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彩禍大人是完M的啊?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1.8萬 字
「…………」
無色配合黑衣淡然地默默走着的步調,在五光十色的街道上前進。
周圍有觀賞燈飾的情侶及家族,看得出遊客衆多。在那樣的環境中,無色與黑衣一語不發地只顧走路的模樣,從某方面來看成了異類。
無色並不希望保持沉默──難得有這種機會,他希望能跟黑衣多說點話,但事實上黑衣的用意卻讓他難以捉摸。
被爐世、杏杏、瑟蕾絲、砂子她們要求選出結婚對象,無色在窘於回答時獲救固然很感激,然而黑衣誇下海口要示範何謂真正的約會之後,卻只是一直像這樣默默地走着。
無色總覺得要說些什麼比較好,就在清嗓後出了聲。
「黑衣──」
「──彩禍大人。」
無色一喚黑衣的名字,對方便開口打斷他的聲音。
「首屆〈騎士團〉的成員都正在看着現在這一幕。您肯關心身爲後進的我固然令人感激,但還是要麻煩您公正地做出判斷。」
「是啊……那當然。」
無色對黑衣說的話大力點頭。
然而,無色並沒有照字面含意解讀那段話。
黑衣想對無色表達的,恐怕是爐世她們正在看着這些互動。而黑衣是在叮嚀他──別因爲兩個人獨處就大意了,要避免因平常講話的語氣而露餡吧。
話雖如此,無色還是有在意之處。爲了不讓聲音被接收到,他壓低音量,輕聲詢問:
「……黑衣,我可以問嗎?爲什麼連你都要跟爐世她們一樣找我約會?」
「…………」
間隔片刻的沉默,黑衣纔回答:
「──當然是爲了讓她們死心。照那樣下去,您非得從四個人當中挑一個才能收場吧。然而在那樣的場合擅自替彩禍大人決定伴侶,是會造成困擾的。」
這時候,斜倚在長椅看着行動裝置畫面的砂子出聲說道。爐世與杏杏立刻回神把臉轉了過去。
這樣的幸運可不多。無色壓抑住激昂的情緒,以免發生存在變化,並且以輕快的腳步橫越光彩熠熠的街道。
「烏丸。」
「難道說,你覺得不安?你怕自己用盡心思的約會方案,會輸給這位隨從?」
『拿您沒辦法。不過請您也要喫蔬菜喔。像這道長蒴黃麻沙拉就不錯吧。』
其理由立刻就揭曉了。看來黑衣因爲沒訂位,沒辦法進入店裏。
「能否請教貴姓?」
話雖如此,那也是當然的。畢竟無論理由爲何,黑衣──彩禍已經表示,她安排了款待無色的約會行程。
於是,黑衣似乎認爲一直講悄悄話也會讓人起疑,就稍微跟無色拉開距離,並且提高音量接着說:
以爐世爲首的前任騎士們,目前都圍着那臺行動裝置,正在觀摩兩人約會的情形。
兩個人只好改去附近的家庭餐廳。
「請問您怎麼了嗎?」
「好的,包在我身上。」
「啊……你們看……那兩個人進去店裏了……」
仍舊不服氣的杏杏繼續說道,而爐世無奈地嘆息。
「好的。」
兩個人就這麼走了幾分鐘。從熱鬧大街來到較偏僻的巷道後,黑衣停下腳步。
黑衣態度陰沉地對無色說的話做出答覆。
「……是啊,我明白。」
「啥……?」
「好的。歡迎兩位下次再來光顧。」
『怎麼會。一切都是爲了彩禍大人的身體着想。』
「──歡迎光臨。」
在那裏的,是一棟形貌雅緻的建築物。外觀由黑白兩色構成,店名含蓄地記載於上方。「MARCHESE(侯爵)」。從名稱來看應該是義式餐廳。主張之低調,感覺反而呈現了高級感。
跟無色一同進店裏的黑衣開口答話。店員的目光落到了行動裝置的螢幕上。
那是黑衣用來監控前任騎士們約會的道具。畫面上是彩禍與黑衣走在燈飾街區的身影。
無色一說,店員便深深行禮。
「不好意思,請問您有訂位嗎?」
「──爲保險起見,我先聲明,所謂與彩禍大人相配的存在純屬權宜之詞,還請您別誤會。我被選上的話,之後總有辦法將事情帶過。」
無色邊說邊指向跟剛纔那間店形成對比的店家。位於面朝大街的地段、能清楚看見店內狀況的大窗戶、閃亮華麗的招牌,是在車站前或幹道沿線常見的連鎖家庭餐廳。
『那是因爲我的身體是特製品。』
無色走在黑衣旁邊,自然而然地感到心跳逐漸加快。
「黑衣,關於世界什麼的那些是機密事項吧?何況就算我們間接救了他們是事實,我認爲將那件事提出來,要求特殊待遇仍是錯的。」
不過,盯着畫面的瑟蕾絲在此時嘀咕了一句:
爐世眯起眼繼續說:
「可是……總覺得,她們是不是有點樂在其中……?」
無色與不安地皺眉的黑衣結伴走向店家。
臉上依然跟平時一樣面無表情,卻能感受到類似心慌的跡象。
「在這邊。」
『好奸詐。』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纔好呢──唯有展現出層次的差異,讓她們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敗北。只要領悟到有人與彩禍大人更相配,她們應該就不敢造次。」
「──失禮了,是我們不瞭解狀況。今天我們會先離開。」
黑衣沉默了一陣子,然後嘀咕似的說:
『唔……一口就好,各分我一口好嗎?』
那句話,讓爐世眨了眨眼睛。
『您何苦這麼說呢?』
「哦……看起來是間不錯的店。以時間而言也到了晚餐時段,算是不失體面的選擇。」
「啥~?那纔不可能!杏杏怎麼可能輸給隨從嘛!」
店員的眉毛垂落成八字型並答道。
無色一說,黑衣就點點頭推開店門,催促無色進去。
簡單答謝後,兩人走進店裏。迎接無色的是散發高級感的內部裝潢。
『說歸說,你還不是點了很多道?』
杏杏憤怒地將音量提高。樣似動物耳朵的盤發隨之上下搖晃。
「難道說,沒有訂位就不能進去?」
「有什麼關係呢?黑衣,其實我是想跟你一起進去看看。」
於是,守在那裏的男性中年店員恭敬地行禮了。無色帶着微笑致意回應。
然而,幾十秒後,店員卻帶着有些爲難的臉繼續說道:
這時候,無色微微偏了頭。因爲他覺得餐廳的店名好像似曾相識。
那似乎不能說是在鬧脾氣,因爲好像連黑衣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麼會脫口說出那樣的話,她看起來正在反省。
「嗯──?」
「烏丸小姐嗎?請稍待。」
既然如此,無色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他放鬆表情,然後環顧四周。
『──哦,黑衣你看。好像有地區限定餐點。據說是用了北海道產牛奶霜淇淋的聖代。另外,還有夕張哈蜜瓜霜淇淋與藍靛果忍冬霜淇淋。光是這樣,來這間店就值得了。』
「咦?」
「……那間店的話,〈庭園〉附近也有啊。」
「哦。這裏是──」
「謝謝。」
「萬分抱歉……」
「……我明白。開個小玩笑。」
「黑衣。」
店員所說的話,讓黑衣愣住了。
如此叮嚀的爐世,肩膀也在微微顫動。
從行動裝置的喇叭,傳出兩個人對話的聲音。
「咦?可是等一下。狀況好像不太對……」
「唉,爐世,這樣好嗎~?讓那個隨從爲所欲爲~」
「黑衣衣……之前還自信滿滿地誇下海口……未免太有趣了吧……」
『天氣這麼冷,您想點的全是霜淇淋嗎?應該說,請注意別喫太多甜食。有害身體。』
「咯、咯咯……你們倆這樣不行,嘲笑晚輩鬧出烏龍,對騎士來說是可恥的行爲……」
「也對。差不多該用餐了。附近有沒有什麼推薦的店?」
『……之前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趁機想讓我喫自己不敢喫的東西?』
店員錯愕地睜圓眼睛。無色則把手擱到了黑衣的肩膀上制止。
望向畫面,只見彩禍坐到包廂席後隨手拿起菜單確認,黑衣則拿起點餐用的平板。
爐世悄悄放鬆表情,並且悠然地聳肩。
「黑衣……」
爲避免擋到畫面而從三人後面探頭窺看的瑟蕾絲,在這時候不解地偏頭。
「既然彩禍大人這麼說,那倒是無妨……」
「咦~?☆等一下等一下~!噗噗……這、這個隨從居然忘記訂位……!」
「話說已經晚上九點了。您肚子餓不餓?」
「訂位。」
「請進。」
「……即使我救了世界也不行?」
話說完,爐世望向了擺在長椅上的小型行動裝置。
無色苦笑着回應淡然說道的黑衣。
「呃,沒事……沒什麼。重要的是,站在這裏也不方便。我們進去吧。」
「何況你不覺得好奇嗎?這位隨從,恐怕是目前最熟悉彩禍大人的人,她究竟會拿出什麼方案來款待彩禍大人呢?」
目睹那一幕,前任騎士們先是愣了半餉,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在完全暗下來的公園一隅,杏杏不滿地噘着嘴脣說道。
無色一問,黑衣彷佛就等他那麼說,滿懷自信地點了頭──看來那個地方,正是黑衣在約會行程中安排的第一個關鍵場所。
就如同砂子所說,畫面裏的彩禍與黑衣走進了似乎很高級的餐廳。
「唔~話是那麼說沒錯啦~」
無色朝黑衣指示的方向望去,因而發出了感嘆。
「那麼,我們去不需要訂位的店吧──你看,像那邊那一間怎麼樣?」
「哎,有何不可呢?她也在侍奉彩禍大人,說起來就是我們的晚輩。身爲前輩,多少要展現自己大度的部分。」
「這個嘛……也對。」
無色帶黑衣離開店裏以後,就低聲說道:
雙方如此對話。
黑衣講話語氣姑且算是客氣,但說難聽點就是略欠敬意的表面工夫,而說得好聽點,則是可以稱爲能感受到與同齡朋友相處的自在。
而且,彩禍看來也不排斥那樣的應對。
倒不如說,相較於跟爐世、杏杏、瑟蕾絲或砂子約會時,她的態度讓人覺得更爲自然。
「彩禍大人……?」
爐世幾近茫然地,望着行動裝置畫面映出的影像。
◇
「嗯,滿美味的呢。」
「是啊。雖然也不是沒有稍微喫了太多的感覺。」
用完餐,無色與黑衣離開家庭餐廳,摩娑着肚皮並吐出一口氣。
儘管沒能到原本想去的店,家庭餐廳也絕不算差。可以擱下餐桌禮儀跟黑衣暢談,綜合來看甚至會覺得這邊的滿足度反而比較高。
話雖如此,對黑衣來說,沒能帶無色到原本想去的店,懊惱之意應該是揮之不去的。她使勁握拳,並且重新轉向無色這邊。
「──彩禍大人。請問接下來能不能交給我領路呢?我一定會洗刷污名給您看。」
「哦。你似乎很有自信。那就交給你嘍。」
「好的。那我們走吧。」
語畢的黑衣就像要領路般邁步而去。無色則走在她的旁邊。
沒過多久,黑衣在巷道一隅停下腳步。
「就是這裏。」
「呼嗯……」
無色一邊回話,一邊觀察黑衣指示的地方。
在寧靜的巷道里,掛着寫有「Neige」的招牌。看來是間酒吧。享受完餐點,再到格調脫俗的酒吧靜靜相處……黑衣是這個意思吧。原來如此,是屬於大人的約會行程。
臉上添了一絲紅暈的黑衣將熱可可接到手裏。
「……那是在幹麼?」
「…………」
「交、交給我吧!喝!」
當爐世等人緊張得冒汗時──
「──歡迎光臨。兩位嗎?」
「你並不排斥在他人眼裏顯得年輕吧?」
「未成年。」
年齡與體格各異的四名女性,正圍着某種小型行動裝置的發亮畫面大聲嚷嚷。那急切的模樣簡直像下了重本看比賽的賭客,又或是會讓人聯想到在喪屍大量出沒的世界,由於有自己以外的人類發來訊息,深怕錯失連繫的倖存者。
「……不合我意。我說的話可沒有任何虛假。」
忽然間,畫面開始沙沙作響地冒出雜訊。
畢竟黑衣又跟剛纔一樣鬧了烏龍,沒能進去預定要光顧的店,但現場氣氛何止不算差,還相當和樂融洽。
至於另一點──
「等一下~!我完全沒聽見耶~!」
因爲在公園的一隅有羣古怪的人。
黑衣有些害臊地別開目光說道。無色則悄悄放鬆了表情。
「…………」
「五百一十七歲。」
「這……確實沒錯。話雖這麼說,您看起來滿年輕。不好意思,能請教貴庚嗎?」
「……感謝您。」
「……要說的話,魔女親待人溫柔,當然不會因爲那樣就生氣……」
她們狀似大事不妙地這麼叫嚷起來。
緋純無意間的一句話,讓瑠璃赫然睜大了眼睛。
「──這次肯定不要緊。我絕對會讓彩禍大人滿意。希望您賜我挽回名譽的機會。」
行人路過,都滿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如此奇妙的一羣人。
「──何況要暖身的話,這比酒更好。」
「是的。」
「何況?」
「您別說笑了。」
「…………」
她們就像這樣急成一團。
哎,話雖如此,或許這也難怪吧。久遠崎彩禍的臉與名字在魔術師之間太過有名。在利用魔術師專用設施之際應該都不會如此做確認。
被對方一說,黑衣意外地睜大眼睛。彷佛久違地聽見那樣的說詞。
「…………」
然而,無色微微偏了頭。因爲有兩點令人在意。
「咦?她剛纔說什麼?好像講了相當討好人的話喔!」
瑠璃與緋純納悶地蹙起眉頭,臉頰也隨之冒出冷汗。
無色說着便走向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熱可可。他將其中一罐遞給黑衣。
當無色正在思索時,黑衣就推開入口的門進了店裏。無色連忙抬頭追了上去。
所謂酒吧,就是飲酒的場所。當然,客層僅限二十歲以上。萬一錯將酒精提供給未成年人,店方大概會被勒令停業。
「誰、誰曉得呢……」
緋純好聲好氣地勸解。瑠璃雙手顫慄,還摸索口袋想拿出手機。
「唔,畫面……!」
「如果學生手冊可以證明的話。」
「環境突然改變,有的人難免就會身體不適。聽說連烏丸同學都請了病假……」
然而,在黑衣如此回話的同時,店員卻臉色一沉。
黑衣的回答讓店員靜靜露出了笑容。
「或許話是那麼說沒錯……」
「我現在就已經很開心了啊。」
「請等一下。您判斷得太早了。高中在學者未必就是未成年人。」
店員十分客氣地回絕,並且十分客套地把她們趕走了。
「請放心。這一位已經成年了。」
「被瑟蕾絲抬起來就太高了,我看不到耶~!」
然而,黑衣態度冷靜地清了清嗓,指向無色繼續說道:
這也是合情合理的,最後店方並沒有讓她們進去。
「哎呀,你不需要?」
「這樣啊。失禮了。請問有帶身分證件嗎?」
「您又挑那麼甜的飲料。」
無色滿意地微笑,然後伸指勾住拉環並打開。
沒有錯。那正是剛纔無色擔心的其中一點。
於是,黑衣張開手掌提醒對方:
「何況──」
無色的話裏毫無虛假,黑衣應該也沒有懷疑,但一碼歸一碼,她似乎就是有無法退讓的部分。黑衣懇求似的凝望無色的眼睛。
「就當成是那樣好了──萬分抱歉。我應該在來現場之前先想到的。」
這時候,瑠璃停住了動作。
黑衣在店前面一臉不服地雙手抱胸。那模樣讓無色不由得苦笑。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喝着熱可可,漫無邊際地聊了幾分鐘。
「哎,沒辦法。硬撐也不好啊。」
如今已經沒有人能一邊監控,一邊像剛纔那樣憋笑。所有人都猛吞口水,觀察着彩禍還有黑衣的舉手投足。
在陰暗公園的一隅。
但這或許也是無可厚非。
「唉……真是夠了,好不容易有自由活動的時間,無色卻因病缺席是怎樣啊。本來還想跟他一起欣賞燈飾的……」
「……嗯?」
黑衣滿懷決心地說道,無色便微微聳肩回話。
「別在意。能看到平時完美的你露出罕見的一面,我反而有點開心。」
「啊,這次變成電量不足了……」
順帶一提,想找便利商店的少女走了幾公尺就停下腳步,並且「呼~……呼~……」喘得肩膀上下起伏。
第一點,跟先前的餐廳一樣,無色覺得酒吧名稱似曾相識。
「話是那麼說沒錯……」
爐世、杏杏、瑟蕾絲、砂子四個人,正緊盯着擺在長椅上的小型行動裝置畫面。
「瑠、瑠璃,你冷靜點……」
兩人走進店裏,穿西裝的男店員便恭敬地出來迎接。
「哎,沒辦法。要『外面』的居民理解魔術師的內情,也是強人所難。」
店員一邊露出爲難的笑容,一邊流下冷汗。
無色打趣似的說,黑衣便呆愣地瞪圓眼睛,然後無奈地聳了聳肩。
「電池~~……!便利商店在哪裏~~~~……?」
「我們進去吧。」
店員問道。無色摸索口袋,拿出了放在裏面的證件。
「彩禍大人……」
「等等,那是怎麼回事,我可沒聽說!那樣他們兩個絕對會上街夜遊的嘛!那隻偷腥的烏鴉精,居然來這招……!」
「老大,好像很開心……」
「…………很抱歉,本店恕不接待未成年者……」
瑠璃一邊走在夜晚的公園,一邊不服地嘆氣。走在她旁邊的緋純苦笑着安撫說:
「要放到訊號強一點的地方纔可以……!」
◇
無色與黑衣不管怎麼看,都只像未成年人……!
「…………」
「進不了預定要去的店,明明是身爲隨從不該有的失誤……」
「……嗯?」
「黑衣,這給你。」
不過,無色也不是沒辦法體會黑衣的想法,被她用那種目光懇求,當然更加拒絕不了。無色一邊苦笑,一邊誇張地點頭。
「那就麻煩你嘍。」
「好的。包在我身上。」
黑衣說完,就把熱可可空罐丟進垃圾桶。
無色效法她,並繼續與她走在夜晚的街道。
然後,不知道走了多久。無色他們來到位於街區中心,標高格外突出的建築物前面。
約一百五十公尺高的電波塔。儘管尺寸比東京的小了些,但登上頂部的瞭望臺應該就能將街區夜景一覽無遺。
「哦,這裏是──」
「是的。燈谷鐵塔。據說從瞭望臺望見的景觀美不勝收。」
「呼嗯……」
其名稱讓無色發出咕噥──在餐廳與酒吧也有體會到的奇妙既視感,掠過了腦海。
「怎麼了?」
「不,沒事。我們上去吧。」
「好的。這裏不用訂位,未成年要參觀也不成問題。」
看來黑衣似乎還在介意之前的事,所以大力強調。無色一邊苦笑,一邊跟着黑衣走進鐵塔內,在窗口付了瞭望臺的入場費,然後搭乘電梯。
大概因爲正好是晚餐時段,無色與黑衣獨佔了電梯。他們一邊感受些許的飄浮感,一邊等電梯抵達。
於是,黑衣帶着一絲作戲的態度轉向無色,並且簡單行了禮。
「──那麼,接下來您將展望到燈谷市這裏最美的景緻。千萬別忘記做好心理準備。忽然就納入眼底的話,或許您會因爲景色太美而昏過去。」
「哈哈,那真令人期待。我可要用心鑑賞。」
沒過多久,「叮~」的聲音響起,電梯門開啓。
「等一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也、也是有這樣的時候啦。你冷靜點──」
無色連忙追了過去。
讓黑衣受到了呼吸停止般的感覺侵襲。
「這……」
無色維持着緊緊摟住黑衣身體的姿勢,錯愕地瞪大眼睛。
黑衣滿臉通紅地當場拔腿就跑。
「這到底是什麼情形……餐廳、酒吧、瞭望臺……所有地方都以失敗收場。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知不覺中,外頭已經颳起了大風雪。
「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彩禍小姐。」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當黑衣正要說些什麼時,就從後面就傳來了四個人大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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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進入鐵塔時,天氣還算正常。這表示短短几分鐘之內,天氣就有了劇烈轉變。倒黴程度簡直堪比無色的姊姊惑香。
「您在做什麼!」
那樣的一句話。
「……您、您怎麼曉得……」
這時候,無色「嗯?」地挑了挑眉。
「沒那種事──」
黑衣的話到此打住了。
無色帶着英凜的表情這麼說道。
「話說得好聽──反正,你是在瞧不起我吧。」
「關於這次的冒犯之舉,請容我由衷向您謝罪。只要彩禍大人希望,我有覺悟受任何的懲罰──不過,我們並沒有干擾之意,但求彩禍大人理解這是因擔憂您的人身安危才展現的行爲……」
「…………唔!」
──唉,糟透了。糟糕透頂。
「咦……?」
明明如此,自尊心卻跑來礙事,連坦承自己對這方面不擅長都做不到,還受制於莫名其妙的強迫觀念,想展現身爲女人精明的一面……結果什麼都弄得一場空。
「…………」
「啥──」
「感覺好像很有趣……」
黑衣茫然了一陣子,然後懊惱地帶着扭曲的臉孔屈膝跪地。
然而,情緒一旦潰堤便難以平復。話語幾乎是在無意識之間從喉嚨吐出。
沒錯。直到剛纔,無色與黑衣都因爲情緒激動,不小心用了自己原本的語氣說話。
可是,話語卻停不住。初次湧現的情感讓頭腦一團亂,黑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們倆約會的模樣,理應有攝影機在監控。爲了將剛纔的互動矇混過去,無色努力用開朗的語氣面對爐世等人。
「無色……」
說穿了,自己就是在喫醋。雖然是用彩禍的外表,但無色和爐世她們約會,還因此小鹿亂撞,這些都讓自己覺得不稱心。
義式餐廳「MARCHESE」、酒吧「Neige」,然後是「燈谷鐵塔」。
「有種色色的氣息呢……」
「請看。由夜色與文明光芒交織而成的夢幻景象──」
被帥氣得幾近虛浮的「自己」這麼說,黑衣板起臉孔,連身爲隨從的面具都忘了戴。
「──請、請您放開我……!」
「──總之。我與黑衣的約會還沒有結束喔。行動裝置的電量耗盡固然令人遺憾,但是你們四個人跑來介入我們相處的時間,會不會有些沒規矩呢?」
無色牽強地設法找藉口,但爐世納悶地蹙起眉頭。
四個人好奇地蹙起眉。無色刻意咳嗽清了清嗓改變話題。
「嗶嗶~……!STOOOP……!」
然而心臟卻與其背離,撲通、撲通地猛跳。
然而,這裏是絕不算寬敞的瞭望臺之中。根本不可能逃掉。黑衣立刻就被呼喊名字,還被拉住手臂。
黑衣聲音顫抖地問……看來是被說中了。無色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而那些經驗也讓他得以給前任騎士們提供建議。
「那是什麼……?」
但就在這個時候──
結果卻弄成了「這樣」。經驗不足導致平庸的失誤連連,運氣又不好,到最後連這些知識屬於急就章的產物也不幸露餡。事到如今,光站在無色面前並維持表情都有困難了。
然而無色並沒有鬆手。他牢牢地將黑衣抱緊,彷佛在用全身表達自己不會放手,還呢喃似的說道:
「啊,黑衣!」
事事都不順。說了大話跟爐世她們對抗固然沒問題,可是自己連像樣的約會經驗都沒有,壓根就不可能漂亮地主導。光是這幾個星期以來都沒有跟無色正常講話,就已經明顯地表現出自己毫無經驗了吧。
黑衣恍然倒抽一口氣,睜大了眼睛。
「事到如今,你不用再顧慮我了。我出的洋相,我自己最明白。明明如此,卻只有自尊心高人一等,只會裝模作樣,沒有比這更空虛的事了。託辭自己因做爲魔術師活着已經費盡心力,而沒有累積生而爲人該有的像樣經驗的女人就是這副模樣。我究竟算什麼──」
在無色嘀咕的瞬間。
黑衣一邊盈着眼淚,一邊在燈谷鐵塔的瞭望臺裏奔跑。
「────」
看來無色剛纔跟黑衣的對話似乎沒被聽見──或許是多嘴了。無色的臉頰流下汗水。
「嗨,各位。你們來得真快。或許剛纔的對話會讓人聽了覺得不對勁,不過那是我跟黑衣偶爾會演的主僕立場逆轉劇──」
事發突然,黑衣睜圓了眼睛,並且扭身掙扎想脫離無色的臂彎。
今天一路隨黑衣走來的約會行程。從中感受到的既視感忽然在無色腦裏串在一起。
順帶一提,無色之所以會知道那些的理由無他。因爲他自己就妄想過「在這附近跟彩禍小姐一起逛的話,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以去~」,還編排了虛擬的約會行程。
「──黑衣!」
「……你大可笑我。只有歲數活得特別久,連個約會方案都策劃得這麼糟。」
──用久遠崎彩禍的面貌、久遠崎彩禍的嗓音。
儘管對無色聲稱是爲了讓爐世她們死心──把參戰的理由編得冠冕堂皇,然而要說這項決定並非源自嫉妒的感情,那就是謊話了。
黑衣應該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她拼命粉飾表情,試着將儀態端正回來。
「咦?啊,原來是這樣嗎?」
從後面,傳來了這樣的四道呼喊聲。
黑衣放鬆力氣,然後自嘲似的接着說了下去。
無色認清狀況之後,便屏息並放開了摟着黑衣的手。
「主僕立場逆轉劇……」
「…………」
無色一邊流汗,一邊望着外頭染成全白的景象。
無色所說的話,讓爐世當場跪下請命。
「…………唔。」
「請問兩位有過什麼樣的互動……?其實在這位隨從交給我們的行動裝置電量耗盡後,影像就中斷了,因此我們纔會急忙趕到現場。」
連黑衣都不太明白,自己到底脫口說了些什麼。
然而──
「────唔。」
「……請不要那麼說。彩禍小姐。你願意爲了我策劃約會方案,我真的很高興。」
「──啊。」
「哎呀,這……」
仔細想想,提出這種主意本身就是錯的。
「呃,啊啊,嗯。」
「那不行。看見你露出那樣的臉,我怎麼能放着不管。」
「──彩禍小姐,我並不是因爲你是個完美的女性才喜歡你。」
理由很單純。從瞭望臺上完全看不見夜景。
沒錯。今天黑衣與無色一路探訪的地方,都是用「燈谷市」搜尋就會最先查到的景點。
但無色絲毫不顯動搖,還鎮定地朝她細語:
轉眼望去,燈谷鐵塔裏在不知不覺中,冒出了爐世、杏杏、瑟蕾絲、砂子四個人的身影。她們全都一臉着急,肩膀也喘得微微上下起伏。
「……我並不是你心目中的完美女人。我原本邋遢、個性陰沉、不懂得體貼,只是個魔術研究狂。我本來並不是肩負世界命運的那塊料。單純是碰巧受惠於師長與夥伴而已。我是在積非成是的情況下變成了『這樣』後,才拼命地自我粉飾的軟弱女人。你所憧憬的『久遠崎彩禍』,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唔……」
「老大~~~~~~~~!」
「────────」
「黑衣,你該不會是從『voyage旅遊網』查的吧?」
黑衣不屑地說道,而無色爲了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就大大地伸開雙臂,緊緊摟住她。
冷靜思考的話,坦承這些應該一點好處也沒有。無論理由爲何,無色目前跟彩禍是合而爲一的。假如吐露這些讓無色對彩禍變得心灰意冷,難保不會爲世界招來致命性的後果。
與此呼應,黑衣抬起手引導無色。
黑衣所說的話,讓無色目瞪口呆。
「呼嗯,擔憂我的人身安危──是嗎?莫非我也失去了你們的信任?」
「不,絕無此事。」
爐世惶恐地答道,杏杏、瑟蕾絲、砂子三個人則在後面說起了悄悄話。
「不過,剛纔姊姊是不是跟那個隨從抱在一起了?」
「對、對呀……那是在做什麼?」
「我們明明在比賽誰能獲選,擅自偷跑可不行……」
「…………」
她們三個所說的話,讓無色臉頰抽動了一下……對話內容好像沒被聽見,但無色將黑衣摟緊的場面當然是有目共睹。
這部分要是被深究也不太妙。無色細聲嘆了氣。
「……我明白了。我也能理解你們的疑慮。說來略顯倉促,何不現在就發表結論──黑衣,你也同意吧?」
「……是的。沒問題。」
無色一問,黑衣便謹守「烏丸黑衣」的立場這麼說道。儘管眼睛還有一點紅,答話的態度仍無可挑剔。
對於情緒曾激動到僞裝不了烏丸黑衣的她,其實無色並不想做這種要求。他希望能讓黑衣宣泄情緒,將想法都吐露出來。而且,無色還希望自己能全數予以承受。
然而,既然爐世等人已經趕到了,無色就沒辦法那麼做。黑衣也明白那一點,纔會再次扮回烏丸黑衣。既然如此,他就不能輕舉妄動。
「…………」
無色默默地用目光將爐世、杏杏、瑟蕾絲、砂子還有黑衣看了一遍,五個人圍着無色站成一圈,帶着滿懷緊張與期待的臉孔將手伸了過來。
「──彩禍大人,我會讓您幸福。」
「姊姊會選杏杏,對不對……?」
「老大……跟我在一起吧?」
「我想喝魔女親煮的味噌湯……」
目睹那些,爐世她們四人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彩禍的隨從黑衣紅着臉,準備開口向彩禍求婚。
認清那一點之後,爐世瞬間感覺到呼吸逐漸變淺、變快。
總算停止搖晃的城鎮四周,霎時間出現了異象。
如此的滅亡因子,正緩慢而又確實地朝這裏走來。
怪物歌唱似的發出咆哮。
但照這樣來看的話──簡直像彩禍正在期待被黑衣選上,不是嗎?
「────」
黑衣倒抽一口氣。
「神話級──有四具……!」
於是與其呼應,好幾道光芒從雲隙灑落而下。
然而,畫面內的彩禍,看起來卻像是打從心裏樂在其中。
可是,不跟爐世等人站上同樣的舞臺,或許選擇的說服力就會變弱。更重要的是,哪怕所言爲假,要說無色不想聽黑衣求婚,那就是騙人的了。無色也跟着在吞嚥間屏息凝氣,並轉向黑衣那邊。
「那是……」
黑衣所說的話,讓無色不由得蹙眉。
「…………唔。」
爐世懷着奇妙的心境,注視那一幕。
「…………唔!」
「咦?隨從小姐什麼都不說嗎?」
黑衣有些遲疑,卻仍望着彩禍的眼睛開口:
「……當然願意。你說吧。」
其威容讓瑟蕾絲擺出凝重臉色。
那是不該有的異樣感。
啊啊,我懂了。爐世馬上就想到了原因──藉着行動裝置的小小畫面與模糊音質,看過彩禍與黑衣約會之後就變成這樣了。從那時候開始,在爐世的內心就有一片難以形容的迷霧盤據不散。
老實說,爐世並不是沒有設想過,事情會發展成彩禍選擇黑衣的局面。
答話的黑衣將視線落在手機畫面,隨即瞠目結舌。
彩禍帶着交雜了期待與不安的眼神回話。
假如說,彩禍選擇黑衣是發自真心。
這時候,瑟蕾絲若有所察地瞪圓了眼睛。
劇烈震動突然侵襲四周,讓無色板起了臉孔放低身子。
「滅亡因子○○三號:〈厄瑞玻斯〉──」
黑衣先是尷尬地扭身,不久便下定決心似的抬起了臉孔。
「彩禍大人,我──」
接着出現的異象是在南方。
「黑衣!這個是?」
話雖如此,那並不像東邊的天空能看見怪物從天而降。
「謝謝,爐世。又讓你救了一次。」
假如她理解了自己的願望與目的,永遠都實現不了的話──
──不知道爲什麼。她覺得心臟好似被冰冷的手掐住,有種不好的預感。
伴隨斷斷續續的震動,出現在西方的是拔地參天的巨人。
「…………」
「所以……儘管有失分寸,我仍然有話想告訴彩禍大人。請問您願不願意聽呢?」
她們跟爐世一樣,也想到那一點了吧──假如彩禍應允了黑衣的求婚,自己究竟會變得如何?
別說先前目睹的〈冰霜傑克〉,連神話級滅亡因子〈史爾特爾〉都敵不過它的巨大身軀。由於實在太過高大,甚至連臉孔都無法望見。
理由很單純。因爲那一帶被抹成了漆黑。
硬質的身體表面感覺不像生物,還帶有不可思議的光澤。假如在更靠近的位置目睹其身影,會完全認不出那是人型吧。
令人聯想到巨大天秤的軀體裏,嵌着美麗女子的上半身。它緩緩張開背後的雄偉翅膀,隨着光芒從天而降。
大規模地震導致主要建築物倒塌,而在化爲成堆瓦礫的街區盡頭──
猛然一看,杏杏、瑟蕾絲、砂子也露出跟爐世類似的神色。
這時候,爐世看見彩禍現在的表情,因而微微地倒抽了一口氣。
沒錯。簡直像在心想──黑衣真的會求婚嗎?
伴隨戰慄的情緒,她低聲道出其名稱。
有「某種東西」現身了。
「…………」
「彩禍大人!」
因爲彩禍終究屬於選擇的一方。從爐世這些求婚者當中,她會牽起與自己最相配的人的手,理應是絕對的選擇者纔對。
──但是,假如說。
要自稱彩禍的隨從,辦事未免太不牢靠。
彩禍與黑衣帶着的手機警報大作,同一時間──
從頭失敗到尾,沒有將任何一件事做好的約會。
爲了不傷害到爐世她們,溫柔的彩禍十分有可能刻意選擇四個人之外的對象,藉此將這件事敷衍過去。不過那樣的話,爐世覺得只要再用其他方式追求就行了。
燈谷鐵塔──不對,這一帶周圍都遭受強烈地震的侵襲。
宛如那塊空間空出了一個洞的異樣景象。
不,若要更精確地描述,就是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然而,搖晃的規模並非靠那樣就能應付過去。高大的燈谷鐵塔搖得格外劇烈,鋪設在四方的眺望用大玻璃窗隨之粉碎,玻璃碎片散落四周。
先前,自己跟杏杏、瑟蕾絲、砂子四個人逼彩禍成婚時,並沒有這種焦躁感。那時候,爐世隱約間有把握──就算對手是那三個人,彩禍一定也會選擇自己。
那張表情裏,似乎有包容對方的慈愛──好像還看得出一絲緊張。
指頭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個瞬間。
「……彩禍大人。感謝您今天的陪伴。」
那是當然的。爐世本來就死過一次。是因爲命運捉弄而重回人世的亡靈。由於生前沒能將心意傳達給彩禍,爲了一償宿願才徘徊於此的不死者。
「──滅亡因子○○二號:〈茱思緹蒂亞〉──」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似乎也聽不見從南方周圍響起的爆炸聲及倒塌聲,或者逃竄羣衆的尖叫與怒喊。
其威容既神聖而又兇猛。外型實在非比尋常。假如癲狂的雕刻家奉了神諭刻出雕像,或許就會是這副模樣。
「哪裏。您有沒有受傷──」
視觀者而異,或許也會有人產生有別於絕望的崇敬之情。
不過,杏杏似乎對那一幕有印象。
目睹其身形,爐世倒抽一口氣。
當然,這是爲了避免彩禍的伴侶就此定案才用的計策。黑衣所說的話未必要發自真心。
那一幕,簡直像山脈在移動。每當巨大腳掌踏在地面,驚人的震動就會侵襲周遭,導致鄰近建築物或地面崩塌。剛纔那場地震,恐怕就是這個滅亡因子乾的好事。
「嗯。」
這並非任何比喻或戲謔之詞。燈谷鐵塔的南方一隅,漆黑得簡直像打翻了墨水,絲毫看不見景物。
無色不由得冒汗。這麼說來,在機場被爐世搭救時,無色是用他本來的身體。
黑衣略顯遲疑地,跟着將手伸向前。
【────────────────】
爐世喊道,同時周圍便有隱形的護牆立起。恐怕是施了某種防護魔術吧。朝無色等人逼近的玻璃碎片停止於半空,然後直接轉向落到了兩旁。
從某方面看來,那莊嚴神聖的景象甚至就像一幅宗教畫。
這麼說來,剛纔也因爲爐世她們四個闖進來,無色沒有聽見黑衣明確的求婚臺詞。
爐世就沒有自信能把持自我了。
彩禍一邊凝望黑衣的眼睛,一邊靜靜地等着她說話。
然而,她們四個人的憂慮,似乎沒能傳達給逐漸進入兩人世界的彩禍與黑衣。
「是滅亡因子!而且屬於神話級──」
「──唔,你是指,我嗎?」
更勝於杏杏、瑟蕾絲、砂子──而且,恐怕也贏過了跟爐世的約會。
無色一問,黑衣就甩甩頭轉換心境,並給予回應。
光芒一穿透地表,便引起規模驚人的爆炸。原本街區已經因地震被夷爲平地,現在則被澈底摧毀殆盡。
無色一邊想起在機場的風波,一邊答謝,而爐世不可思議地蹙眉說:「又……?」
爐世、杏杏、瑟蕾絲、砂子還有無色的視線,都聚集在黑衣身上。
──從東方天空出現的,是有着天使翅膀的怪物。
「你說什麼……!」
然而,那樣的自信此刻正在動搖。
「唔……!發生了什麼事──」
話雖如此,現在顧不了那些。無色從喉嚨擠出聲音高喊:
然後,她們鄭重地望着無色的眼睛,道出了求婚的話語。
黑衣發出吞嚥聲之後,便繼續說道:
「滅亡因子○一一號:〈亞特拉斯〉……!」
死神,飛舞於北方的天空。
呈現在那裏的景象,只能如此描述。
挾着風雪現身的,是一具披着蒼白外套的骷髏。它跨坐於形似馬匹的四腳怪物身上,並且在天空留下如閃亮光點的馳騁軌跡。
那一幕,簡直像吸食違法藥物時會看見的幻覺。其身影看在人們眼中,或許會覺得優美,而且如夢似幻。
然而在那具異形行經之處,人們一律痛苦得抓撓胸口、撕扯喉嚨,趴倒在地面。
其模樣儼然散播疫病的死神,又彷佛在地表創造地獄的騎士。
砂子發出有如罹患熱病的苦悶聲音。
「滅亡因子○○七號:〈蒼白騎士〉……」
「什麼……」
突然出現的四具神話級滅亡因子,讓無色不由得屏息。
神話級──表示那無非是喰良以〈銜尾蛇〉權能復活的存在。無色他們以往也與〈利維坦〉、〈葛雷姆林〉之類的異形對峙過。
可是,以往每次都只會出現一具,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同時出現複數滅亡因子。
具備權能,足以在一時興起間毀滅世界的異形,來了四具。
那帶來了多大的絕望,根本無須說明。
「唔──」
然而,無色現在根本沒有空跪在地上。
畢竟現在的他是久遠崎彩禍。最強的魔術師,身負保護世界使命之人。假如要討滅神話級滅亡因子,除了靠彩禍的術式之外別無他法。
話雖如此,無色對於出現的滅亡因子很難稱得上熟悉。
其權能爲何?可逆討滅期間是多久?該如何安排對付的優先順序?所有情報都不足。無色一邊握緊拳頭,一邊扯開嗓門。
〈茱思緹蒂亞〉歌唱似的發出咆哮。
每一擊都是足以致命的超高功率光束。
當無色冒汗低喃的同時,黑衣發出了哀求似的聲音。
在她們臉上,看得出戰慄與緊張──而且,好像還蘊含着掩飾不盡的喜悅與陶醉。
瑟蕾絲現出了令人聯想到鎖鏈的界紋,以及女戰士(Amazones)風貌的輕甲。
爐世衝昏頭似的說完後,杏杏等人也露出笑容呼應。
於是,理應被光束轟飛的肉與骨頭陣陣搏動,轉眼間便逐步再生。
「──【鐵鏈鎖獄鬥技場(Catena Colosseo)】!」
爐世現出了在機場見過的薔薇界紋,以及騎士鎧甲。
鋒利如劍的無數荊棘,配上迫不及待地要令對手濺血而排開的薔薇花苞。每一株都與爐世的第二顯現【戴花瓣刺】具有同等威力。
「──【塵害砂境(Enferma Desierto)】……!」
──好似要將滅亡因子〈茱思緹蒂亞〉包裹,由漆黑荊棘組成的森林延伸開來。
畢竟與〈茱思緹蒂亞〉一同出現的另外三具滅亡因子,對杏杏、瑟蕾絲、砂子來說,無非是各自的奪命仇敵。
──彩禍大人。在這世上,我曾經留有兩項遺憾。啊啊……多麼美妙,多麼美妙的奇蹟。在這種時候,剩下的那一項竟然自己出現了!」
四個人的模樣明顯與之前不同。無色困惑地蹙起了眉頭。
宛如體現了上天之怒的這種攻擊,在魔術師之間被諷爲「制裁」。
與其呼應,好幾道光芒隨即從虛空降下,摧毀了周遭。
沒錯。〈茱思緹蒂亞〉的權能。其能力爲「正義」。
接着,她以久遠崎彩禍的語氣繼續說道:
不對──這樣解讀有些偏差。
爐世於人世留下的兩項遺憾。
砂子現出了有如骷髏的界紋,以及樣似病人服的外套。
被無數荊棘包圍的〈茱思緹蒂亞〉,身上連一道傷痕都沒有。
杏杏、瑟蕾絲、砂子肯定也懷有這樣的心境,無庸置疑。
「各位……!」
因爲爐世等人幽幽起身,還伸了手制止無色。
自己曾說過──一定會將滅亡因子討滅,然後活着回來。
「咦……?」
「哈、哈……!」
爐世一邊於空中飛舞,一邊放鬆嘴脣淺笑。
「……唔。」
等到──等到事成以後,將隱憂與迷惘完全洗刷,變得真正與您相配之後,就會再一次向您求婚!」
──啊啊,啊啊。沒想到,沒想到,居然能迎來這樣的機會。
就算是魔術師,也不可能全數躲開如網眼般密集發射的光束。
「對呀……對呀。跟老大之間的約定……這次一定能守住……」
「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怎麼回事,黑衣。那些滅亡因子究竟有什麼來歷?」
然而,他的話並未說到最後。
以燈谷鐵塔爲中心,四個世界隨之展開。
爐世一邊藉着魔術躍身空中,一邊任由內心燃起的喜悅之情擺佈。
而且──與當時不同的部分,並非只有如此。
無色困惑地呼喚她們的名字,而爐世等人各自瞪着不同的方位並開口。
她一邊說,一邊露出淒厲笑容,並且在全身使力。
然而──儘管爐世身負致命傷,仍從喉嚨冒出了笑聲。
第四顯現。顯現術式的極致、魔術之頂點。是能以本身顯現體覆寫世界景觀的〈領域〉位階。
「右臂、左腿及身體──多麼周到。簡直像在重現那個時候。」
「──彩禍大人,請您稍待!這次,我一定會履行約定給您看!
沒有錯。換成以往的爐世,應該在剛纔那一擊就完了。
無色錯愕地回話,爐世則顯得有些興奮地繼續說道:
爐世等人身爲首屆〈騎士團〉成員,無一例外皆企及那樣的奇蹟。
「──在數百年前,殺害爐世她們的滅亡因子……!」
自己將能毫不慚愧地,再次站到彩禍面前。
杏杏現出了動物臉譜般的界紋,以及布偶裝打扮。
然而,她們的背影,已經一躍到了黑衣構不着的地方。
「……唔!不可以,各位!那些滅亡因子是──」
數百年前,爐世就是被這項權能阻絕了所有攻擊,無能爲力地喪命。
「你們──」
黑衣表情悲痛地伸手央求。
而那就是──爐世首次對彩禍失約的瞬間。
挨中光束的右臂、左腿與部分身體開了大洞,巨量血液與內臟從中灑落。
劇痛讓爐世板起了臉孔。
──這麼一來,她終於可以履行約定。
「唔呵呵……好高興喔……好高興……」
與其呼應,杏杏、瑟蕾絲、砂子也同樣以第三顯現裹身。
「──────」
而且──還因此傷了彩禍的心。
其中一項,自然是沒能將心意傳達給彩禍。
【────────────────────────】
無色一問,黑衣便咬緊了牙關。

伴隨喜悅之情,爐世等人放聲喊道。
「嘖──」
或許那是近乎逃避的心理。然而於此時此刻,對爐世來說那是救贖、是希望。
那樣的話──比起那名隨從,彩禍肯定會選擇自己。
「〈茱思緹蒂亞〉──我要將你的首級,獻給彩禍大人。」
爐世術式的能力爲「並行」。只要以劍鋒造成一道傷痕,就能讓目標無限受到同樣的傷。那是連一小道傷痕都能造成致命傷的必殺荊棘。將視野完全掩蓋的荊棘令人無處可逃。
而且,這具滅亡因子被視爲威脅的理由,還不只如此。
然而,現在的爐世是被〈銜尾蛇〉復活的不死者。無論受了任何傷都不會死。
至於另一項──正是與彩禍約好要討滅該異形,卻慘痛敗北的那場戰鬥。
「…………唔!」
但是──爐世等人已今非昔比。
「──彩禍大人。」
爐世對預料中的景象微微咂了舌。
爐世毫無根據,卻有絕對的把握。
讓人覺得宛如隔着一道次元的存在,絕對性的差距。
「拜託您,請將現場交給我們來應付。」
「〈茱思緹蒂亞〉、〈厄瑞玻斯〉、〈亞特拉斯〉、〈蒼白騎士〉。那四具滅亡因子就是──」
爐世吶喊之後,瞥了黑衣一眼──隨即在空中展開了三片界紋。
「制裁」的滅亡因子〈茱思緹蒂亞〉。那無疑是數百年前,爐世討滅失敗的存在。
「──【爆可愛遊宴(Cutie Pretty Beauty Party)】!」
「……唔,爐世、杏杏、瑟蕾絲、砂子……?」
然而爐世等人並沒有放在心上,她們同時出腳猛蹬即將坍塌的瞭望臺地板,隨即從破窗縱身躍向天空。
「──【千刺萬鋼荊姬(La belle au bois dormant)】!」
除本身認同者以外的攻擊一概封鎖,近乎犯規的能力。
話雖如此,對手是神話級滅亡因子。爐世親身體會過其力量之強大。畢竟她們以往挑戰過,還換來了喪生的結果。
「萬萬想不到……居然,居然能有這樣的機會。
然而──
霎時間。
像這樣,她們低聲發出了顯得有幾分陰森的獨白。
爐世的身體湧現出力量。
「第四顯現──!」
「黑衣!我要討滅滅亡因子!來協助──」
對爐世她們來說,最重要的並非自己死於那些異形之手,而是未能履行與彩禍的約定。
「喝────!」
爐世於空中蹬步,朝着巨大的女神像──〈茱思緹蒂亞〉逼近。
沒錯。就算不會死亡,攻擊對敵人不管用的話便毫無意義。
但是,爐世現在知道了。
她知道讓自己復活的人是誰。
神話級滅亡因子〈銜尾蛇〉。將其權能納入己身的少女──!
「────呃!」
爐世碰觸〈茱思緹蒂亞〉的額頭,然後發動了那項魔術。
那本來並不是用於戰鬥,而是源自鍊金術領域的衍生應用,可以讓不同素材相結合的實驗魔術。
──其名爲「融合術式」。
那原先是讓無機物相互結合的術式。
然而,鴇嶋喰良將其改良後,藉着讓人類與滅亡因子融合,把其權能納爲己有。
當然,一般並不可能辦到那種事。喰良之所以能成功,單純是因爲〈銜尾蛇〉在假死狀態下被分割,並且遭到封印。
假如將已經完全復活,而且還在活動中的滅亡因子〈茱思緹蒂亞〉納入體內,人類的身軀是不可能支撐得了的。
然而,目前的爐世已非「人類」。
超出生物負荷力量而造成的自毀與不死者的再生,將這樣的過程反覆再反覆,〈茱思緹蒂亞〉逐漸被納入她的體內。
各種排斥反應蹂躪着身體,劇痛襲向全身。
可是喪失「死亡」的爐世的身體,不論如何崩毀,都會恢復原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
那是一種十分不可思議的感覺。
To Be Continued
砂子的那套病人服,則是轉變成讓人聯想到黑死病醫師的樣式。
「唔呵呵……這樣一來,魔女親就會選我了……對不對……」
隨後──
可是隨着其身軀、力量、權能逐漸納入體內,爐世的腦髓便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全能感。
──只要有這股力量,彩禍大人也會感到欣慰。
「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久,世界的景色便回覆原狀,巨大滅亡因子的身影雲消霧散。〈茱思緹蒂亞〉、〈亞特拉斯〉、〈蒼白騎士〉──連之前受〈厄瑞玻斯〉影響而被黑暗籠罩的南方天空,也恢復原狀了。
四具滅亡因子從四方現身。爐世等人隨即飛往它們跟前,展開第四顯現──
「怎麼會,這沒有道理。她們確實是一流的魔術師,但那些滅亡因子的權能並沒有那麼容易就能破解。何況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
爐世的騎士鎧甲雕上女神般的圖樣。
爐世所說的話,讓另外三人露出了滿面笑容。
四個人互相交會視線後──
「這是──」
「──不錯嘛。我跟。」
話雖如此,這樣一來便無法分出高下。
魔人春祓爐世──就此降生。
無色一邊添上問號,一邊呼喚其名。
在傾倒而即將崩塌的燈谷鐵塔瞭望臺,無色與黑衣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但這也怪不得他。出現在那裏的確實是四名前任騎士,散發的氣息卻與先前有所不同。
黑衣說到這裏,就把話打住了。
「爐世──杏杏、瑟蕾絲、砂子……?」
杏杏穿的布偶裝轉變爲讓人聯想到深邃黑暗的色彩。
「呵呵,沒問題嗎?提那樣的條件。我很厲害的喔。」
除非注入特殊的藥物或改造術式,不然就是施術者的肉體產生了巨大變化──
「──啊啊,彩禍大人。彩禍大人。讓您等了這麼久,實在萬分抱歉。」
「我也覺得……自己可不會輸給任何人……」
「爐世!杏杏!瑟蕾絲!砂子!」
她們就連無色的制止都不聽,如流星般朝四方飛去。
「哎呀,看來你們也都取得那些滅亡因子的力量了。且讓我說一聲做得漂亮。
她們全用第三顯現包裹身體,亮出了界紋,可是其形態都與先前目睹的不一樣了。
黑衣倒抽了一口氣。瞠目的她似乎已經察覺到最糟的可能性,汗水正沿着臉頰流下。
其神情,還有雙眸,都燦爛得彷佛在作一場白日夢。
「爐世她們……將滅亡因子討滅了──是這麼一回事嗎?」
爐世一邊環顧另外三人,一邊露出淺笑。
理由立刻揭曉了──因爲從滅亡因子消失的方位,有四道人影朝無色他們這邊飛來。
──不如這麼辦吧。在這當中,誰能呈上最高的貢獻,就可以重新向彩禍大人求婚──你們覺得如何?」
──只要有這股力量,自己就能幫彩禍大人更多忙。
「怎……究竟,發生了什麼……?」
所謂顯現術式,是以人類基因排列做爲公式的魔術。據此塑造出的顯現體猶如自己的分身,要改變形態並沒有那麼容易。
「你看你看,老大──我變得這麼強了。」
──異樣感。無色眉頭深鎖。
──只要有這股力量,彩禍大人肯定就會選擇自己。
「人家終於……履行了跟姊姊之間的約定喔。」
彷佛在呼應黑衣那樣的聲音,爐世她們四個人緩緩抬起了臉孔。
在毀壞殆盡的瓦礫之上。
沒錯──其形象,簡直像是以她們各自對峙的滅亡因子塑造而成。
「……唔,難道說,她們將滅亡因子──」
滅亡因子〈茱思緹蒂亞〉。是奪走爐世性命,害她打破誓言,失信於彩禍的可恨仇敵。
瑟蕾絲的輕甲如拔地參天的巨人,富含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