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失數家系

被文彌逮捕的進人類戰線領袖吳內杏，在當天被送到位於伊豆半島下田市的四葉家據點。

這裏是達也決定在伊豆半島東南沿海建造魔工院的時候，四葉家設立的後援據點。在情報公開之前買下預定出售的療養設施，改造爲要塞兼監獄。以現有設施改造的這個據點，在去年夏天的階段就比魔工院先完成。

爲什麼四葉家認爲需要監獄與要塞？

因爲預料到魔工院會成爲極度實用魔法技術的寶庫，成爲軍事或犯罪組織的目標。

軍事上以及經濟上的優勢，都取決於基礎技術加上商品化技術。單靠基礎技術或是商品化技術都無法在競爭中獲勝。魔工院的目的是將魔法和產業技術結合，培育經濟上能夠自立的人材。這也可以讓魔法這種基礎技術連結到實用層面，造就產品化技術的累積。這是至今魔法學缺乏的一面。

魔工院不在巳燒島，是在陸地延伸的半島。任何人都能前往。而且附近也有知名觀光勝地，即使非相關人員出入也不起眼。

雖然應該不會一開校就成爲非法活動的目標，不過立下實績之後肯定會被盯上。爲了保護魔工院的智慧財產，保護就讀的魔法人學生與執教的專家學者，必須防備非法活動集團的襲擊。四葉家的這個想法絕對不是多慮。

預先建設用來對付襲擊者的戰鬥員駐留設施以及收容來襲歹徒的監獄，是基於這個預測的必要措施。

開始運用沒多久就迎來囚犯，肯定出乎他們的計算。不過這裏剛好適合收容被抓的進人類戰線成員。因爲他們可能遲早會獲釋，所以不方便帶他們去比較機密的據點。收容吳內杏之前，在飛驒高山逮捕的其他成員也已經關進這座設施。

另一方面，這天夜晚的四葉本家，正在討論被抓的吳內杏及其部下要如何處置。參加討論的是真夜、葉山、花菱、紅林共四人。葉山等人是知道四葉家祕密的內層管家。

「抓到的那些人有誰可能有用嗎？」

真夜詢問屬下們。

「領袖吳內杏擁有相當有趣的能力，但她是元老院四大老樫和大人的手下，無法納入我們家的旗下。」

統括戰鬥部門的花菱管家回答這個問題。

真夜瞥向葉山。

葉山不發一語恭敬點頭。他是四葉家的首席管家，同時也是被派來監視四葉家動向的元老院代理人。不過四葉家只有真夜知道這件事。

「除了吳內杏，可能有用的共六人。不過都是當成棄子的等級就是了。即使如此也還算是豐收吧。」

「當成研究對象來說沒錯。」

統括研究部門的紅林管家接在花菱後面發言。

「吳內杏是唯一選擇。她就我們來看也是罕見的人材。不只是『固有時間加速』這個近似超能力的特殊魔法，也同時擁有靈媒師的資質。」

所以她研究過遭受類似魔法攻擊時的應對方式，也研究過被毒氣籠罩時的自覺症狀，以及察覺這種攻擊時的對應方式。

「啊啊，所以……」

這個男的大概也知道現在刻不容緩，他反駁的聲音沒有力道。

「紅林先生也贊成嗎？」

二一○○年六月九日，星期三。時間即將晚上六點半。

「是的，這是最適合成爲魔法中繼點的才能。也可以說非常適合成爲『詛咒回送』的術士。樫和大人將她送進十六夜調那裏，或許也是因爲這份才能。」

「差不多就這樣吧……啊啊，這麼說來……」

今天是六月七日星期一。其中也有人隱瞞自己是魔法資質擁有者擁有正常的工作。即使不惜缺勤也像這樣集合，卻從早上就沒做任何事，漫不經心浪費時間。

真由美和敵人交戰時的王牌，是將乾冰射向對方臉部，在即將命中時氣化爲二氧化碳灌入對方氣管，造成缺氧與二氧化碳中毒的魔法。

「在這之前要將吳內杏交給屬下是吧？」

已經查明進人類戰線的副領袖是第二研的失數家系。

「程序要怎麼進行？」

四天前抓到的進人類戰線成員共二十四人。六人由四葉家收編，還得決定包含吳內的十九人如何處置。

真由美在魔法人聯社就職的消息已經在魔法界人士之間傳開。不只是深見，在場沒人不知道這個事實──嚴格來說不是「公司」，不過這裏也沒人在意這種事。

同伴們發出驚訝的聲音。

然而她察覺的時候慢了半拍。

深見回答時的遣辭用句頗爲高傲，不過語氣各處透露神經質的個性。

真夜表示好奇。

「那個女人住在四葉家旗下企業的員工宿舍。不會波及無關的人。」

（貧血……？不，這是……）

「抓走領袖的不一定是四葉家……」

這九人在房總半島東京灣岸的祕密基地，個個都垂頭喪氣。

「屬下不勝感激。」

「領袖藏身的宅邸出現四葉家的怪物，沒多久她就被抓走了！你要說這是巧合嗎？」

花菱與紅林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葉山陪同真夜前往她的私人書房。

「……要抓七草真由美當人質嗎？」

花菱回答之後，他旁邊的葉山點了點頭。

副領袖深見阻止這場無意義的口角。

「是的，夫人。」

「可以將他人的術式儲存在自己內部，改變目標之後釋放。不過當然要爲此進行訓練。」

「最好的做法應該是給國防軍接收吧。」

「雖說要救，但是別說領袖被關在哪裏，我們甚至不知道是誰抓的。你說我們要怎麼救？」

「就算要走一步算一步，也完全不知道在哪裏吧……」

但是沒有反對的意見──從這一幕就看得出進人類戰線終究是犯罪組織。

爲了健康，她沒騎機車或腳踏車，而是徒步通勤。這天也從魔工院走路回家，在即將進入員工宿舍的腹地時──

發動魔法所需的注意力，她無法充分集中。

「具體來說做得到什麼事？」

「那就採用這個方針。和一條家的交涉……我想想，要不要找達也幫忙？」

「要救回領袖。我們爲此聚集在這裏開會。現在不是起內鬨的時候。」

紅林以誇張動作行禮。

斷定四葉家抓走領袖的青年這麼問。

「……爲什麼那個四葉家會出動？」

真由美任職的魔工院，上班形態非常彈性。不限幾點上班，下班時間也由本人決定。不過真由美基本上是九點上班，下午五點下班。回到徒步範圍的員工宿舍時大致是傍晚六點前。

「屬下認爲沒問題。」

真由美想使用拉下大量上空空氣產生下降氣流的移動系魔法「下降旋風」，吹散充斥於自己身邊的有毒氣體。

◇　◇　◇

敏銳的某人詢問深見。不過從剛纔的內容推理深見的想法並非難事。

「是。屬下會這麼告知黑羽大人。」

「那麼各位，辛苦了。」

「正是。可以的話，想在放走她之前好好研究一年左右。」

主張不一定是四葉家抓走的那名男性詢問深見。

他們之所以意氣消沉，是因爲收到領袖吳內杏被抓走的壞消息。

「沒要調查下落。不是救領袖出來，而是讓對方釋放領袖。」

她推測自己身陷的症狀，來自擁有酩酊效果的毒氣。

「可能有用的六人交給花菱先生……另外十九人怎麼辦？」

現在是一年裏白晝最長的季節，加上今天從下午放晴，所以天色在這個時間還是很亮。雖然行人不像她位於東京都心附近的老家那麼多，卻也不是完全看不見市民。即使時間比平常晚也肯定沒任何危險。

真由美癱坐在路面，處於半昏迷的狀態。她看見人影從暗處跑過來，卻無法辨別長相，也無從抵抗或逃走。

「……對方是十師族的直系耶？」

然後真夜別有含意看向紅林。

真夜滿意點頭，離開用來開會的小餐廳。

「要是等到確實的情報再行動，可能會來不及。我想難免必須走一步算一步。」

「依照黑羽大人的判斷，目前放任他自由行動。」

真夜以忽然想到般的語氣補充。

葉山立刻回答。

四葉分家黑羽家當家黑羽貢因爲和真夜年齡相近（話是這麼說，但真夜大他五歲），所以兩人是互稱「貢先生」與「真夜小姐」的交情。

「一條家在本次事件和國防軍建立合作關係。把逮捕的那些人連同功績交給一條家，再來他們應該會妥善處理。」

花菱述說意見，真夜問他具體的做法。

進人類戰線幾乎所有人都參加乘鞍嶽山麓偷挖聖遺物的任務。現在能自由行動的只有包括副領袖深見快宥的九人。

魔法人聯社的相關人員被波及也沒關係。深見說出這種粗魯的道理。

這次沒人出言反駁。

「是的。而且不是感應殘留思念的類型，是感應他人術式的類型。」

「……到底要怎麼做？」

「七草家的女兒在那個男人的公司。」

葉山對真夜提出的方針表示贊同，另外兩人也低頭代表同意。

完全思考操作型的CAD雖然不必動手操作，但代價是必須清楚、明確地意識到操作內容。在意識模糊的狀態無法順利進行輸出啓動式的必要操作。這是隨着技術進步而容易產生的「意外陷阱」。

（以上空的乾淨空氣，將毒氣……）

「不，貢先生應該也有自己的考量。維持現狀沒關係，不過要好好盯着。」

「可惜應該不能這麼做吧。」

──她突然被一陣暈眩襲擊。

如果這時候真由美身上的CAD是以往的按鍵操作型，在這個狀態或許還是能發動魔法。

「要在市區使用毒氣嗎？」

餘黨的一人輕聲說。

◇　◇　◇

「不過，下週再去找一條家談這件事吧。紅林先生。」

「貢先生嗎？」

「靈媒師？」

「叫做深見的『二』之失數家系找到了嗎？」

他們是竊盜嫌犯，不過逮捕他們的四葉家沒遵守法律，不能就這麼引渡給司法當局。

「沒錯。」

紅林正直吐露身爲研究者的慾望，真夜露出苦笑。

紅林滿臉洋溢期待。

「是的，不過時間很短，或許不太夠吧。」

「我沒要小看七草真由美的實力。不過再怎麼高明的魔法師，只要被暗算就無法發揮原本實力。此外，如果是魔法的偷襲，她或許會察覺並且擋下，但肯定沒充分防範魔法以外的偷襲。」

「夫人想抓住他嗎？」

回嘴的聲音與其說是反駁更像哀號。

「首先，假設從領袖藏身的宅邸帶走領袖的人和司波達也有關。從狀況來看，這個可能性是最高的。」

另一名男性輕聲反駁。

「這樣啊……放她走太可惜了。」

不過今天和廣告公司開會比較久，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是晚上六點多。平常都會在途中喝杯茶或買點東西再回去，但今天沒繞路就直接回家。

「別吵了！」

（拜……拜託……誰……來……）

真由美也是年輕女性。即使意識模糊，也只有恐懼湧上心頭。

不，正因爲是無法抵抗的狀態，所以恐懼膨脹到不必要的程度。

（誰來……！達也……十文字……摩利……誰都好……拜託……！）

可靠的學弟。可靠的好友。但是他們今天不可能位於這附近。

真由美以受到束縛的思考，尋求附近可以拯救她的某人。

（救我……遠上先生……！）

「你們在那裏做什麼！不準接近七草小姐！」

真由美懷疑自己聽錯。害怕這可能是稱心如意的幻聽。

她在模糊的視野裏看見遼介確實跑過來，然後像是斷線般失去意識躺在路面。

◇　◇　◇

達也委託遼介擔任使者回到溫哥華見蕾娜•費爾之後，遼介一直處於無心工作的狀態。

還沒有明確指示出發時間。不過肯定沒那麼久。老實說，遼介希望愈快愈好。進一步來說，遼介陷入「想要儘快再度見到蕾娜」的願望。

遼介幾天前才和星幽體的蕾娜交談，不過看來還是想念本人。不，或許因爲見過和本人一模一樣的星幽體，所以才更想見她。

大概是顯露在態度上吧。遼介今天下午終於被新任的學院長趕出事務室。雖然這麼說，但他不是被開除，而是受命將不能郵寄的重要文件送給答應協助魔工院的某工業大學講師，順便更新護照。

其實原本預定更早回去，不過在送文件過去的大學意外多花了一些時間。那裏湊巧是遼介只就讀一年的大學。

遼介從大學回程途中，被在學時期很照顧他的講師攔下（和收件的講師不同人），追根究柢問了各種問題。這名講師經過這段交談似乎對魔工院感興趣。確保教師是魔工院最重要的事項。遼介不能冷淡以對而聊了很久，結果就拖到這麼晚了。

學院長說「都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命令遼介直接回去，即使如此，遼介返抵員工宿舍的時間還是比平常晚。但他偶然因禍得福──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他撞見癱坐在員工宿舍腹地前方的真由美，以及接近她的可疑人影。真由美無法認知襲擊者的長相也是當然的，他們都戴着防毒面具。

遼介察覺這一點的時候，也已經吸入少許毒氣。不過幸好他察覺得快。他察覺的時候，所在場所的毒氣濃度應該還不高。在身體受到影響之前，遼介就以魔法護盾包覆自己。

遠上家是「十」的失數家系。原本的姓氏是「十神」。

遼介在武器術的修行屢次經歷這種狀況。他高中時代拜師的數名武術家之中，有一名老人繼承「捕繩」的技術。這位老師操作的繩索動作更爲複雜又精緻。

到最後還是無法達到預期，沒能成爲足以左右戰局的關鍵，「十神」被驅逐成爲「遠上」，不過他們的魔法已經改良……更正，改造到不輸「十文字」或「十山」的水準。

坦白來說是很不擅長──是罩門。

這次甚至無法撼動接招的手臂分毫。

（後遺症的風險大約多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是不太擅長。

遼介瞥向身後。頭髮凌亂的真由美沒有起身的徵兆。就算周圍的毒氣消失，大概也無法輕易擺脫影響吧。遼介只能相信狀況有所改善。

「反應護甲」是個體裝甲魔法。只保護術士，拒絕術士以外的對象──雖說拒絕，卻也不像豪豬會傷害所有碰觸的對象，只是不準對方入內。

與其說掃腿更像是下段踢。

視野立刻被黑煙覆蓋。

出現黑煙。

在魔法相關人員之間，歧視失數家系是應該鄙視的行爲。另一方面，令人聯想到失數家系的事物都會基於潛規則避談。包括名字、身分、成爲數字被剝奪原因的特殊魔法。

所以遼介只被父親灌輸了刻意不發動反應護甲的控制方法。不同於其他魔法，反應護甲是不使用CAD也能發動的特殊魔法，因此灌輸的時候格外嚴厲又神經質。

青年維持警棍出招的姿勢僵住（這是自我加重魔法的副作用），遼介朝他掃腿。

視野清晰之後，遼介解除了反應裝甲。

進人類戰線的兩人似乎具備足夠的技術。扭動的鎖鏈纏住遼介雙手，封鎖他的動作──看似如此。

然而事實上，遼介十幾歲的時候沒立志成爲魔法師，沒接受魔法教育。他全心投入的不是魔法而是武術的修行。

個體裝甲魔法「反應護甲」。

（唔……再一次！）

然而這只是重演剛纔那一幕。在濃度再度增加的黑煙中，遼介跑到真由美身旁。

遼介無視於槍擊，第三次使用下降旋風的魔法。

另一個特殊性質是自選的通透性。個體裝甲魔法是沿着身體形成，以魔法護盾將術士包裹得密不透風。預設用在戰場的這種護盾對毒氣也有效。

遼介就這麼維持反應護甲，同時發動「下降旋風」。

進人類戰線的成員喊着「不準礙事！」揮着像是特殊警棍的武器打過來。

遼介猛然跳向以鎖鏈捆綁他左手臂的男性。

說實話，「遠上」的性質和其他被當成不良品拋棄的失數家系不太一樣。「十神」沒能盡責成爲保護國家心臟部位的「最強之盾」，改成預設當成獨自深入敵陣的特攻兵進行調整。

遼介沒抱起真由美。

但是因爲功能變得過於多元，所以最重要的重新展開次數無法增加，打造特攻兵的計劃只能半途而廢，這或許可以說是一種諷刺吧──只不過對於遼介或是他的父親來說或許算是幸運。

三公尺的距離一口氣拉近，右拳打中對方心窩！

隔着防毒面具的聲音很模糊，遼介聽不懂。

個體裝甲魔法「反應護甲」，是因應遭受到的攻擊逐漸強化的魔法。捱了增幅慣性性質的警棍這一下，遼介的護盾其實一度被打破，卻在下一瞬間獲得針對「增幅動量的魔法攻擊」的強大防禦力，再度架設護盾。

（這種程度！）

最初打倒的男性仰躺在真由美旁邊。

可以隔着護盾抱起他人、拿起物體。但是隔着護盾得不到觸感，不知道怎麼拿捏力道。

（要是在這個狀態扔着不管，後遺症的風險會提高吧？）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如果只限於保護自己，那麼「反應護甲」擁有的強度不負「十」的魔法師之名。

遼介從他臉上剝下防毒面具，不是自用，是戴在真由美的臉上。

朝着真由美吹下的風吹走黑煙──暫時吹走。

這個武器叫做「自在鎖」，是製作給魔法師使用的隨身武器。加速系魔法精細作用在每個重錘，將鎖鏈當成生物般操作。這種武器不太需要魔法方面的力量，但是使用的時候需要技術。

因此被剝奪數字。因此成爲失數家系。

遼介如此回應，高舉左手，以前臂擋住對方揮下的警棍。

覆蓋遼介身體的護盾將射來的子彈彈開。看來在這股煙幕之中，敵方依然有術士能正確辨別誰在哪裏。

青年的身體以腰部爲支點轉了四分之一圈浮起來，以仰躺姿勢摔在柏油路面。

他不擅長魔法。

而且也直觀得知這股黑煙不只是要遮蔽視野。

是因爲襲擊者──進人類戰線依然戴着防毒面具。

然而黑煙立刻回覆，覆蓋真由美的身體與遼介的視野。

防毒面具後方發出「咕啊！」的哀號，青年手腳一度像是像是伸直般抽搐之後停止動作。放鬆的四肢顯示他陷入昏迷或是近乎昏迷的狀態。

黑煙沒入侵反應裝甲內部。

此外，遼介不知道對方的身分。當然也不知道目的。

從上空拉下來的新鮮空氣塊打中地面之後，會成爲向外擴散的旋風，吹走滯留的毒氣──本應如此。

進人類戰線的術士當然也沒默默旁觀。他們讓魔法作用在鎖鏈上的重錘，試着阻止遼介的動作。

然而真由美完全暴露在這股黑煙之中。

這或許是不得已的。他沒有系統性學習魔法的經驗。

「■■■■！」

（就算這樣，如果是這種程度的魔法……！）

戴着防毒面具的可疑人物──進人類戰線的成員比較早行動，不過遼介把即將碰到真由美的成員踢飛，將真由美保護在身後並且擋住對方。

遼介發動下降旋風。

所以除了徹底被迫練習控制方式的反應護甲，其他魔法都無法發揮滿意的水準。遇見蕾娜之後，遼介爲了成爲她的助力而自學魔法，FEHR的同伴們也有教導魔法，但是遼介依然不擅長使用魔法。

遼介直覺理解到這是敵方魔法造成的。

雖然以防毒面具隱藏，不過以警棍毆打的這名男性，還年輕的臉上浮現慌張神情。然而進人類戰線爲了達成目的，各成員大概都勤於進行嚴格的訓練吧──這個目的的妥當性與生產力就另當別論。

看起來沒要立刻下毒手，但是不確定是否顧慮到達成目的之後的真由美健康狀態。

進人類戰線沒放過遼介移開視線的短暫空檔。兩條繩索從兩側擲向遼介。不，這不是繩索，是細細的鎖鏈。每隔一定的距離繫上重錘。

看見同伴被打倒，進人類戰線大概認爲遼介是在帶走真由美之前應該先除掉的敵人，四個人影包圍遼介。所有人都戴着防毒面具，不過從體型推測其中一人是女性。

遼介立刻追擊。

不是因爲被包圍。

然後再度以魔法吹開黑色氣體。

如果不必考慮對方的感受，也可以將對方扛在肩上。但是不能粗魯對待女性。即使是爲了遠離危險，也不能做出可能害女性受傷的舉動。

此外護盾不容許固體通過。不是消除動量，是排他性的物質控制。從護盾外部來看，這個狀態近似於穿着完全不會變形的透明板金鎧甲。要是在展開反應護甲的時候過於用力把人抱起來，被抱的一方或許不會只以疼痛了事。

不能維持現在的狀態。遼介如此心想。

魔法即將作用的空間中心是真由美，遼介也包括在這個範圍。干涉力不足以侵蝕他的魔法裝甲。相對的，這個魔法將他連同反應裝甲的護盾吞噬。

然而鎖鏈捆綁在個體裝甲魔法的護甲表面。那裏是遼介的魔法產生作用的空間。進人類戰線的魔法被遼介作用於反應裝甲的事象干涉力擋下，沒能傳達到鎖鏈上的重錘。

第十研的目的是打造出能保護重要據點與重要人物的魔法師。但是「十神」的「反應護甲」只能保護自己。

（至少不是這種留下縫隙的綁法！）

捆綁遼介右手臂的鎖鏈鬆脫。

並用加重系魔法的這一棍，力道比看起來的沉重許多。要是正常接招，至少難免骨折吧。搞不好威力足以打爛或是打斷手臂。

──這是嚴重的粗心之舉。

遼介沒有分析毒氣成分的知識與技能。

（這麼一來，七草小姐將會持續吸入毒氣。）

然而要是完全隔絕氣體，狹小的護盾內部立刻會陷入缺氧狀態。能防止這種狀態，讓術士能開着護盾持續戰鬥的巧思，就是自選的通透性。「反應護甲」的護盾可以讓比例上最適合呼吸的氫氧混合氣穿透，並且排出二氧化碳。氫氧混合氣是雙向穿透，二氧化碳只能單方向排出。

這時候，還站着的三人之中，某人釋放強力的魔法氣息。

這麼一來，真由美再也不會被毒氣侵蝕了。他鬆了口氣。

不像遼介的魔法凝聚在狹小空間，半徑至少十公尺的寬敞空間充滿魔法力。

別說魔法大學，甚至也沒上魔法科高中，在老家也沒受過使用魔法的訓練。

然而遼介完全沒受傷。左手捱了伴隨重壓的這一棍只有稍微下沉。

「不妙……」看着他們的遼介這麼覺得。

至於「十神」被剝奪數字的原因，就是現在保護他身體的魔法。

下段踢就這麼往下跺，掏挖倒地男性的心窩。

他做不到。

由於包覆着反應裝甲，遼介的拳頭毫不誇張具備鐵拳的強度，一拳打昏男性。

遼介披着這種個體裝甲魔法跑向真由美。

進人類戰線的青年立刻採取下一個行動。他稍微後退，這次是加重自己的整個身體往前踏，再度朝遼介揮下警棍。

然而……

匹敵遼介反應裝甲的魔法力被釋放出來。

（代表他們使用的毒氣這麼難以擴散嗎……）

還沒再度展開反應裝甲，自在鎖就捆住遼介的脖子。

遼介反覆精細、複雜地揮動右手臂。乍看是自暴自棄胡亂揮動手臂，但其實是依循武術法則的動作。

失數家系在日本魔法界是禁忌般的存在。四葉家憑着實力以及「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的行動力獲得「不可侵犯之禁忌」這個別名，不過失數家系從半個世紀前就是不人道的象徵，光是提及就是一種禁忌。形容得通俗一點就是視爲「不願回想的黑歷史」。

其中一點就是不必依賴CAD也能即時發動。系統上和超能力不太一樣。可以先形成只包覆單手的想子膜──無系統護盾，再以此爲基礎展開包覆全身的正式魔法護盾。

（──！再一次！）

只不過，在遼介這樣的年輕世代之間，幾乎不再覺得失數家系有什麼禁忌，所以他父親的教育或許可以說是錯誤的。父親自己大概也這麼認爲並且有所反省，雖然遼介不知道，不過父親教育小他七歲的妹妹時大幅改變方針。

他無法在緊貼自己身體的位置形成護盾。遼介發動個體裝甲魔法時，除了踩踏地面的腳底，身體周圍至少需要三公分以上的縫隙。

接觸身體的是液體就算了，如果是固體，就只能以完全包覆在內的形式展開反應裝甲。不過個體裝甲的護盾最遠只能建構在距離身體三十公分的位置，若要涵蓋長達三公尺以上的鎖鏈，以這個魔法的性質來說是不可能的。反應裝甲是要等護盾展開完畢再進入戰鬥的魔法。

遼介想要打倒操作鎖鏈的術士突破現狀。

然而鎖鏈固定爲伸直的狀態，他無法接近術士。

黑煙濃度增加，吞沒遼介。

遼介閉上眼睛，停止呼吸。但他能做的僅止於此。

──萬事休矣。

──就在差點放棄的這個時候……

──往下吹的一陣疾風，將黑煙全部吹散！

遼介的魔法幾乎無從比擬，強力的「下降旋風」。

大概是出乎意料的演變使得術士陷入驚慌，捆住遼介脖子的自在鎖鬆開。

遼介用手取下鎖鏈，在清晰的視野裏再度發動反應護甲。

敵人流露出驚慌不已的氣息，試着產生魔法黑煙覆蓋周邊區域。

然而……

不只是這名男性，包括手拿自在鎖的男性以及舉槍的女性，乾冰彈幕襲向所有敵人。

看似隨機攻擊的彈幕精準只射向四肢。

持自在鎖的男性以及持槍的女性四肢流血倒下。

不到噴血那麼嚴重，是長袖以及包到腳踝的衣褲滲血的程度。他們穿的衣物大概也有簡易的防彈功能吧。看起來也沒骨折。不過中彈的衝擊重創兩人。他們別說起身，甚至沒有爬行逃走的舉動。

只有產生黑煙的術士在乾冰彈幕撐下來了。但是兩條手臂好幾個部位滲血。看來不是以魔法護壁擋下的。恐怕是衣服的防彈性能比另外兩人好，或者也可能單純是很能忍痛。

遼介一時衝動想要轉身。剛纔的彈幕八成……不，肯定來自真由美。

但他壓抑想轉身的衝動，也壓抑嫉妒等其他各種情感，衝向黑煙術士。

對於莉娜的詢問，深雪只這麼回答。

「──遠上先生，要不要就這麼在外面喫飯？」

被遼介毆打的男性們不只骨折，內臟也受傷。被真由美射擊的男女傷口嚴重凍傷。確實難免被質疑防衛過當。

深見快宥。前幾天闖進遼介房間，自稱「二」之失數家系的男性。

包覆個體裝甲的遼介拳頭突破對方的魔法護盾。

「我剛纔報警了。因爲這邊已經準備完畢。」

「離開現場。快點！」

遼介內心冒出稱讚與嫉妒交加的感慨。

莉娜也以類似的表情微笑。

「少主，善後工作完成了。」

亞夜子這段話相當冷酷。

「看來解決了。」

「那……那個……」

遼介感覺到對方朝他使出魔法攻擊。

她的技術比傳聞中還要高超。空氣中的二氧化碳只有千分之一的一半以下，真由美卻能製作那麼大量的乾冰，其魔法容納力與事象干涉力超過遼介的想像。

打入製造黑煙的魔法師心窩。

其實員工宿舍的監視器拍下整段過程，轉播的影像在四葉家東京本家被即時收看。

「雖說沒有實際的危害，不過那種毒氣其實相當危險吧？」

真由美原本要說的是「清爽」。雖然下班回來很累卻算是一如往常。她基於這個意思改口。

兩人在晚上六點半左右被帶到警局，算起來偵訊持續了兩小時以上。真由美與遼介都無從判斷這樣是長是短，兩人都是第一次以嫌犯身分接受偵訊。

副駕駛座的黑衣人如此報告，文彌沒有盡信，也主動確認驅離行人的結界已經解除。

「沒受傷。身體也……」

此外，在現場附近發現十八人在小型巴士裏昏迷不醒，剛開始以爲是哪個案件的受害者，不過在車上找到會造成記憶障礙的毒氣容器，所以等他們清醒之後，也會預設他們可能是嫌犯並且進行偵訊。

「警方立刻就會來接收進人類戰線的成員吧。」

後來從路面採取的殘留物查明使用的毒氣很可能留下嚴重後遺症，加上七草家的顧問律師與魔法人聯社的顧問律師向警方施壓，兩人終於在這個時間解脫。

「達也大人肯定也在巳燒島觀看同樣的影像。」

遼介對這張側臉有印象。

雖然和平常聽到的聲音不同，但依然聽得出是真由美。

看到遼介僵住的表情，真由美大概察覺自己的狀態，連忙取下面具。

「由文彌準備？」

真由美說完恭敬鞠躬。

真由美是在魔工院員工宿舍前面被進人類戰線襲擊。

「……遠上先生。」

員工宿舍管理公司提供的監視器影像，很快就證明真由美遇襲、遼介出手搭救的事實，卻被警方質疑防衛過當。

一個莫名模糊的聲音，有所顧慮般從遼介背後搭話。

他後半段的話語是自言自語。

「是啊……沒想到會拖到這麼晚。」

附近停着一輛包租的小型巴士。車上是十八名昏迷的進人類戰線成員。是在飛驒高山被文彌他們逮捕，暫時收容在這座伊豆半島內陸私人監獄的那羣人。依照設定，他們都是不小心吸入自己準備的毒氣而昏迷。

就算這樣，他也不能保持沉默。

◇　◇　◇

所以真由美沒明確回應遼介的疑問。只不過她內心有另一個答案。雖然顯示在真由美的表情上，陷入自身疑念的遼介卻沒察覺。

對於莉娜不像是發自內心的這句批判，亞夜子以若無其事的語氣說。

「以防萬一的準備很周全，而且結果沒有留下實際的危害，所以沒問題的。」

走出警局的真由美用力伸懶腰，以疲憊的笑容向遼介說。

「要是知道我們早就掌握襲擊計劃，真由美應該會生氣吧。」

「警方已經出動了？」

「就像是完全沒事一樣清……一如往常。」

「好，出發。」

遼介詫異般歪過腦袋。

亞夜子露出壞心眼的微笑。

事件發生不到十分鐘，警察就趕到魔工院員工宿舍前方，真由美遇襲與遼介戰鬥的現場。正確來說，警察是在遼介打倒深見快宥的八分鐘後抵達。遼介與真由美兩人都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主動報警，留在原地等待。

重新聽到這句道謝，遼介有點不好意思。

遼介好不容易擠出普通的關心話語。

載着黑羽家特務部隊的三輛房車駛離。

「這傢伙是……？」

向前趴倒，臉部撞向路面的衝擊，使得男性的防毒面具脫落。

「不……」

現在就相信吧。

不過她和真由美沒有交情。如果爲了目的必須這麼做，而且一併考量黑羽家的性質，她對外人無情或許也在所難免。

（這就是十師族嗎……）

「沒問題的。即使是正常治療，後遺症也肯定一個月就會消失。」

依照亞夜子說的後續計劃，不只是遼介打倒的五人，還有領袖吳內杏以外的進人類戰線十八名成員，也會在魔工院員工宿舍附近停靠的小型巴士被警方發現。

遼介轉過身來──差點笑出聲。

◇　◇　◇

警察來到這裏是五分鐘後的事。

部下們都是黑衣加墨鏡。文彌穿着亮色的高級西裝，厚底皮鞋與名牌墨鏡。乍看是傳統暴力集團的風格。

不只如此，真由美沒有毒氣的後遺症也讓事情變得麻煩。雖然鏡頭拍到黑煙，但警方不認爲毒氣的危險度足以造成重傷。

相信至今大多成爲人生重擔的失數家系魔法。

「唔～～……終於肯放我們走了。」

遼介看向手錶，發出憔悴的聲音。家事幾乎由家庭自動化系統包辦，所以自己做飯並不是麻煩事，不過今晚已經只想衝個澡就倒頭大睡了。

光是這身打扮就不容許善良市民接近，但現在周邊沒有人影不是這個原因。

聽到莉娜低語的亞夜子敏銳反應。

真由美依然戴着防毒面具。時尚淑女套裝與粗獷防毒面具的組合實在不平衡，不對，應該說古怪。

此時真由美稍微歪過腦袋。泛紅的臉蛋回覆爲平常的氣色。

七草真由美的別名是「精靈射手」。她使用乾冰射擊的戰法名聞遐邇，和日本魔法界沒什麼交流的遼介也有耳聞。

◇　◇　◇

「那個……沒受傷嗎？身體狀況怎麼樣？」

男性發不出聲音無力倒下。

在魔工院員工宿舍不遠處的路上，文彌進行撤收的指揮。

遼介筆直揮出拳頭！

真由美單手拿着防毒面具害羞臉紅，不等遼介回應就說下去。

「謝謝你救了我。」

文彌坐進高級國產車。這種房車雖然高級卻也會當成計程車使用，算是很常看見行駛在路上的車子，比較不用擔心只以車種就被查明身分。

「這樣啊。大概是很快就失效的藥物吧。話說回來，爲什麼用這麼快就失效的毒氣……？」

真由美唐突這麼說。

「總之，以結果來說沒發生任何問題……真由美是達也治好的吧？原本昏迷的她居然可以那麼突然加入戰鬥，只可能是達也的魔法。」

聽到這句話的深雪詢問亞夜子。

但他沒停下腳步。甚至沒擺出防禦姿勢。

然後現在是晚上九點多。

「是的。按照計劃進行。」

「意思是要外食嗎？和我？」

遼介半信半疑這麼問，真由美笑着點頭。

「是的。請讓我請客，當成你今天救我的謝禮。」

「咦，不，這種事不用啦。畢竟剛纔妳也在我危險的時候救了我……」

遼介連忙婉拒真由美想要請客的要求。

「……不願意和我一起喫飯嗎？」

不過聽到她以落寞表情這麼說……

「呃，不！不不不！絕對沒這回事！」

遼介慌張起來，更加不知所措。

「那麼，願意和我一起喫飯吧？」

「是……是的！樂意之至！」

就這樣，遼介決定和真由美在員工宿舍附近的餐廳共進晚餐。

……可以說是小惡魔充分發揮了本領吧。

結果遼介和真由美進入同一間餐廳，餐費由女方負擔。

此外，兩人都和普通成人一樣享用餐前酒與餐後酒喝得醉醺醺的，卻沒有進展到同牀共枕。

◇　◇　◇

真由美與遼介還在被警方追查清白證明的晚上八點半。

達也在四葉家東京總部大樓的VIP餐廳，比真由美他們早一步享用遲來的晚餐。這裏正如其名是隻有四葉家VIP及其同伴才能利用的一種會員制餐廳。

圍坐同一張餐桌的是達也、深雪、莉娜、文彌、亞夜子等五人。

這五人決定聚餐的兩天前，深雪與亞夜子各自堅持「想親自下廚招待大家」不肯退讓，所以這次利用這間餐廳。

所有人喝完餐前酒之後（文彌與亞夜子明天過二十歲生日，所以嚴格來說未成年，但兩人基於工作性質都不是第一次喝酒），達也說「看過兩小時前的影像了嗎？」詢問另外四人。

深雪的話語表面上是關心莉娜，不過包括達也在內，所有人都明白她的真心話。

「他冒着自己受傷的風險，爲七草小姐戴上防毒面具吧？對同伴的互助精神還算不錯吧？」

「錢德拉塞卡博士寫給蕾娜•費爾的親筆信將由遠上轉交，原本是請莉娜陪同，我想改成拜託七草小姐。各位說說自己的意見吧。」

「他是FEHR的間諜耶？」

「……哪裏不一樣？」

「什麼嘛。所以達也先生也認爲遠上遼介無法信賴吧？」

深雪與文彌接連回答達也的問題。

「即使如此，他也確實不顧自己的危險，爲了拯救同伴而行動。」

「我沒看，但是知道狀況。」

「不是監視，是看守。」

深雪這句話是對達也發問，同時也是回答莉娜的問題。

笑聲籠罩餐桌的這時候，服務生端來下一道料理。

「他那樣不是互助或愛護同伴，只是魯莽又天真罷了。」

達也的回答很明快。因爲會爲FEHR帶來利益，所以遼介會忠實盡到職責。這就是達也選擇他的理由。

達也在這時候插嘴。

聽到達也這段話，莉娜率先反問。

「莉娜，妳很久沒回美國吧？多待幾天沒關係的。」

「因爲對於FEHR來說，和協進會合作也會帶來利益。」

對於達也的回答，莉娜以掃興語氣說「這樣啊……我知道了」點點頭。

「這樣啊……Oｋｅｙ，達也。不過在這段期間，深雪的護衛怎麼辦？」

「您認爲協進會與FEHR的合作可能會被阻撓？」

莉娜這麼問不是在挑語病，是真的感到疑問。

亞夜子以難掩困惑的語氣詢問達也。

文彌再度反駁亞夜子之後，深雪這麼問。

「這次只是轉交親筆信。應該不會太久。這段時間由我陪在深雪身旁。」

「我認爲可以信賴。」

這是莉娜的指摘。

「我不去沒問題嗎？」

莉娜對於達也的回答露出接受的表情。

溫暖笑聲打造的愉快氣氛，直到晚餐最後都照亮餐桌。

「但我覺得他今天打得很漂亮啊？」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派遠上先生？」

「……意思是他背叛的可能性也在計算之中？」

這裏說的「兩小時前的影像」，是真由美與遼介被進人類戰線餘黨襲擊時打倒他們的影像。

「沒什麼背叛不背叛的，遠上從一開始就是FEHR的人。」

「文彌認爲遠上先生可以信賴嗎？」

「我要請莉娜暗中看守，別讓遠上知道。」

文彌向兩人提出異議。

「看過。我和莉娜與亞夜子一起看了。」

看來她們兩人對於遼介的評價都是「無法信賴」。

等到前菜在所有人面前擺好，達也繼續這個話題。

聽到這段話，深雪眼神閃亮。

前菜在達也點頭之後上桌。

亞夜子接在莉娜後面這麼說。

這次是莉娜一副「沒錯沒錯」的模樣，點頭回應亞夜子的話語。

「那麼爲什麼要叫我監視？」

亞夜子反駁文彌。

「說得也是。」

發問者改成深雪。

「只要我們沒忘記他是間諜就沒問題。我可沒說要在各方面全盤信賴他。」

「這樣啊。」

「請七草小姐陪同，是爲了防止日本當局──政府、軍方或魔法協會介入。請莉娜看守是爲了應付USNA國內勢力的干涉。」

「不過，說起來並不是能否信賴的問題。我派遠上擔任使者，是因爲那傢伙在這件事派得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