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新的目標

達也等人下榻的飯店裏沒有監視他的眼線。就達也看來只覺得意外，不過以JJ的立場，他不希望這種事壞了達也的心情。

接受JJ進言的國防部長史賓賽一聲令下就讓美國國防情報局收手，其他情報機構也跟着照做。英語也有一句諺語是「別驚動睡着的狗（Let sleeping dogs lie）」。意思近似於「閒事少管爲妙」。畢竟嘴裏再怎麼說，實際上在美國也沒人會刻意硬着頭皮爲人作嫁。

深夜時分，當地時間剛過凌晨零時。達也來到陽臺以衛星電話發送簡訊。收訊人是他位於日本的私人管家花菱兵庫。

內文是「關於那件事，請幫我轉達可以退場了」。

乍看像是指示要把確定虧錢的投資停損，不過這當然是暗號。

他就這麼開着大窗子回到室內，一分鐘後，他剛纔所站的陽臺突然出現氣息。看向該處卻看不見人影。瞬間產生的氣息也隨即消失，像是在說這一切只是錯覺。

「歡迎你來。」

但是達也毫不猶豫朝着無人的陽臺打招呼。

掛在大窗戶上的窗簾朝內側飄動。

窗簾飄動的前方，出現一名俊美得超乎人類的神祕青年。

「晚安，達也。找我過來有什麼事嗎？」

「光宣，我想借用你的力量。」

這名青年叫做九島光宣。「超乎人類」是比喻，同時也是事實。他曾經是人類，現在是寄生物。

光宣居住在高度約六千四百公里衛星軌道上的太空站，不，應該說是衛星軌道居住設施「高千穗」。他剛纔從該處降落前來這裏。

不是駕駛太空艙或是太空梭重新突入大氣層降落，當然也不是搭乘不明飛行物（UFO）（正式名稱是不明航空現象（UAP））前來。

他是以魔法降落。使用的是刻印魔法陣的「疑似瞬間移動」。達也他們將這項技術稱爲「虛擬衛星電梯」。

達也邀光宣坐下。兩人隔着餐桌相對而坐。

「要喝點什麼嗎？」

「不用了。不過，我可以帶走茶包嗎？」

「當然沒問題。」

「這次避免了最壞的結果，但是還不能說事件已經全部解決。」

『您來美國了嗎？』

蕾娜抬起頭，再度露出閃亮的笑容。

深雪回應時的語氣也相當僵硬。看來深雪也對蕾娜的容貌感到驚訝。以深雪的狀況，她不是被蕾娜的美貌，而是被她的年輕所震撼。

迪恩說着將石板還給蘿拉。

『您的意思是？』

達也勸他留下來過夜，不必頻繁在地面與衛星軌道之間來回，不過光宣笑着婉拒了。

「由閣下您來使用就好吧？」

光宣即使沒說出口，達也也知道他想盡量避免水波孤單一人。所以只邀請一次就不再挽留。

蕾娜的表情綻放喜悅的光輝。是令深雪忍不住喫醋的耀眼笑容。

「這樣啊。拜託妳了。」

光宣完全不打算只因爲非法就斷然回絕。他在成爲寄生物的時候做盡各種壞事，如今犯下一兩個人類訂下的罪行算不了什麼。

蕾娜的電話號碼，達也在面會星幽體時就有問到。一反原先的擔憂，蕾娜立刻接電話了。

相較於上升到衛星軌道的魔法規模，留下來的痕跡寥寥無幾。就算是比日本先進的USNA魔法探測技術，除非現在當場使用，否則應該不可能查出端倪。

這個魔法的直接戰鬥力很低。

蘿拉拿着石板，從迪恩面前離開。

「……我知道了。那就由我使用石板。」

「想請你偷走FAIR從沙斯塔山挖出來的黑色石板。」

「我認爲有可能，但我在意的不只是這一點。」

「飛鳥離去不留痕」這句諺語，光宣不是當成比喻而是實踐字面上的意思，暫時回到宇宙。

「妳願意去日本嗎？」

『說得也是……其實沒發生任何事情是最好的。』

「如果先前偵訊的FAIR魔法師擁有的知識正確，那塊石板好像叫做『導師之石板』，是傳授魔法的裝置。」

「戴歐尼修斯」是迪恩所擅長，要說是他專屬也不爲過的罕見魔法。FAIR原本是無國際華僑恐怖分子紀德•謝茲•黑顧──顧傑爲了打擊魔法師形象而組織的團體。顧傑在組織設立的過程始終只在幕後操控，挑選表面上和他無關的人擔任代表。當時獲選的就是迪恩。

畫面上的蕾娜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警方終於願意出動了」的內心想法也若隱若現。

「那塊黑色石板到底是什麼？」

現在蕾娜的視線不是投向達也，而是固定在他的身旁，也就是深雪。

「是的，閣下。」

「蘿拉，我在考慮利用『巴別』再度挑戰取得人造聖遺物。」

「嗯。」

『……那個事件已經解決了嗎？』

而且顧傑選擇迪恩的理由就是「戴歐尼修斯」。

「FAIR濫用魔法引發某個事件，我在這裏協助調查。」

如果其他成員在場，或許他至少會假裝哀嘆一下，不過現在只有他與蘿拉兩人。迪恩認爲沒有演戲的必要。

◇　◇　◇

光宣的身影消失。

『是和那塊黑色石板有關係的事件吧？』

不過「戴歐尼修斯」對於非法組織的領導者來說會成爲強大武器，這個特徵彌補戰鬥力綽綽有餘。FAIR如今能夠完全脫離顧傑的控制，迪恩名副其實得以掌握實權，都是因爲有「戴歐尼修斯」。

包括逮捕海倫時目擊的想子情報體，達也把先前從她那裏問到的情報都告訴光宣。

七月十八日是星期日。或許她上午去了教會也不一定……如此心想的達也，使用飯店的電話機撥打視訊電話到溫哥華。

「這也是原因之一。」

光宣和達也一起認知到事態嚴重，答應協助搶走FAIR手中的「導師之石板」。

「是的。說來遺憾，費爾小姐的預感命中了。」

迪恩把玩着蘿拉給他的黑色石板（具體來說是以對角線爲軸心在雙手之間轉動）詢問蘿拉。

達也也沒有胡亂捉弄光宣，進入正題。

他在這方面「姑且」算是人類，比我還像是普通人。達也如此心想。

和那張神祕的美貌不符，她的表情意外豐富。在達也身旁看畫面的深雪如此心想。

迪恩也非常看好「巴別」的價值。然而這並非不惜冒着失去「戴歐尼修斯」的風險也要親自學會的魔法。

「不，我不會使用這塊石板。」

迪恩滿意點頭。

他和蘿拉一樣，沒說出惋惜海倫的話語。

「我承認『巴別』會成爲強大的武器，但是站在組織的立場，爲了強化武裝還是需要那種聖遺物。」

「石板出土的沙斯塔山洞窟。」

「所以，請問是要我幫什麼忙？」

「好的。那麼，接下來我要進行『巴別』的傳授儀式。」

光宣立刻理解到達也所說的可能性。

『不過，幸好先生您願意過來。我覺得多虧有您才能避免最壞的事態。司波先生，真的很謝謝您。』

蘿拉將妖豔的美貌繃緊，向迪恩表現決心。

「只要黑色石板就好嗎？」

『……那個，初次見面，我是蕾娜•費爾。司波小姐，很榮幸見到您。』

「難道說……我在舊金山『看見』的『使魔』，你認爲也是那種使魔之一？」

「還是不能忽視『戴歐尼修斯』再也無法使用的可能性。」

「只看先前問到的情報，記錄在石板的魔法『巴別』也很危險。雖然不會直接造成破壞與殺戮，不過依照狀況可以摧毀現代社會。」

「如果現代技術也能創造使魔，將會極爲危險。理論上也能利用使魔量產戰略級魔法師。」

◇　◇　◇

「費爾小姐。我現在來到加利福尼亞的柏克萊。」

「話先說在前面，這個委託不合法。你不願意的話就拒絕吧。」

「從FLT取得聖遺物？」

隔天的七月十八日，迪恩在自己的房間從蘿拉口中得知「導師之石板」再度可以使用。

「謝謝您這麼客氣。我是司波深雪，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

『啊，原來如此。那裏可能還埋藏着其他的危險物品。』

光宣聽完達也的回應點了點頭。

「嗯。犯人抓到了。FAIR本身也會在最近被警方搜查吧。」

光宣應該是顧慮到留在「高千穗」的水波。而且既然要喝高級的紅茶，他肯定想和水波一起喝。

『但是爲什麼會來到柏克萊？』

達也進而指出這一點。

達也對光宣回以肯定之意，並且稍微搖頭。

從沙斯塔山挖出來的石板有黑白兩種。光宣也已經掌握這一點。

「閣下，恕我失陪。」

「傳授魔法？是教導魔法的遺物嗎？」

關於研究使魔的必要性，光宣也有同感。

蕾娜臉上隨即帶着疑惑之意。動不動就改變的表情使得她看起來格外年輕──應該說年幼。

出現在畫面上的蕾娜露出嘴巴半開的表情僵住，並非因爲來電的是達也。映在視訊電話的視線，會反映對方正在看熒幕上的哪個地方。如果看着通話對象的眼睛，就會隔着影像四目相對。

關於FEHR的報告書，深雪已經重複看過許多次，所以也記得蕾娜的相關資料。她知道蕾娜的實際年齡是三十歲，肉體年齡是十五歲左右，也看過照片記在腦中。

大概是在遮羞，光宣表情忽然變得嚴肅。

「請告訴我內容。」

深雪在腦中拿出紅筆，在她的資料寫上「要注意人物」五個字。

用在恆星爐設施，能儲存魔法式的人造聖遺物，製造地點並不是在設施所在的巳燒島，而是在東京的FLT。曾經是迪恩部下的「雅努斯」雙人組竊取人造聖遺物失敗，不過製造場所的相關情報已經傳到迪恩這裏。

不過比起看照片，在視訊面對面的時候又給深雪不同的印象。畫面上的蕾娜，深雪怎麼看都覺得只像是比她小了三到四歲。

和達也談完之後，光宣再度走向陽臺。

「與其說是『教導』，形容爲『植入』或許比較接近。」

『這樣啊。』

達也也能理解兩人的困惑。但是他不需要出面打圓場。

蕾娜不甘心般低下頭。

『……因爲石板還在FAIR手中嗎？』

看來她沒看過深雪的照片。如此心想的達也爲她介紹深雪。

這方面的對策已經委託某人進行，達也沒透露這一點。

「這方面的對策另外再思考。需要的資料都已經取得，不過關於使魔的情報還不夠。首先我想調查那塊可以派出使魔的『導師之石板』。」

「知道了。我接受委託。」

蘿拉想都不想就這麼回答。

「妳覺得接下來讓誰學魔法比較好？」

蕾娜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但是她忙着將同伴回收的白色石板與盜挖證據的影片交給警方，陪着同伴一起接受警方偵訊，就把這件事趕進腦中一隅了。

「所以我想再次調查那個洞窟。」

『這樣啊。既然這樣，要由我的同伴帶路嗎？』

「感謝您的建議，不過只要告訴我地點就好。」

『這樣啊……』

蕾娜遺憾般低語，但是沒有演變成爭論。

魔法師各有獨特的絕活。達也應該是想在調查的時候，使用不能被外人看見的祕密技術吧。蕾娜以這種方式解釋達也的回絕。

『既然這樣，我介紹知道洞窟地點的私家偵探給您。雖然是西雅圖事務所的人，不過我會試着拜託對方過去您那裏。』

「私家偵探嗎？」

『是的。那位偵探和先生您一樣是日本人，所以我覺得也方便詢問詳情。』

蕾娜說的「日本人私家偵探」，達也心裏有底。

恐怕是先前聽真由美說的那個人吧。

達也幾乎已經確信私家偵探的真面目。

「謝謝。那麼可以勞煩您通知那位偵探在今天上午打電話給我嗎？」

比起一邊看地圖一邊找，有人帶路比較省時省力。達也心想「就叫她爲我做牛做馬吧」，同時以懷抱歉意的語氣委託蕾娜傳話。

『我知道了。如果還有我能做的事，請不用客氣盡管對我說。』

蕾娜看起來完全沒察覺達也的惡意。

◇　◇　◇

打給達也的這通電話是在十一點五十九分於飯店響起。只差一點就超過約定的時間。不是視訊而是語音通話，也顯示出對方的心境。

『我是蕾娜•費爾小姐介紹的私家偵探露卡•菲爾茲。』

假惺惺自報姓名，應該是想要裝作彼此不認識吧。

遙沒有繼續在常識範圍擔心達也。

達也以帶來的手電筒照亮內部。狹窄洞窟的壁面各處都有挖掘的痕跡。

她踉蹌跪地。可以說幸好腳下不是巖地。如果是岩石或是滿是石頭的河邊就會受傷，一個不小心還可能傷到骨頭。

被叫到名字的遙發出「咦？」的聲音。

「啊，嗯。我不要緊。謝謝。」

『……如果你願意當作是初次見面，就可以省略不必要的程序了。』

遙走下自動車。達也與深雪也從跟在後方的飛行車下車。

達也將八角石收進原本存放的石盒。

深雪也再度將外型變成身分不明的「路人甲」。即使是遙也猜不到是何種魔法的效果。

「……難道您是司波先生？」

盒子裏放着正八角形的石板。雖然形容爲「板」，厚度卻有寬度的四分之一。形容爲「平坦的八角形石塊」或許比較合適。

「請小野老師待在這裏平復心情。」

或許是察覺到什麼，達也原地轉身九十度之後重複相同的實驗。

「不要緊嗎？」

「就是這裏。」

聽到這句話，遙說出某座公園的名字。

即使是突然在一開始就看見，應該也不會受到這種程度的打擊吧。

在深雪的守護之下，達也的手逐漸沉入壁面。看見沙土沿着壁面滑落就知道，達也不是穿透洞窟壁面，是以接觸的右手指定魔法座標分解沙土。

「別再浪費時間吧。事不宜遲，您願意幫忙帶路吧？」

達也不理會遙的抗議，朝着實務方向推動話題。

『老實說，我湊巧來到沙斯塔山附近，所以司波先生應該會比我多花時間。』

對於遙露出的糗態，達也沒有特別責備，卻也沒露出同情的神色在一旁凝視，看見遙站起來之後就向深雪說「深雪，我們走吧」。

關於這個實驗，以及達也要帶走出土物品的行爲，她都沒多說什麼。

但是既然達也不回答，那麼追究也沒用吧。遙在內心複誦「別想無謂的事情」開始帶路。

自己提出這個問題的遙，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遙的詢問使得達也微微聳肩。

八角石朝着同一個方向偏移。

「小野老師，謝謝您幫忙帶路。」

達也遞出的信封裝着高額交易用的現金卡。

「是的。」

遙指着洞窟所在的瀑布向達也示意。周邊已經沒有FAIR的人影。

和剛纔在洞窟裏做的實驗一樣，八角石每次都一定朝着同一個方向移動。

「沒問題的。」

和達也身體的方向無關，客觀來說朝着同一個方向。

對真相不明的遺物這麼做，是令人覺得魯莽的大膽行徑，不過達也當然不用說，深雪也毫不慌張。她盲目地信賴達也。

對於這件事本身，達也與深雪都不感驚訝。他們已經知道FAIR曾經連日盜挖。

◇　◇　◇

各位應該已經知道，這是認知阻害魔法「冥隱」的效果。這個魔法的效果不是「扮裝行列」那種變身，所以原本的長相沒有改變。只要術士做出刻意讓他人認知的行動，對方就能識別術士沒改變的外貌。

「……只有動了一下。」

可惜達也不想配合她的希望。

八角形的石塊沒特別出現明顯反應。就只是在達也手心偏移短短一公分左右。

不過遙沒想到連深雪的那種光輝都能消除。與其說難以置信應該說難以想像。遙甚至有種想要大喊「不可能！」的心情。

遙引導達也來到最靠近FAIR所盜挖洞窟的空地。

深雪露出擔心表情快步走過來。她的美貌比以前更加完美，不過確實是遙認識的司波深雪。遙凝視深雪數秒再數度眨眼之後，終於回覆爲正常表情。

達也當然也是研判絕對沒有風險，纔會決定當場做實驗。他以「精靈之眼」掌握構造情報，確認沒有放射性元素之類的危險物質，並且判斷有必要的時候分解到元素層級就好。

深雪露出溫柔的笑容對遙說。

還沒完全回覆平常心的遙，有點結巴地點頭回應。

達也身旁突然出現超乎人類的「美」。遙頓時甚至無法認知是「美女」，只有「美麗」的印象成爲壓倒性的暴力折磨着她。

不只是印象稀薄，甚至完全不留印象，雖然看不清楚但只覺得外貌平凡的女性，突然變成如同美麗天仙下凡的女性。是的，如此激烈的變化只令人覺得不是「變化成另一個人」而是「替換成另一個人」，這股反差對遙的精神造成難以承受的傷害。

遙沒有繼續提醒。她不知道飛行車的存在，卻認爲達也應該擁有她不知道的代步工具，所以將疑問吞回肚子裏。

『……幸會，您是司波先生吧？』

同時她承受強烈的衝擊，意識差點消失。

「我想在沙斯塔山會合，妳大約幾點能到？」

「立刻出發吧。可以請您帶路嗎？」

『……從柏克萊開車過來，肯定要五小時吧？』

看見卡面的金額，遙目瞪口呆。

「是聖遺物的一種……吧。」

「場所請小野老師指定吧。」

深感興趣看着達也做實驗的遙也沒多說什麼。

達也的對應很冷淡。

「在這後面嗎？我知道了。」

聽到這聲回答，遙終於認知他是達也。

聽到達也這麼說，遙在這時候首度察覺報酬還沒談妥。

「我想應該不必重新強調，這筆錢也包括封口費。」

「雖然不多，不過這是帶路費。」

就這麼挖到上臂陷入一半的深度之後，達也慢慢抽出右手。右手抓着的東西不是石板，是小盒子。將探測魔法聚焦在石板的蘿拉與FAIR，大概沒察覺這個小盒子的存在。

「小野老師，好久不見。」

定睛觀察的達也從盒子取出石塊，放在自己的手心。

『飯店怎麼辦？我這邊也能安排。』

『……這樣啊。』

這次話筒傳來放棄的嘆息聲。

雖然說話還不太流利，遙依然勉強出言道謝，藉着深雪的手起身。

大概是要當成最後的界線，遙不以「司波同學」而是以「司波先生」稱呼。

「沒問題的。」

然後從手心注入想子。

遙沒察覺自己像是寵物般被命令「等！」，出神注視深雪點頭回應。

剛纔挖的洞依照盒子的體積擴大。不過直徑控制到最小，所以影響程度不會導致洞窟崩塌。

露卡•菲爾茲──小野遙依然堅持演這場戲。

話筒傳出故意加重的嘆息聲。

即使達也走過來，也只覺得有陌生人走過來而提高警覺。完全沒印象的這名男性臉孔，遙不記得自己看過。

達也說完的下一瞬間，遙感覺像是有一塊簾幕從眼前去除。

這個小盒子是石制的奇妙物體。除了盒蓋沒有其他的接合部位，形狀就像是從大石頭切割出立方體，再挖空內部製成盒子。

「小野老師。」

「那麼下午三點可以嗎？」

「是啊。」

「這是什麼呢……？」

達也走出洞窟，屢次改變身體方向反覆實驗。

回到空地的達也，在黃昏天空下向遙行禮致意。

達也視線停留在壁面某處。定睛注視將近十秒之後，他將右手放在大幅挖開的挖掘痕跡。

『……但我覺得會花費不少時間啊？』

「不，沒這個必要。」

下午三點，遙來到指定會合的公園時，達也已經在停車場等待。他走到車外，身體靠在廂型旅行車的駕駛座這邊看向停車場入口，但是遙沒認出他是達也。

「請問……這一位難道是深雪小姐嗎？」

「知……知道了。」

遙就這麼啞口無言，點頭回應達也的話語。

「那麼，失陪了。」

達也坐進駕駛座的同時，深雪也坐進副駕駛座。

載着兩人的飛行車，像是普通的自動車般駛離。

遙愕然目送車子離去。

車子在途中被黑暗籠罩再也看不見，遙決定當成是自己多心。

達也駕駛飛行車朝着遠離人煙的方向前進，在完全沒有他人氣息與機械視線的地方讓飛行車浮空。

「──請問這顆石頭是一種指南針嗎？」

沉默至今的深雪開口詢問。她代替正在開車的達也拿着小盒子。

「這是妥當的猜測。」

達也就這麼看着前方點頭同意。

「應該是指示某個特定的場所沒錯。問題在於那裏有什麼東西。」

石塊移動的方向不是東南西北其中一方。是北北西。是阿拉斯加的某處？更遠的西伯利亞？還是再往前的中亞某處？感覺都有可能。

「既然是指南針，肯定有成套的地圖纔對……」

達也自言自語般輕聲說。

他從自己這句話想起蕾娜的話語。

蕾娜說過「白色石板」或許是地圖……

◇　◇　◇

USNA西岸，當地時間七月十九日凌晨。

光宣降落在依然被夜幕籠罩的舊金山。並不是上次那種四下無人的郊外湖畔。雖然遠離市中心，但他出現在市區。

他以「扮裝行列」變成像是黑影的模樣。不是全身漆黑。漆黑的部分反而很少，全身染成墨色與淡墨色的濃淡色彩。但是亮度很模糊，完全看不出長相，體型也是勉強看得出輪廓的程度。

迪恩使出魔法。

迪恩的聲音混合了失望、憤慨與憎恨的情緒。

「那麼，我不必在意任何事吧？」

光宣從一樓依序確認每一個房間。他在途中發現白色石板，所以注入想子之後拍照。白色石板總共十五塊。光宣只拍下照片就把石板留在房內。

被抓住頭髮粗魯拖拉而痛得呻吟的蘿拉，對於迪恩胡亂發泄怒火的行爲不是感到害怕，而是感到安心。

「啊啊，所以叫做『導師』嗎……慢着，這種事真的做得到？」

即將抵達毗連區的時候再度潛入海中，達也駕駛的飛行車在二十日下午五點多抵達巳燒島。

達也他們在巳燒島當成住家使用的四葉家大樓，頂樓房間裏有達也、深雪、莉娜、光宣與水波等人的身影。

唯一不知道詳情的莉娜在一旁發問。

不過直到最後都沒找到領袖洛基•狄恩與副領袖蘿拉•西蒙的身影。

「好像可以。接下來我會調查是否屬實。」

「受到那種屈辱，怎麼可能只說一句『不必在意』就善罷甘休！可惡……我絕對不放過他！一定要給他好看！」

「辛苦你了。雖然必須詳細調查纔有結論，不過應該就是這塊石板。」

「遵……遵命，閣下。」

迪恩突然厲聲怒罵。

比起迪恩，達也反而比較在意蘿拉。

「導師之石板」位於三樓中央的房間。

莉娜以表情與手勢做出誇張的反應大喊。不過在座所有人都不覺得她大驚小怪。「導師之石板」就是這麼匪夷所思的東西。

迪恩站起來，蘿拉以求情般的眼神仰望。

「嗯，請務必讓我幫忙……還有，這邊是白色石板的影像檔……」

蘿拉跑到迪恩面前，跪下來和他的視線等高，像是鼓勵般抓住他的肩膀搖晃。

然而眼耳鼻口都無法辨識。連手指也一樣，只能辨別拇指與另外四指。

「導師之石板」在迪恩身後的櫃子裏。

蘿拉被推開，趴在地面。

載着達也、深雪與飛行車的運輸機，隨後立刻朝着西太平洋起飛。

迪恩不是坐在椅子，是坐在地上，雙眼發直抱着頭。

達也認爲沒有隱瞞的必要，所以老實說明自己的推測。

「蘿拉•西蒙是『魔女』吧？他們之所以能利用『導師之石板』，我認爲應該是借用這方面的知識。」

實際上，成員們的抵抗十分激烈。在雙方都出現犧牲者的狀況下，警方逮捕還活着的所有成員。

爲求謹慎，警方請魔法師治安部隊「巫軍」支援攻堅進入建築物。

不過光宣擁有的魔法抗性，即使是擅長精神干涉系魔法而且化爲寄生物的STARS恆星級隊員凱文•安塔列斯少校與以利亞•薩魯格斯中尉都無法以魔法擊破。連STARS徵選名單都進不去的迪恩使用不是王牌的魔法，當然不可能對光宣管用。

「原來如此……我會要求警方特別嚴加追查蘿拉•西蒙的下落。」

「呀啊！」

「這樣啊。是空殼嗎？」

「達也先生，請收下。我想這就是『導師之石板』沒錯。」

「我也要幫忙。」

光宣隨意踏出腳步走向石板。

「閣下……？」

迪恩火冒三丈，剛纔像是消沉老人的軟弱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您說得沒錯。」

當天晚上八點。

「不，副領袖西蒙好像也逃走了……這個人比較重要嗎？」

看到光宣欲言又止的表情，達也察覺光宣已經掌握某些線索。

「『導師之石板』是什麼？」

七月十九日上午。舊金山市警強制搜查FAIR總部。

「副領袖蘿拉•西蒙抓到了嗎？」

光宣以這種像是詭異亡靈的造型入侵FAIR總部。

迪恩粗暴抓住蘿拉的頭髮。

他的目標不包括FAIR的成員。所以即使領袖迪恩就在石板存放的房間，光宣也沒看在眼裏。

◇　◇　◇

「是的，閣下。」

「是一種遺物，功能是記錄魔法，將魔法傳授給魔法師。」

「查出什麼了嗎？」

達也他們駕駛飛行車從運輸機來到航母，就這麼通過甲板衝進海里。

他在這時候使出的魔法，是據說對於靈屬性生物（但是迪恩不知道靈屬性的生物是否真實存在）也有效的精神攻擊魔法。

「戴歐尼修斯」是對「人類集團」使用的魔法，而且只有間接性的攻擊力。

保全裝置以「電子金蠶」全部癱瘓。輪值的警衛與魔法師都毫無抵抗就倒下。甚至無須目光相對，光是接近就使其陷入昏睡。別說殺人，甚至也不必傷人，這就是敵我的實力差距。

「蘿拉！」

「閣下，不成問題！『巴別』已經在我這裏，那塊石板只是空殼。即使被搶走也沒有實際的損失！」

「好的。這塊石板的系統好像利用了屬於古式魔法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光宣能幫忙的話是可靠的助力。」

「沒有實際的損失嗎？」

他的本性也是學者風格。

「好的，那當然。」

看得出手腳的位置，也看得出頭部的位置。

航母的船員當然驚慌不已，不過艦長向衆人說明那輛自動車與車上人物的真面目，所以騷動立刻平息。

光宣從容經過迪恩身旁，拿起「導師之石板」，從容離開這個房間。

◇　◇　◇

不是他的王牌「戴歐尼修斯」。

迪恩爲什麼在這種拂曉時分待在事務所？光宣只略感納悶。但他立刻停止思考。迪恩的隱情對於光宣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同一天的正午，達也與深雪在比爾空軍基地聽到這個消息。JJ特地親自進入等待起飛的運輸機，告知迪恩逃過一劫。

「什麼人！你是誰？」

蘿拉被總部遇襲的消息叫醒，連忙趕到迪恩身旁。

在海中疾馳到距離航母以及護衛艦隊夠遠之後飛到空中。

JJ以謹慎的眼神試探。

JJ說完離開運輸機。

粗獷風格的三層樓水泥建築重門深鎖。然而從喇叭鎖到電子鎖都無法成爲光宣的阻礙。他輕而易舉解開門鎖（甚至不必破壞）逐漸深入內部。

光宣的目的是奪取「導師之石板」。只要搶走黑色的石板。

迪恩慢吞吞抬起頭，以老人般的動作指向身後的櫃子。

「用妳的魔女術查出小偷的真面目！聽好了，一定要查出來！」

西太平洋海面上的USNA海軍大型航母「獨立號」。

「『導師之石板』被搶走了……」

光宣無聲無息像是滑行般接近的身影，在迪恩眼中彷彿死神或惡魔。

光宣入侵FAIR總部之後，帶着黑色石板的實物與白色石板的攝影檔案回到「高千穗」，然後現在被達也叫來，和水波一起降落在巳燒島。

日本時間七月二十日下午三點左右，從西岸比爾空軍基地起飛的小型運輸機降落在艦上的飛行甲板。

莉娜不是被達也叫來的。她聽到深雪回來的消息，要求兵庫駕駛VTOL從調布飛過來。

光宣眼神閃亮提出這個要求。

「查出什麼消息的話請告訴我。」

光宣也沒讓迪恩昏睡。

屈辱顫抖的迪恩，目送他化爲黑影的背影離去。

「閣下！請問剛纔發生什麼事？」

「是嗎……怎麼可能啊！」

「一點都沒錯，閣下。」

光宣和水波四目相視。

水波像是爲光宣打氣般點頭。

「你或許會覺得我在說什麼傻話……」

看來光宣得出的結論非常驚人。

不只是達也，深雪也以視線催促欲言又止的光宣。

「看得出照片的某些部分是文字嗎？」

光宣選取一張照片檔，在熒幕上擴大某個部位。

聽他這麼一說，達也、深雪與莉娜一起看向平版畫面。

「……確實。很像是梵字。」

「是的。我也是這麼認爲，試着讓高千穗的AI解讀，結果確定是梵字的古字體。」

「內容是？」

「──『位於以岡仁波齊峯的瑪旁雍錯湖爲源頭的悉達河北岸』。」

「……這段記述是不是和西藏佛教的時輪怛特羅記載的香巴拉位置一樣？」

「……你居然知道。不愧是達也。」

光宣是真的感到驚訝。

「我在學習古式魔法的過程涉獵過怛特羅所以纔會察覺，沒想到身爲現代魔法師的達也知道這件事……」

「我只是讀過西藏佛教的簡介書籍，沒學過怛特羅本身。」

「不，光是這樣就能回想起來也很厲害了。」

光宣的話語引得女性們都睜大雙眼點頭。深雪看來也喫驚到說不出以往那種稱讚的話語。

「──我認爲白色石板可能是通往香巴拉的地圖。」

達也以沉重語氣向光宣表達贊同之意。

聽到這句話，深雪也重新注視石盒。

雖然沉默本身令人喘不過氣，達也以外的四人雙眼卻懷抱期待閃閃發亮。

沉默統治室內。

「而且，放在裏面的東西是這個。」

「其實我們回國之前，在沙斯塔山發現一個東西。」

「深雪？」

莉娜發出傻眼的聲音，深雪以認真的語氣回應。

「只是問題在於……」

「指南針」這三個字引得深雪大喊。

放在手心給所有人看。

「是的，去尋找香巴拉。」

莉娜以還沒擺脫驚訝心情的聲音提出疑問。

「──這是合理的解釋。」

「深雪小姐？」

衆人視線集中過來的時候，達也朝石塊注入想子。

「達也大人！」

光宣改以鄭重語氣說出他推理之後的結論。

「……香巴拉不是單純的傳說嗎？」

「達也大人，我們出發吧！」

〈待續〉

光宣與莉娜詫異反問，水波也朝深雪投以疑惑視線。

朝着西北西──中亞的方向移動。

「在我們之間相傳的香巴拉或許是傳說。不過，成爲傳說源頭的古代高度文明魔法國或許真實存在。也就是製作聖遺物、晶陽石以及這塊『導師之石板』的文明。」

「這個盒子的加工成形，使用了和分解魔法相同的技術。」

他放在桌上的小盒子吸引光宣、莉娜與水波的視線。

達也打開盒蓋取出八角石。

石塊移動兩公分左右，移動幅度比先前在沙斯塔山實驗的時候還大。

答案從達也的口中說出。

「我與深雪認爲，這個聖遺物或許是指南針。」

深雪以堅定的聲音向達也提案。

「深雪，妳說出發……是要去香巴拉？」

「即使白色石板表面浮現的是地圖，也和現代的格式截然不同。必須有類似指南針的東西當成比對地圖與現在位置的線索，否則連查出大致的位置都很難吧。」

此時光宣改以軟弱的聲音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