忽然露出軟弱表情。
(隔音力場……別架設應該比較好。可惡,早知道就選大學的咖啡廳了。)
今天是七月四日。明明梅雨季還沒結束,但是從早上就一片晴朗。
今天黃裏惠也選擇自助服務,站起來前往櫃檯。
將輝朝正門踏出腳步。他在行走的同時,滿腦子都在思考該給黃裏惠什麼回覆。
(爲什麼選了這麼多人的場所……)
兩人都處於漫不經心,注意力散漫,隨時被車撞都不奇怪的狀態。
「將輝先生,只有這件事請你相信。」
在她離夠遠的時候,將輝嘆了口氣。
「我喜歡你。我愛慕你。這是我自己的心意。」
接下來要和黃裏惠談的事情和十師族有關。即使把這一點放在一旁,將輝也不太希望外人聽到對話內容。不過在魔法大學校園就算了,在這種市區不能隨意使用魔法。今天是星期日,平常只有魔法大學學生的這間店也有許多「普通人」光顧。不知道是正在巡邏還是辦案,也有像是便衣刑警的身影──但是將輝不知道便衣刑警是否會執行巡邏任務。
將輝「啊!」地轉身看向吉祥寺。
而且將輝也沒有餘力回嘴。
「……將輝,你剛纔說過『稱不上喜歡的男性』這句話。」
「唔……」
將輝充滿自信斷言。他真的這麼相信。
將輝不想在學校餐廳或咖啡廳被認識的人看見纔來到校外,卻忽略了隔音魔法無法使用的狀況。
雖然是將輝自己這麼說,不過吉祥寺的反應令他有點受傷。不過現在分心在意這種事的話會離題。將輝決定忽略這一段,繼續說下去:
吉祥寺面不改色承認是自己乾的好事。臉上毫無愧疚之意。
「爲什麼做這種事?」
◇ ◇ ◇
「我……」
「不,還不如進去涼快的地方談吧。」
「從以前就一直喜歡你。」
轉過身去的將輝,認出含淚瞪向他的黃裏惠。
「因爲她是當事人。」
「那不就是跟蹤狂……」輕聲這麼說的是吉祥寺。
但是無法決定該說的話語。沒能在腦中整理。
將輝下意識想離開校園,總之先說出自己想到的店。
「是……是的。」
黃裏惠火冒三丈的程度,將輝遠遠比不上。
如果要拋棄將輝,吉祥寺今天就不會把他叫來這裏吧。
「啊,我去拿。」
黃裏惠「一如往常」點頭回應將輝的話語。
黃裏惠一回來,將輝就連忙更換表情掩飾。
不知道純粹是氣溫與溼度的問題,還是反映精神狀態使然,將輝(以逃避心態)認爲應該逃進冷氣夠強的室內。
──好熱。
「…………」
「原來你知道這樣很差勁啊……」
「……可是我遲遲沒能表白,所以我也有錯。我沒自信向將輝先生表白。不認爲自己配得上將輝先生。」
「我喜歡將輝先生。」
黃裏惠走過去仰望將輝的臉,筆直注視他的雙眼。
「將輝先生!」
將輝完全沒想到黃裏惠對他抱持戀愛情感。
「沒有被她喜歡的理由。你客觀想想看,我在她面前就像是開後宮的國王,一直做着非常差勁的舉動吧?」
「什……什麼事?」
將輝懾於黃裏惠的氣勢,語氣畢恭畢敬。
將輝像是安慰,又像是辯解般低語。
將輝沒逃避黃裏惠的眼神。他終究不是懦弱到會在這時候想逃走的男人。
「要是她在你看得見的地方,你就說不出真心話吧?」
「不,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男人……」
「所以你最好單獨和她談一談。」
「沒錯。是我叫她來的。」
含住黃裏惠端來的玻璃杯吸管,總之先滋潤喉嚨。
然後將輝重新鄭重面向她。
黃裏惠敏感察覺將輝的氣息變了,受到緊張的襲擊而僵住。
但是很不巧的,將輝也沒有餘力說出讓她放鬆的話語。
「黃裏惠。」
「啊,是!」
「關……關於剛纔那件事……」
緊張的不只是黃裏惠。
將輝就這麼沒在冰咖啡加糖與奶精,不是從吸管,而是直接以玻璃杯對嘴一口氣喝掉。
「咳,咳咳!」
大概是喝得太慌張,咖啡跑進氣管吧。
「還好嗎?」
看到將輝被嗆到,黃裏惠連忙起身。
將輝以單手製止,不好意思般笑了。
「真是的……我老是無法保持正經。」
「稍微有點破綻比較易於親近,我認爲是好事……一切完美無瑕的話會難以接近。」
「是嗎……」
「是的。我比較喜歡這種人。」
「──這樣啊。」
氣氛變了。
雖然嘴裏疑惑反問,但將輝大幅點頭。
黃裏惠以非常正經的表情問。
「我認爲那一位過於迷人,使得你無法理解女性的魅力……不對,這樣形容太體面了。」
或許黃裏惠想借由既成事實擄獲將輝。
黃裏惠筆直注視將輝。
「將輝先生。即使她本人接受,我覺得還是不可以這麼不誠實。」
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黃裏惠以溫和表情注視將輝。
「將輝先生,要不要試試看?」
看來黃裏惠也沒料到必須說明才能讓將輝理解。
但是他沒出言拒絕。
「然後妳自己要當女友,這樣不矛盾嗎?」
「真的嗎?」
「說……說得也是。」
但他正要說出「我知道了」的時候,一名少女以音量不太大卻相當強硬的語氣,從將輝的背後介入對話。
「茜,妳爲什麼在這裏……?」
「但是我不曾把妳視爲戀愛對象。」
「……是這樣嗎?」
如兩人所說,她是前大亞聯盟的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劉麗蕾。由一條家的分家收爲養女,如今歸化之後自稱一條蕾拉的少女。
「是的。」
經過不算短的沉默之後,將輝輕聲說:
將輝右手舉到蕾拉麪前,左手抱着頭。
「我聽真紅郎哥說完之後很在意後續。」
蕾拉上句不接下句的發言,使得將輝目瞪口呆。
「……茜,我說妳啊,明天也要上學吧?」
「請等一下。」
「……沒錯。」
「爲什麼?」
將輝瞬間語塞,然後果斷點頭。
「所以不只是我,其他女性也打不動你的心……我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這又怎麼了……?」
「…………劉麗蕾……小姐?」
「我認爲將輝先生肯定是被那一位的光輝震懾,導致內心麻痺了。」
「…………蕾拉小姐?」
「……或許吧。」
「那我認爲,將輝先生變得不會談戀愛了。」
「不,這……」
前者是黃裏惠,後者是將輝的聲音。
「喬治!」
將輝將視線落在手邊思考。
「剛纔,我聽了你和吉祥寺先生的對話。將輝先生並不是愛上司波小姐吧?」
「可是這樣太不誠實了。」
在妹妹催促之下,將輝就這麼坐在椅子上,整個身體重新面向蕾拉(今後統一以現在的名字來稱呼)。
「是的。」
「小蕾」是幾乎只有茜在使用,如今改名爲一條蕾拉的劉麗蕾暱稱。
「請稍等!」
「……什麼?」
「是因爲有司波小姐嗎?」
「……哎,妳說的對。」
「……司波小姐是很出色的人對吧?包括容貌以及才華,閃亮得不讓人覺得一樣是人類。」
蕾拉掛着非常不滿的表情。
「……蕾拉小姐,妳認爲試用女友很不誠實才會生氣對吧?」
「黃裏惠,我不討厭妳。如果可以使用容易誤會的說法,我覺得我喜歡妳。」
將輝以傻眼聲音質詢妹妹,茜卻完全不當一回事。
「心不是蠟制的仿造品。將輝先生的心肯定沒有融化消失。」
「妳想說什麼?」
「我知……」
「試試看?要試什麼?」
「……抱歉。」
將輝眼神變得疑惑。
將輝放下雙手詢問。
「既然要以這種理由交往,我覺得對象也可以是我!」
道歉的吉祥寺避免和將輝四目相對。
「既然這樣的話,請和我交往!」
「……這麼說來,剛纔確實被妳聽到了。」
「咦……?」
兩人的臉上收起緊張,身體放鬆力氣。
將輝表情終究變得不悅。
「你沒視爲戀愛對象的人,應該不只是我吧?」
「要不要試着把我當成女友?我會使盡渾身解數,努力讓將輝先生把我視爲異性愛上我。如果你覺得『果然無法把我當成戀愛對象』,你隨時拋棄我都沒關係。」
「……可以。」
承受她的視線,將輝不自在般動了動。
「在這個時代,金澤到東京算是一日生活圈喔。」
「不誠實也沒關係。因爲是我自己這麼希望的。」
「那個……」
說完之後,黃裏惠輕聲補充一句「不過身體就很難說了」。她之所以臉紅,應該是因爲追加的這句話。
但是黃裏惠以質疑的眼神看向將輝。
「你該不會連初戀都還沒經歷過吧?」
黃裏惠充滿自信露出笑容。
將輝也隱約有這種感覺。
「不提這個,哥哥,小蕾好像有話想要對你說。」
「……意思是我變得盲目嗎?」
將輝之所以反問,是因爲聽不懂她說的意思。
將輝冷不防嚇一跳轉身。
「不,等一下。」
「茜……連喬治也……」
蕾拉看起來對於自己的言行不抱任何疑問。
隨着劉麗蕾現身的人影使得將輝愕然。
重說一次的這名少女,身穿魔法大學附設第三高中的紅色制服。
「將輝先生,你身爲男性,追求女性的心或許麻痺了。」
「那個,方便問一個可能會失禮的問題嗎?」
「或許我是不自量力,過於接近太陽的伊卡洛斯。但我融化脫落的不是翅膀,是心。」
黃裏惠輕輕進行深呼吸。臉頰稍微泛紅。
黃裏惠連忙搖頭。
「我說,你變得不會……」
而且出現「這樣也好」的心態。
黃裏惠看起來沒受到打擊,反倒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我並不是沒聽到。」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露出自嘲笑容的將輝,聽到黃裏惠意外果斷的語氣之後驚訝抬頭。
這張笑容並不純真,令人感覺到古靈精怪的心機。雖然和她平常給人的印象不符,卻神奇地不會令將輝覺得抗拒。
「我好歹記得初戀的回憶。」
「這你就錯了。」
黃裏惠睜大雙眼愣住。
「那麼,那一位的存在肯定不構成將輝先生不談戀愛的理由。」
蕾拉正經歪過腦袋詫異。
將輝好想再度抱頭。
「因爲我是認真的。」
不過,蕾拉下一句話令他凍結。
「不是假女友。我的愛情是真的。」
「這方面我也一樣!」
跟不上事情進展的黃裏惠,在危機意識的驅使之下站起來。
「……鶴畫小姐,妳冷靜。」
尷尬移開視線沉默至今的吉祥寺安撫黃裏惠。
「引起大家注意了。」
大學生情侶與女高中生的感情糾紛──在其他客人看來肯定是這麼回事。
「那個,要不要暫時到此爲止?這件事等改天有機會再繼續。」
「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
吉祥寺建議暫且讓這件事落幕,將輝有點搶話般同意。
然後將輝不使用桌上的結帳機,而是拿着桌號牌站起來,像是逃走般前往收銀臺──這無疑是「戰略性撤退」。
◇ ◇ ◇
七月五日,星期一早上。
許多學生交相往來的魔法大學校園。今天早上深雪身旁的身影不是達也,是莉娜。
圍着男學生的一羣女學生,從深雪與莉娜的對面走過來。莉娜察覺將輝位於這羣人中央,早早就暗自做好準備以便驅離。
「司波同學,早安。」
將輝以笑容向深雪打招呼。彷彿對莉娜視若無睹的這個舉動,和平常一模一樣。
不過,他沒說出以往總是接着說出的輕浮話語,在深雪打招呼回應之後就這麼擦身而過,離開兩人。
她的視線前方是將輝,以及總是在將輝身旁的那名學妹。
「天曉得?不過,或許是有什麼進展了吧。」
在深雪眼中,兩人的距離看起來比上週近了一些。
莉娜疑惑詢問深雪。
深雪轉過身去,稍微歪過腦袋。
「……他發生了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