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兩塊石板
《續・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魔法人聯社》 · 佐島勤 · 1.6萬 字
制止FBI企圖擄走真由美的陰謀,對於莉娜來說不是太難的任務。但因爲費了不少工夫,所以莉娜無暇注意到沙斯塔山發生的事件。
如果在野黨總統參選人幕僚暗中操控的FBI沒有浪費心力出手,或許能阻止接下來美國西岸的大混亂於未然。
六月二十九日傍晚。雖說是傍晚但天色還很亮。剛過夏至的這個時期,現在要日落還太早。
監視FAIR的遙與路易•魯,目擊到走出瀑布後方的盜挖部隊一臉興奮拿出疑似是石板的物體。
尺寸大約是美規的標準紙張再大一輪。沒有很厚,以拿着石板的手做比較,大概是一根手指的厚度。
兩塊石板由兩人各拿一塊。或許比表面上看起來還重。一塊是白色,一塊是黑色。他們所在的樹蔭處比較陰暗,無法辨識細部色調。
遙提高收音麥克風的靈敏度。她身旁單耳戴着耳機的路易也一樣在調整音量。
『……就是這個。你們做得很好。』
聽得到接過黑色石板的蘿拉出言慰勞挖出石板的部下。
遙與路易轉頭相視。看來FAIR挖到想要的東西了。
『請問這一塊怎麼處理?』
拿着白色石板的挖掘隊員遞出石板詢問蘿拉。
遙他們再度專注聆聽。
『……我不太確定。爲求謹慎就帶回去調查吧。』
蘿拉說完下令撤離。
「要怎麼做?」
遙詢問路易。
「我認爲應該就此收手。」
然後她補充這句話。她判斷客戶委託的工作已經完成,獲得足夠的成果。
「菲爾茲小姐,請把物證的記憶體送回總部。」
「不,路易身處的狀況纔是更大的風險。」
或許正因如此,所以明明平常應該更早察覺,她卻晚一步察覺某人想對他們不利的氣息。
而且夏綠蒂連忙制止蕾娜。依照一般的說法,魔女比起攻擊肉體更擅長攻擊精神體。星幽體不是精神本身,但是明顯擁有精神體的特徵,而且對星幽體造成的傷害會直接傳達到精神。
「是的,開車需要將近半天的時間,所以租用小飛機吧。輕航機的話我有門路租用,應該可以立刻準備。」
這麼一來必須衝進十人以上,正確來說是包括蘿拉共十三人的敵方集團,不過只要分身聲東擊西巧妙分散對方,就可以勉強克服人數上的劣勢。
看到這張表情,夏綠蒂放棄勸她打消念頭。
在溫哥華的FEHR總部,領袖莉娜難得露出狼狽神情。
「是的,我認爲這是緊急事態,所以像這樣打電話給您。」
不是僧侶身分的八雲徒弟,是忍術使的徒弟──此外八雲自己喜歡「忍者」這個古式的傳統名稱。
沙斯塔山是知名觀光景點,然而並不是各處都有人維護。
「我知道了。先生,請小心。」
蕾娜思考夏綠蒂的提案。這次她沒有立刻駁回。
◇ ◇ ◇
夏綠蒂情非得已提出的方案,蕾娜沒有接受。
『菲爾茲小姐,感謝通知。請立刻帶着證據影片回來。』
『那麼,路易他現在……』
不過蕾娜完全知道她想表達的意思。
夏綠蒂以難掩焦急的語氣迅速這麼說。
畫面上的夏綠蒂臉色大變,回應『請告訴我』催促遙說下去。
路易內心做出這個決定。
路易上次從蘿拉那裏嚐到苦頭至今不到一個月。當時魔女的魔法也是透過路易逃走的分身命中他。
但是遙無法忽略路易像是要打草驚蛇的不祥預感。她不在意當事人路易被蛇咬,但是完全不想被波及。
身爲BS魔法師──先天特異能力者的遙,在自己的特異能力「完全消除自身氣息與存在感不會被他人認知」失控時被八雲發現並且伸出援手,她以此爲契機拜八云爲師。
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前去助陣的遙,對這個指示沒有異議。
◇ ◇ ◇
不過既然蘿拉是魔女,要追蹤路易的分身或許比追蹤真人還要容易。而且在石板交給路易本人的瞬間,蘿拉或許也可以透過自己接觸過的石板對路易發動攻擊。
「剩下的問題在於遼介是否答應……」
假設路易可以找到可乘之機奪走石板。
「太胡來了」這句話來到遙的喉頭。
危機意識被激發,推動蕾娜做出決定。
蘿拉親自拿着黑色石板,讓手拿白色石板的成員緊跟在後。前往自動車停放的空地途中,她在興奮的同時感到像是焦躁的情緒。
夏綠蒂將「事情無法挽回之前」改成「來得及的狀況下」這個委婉的說法。
夏綠蒂也藏不住焦躁。露卡•菲爾茲──小野遙打電話告知路易•魯採取意料之外的行動,兩人態度因而失去沉穩。
逆向思考,把分身當成誘餌,由他自己搶奪石板。
路易沒回答問題,顯示他就是要這麼做。
夏綠蒂立刻理解到蕾娜「想辦法」這三個字的意思。
「不過魯先生主張要拿回那個遺物,我在山上就和他分頭行動了。」
「是的,正在追蹤FAIR,或許已經準備採取行動。」
「那塊黑色石板不能交給FAIR。雖然是直覺,但我抱持這種確信。」
「收到。」
夏綠蒂的表情愈來愈緊繃。
「先生,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原本就是山路,無法以走在平地的步調前進,加上路況這麼惡劣,雙手又塞滿相當沉重的物體,當然無法自由自在踏出腳步。
所以她成爲八雲徒弟的原本目的,是要控制這種可說是「完全隱形」的特殊異能。不過八雲是忍者。在他門下進行的法術修行和忍者修行是不可分割的,遙當然也不只是接受控制異能的修行,也接受了體術的修行。
「他的近戰能力在我們組織首屈一指。尤其在防禦方面,無論面對魔法攻擊或是物理攻擊都擁有傑出的能力。在現在這個狀況,我認爲他是成員之中最適合救出路易的人選。」
「也對……您說得沒錯。」
她的目的不是成爲忍者,是習得控制異能的技能。
平常蘿拉不會被這種事擾亂內心。但是剛纔獲得的是更勝於聖遺物的「導師之石板」,她想盡快將石板送到心愛的FAIR領袖洛基•狄恩身邊,這個想法侵蝕着她的意識。
◇ ◇ ◇
「明明說過那麼多次不要勉強了……」
躲在樹林追蹤蘿拉等人的路易如此心想。
基於這樣的背景,所以遙遠比FAIR一行人更早下山抵達可以正常撥通電話的地方,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必須帶走那些石板。來自直覺的這個警告,如今只有增強不曾減弱。看來應該要下定決心承擔一些風險。
「在這裏道別吧。妳快點回總部。」
但是她沒說出這句話。
夏綠蒂承認自己的錯誤。身爲律師卻建議違約,她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可恥。
遙一躲進樹後,路易就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忽然間,路易腦中浮現這個點子。路易覺得這個點子意外不錯。
(──就這麼辦。)
其實蘿拉自己也不清楚。不過想爲迪恩盡心盡力的奉獻慾望,在她心中屬於第一順位。
基於路易本身魔法力的問題,賦予合成體分身的物理強度低於成年男性的臂力,不過應該可以拿走蘿拉所抱的石板。合成體本身沒有質量,所以移動速度可以很快。
『這樣啊,您辛苦了。』
(與其用「分身」接觸那個魔女,我自己出擊反倒比較有勝算吧?)
以她的狀況,在市區的跟蹤或潛入任務幾乎都依賴「不會被人認知」的特異能力。不過離開市區進入山林之後,忍者的修行就發揮效果。因此遙在這幾天的表現,超越了昔日由民間軍事公司資深警衛(實質上是傭兵)的父親傳授各種技術的路易。
◇ ◇ ◇
「……不,這應該做不到。先前拜託她讓路易同行的時候,她提出的條件是一旦遭遇危險就會獨自逃走,我們也接受了這個條件。現在委託她回頭幫忙將會違反契約。」
對方一接電話,遙就主動開口。這是視訊電話,所以看臉就知道對方是誰,不過她基於商業禮貌還是自報姓名。
「──這部分我來想辦法。」
這份情感的名稱或許是「執着」。
然而蕾娜眼中隱含強烈的光芒搖了搖頭。
表情與態度一如往常給人冷酷的印象。至少在盜挖部隊成員眼中是維持冷靜沉着的樣子。但是在她的內心,想盡快帶回成果的心情以及走不快的腳步形成反差,甚至令她開始不耐煩。
但是也不能就這麼毫無行動。路易要做的事情太危險了。蕾娜蒼白的臉色顯示她比夏綠蒂更強烈這麼認爲。
「蕾娜,這樣很危險!讓星幽體飛到『魔女』所在處的風險太大了。」
遙對於這個指示本身也沒有異議。
「不過要在來得及的狀況下找到路易,運氣必須很好……」
臉上滿是不安的蕾娜雙眼混入驚訝神情。
他的魔法是「分身」。製作自己的合成體,使其擁有幻術攻擊能力的一種分身術。主要用途是讓對方誤以爲遭受攻擊而造成傷害,但是合成體也可以擁有物質層面的干涉力。
「夏莉,還沒連絡上路易嗎?」
不知道這是忠誠,是愛情,抑或是完全不同的情感。
「FAIR已經獲得想要的遺物。這邊確保了當時的影像。」
這份執着使得視野變得狹隘。
「……哈囉,甘格農小姐,我是偵探菲爾茲。」
「……你打算去搶嗎?」
『哈囉,我是甘格農。發生了什麼事嗎?』
派遣曾經被蘿拉•西蒙以魔法打傷的路易進行相同工作,蕾娜當然感到不安,所以在路易即將再度出發時,她絮絮叨叨再三叮嚀「不要勉強自己」。
「現在連絡得上菲爾茲小姐。追加委託她去阻止路易吧。」
(要在他們穿越森林上車之前決勝負。)
「不行。他好像把終端裝置的手機功能關掉了。」
這附近遠離觀光路線與登山路線,沒有人工鋪整的道路。現在蘿拉他們走的路,是人們反覆行走踩踏而形成的自助登山路。沒有經過鋪整以致腳下的路面不平。同時因爲沒有完全去除雜草,不知道哪裏藏着什麼東西,前進的時候必須慎重確認。
「找遼介?」
八雲也尊重這一點,體術修行僅止於適中的水準。不過這裏說的「適中」始終是八雲的基準。遙離開八雲身邊的時候,已經非自願獲得了優秀斥候兵的身體能力。
遙快步離開現場。
「──蕾娜,要不要找遠上先生協助?」
「可是就算要去協助,時間也……」
只是問題在於蘿拉是魔女。魔女的魔法感知能力很強,也擅長經由魔法層面的連結攻擊術士主體的技術。
小野遙有一段時期是九重八雲的徒弟。
蕾娜憂心低語。
「這一點我認爲沒問題。」
夏綠蒂以莫名平淡的表情斷定她白操心。
「只要蕾娜出面拜託,遠上先生肯定二話不說就答應。」
而且她補充這段話。
蕾娜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朝着視訊電話的按鍵伸手。有線電話在某段時期被行動電話壓得抬不起頭,但是在視訊電話普及之後取回主角寶座。
蕾娜從熒幕開啓的通訊錄選出遼介的名字,將手指伸過去。
◇ ◇ ◇
昨天剛發生那種事,所以真由美與摩利今天一整天窩在飯店。三餐依賴飯店的餐廳以及客房服務。
遼介今天一整天自由行動。溫哥華對他來說熟門熟路,即使獨自一人也不會遭遇困難。其實他很想去見蕾娜,但因爲剛被警方盯上所以忍了下來。
就算被盯上,遼介這次其實是受害者的立場,但他知道這裏的警察對於魔法師相關的犯罪有着敏感的一面。不只是魔法師犯的罪,以魔法師爲對象犯的罪,警方也同樣……不,或許更加繃緊神經。
五年前,反魔法主義的火焰首先在舊USA領土東岸熊熊燃燒。在溫哥華這裏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當時的市長是真正的人道主義者,而且相當好戰。
他明確發言批判反魔法主義運動是在侵害人權,宣佈和反魔法運動核心的人類主義者集團敵對。也就是公然對當時的「氣氛」下戰書。
反魔法主義者當然把他視爲眼中釘。近乎恐攻的抗議活動在溫哥華橫行。
然而市長完全不妥協,徹底對抗反魔法主義,在態度上堅持平等保護魔法師與非魔法師的人權。蕾娜將FEHR的根據地選在溫哥華,可說是因爲這位市長的政治態度。
但是另一方面,市內徹底取締魔法師的犯罪行爲。如同要證明「魔法師也一樣是人類」這則政治信條,市長極端厭惡被別人認爲他優待魔法師。結果就是警方以嚴格態度處理魔法師是加害者或被害者的犯罪案件。
即使市長換人,這個方針也繼續堅持下去。禁止在公共場合擅自使用魔法的命令比其他縣市嚴格許多,也是這個方針的一環。
遼介還在這裏的大學認真唸書,不太清楚這種事的那個時候,曾經爲了逮捕湊巧目擊的搶匪而忍不住使用魔法。雖說是魔法,卻不是發射類型的攻擊魔法,是在自己身體包覆護罩的魔法,也就是「反應護甲」。而且這麼做是爲了對付搶匪拔出的手槍,在美國的其他縣市應該會立刻以正當防衛了事。
但是這座城市的警察不一樣。雖然沒被送進拘留所,但是爲了說服警方是正當防衛,遼介連日都要到警局報到。其實他和FEHR──和蕾娜結緣的契機,也是因爲當時接受支援。基於這層意義,這段體驗並非只有壞處可言。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段往事足以在遼介內心植入不擅長對付溫哥華市警的意識。他採取過於慎重的態度或許也在所難免。
因此,他晚餐也不去適合觀光客的店,而是打算去便宜的大衆餐廳解決。電話鈴聲在他準備外出的時候響起。
另一個理由是他基於至今協助FBI祕密工作的經驗,告誡自己不能追究「客人」的隱情。
(在這裏辦不到嗎……)
他的注意力瞥向抱在左腋下的白色石板。
「啊?你認真嗎?」
「Milady,我出發了。」
「這是……?」
(到頭來,這塊石板是什麼?)
首先,他已經在某種程度習慣魔法師的胡來行徑。他是以夏綠蒂的人脈找來的機師,換句話說是夏綠蒂在FBI時期的協助者,現在也和FBI有交情。也曾經載着像是襲擊真由美等人的那種幹員飛行。不帶降落傘就跳機的魔法師,遼介並不是第一人。
面對遼介的氣勢,蕾娜絲毫不爲所動。不只是遼介,她平常面對交談的對象都是這種態度。
遼介在發問的同時注視手心上的機械。這個簡單的機械只有一大一小兩個按鍵,以及像是豆粒般的指示器。
機師雖然疑惑,卻沒問理由就回應遼介的要求。
思考這種事的時候,忽然發現前方地面有龜裂。路易連忙停下腳步以燈光照射,看向下方。大約兩公尺深的小型山崖下方是小溪。
幸好他自己不曾遭遇危險,卻聽過好幾個因爲無謂好奇心而自取滅亡的「運送員」傳聞。和魔法師相關的案件尤其危險,他非常清楚這一點。
「我立刻過去。」
「知道了。我絕對不會做出害Milady發愁的事。」
只能回去之後再調查。這塊石板果然無論如何都應該帶回去。
所以即使正在飛行,他也依照遼介的要求以遙控方式開啓艙門。當然是高度降得夠低,機艙減壓才這麼做。
「知道了。」
「在沙斯塔山那邊,已經在最近的城鎮安排車輛與駕駛。但那名駕駛不是FEHR的成員,所以只能期待最底限的支援。」
「沒問題。別看我這樣,我也是魔法師。」
到最後他沒能從蘿拉手中搶走黑色石板。雖然成功以「分身」移開蘿拉的注意力,但是蘿拉身旁像是野獸的男性察覺他接近。
「是的。遼介,把這個危險的工作扔給你,我非常過意不去……」
不過看起來並非完全徒勞無功。因爲他們像這樣死纏爛打追過來。
遼介像是撲過去般按下通話鍵。
路易對付這名男性的時候也被蘿拉發現,不得不逃走。當時頂多只能趁亂從其他成員搶來這塊白色石板。
「……我知道了。」
出現在熒幕的無疑是蕾娜。
「──謝謝。不過遼介,你要小心。請千萬不要疏於保護自己。」
『那就好。我想拜託你一件有點……不,是非常麻煩的事情……』
「我只是準備出門喫晚餐,一點都不忙。」
「蕾娜剛剛纔說不要做出危險的舉動吧?千萬不要打什麼鬼主意。」
──連委託內容都沒聽。
此時,路易爲了逃離FAIR的追捕,漫無目標在森林裏亂跑。
不只是夏綠蒂狠狠瞪過來,蕾娜也投以哀傷的視線,遼介連忙端正姿勢。
首先以情報終端裝置拍攝石板的照片。將解析度設定到最高,從所有角度拍照以免漏掉任何細節。接着使用錄音功能,錄下輕敲石板的迴音。假設無法帶回石板,帶回這些資料肯定也能查出某些端倪。
『晚安,遼介。難道你正要出門?』
然而蘿拉沒將追捕路易的任務交給部下,而是親自指揮。不只是黑色石板,她明顯也堅持要帶走白色石板。
「不,這是用在飛機萬一出問題的緊急狀況。」
「路上小心,路易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
幸好着地的時候沒傷到腳。路易環視四周,發現一個朝向小溪的洞窟。
遼介沒想太多這麼問,夏綠蒂以傻眼語氣回答。
來電人的登錄名稱是「Milady」。
遼介當然二話不說點頭答應。
遼介果斷做出約定,不對,是立下誓言。
起飛至今將近兩小時,飛機即將抵達沙斯塔山上空。
遼介以機上附設可以即時顯示現在位置的地圖,比對自己終端裝置裏依照遙的報告標示路易推定位置的地圖檔案。
大概是覺得不必繼續叮嚀吧。蕾娜向遼介點頭之後,以眼神對夏綠蒂示意。
正如自己所說,遼介以最快速度出現在溫哥華國際機場南航廈。這座航廈提供給定期航班以外的公司或私人專用飛機起降。
◇ ◇ ◇
勉強能讓一個人進入,與其說洞窟更適合形容爲崖壁凹洞的空間。路易決定暫時躲在裏面回覆體力。
不是凹凸,是摩擦的差異。手指容易滑動與不容易滑動的方向,在各處不盡相同。
繼續想也想不出所以然。路易做出這個結論。
「使用這個從機上跳下去就好嗎?」
遼介以拘謹的語氣接電話。
所以任何事都儘管吩咐吧。遼介如此暗示。
夏綠蒂如此回答。「這就是……」遼介輕聲這麼說。
蕾娜隱含滿滿猶豫與罪惡感的這句話,被遼介氣勢十足的承諾話語蓋過。
如果白色石板被偷走也沒關係,蘿拉絕對會優先把黑色石板拿回去。
(難道這也是聖遺物?)
「……路易在做這種事?」
(──乾脆扔掉吧?)
「操作方法很單純。使用的時候一邊注入想子一邊按大的按鍵,停止的時候按小的按鍵。只要不按停止鍵就會持續運作。」
應該不是在追捕路易,他們的目的肯定是搶回白色石板。
夏綠蒂說完,她身旁的男性機師接着進行自我介紹。遼介自報姓名回應,和他握手。
不過如果這是刻意使然,埋在地下接觸沙土與小石至今還能維持當初的狀態嗎?反倒也可能是在地下形成的細微傷痕。
「還有,這個先給你。」
機師這次終究忍不住反問。
聽完蕾娜與夏綠蒂的說明之後,遼介睜大雙眼,以差點走音的聲音問。
一個不小心的話,不知道會被捲入多麼危險的案件。
『那個……可以請你來機場的南航廈嗎?細節在那裏說明。』
路易如此心想,走出洞窟。
機師很乾脆地不再過問是基於兩個理由。
在美國的飯店,客房終端機連結到行動終端裝置當成有線電話使用的功能相當完善。不必由飯店設定,也不必變更電話號碼,就能使用視訊通話的服務。由於利用了行動終端裝置的資料,所以來電畫面顯示出登錄在終端裝置的來電人姓名。
石板表面平滑得不像是曾經埋在地下,表面沒看見像是文字的東西。不過爲求謹慎,路易試着將神經集中在指尖緩慢撫摸。
這是單螺旋槳飛機。在上一個世紀,這種輕航機一般都是使用活塞引擎,不過現代的主流是電動馬達飛機。遼介搭乘的這架飛機也是以電動馬達爲動力。
早就已經沒掌握自己現在的位置。
只要沒看錯流向,沿着小溪幾乎肯定能走到山腳。迷失現在位置的路易下定決心跳下山崖。
◇ ◇ ◇
蕾娜已經在航廈等待。她身旁是夏綠蒂,夏綠蒂旁邊站着遼介不認識的中年男性。
「是飛行演算裝置。」
在FEHR內部,路易和遼介交情很好。兩人都是武鬥派,天分也都偏向於特定魔法,所以對彼此有所共鳴。
「我知道了。」
「是,請問您有什麼事?」
夏綠蒂說完遞給遼介一個可以握在手心的小型機械。
「我要跳下去。請在現在這個位置盤旋。」
然後,他感覺到了。
在蕾娜目送之下,遼介和機師一起走向跑道上的輕航機。
路易在這段時間試着調查石板。如果是聖遺物,注入想子就會產生某種反應。但是這麼做會增加被FAIR發現的風險。他決定使用魔法以外的方法。
蕾娜一邊猶豫一邊說下去。看來她對遼介這份態度的驚訝與罪惡感暫時飛到九霄雲外。
路易正在洞窟稍做休息的時候,遼介在輕航機上。
「遠上先生,他會駕駛輕航機送你到沙斯塔山。」
「我願意!請儘管告訴我吧!」
呼吸與脈搏很穩定,休息的效果十分充足。爲了儘量避免被上方發現,他貼着巖壁行走,依賴微弱的照明沿着小溪而下。
「不好意思,請降低高度。」
總之路易滿腦子只想要成功逃離。
「請不用在意。路易也是我的朋友。Milady,我剛纔也說過,只要您願意依賴我,任何工作我都很樂意接受。」
「謝謝。不好意思,請關門吧。」
遼介說完跳下飛機,機師只回應一句「收到」。
![《續・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魔法人聯社》4 [4] 兩塊石板插圖(1)](/uploads/novel-images/bc/bcdfd44726666a108869c582843415a48682f412c3ca48df585d025e83a09701.jpg)
◇ ◇ ◇
跳下輕航機之後,遼介隨即按下夏綠蒂給他的飛行演算裝置啓動鍵。
啓動式從握着演算裝置的右手讀取,發動飛行魔法。
遼介這是第一次使用飛行魔法。不只是使用VR的模擬飛行,連使用方式的課程都沒上過。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可以自由飛翔,所以只專注於減緩降落速度。
飛行魔法毫無問題回應他的意願。沒練習過還是順利成功,遼介在空中鬆了口氣。
他不慌張。因爲他知道即使飛行魔法沒順利發動,只要身披「反應護甲」,就算撞擊地面也完全不會受傷。
輕航機的距地高度(不是海拔高度)是兩百公尺左右。加上空氣阻力來計算,撞擊地面時的速度大概是時速兩百公里左右。
「反應護甲」也具備完整的慣性中和功能。即使被時速兩百公里左右的車輛或列車撞飛,術士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主動與被動撞上大質量的巨大物體,受到的衝擊是一樣的。
所以遼介不擔心受傷,不過如果可以軟着陸,心情上會比較輕鬆,所以他使用飛行魔法。
他打算一落地就立刻開始行動。
電動螺旋槳飛機的特徵在於噪音很小。馬達驅動聲相較於活塞引擎聲幾乎等於無聲。輕航機的飛行速度不會快到讓機身的風切聲成爲噪音,所以在地面頂多聽得到螺旋槳劃破空氣的聲音。
因此在山林各處奔跑的FAIR,應該不會發現遼介搭乘前來的輕航機。降落時使用飛行魔法的氣息或許有人可以敏感察覺,但遼介降落只用十秒多的時間,沒被察覺的可能性比較高。
即使如此,遼介還是認爲應該立刻當場行動。
好友路易•魯或許正深陷危機,遼介沒有悠哉的餘裕。
但在冒出這個念頭的下一秒,他的腳停止動作。
(路易在哪裏……?)
說來可惜,遼介沒有能在遼闊山中瞬間找出特定人物的能力。
他事到如今才察覺自己忘記詢問這個不可或缺的情報。
(我到底要怎麼去救路易?)
浮在半空中的蕾娜,是她的星幽投影體。
「原來你成功搶到了。」
和遼介會合的時候,路易已經消耗到極限。獨自在陰暗的山中逃走應該非常耗損神經吧。
在都市,他人的氣息會造成暈眩,所以遼介封閉這個知覺。但在這裏就不用擔心這種事。
路易聽話喝水,吞下果凍狀的簡易食物。
「這是?」
路易瞬間作勢應戰,不過應該是在看見之前先從聲音認出遼介,他的聲音沒有警戒感,而是被驚訝與疑問佔據。
(嗯?)
遼介操作終端裝置,在熒幕上顯示夏綠蒂的電話號碼。
遼介聽到蕾娜哀傷的聲音。
『遼介真的很會迎合別人耶。』
「路易!」
「謝謝。」
「但也是重要的證物吧。我知道了,這個由我保管。」
不過這樣好尷尬。感覺非常脫線。
但是他們行進的方向,和蕾娜指示的場所不同。
不過語氣隱含的情感主成分是「真拿你沒辦法……」這種灰心的想法。
浮現在夜晚黑暗中的光之美女。
「謝謝。但是抱歉,我應該跑不動了。幫我把這個拿回去。」
又行走約一百公尺時,再度出現的蕾娜星幽體指示他修正路線。
該處浮着全身隱約發光的蕾娜。
『我沒辦法一直爲你帶路,但他變更路線的話,我會再來告訴你。』
然後改口輕聲問。
「FAIR在那個瀑布後方洞窟挖到的東西。」
遼介遠離應該是FAIR的雙人組。他決定優先和路易會合。
「是,Milady。今後我會注意。」
看起來沒流血,也沒有扭傷拖着腳走路的樣子。不過大概是曾經摔倒,好幾個地方出現跌打損傷。
(抵達當地才察覺自己忘記某些事,這樣不是很丟臉嗎?)
魔法師天分較爲偏頗的遼介,不像達也或是光宣得天獨厚擁有「看見」情報體的知覺能力。
目送蕾娜完全消失之後,遼介重新揹好裝有傷藥與簡易食物的揹包,猛然朝她指示的方向奔跑。
他們似乎沒察覺遼介。現在出手肯定可以打倒吧。
即使是這種出乎意料的評價,只要出自蕾娜之口,遼介就會毫不在意接受。
「我纔想說你不要瞧不起我。你一個人的重量不會成爲太大的負擔。」
平常他會很歡迎,不過現在以時機來說,他希望是自己聽錯。
(看來沒錯。)
差點放聲大喊的路易捂住自己的嘴。
然後路易接觸到遼介的狂熱信仰心,決定放棄說服。
遼介的天線捕捉到某人的氣息,因而停下腳步。他暫時背對粗樹幹,從氣息傳來的方向隱藏自己的身體,無聲無息再度開始移動。
得知他的認真程度之後,路易啞口無言。
『遼介,我明明百般叮嚀別做出危險的舉動……』
「所以你來救我?」
不過他將魔法的修練改成武術的修行,不是磨練「看見」想子情報體的能力,而是磨練感應「氣」的能力。不是人造物圍繞的城市或工廠,如同現在身處的山林這樣充滿「氣」的場所,對他來說纔是發揮實力的主場。
正如他的警戒,對方不是路易。未必不可能是毫不相關的外人,然而幾乎肯定是FAIR。不規則的腳步是菜鳥獵人尋找獵物時的特徵。
路易將空的容器塞進口袋之後,遼介將揹包掛在胸前,在他前方蹲下。
「以你現在的狀態,這麼做比較快。」
遼介感受着自然物的「氣」,也在奔跑的同時尋找「氣息」。可惜他沒有超乎常人的知覺能力,無法感受到一公里以外的人類氣息,不過接近到五十公尺左右就能感受到人類的氣息,要是距離再拉近一半,也可以辨別對方是否是熟人。
應該打電話問蕾娜或夏綠蒂。他的腦袋明白這一點。
「您知道我的魔法吧?那種程度的高度對我來說連危險都稱不上。」
「別說傻話!不可能成功逃走的。」
『並不是以結果來說沒受傷就好。因爲魔法並非百分百確實有效。』
「沒錯。」
其實不是「命令」是「請求」,不過對於遼介來說是一樣的。不,真要說的話,遼介希望蕾娜命令他。大概是因此導致內心的認知被替換吧。
雖然語氣光明正大,但是遼介內心在慌張。
「?」
「Milady下令要平安帶你回去。我絕對會完成那一位的命令,不接受異議。」
「你要揹着我走?」
全力奔跑的氣勢也沒衰減。如果是無機物環繞的城市就算了,在只有自然物會成爲障礙的山林裏,只要不是完全漆黑,遼介不會覺得行動受限。因爲他感覺得到樹木或岩石釋放的靈能量,也就是「氣」的放射。
不過在他按下通話鍵之前……
不過,遼介知道這不是什麼幻聽。
「遼介……你爲什麼在這裏?」
他抬頭對空中說話。
遼介終於找到路易。
但是遼介的腳步毫不猶豫。
遼介無論如何都想避免惹得蕾娜生氣,不對,應該說避免害得蕾娜哀傷。
遼介感應到的對象是雙人組。
進入茂盛的樹林之後,連星光都射不進來。
然後奔跑約十分鐘後……
『是的。』
或許是同伴登場導致緊繃的線斷開。疲憊神色頓時變得明顯的路易,將石板交給遼介。
蕾娜說着平舉右手,指着面向山頂右前方三十度左右的場所。
路易和蕾娜的交情最久,知道蕾娜這個人不會以「命令」把成員扔進這種危險狀況,所以遼介這句話令他強烈覺得不對勁……
空中的蕾娜嘆了口氣。
『路易正在前方的小溪往下游走。距離這裏大約一英里。』
不對,正直形容外表的話應該是「光之美少女」,不過無論怎麼形容,她的樣貌甚至有種神聖的感覺。
遼介以堅定語氣斷言。
遼介改變話題。
遼介以想不出辦法的表情注視……不對,是瞪視行動終端裝置。
「你在做什麼?快上來吧。」
遼介放下揹包,將石板放進空位,將揹包裏的水與簡易食物拿給路易。
路易正被FAIR追着到處跑。遼介重新這麼確信。
「是Milady的命令。」
他說的完全是事實,同時終究也只不過是藉口。
蕾娜說完就像是溶入空氣般消失。不對,「幽體脫離」是從肉體分離出意識體使其移動,不過另一種術式是干涉漂浮於投射地點的想子製作出想子情報體,再將意識轉移過去的「星幽體投射」。蕾娜使用的術式是後者,所以形容爲「溶入空氣」或許正確。
幸好她的表情沒有憤怒或哀傷。
蕾娜也沒有被說教的心情拖累。她理解事情的優先順序。
(……別打電話給Milady吧。)
以自己的腳程,即使在山上,一英里也不算遠──遼介如此心想。雖然剛纔是隨便挑選地點降落,不過看來幸好沒有錯得很離譜。
「你……!」
但是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的場合。路易改變心態這麼想。
已經進入可以分辨氣息的距離。
「Milady命令你……?」
星幽體投射。
「不……他們真正的目標肯定是蘿拉•西蒙手上的黑色石板。我沒搶到那一塊,頂多只搶到部下手上的這塊白色石板。」
「不提這個,Milady。您像這樣出現在我面前,是爲了告訴我路易的下落吧?」
「──Milady,這是誤會。」
聽到遼介隱含稱讚的這句話,路易搖了搖頭。
「總之喝吧。能喫的話就喫。」
(要解決掉嗎?不……)
從她口中說出的是規勸遼介的話語。
他乖乖趴在遼介背上。
路易的身高是一七六公分,遼介是一八○公分,體重也幾乎相同。雖然不可能不成爲負擔,不過遼介以路易獨自行動時還快的速度沿着小溪往下游開跑。
而且沒開燈。
「呃,喂……」
路易忍不住感到恐怖,不由得向遼介搭話。
「別說話,會咬到舌頭。」
路易閉嘴了。與其說是擔心咬到舌頭,應該說他認爲會妨礙到遼介。
走在石塊較多的溪牀終究沒辦法無聲前進。遼介以石頭摩擦的聲音爲伴奏朝着山腳往下跑。
然而這段順暢的進擊只持續不到十五分鐘。
◇ ◇ ◇
佇立在森林裏的蘿拉口中冒出白煙。
她將石板抱在左腋下,右手拿着細長的管子。形狀類似日本所說的「煙管」。
然而蘿拉吐出的不是菸草的煙。
是她自己調合的麻藥──「摩女之祕藥」的煙。
她抽着煙管,將深深吸入胸腔的煙緩慢吐出。
以失焦雙眼注視這股煙的蘿拉忽然急促眨眼,煙管離開嘴邊。
「我看見細小的水流。FEHR的小偷沿着溪流下山。」
她正在以魔女的法術尋找搶走白色石板的路易•魯下落。
「請問那條小溪在哪裏?」
蘿拉說完,一名女性部下反問。
「在那裏。」
「強行突破。只能這麼做了。」
遼介脫口而出的感想不算錯誤。
使用方式。
「FEHR的遠上。今晚我想要的不是你們的血。」
其實蘿拉施法的對象不只是這名男性。FAIR的成員將近一百人。由於和街頭幫派一樣經常增減,所以連領袖迪恩都沒掌握正確人數。
◇ ◇ ◇
男性像是野獸般吠叫,齜牙咧嘴毆打遼介。不對,不是緊握拳頭毆打,是將伸出指甲的手往下揮。動作簡直是大型戰鬥犬。雖然外型沒變,但這就像是……
「──我可以認定交涉決裂了嗎?」
不過蘿拉以對話語氣搭話,削減遼介的氣勢。
遼介被包圍了。
前方埋伏着三人。遼介察覺之後,做好這次真的必須強行突破的心理準備。然而埋伏的三人也維持着和遼介相同的速度後退。
蘿拉柳眉倒豎。她爲了讓自己鎮靜而朝着煙管吹氣,這口煙用力吐向遼介。
路易這段話使得遼介重新從迷惘中振作。
蘿拉沒使用CAD,也沒有集中意識的形跡。就只是吐了一口煙。
正常人使用這種「狼附身」,會被強制發揮日常不會使用的極限力量與速度,身體很快就會喫不消。肌肉發炎的程度只是輕傷,大多都是肌腱斷裂或是骨折導致無法行動。
得到蘿拉回答的部下打開戴在耳朵的通訊機,朝着煙管指示的方向跑走。
不過,像是在哪裏聽過的「土地不屬於任何人」這句庸俗理論,神奇地在遼介胸口迴盪。
「晚安,小偷們。FEHR的副領袖路易•魯,然後你是……遠上遼介嗎?」
路易說着從遼介的背上着地。
反應速度堪稱異常。明明看起來不是肌肉相當發達的體格,遼介腳上卻傳來像是踢到鑽石的觸感。
路易代替語塞的遼介提出反駁。
「啊,啊啊。託你的福回覆很多了。」
光是這樣就能施放魔法,使得遼介遭受不小的震撼。
蘿拉呢喃的嘴從青年耳邊離開。
「狼人……?」
「──那你們也不能主張石板的所有權吧!」
「喔,妳認識我啊。溝鼠羣老大的情婦。」
還不知道這塊石板是什麼,又隱含什麼樣的力量。
在場的其他成員也跟在她身後。
(……苦惱也沒用。反正我能做的事情有限。)
遼介聽說FAIR的蘿拉•西蒙是魔女──是古式魔法師。
遼介一時之間擠不出反駁的話語。蘿拉這番言論是否定現今社會制度的歪理。活在社會並且享受其恩惠的人不該賣弄這種觀念。
不是氣息或煙吹得到的距離。
手臂纏在遼介的脖子試着掐住他。
維持相同距離的追蹤者與伏兵。遼介終究覺得可疑的時候,左右也被封鎖了。低矮的山崖上也有敵人的身影。
「就算這麼說,也沒道理可以歸你們所有。」
這次挖掘隊的成員,有一半是從這種人之中挑選出來的。施加「狼附身」魔法的人也不只是襲擊遼介的那名男性。
遼介將手肘往後頂,試着擺脫青年。
「把那個男人從我們這裏搶走的東西交出來。這麼一來我會在這裏放你們一馬。」
留有大約五公分的空隙。
這是錯誤的選擇。
他撲過去的對象是蘿拉。在以寡擊衆的狀況下,正常的做法是先癱瘓指揮官。
遼介短暫苦惱之後決定放手一搏。
「如果我們沒挖出來,那個東西只會沉眠在地下。恐怕是永遠沉眠。」
其中實戰等級的魔法師大約三分之一。其餘六十多人即使擁有魔法資質,也無法使用堪稱實用的魔法──就像是接受「狼附身」的這名男性。
青年的眼睛隱含瘋狂氣息。
他稍微壓低重心。爲了殺出血路,遼介暗中進入戰鬥態勢。
「我們立刻過去。」
遼介重新將揹包揹在身後,簡潔回答。
青年口中爆出野獸的吼聲,從遼介背後襲擊。
稍微露出來的腳別說是登山鞋,甚至也不是運動鞋,是赤腳穿着涼鞋。
遼介使出的飛踢,由蘿拉身旁的男性成爲肉盾接下。
這肯定是命令部下攻擊的預兆。
或許是聽到這聲回答,包圍他的十二人冒出敵意以及發動魔法的徵兆。
這六十多人之中,超過二十人選擇被蘿拉賦予力量。
這是「反應護甲」的防禦。
蘿拉將嘴巴湊到正在自己身旁待命,年齡只有二十歲左右的青年耳邊,以異國語言呢喃。這名青年和剛纔的身體強化能力者屬於不同類型,卻同樣是適合接受「狼附身」的低階魔法師。
而且即使是超能力者,肯定也需要集中精神的時間。剛纔蘿拉的攻擊甚至沒有這段時間。
剛開始只是從背後追過來。認知到後方敵人的遼介因爲揹着路易,決定以逃走爲優先。
前後左右各三人,合計十二人的包圍網。
正因如此,所以這兩點確實應該問個明白。
遼介停下腳步,詢問背上的路易。
目的。
然而如果是超能力者,特徵就恰好相反。魔法師和超能力者交戰的場合,速度正是超能力者最強的武器。對策從根本上就不一樣。
不過舞臺就這麼維持這股氣氛,暫時將時間讓給新的登場人物。
「因爲這裏是國有地嗎?遠上,這你就錯了。這塊土地原本不是政府所有。土地不屬於任何人。你們現在身上的石板,也不是短短三百年前成立的國家擁有的東西。只有留下那個東西的人們才能主張所有權。」
一般來說,古式魔法師的弱點在於魔法發動速度。遼介也是根據這個概念思考戰術。
「遼介,別被他們唬住了!那些傢伙的目的肯定沒有善良可言!」
蘿拉像是佩服,同時像是瞧不起般低語。
「吼!」
不過遼介長時間待在擅長強力精神干涉系魔法的蕾娜身旁,因而適應了這一類的魔法。識別是否是有害的精神干涉系魔法,阻絕有害的魔法。遼介就像這樣讓「反應裝甲」進化。
他的身體躍上山崖。遼介不擅長「反應護甲」以外的魔法,不過單純的「跳躍」難不倒他。
服裝不太適合登山的蘿拉•西蒙出現在其中一側的山崖上。
個體裝甲魔法「反應護甲」原本預設的是要阻絕軍隊的物理攻擊。前第十研沒有在「反應護甲」加入防禦精神干涉系魔法的性能。
「可是,遼介……」
但是青年的手臂沒能直接勒住遼介的脖子。
「喔……居然擋下這招,看來你有點本事。」
蘿拉看起來沒有壞了心情,將煙管朝向側邊。
古式魔法「魔女術」的特徵是對「人類」這個現象進行干涉。不是改寫自然現象,是改寫人類的意識、情感定位或是肉體性質。說到「魔女」,很多會想到和現代魔法屬於不同術理的「飛行術」,不過在「魔女術」之中,「飛行術」不是主流,甚至是例外。
不過如果是身體強度上升的身體強化能力者,激發到極限的力量與速度不會打敗肉體。「狼附身」只是把肉體擁有的性能激發到極限,相較於將力量或速度激發到超越人體極限的「身體強化」,對身體造成的負荷低了兩級。即使是隻針對身體強度的強化,也能完整發揮「狼附身」的效果。
「你們不也一樣嗎?這不構成你們可以帶走那東西的理由。」
蘿拉的音調降低了。
一觸即發。
(這個女人是超能力者嗎?可是……)
比夜晚的黑暗還深的黑色連身長裙。
剛纔的現象是遼介的「反應護甲」對蘿拉的咒術攻擊起反應而產生的。
蘿拉在最後緩慢踏出腳步。
只不過雖說擋下攻擊,遼介卻一點都不從容。
FAIR就像這樣利用蘿拉的「魔女術」,從原本派不上用場的低階魔法師之中取得戰力。
不過正因爲是常理,所以對方也早有提防。
「……這原本不是你們的東西。」
然而在她出言下令之前,遼介已經扔下揹包蹬地而起。
該怎麼辦?路易提出沒化爲言語的這個問題。
然而蘿拉注意到這樣的他。魔女的古式魔法有一個名爲「狼附身」的法術。解除人體的限制器,提升內心超越理性的獸性──鬥爭本能。某些藥物也可以對精神產生作用,不過強行解放肉體的潛在能力是魔法專屬的特徵。
然而距離遼介身體約十公分左右的位置迸出想子光。
「路易,你能動嗎?」
這名男性原本就是隻增強身體強度的「身體強化」異能者。但是沒增幅肌力也沒提升知覺速度的強化,只是讓身體變得耐打。如果只是不容易受傷,別說打架,連單純的勞力工作都派不上用場。
這麼做不只是對於蘿拉,對於這名男性來說也有好處。即使淪落爲像是野獸的兵士,即使被魔女當成奴僕使喚,自己這份不中用的特異能力也得以有效活用。一直苦惱於自己派不上用場的男性,如今成爲蘿拉的奴僕,成爲了「使魔」。
「我會依法交給應該負責的政府機構。」
右手拿着近似日式煙管的細長管子,左腋下抱着黑色石板。
這一記後肘擊漂亮命中。
內心化爲野獸的青年,也不能無視於深入骨子裏的這股痛楚。他離開遼介的背踉蹌後退。
最初對付的男性伸手要抓遼介。
已經重新擺好架式的遼介以正拳迎擊。
拳頭以個體裝甲魔法的反物資不可侵護壁包覆,硬度凌駕於鋼鐵。
即使提升肉體強度也無法對抗。
遼介的拳頭打入男性心窩,甚至無視於蘿拉的魔法,剝奪他的意識。
遼介一個轉身,朝着試圖勒他脖子的青年使出前踢。
青年的身體彎成「ㄑ」字形跪倒在地。
遼介迅速剝奪兩人的戰鬥能力。
他環視周圍提防後續的敵人。
視野下方映出路易苦戰的光景。
以移動魔法投擲的小刀與石頭;使用磷製造的火球;增幅電擊槍的火花射出的小規模落雷。
路易不是在打肉搏戰,是被魔法的交叉炮火攻擊。
遼介見狀跳下山崖。
這麼做等於暫時放棄攻擊蘿拉,不過現在要優先拯救路易脫離危機。
遼介站在小溪靠山崖的這一側,成爲防禦刀子與石礫的盾牌。
火球與落雷都無法打穿遼介的魔法裝甲。
──然而這是失敗的一步棋。
遼介沒有遠距離攻擊的魔法。只有身披不破裝甲的肉搏戰是他的攻擊手段。
(但是路易他……)
遼介可說是第一次因爲自己是「失數家系」而感到不甘心。
在這樣的狀況中,遼介忽然感覺到一股想子波動正在高漲。這是至今沒出現過的現象。
「──Son of a bitch!」
她的魔法或許需要「負面情感」當成能量來源。
這名女性散發柔和的光芒,釋放出令人心靈安詳的波動。
這不是蕾娜最強的魔法。
「Milady……」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包括蘿拉•西蒙在內的FAIR成員都被蕾娜的星幽體束縛在原地。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不過現在遼介承受的敵方攻擊都是二流魔法。
除了蘿拉,在場所有人都露出忘憂表情。
遼介與路易各自道謝之後開始行動。
蘿拉瞪着剛纔星幽體漂浮的虛空,吐出這句詛咒。
『遼介、路易,趁現在。』
蕾娜的星幽體消失,「欣快靈波」失效。
空中突然出現閃耀的人影。
──就在這個時候。
兩人沿着小溪往下游移動。
精神干涉系魔法「欣快靈波」。
遼介還沒體驗過達也或深雪的魔法,但他近距離感受過真由美的魔法。
如果不是「失數家系」,而是「含數家系」的「十文字」的魔法,這種狀況甚至稱不上是危機吧。肯定能一邊保護路易一邊從容逃離。
(……只有我一人的話撐得住。)
再度跳下山崖來到小溪之後,遼介唯一能做的是成爲路易的盾牌。不只是遼介,路易也無暇使用「分身」。
遼介口中發出感動至極的呢喃。
順着想子波動釋放靈子波,令人感覺無比幸福而陷入酩酊狀態的魔法。對象範圍最大是半徑九十公尺左右,對象人數最多是三十人左右。
──救援的女神翩然降臨。
連蘿拉都中止建構魔法。
波動的源頭是蘿拉。
溫哥華距離沙斯塔山大約一千公里。
大概是要使出絕招定勝負吧。
只能保護術士一人。
戰況逐漸惡化。
遼介萬無一失撿起剛纔扔下的揹包。
「女神」是蕾娜。
「Milady,感謝您!」
交叉炮火停止了。
除了遼介打倒的兩人,蕾娜的魔法剝奪了另外十名FAIR魔法師的戰力,並且妨礙蘿拉建構魔法。
然而現在從山崖上傳來的波動,不下於遼介先前從真由美身上感受到的波動。
讓星幽體飛越這麼長的距離,剝奪十人的戰鬥能力,妨礙「魔女」發動魔法。
(……如果我能使用「連壁方陣」……)
FAIR的交叉炮火完全比不上真由美的魔法,也不如上次進人類戰線襲擊時使用的魔法。
即使如此,蕾娜的極限也遠遠不只是這種程度。
「謝謝。」
如今肯定被「女神」釋放的安詳波動擾亂。
遠上的──「十神」的「反應護甲」是單人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