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最後,請盛大地收場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4880 字
『──今晚的夜會,也是一段美好時光。
我以學園長久遠崎彩禍之名,在這裏宣佈庭園夜會就此閉幕。』
從設置在四周的喇叭,傳出了凜然嗓音。
將神話級滅亡因子〈史爾特爾〉討滅,並且跟玖珂惑香交手後,大約過了三小時。等待黎明來臨的〈庭園〉舉行了夜會的閉幕典禮。
在中央廣場特別架設的舞臺上站着的,當然是久遠崎彩禍──由無色飾演。他朝着講臺上的麥克風高聲致詞。
『儘管遭遇了神話級滅亡因子來襲的特級災害,能迎來閉幕典禮而未出現任何死者,對此我感到驕傲。由衷感謝各位挺身作戰。
──附帶一提,我決定暫時將中央校舍的餐廳免費開放。請大家利用該處慶功。另外,教師安維耶特•斯凡納似乎會提供特別餐點。』
那句話,讓周圍的〈庭園〉學生同時發出了掌聲與歡呼。
「哦哦……!」
「不愧是魔女大人!真慷慨!」
「我最喜歡學園長了!」
「啥!喂,等一下,妳要我從現在開始準備嗎!」
雖然好像也有少數焦急的抗議聲傳出,卻被周圍的歡呼與舞臺後方傳出的煙火聲掩蓋。假如沒有干擾認知的結界,一片熱鬧的如此盛況肯定會招來鄰近居民的怨言。
黑衣──也就是彩禍,正與惑香兩個人從中央校舍的露臺看着那片景象。
「……原來如此。看來對這裏來說,無色確實不可或缺。」
「說來慚愧,實情是目前非得靠無色的演技不可。」
在這裏交談,就沒有人會發現並懷疑她的身分。彩禍用原本的口吻與舉止如此回話。
惑香望着舞臺上的無色,感慨萬千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以前口口聲聲叫着姐姐,跟在我後面到處跑的無色,居然會有向我介紹未婚妻的一天。這大概是可喜之事,心情卻有點複雜。」
「…………我沒有說要當他的未婚妻。」
「這──」
「…………這可難說。我未必會答應求婚(那件事),到時候無色也未必不會變心吧?」
惑香狠狠地瞪着喰良說道:
剛纔仍源源不絕的煙火聲與歡呼,完全聽不見了。簡直像〈庭園〉突然入眠了一樣。
「…………唔!」
「嗯,什麼事?」
臉上更添紅暈的彩禍變得沉默,惑香又靜靜地繼續說:
「……這種場合有監護人,也只會掃興吧?改天再說。」
回程少了代步工具,但也沒辦法。惑香微微嘆氣,然後獨自走在昏暗的路上。
「啊,玖珂同學。你姐姐的事情沒問題了嗎?」
「前者端看妳自己,至於後者,我想應該不會吧。關於那一點,妳不也心知肚明?」
彩禍苦笑着聳了一下肩膀,然後繼續說道:
少女──喰良所說的話,讓惑香眯起了眼睛。
「等妳整理完自己的想法,最好就要確實面對他的心意──別看無色那樣,他可是挺缺乏自覺的萬人迷。說不定在妳大意的時候,他就會被人搶走了。」
惑香納悶地發問,少女一邊脫掉布偶裝,一邊繼續說道:
「──喔,玖珂,你跑去哪裏啦。慶功宴已經開始了耶。」
惑香靜靜說道,然後從吉他盒裏,拔出了收在鞘中的刀。
彩禍無力地露出了苦笑……雖然是她自己先開口的,一旦正式獲得允許,叫起來卻有點尷尬。
「哎呀,妳要去哪?」
「您好,初次見面。我叫鴇嶋喰良──原本隸屬於〈樓閣〉的魔術師,同時也是天下無敵的直播主(Magituber)。而且,我也是無朽的候補女友。」
不過──惑香繼續說道:
「啊,妳不知道嗎?這是叫荷妮可的骷髏貓。目前在坊間超有人氣──我是這樣希望啦,所以一直在推廣這個角色。」
在〈庭園〉外牆,可以看見燒焦的痕跡,還有圍繞在旁拉起的黃色封條。見狀,惑香像是想起了什麼事般挑眉。
惑香說着就揮了揮手,準備從露臺離去。
那樣的聲音從後方搭話,惑香停下腳步轉過頭去。
「……所以呢,妳找我有什麼事?」
「……嗯?」
那句話讓彩禍的心臟彷彿被掐緊。
──走出中央校舍,無視熱鬧的會場穿過靜謐道路,來到〈庭園〉的校地外。
「……關於那一點,我決定保持觀望。接下來要怎麼樣端看無色與她自己。不過,有一點是我可以確定──」
「……是嗎?看妳跟他挑戒指挑得挺開心的。」
「……唔。這個嘛……嗯……」
穿布偶裝的來者戲謔地這麼說。惑香微微皺着眉回話:
「……那真是榮幸之至。」
這麼說來,她來這裏的時候撞爛了一輛機車。
「──啊~請等一下。走在那邊的迷人大姐。」
這時候,緋純似乎注意到他那樣的反應,跟着湊了過來。或許是因爲結束了所有的工作,她的臉色開朗許多,應該說眼裏好像恢復了人性。
「嗯,是的。大概……」
惑香似乎看在眼裏,便放鬆表情。
◇
「辦婚禮傾向教堂派嗎……那我得準備一套禮服纔行。」
惑香留下這一句話,從現場離去了。
「…………」
「哎呀,我在夜會聽見了許多傳聞。所以想來找無朽的姐姐套套關係啊,開玩笑的啦。畢竟,妳將來說不定會成爲我的嫂嫂喔?而且雖然說有第四顯現輔助,靠肉身討滅〈史爾特爾〉簡直太扯了,這樣我非來打聲招呼纔可以──所以嘍,讓我們一起拯救快被久遠崎彩禍那個惡棍魔女誆騙的無朽吧!」
「…………真是謝謝妳喔。」
基於庭園夜會在夜晚舉辦的特性,慶功宴會開到黎明時分。大家徹夜工作應該都累了,但或許是辦完夜會帶來了充實感,或者從神話級滅亡因子來襲存活的亢奮感,沒看見有什麼人困得揉眼睛。大家都興高采烈地聊天。
「……約定就是約定。開個特例,妳可以叫我大姐。」
接着,惑香拎起了放在牆邊的黑色吉他盒。
對方一邊說,一邊用雙手卸下圓呼呼的布偶頭部。
惑香若有深意地說着聳肩。彩禍則無奈地嘆氣。
不過,這時她忽然心血來潮似的停下了腳步。
「哎呀,失禮了。唉,別看我這樣子,我也算是個滿有名的人。不這樣做會被粉絲包圍的~」
「啊──」
「啊,我是指玖珂無色同學。」
面對惑香說的話,喰良顯得沒有受到多大打擊,還當場拋了媚眼。
「話雖這麼說,接下來有慶功宴。妳先跟無色還有瑠璃打聲招呼如何?」
「……對了。有件事,我要先告訴妳。」
在閉幕典禮問候完以後,無色變回原本的模樣前往餐廳時,發現那裏早就開起宴會了。
於是,不知道走了多久。
「……唔嗯。」
「……我承認自己多少有溺愛弟弟之嫌,但無色是個好男人。也許他確實有些一衝就停不住的毛病,但他不會做不合道理的事,而且也很重感情──更重要的是,我敢斷言他不會辜負所愛之人。」
「──黑衣,找妳好久了。」
「咦?啊……對、對不起。」
「……也罷。既然妳自稱無色的候補女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從中現身的是個外表十分亮眼的少女。染成粉紅與藍色的頭髮,搭配強調眼睛的妝容。耳朵叮叮噹噹地戴了一大片耳環與耳夾。
「──妳是個滿口謊言的人。」
「…………我應該說過請您不要突然搭話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妳想找人搭話,卻依然藏着臉?」
「討厭啦☆看起來像嗎?」
不用說,黑衣經歷豐富,想必不會把事情搞砸──
無色一邊從緋純手裏接過碳酸飲料,一邊含糊地回答──他正是爲了確認結果,纔回到這裏的。
彩禍瞪圓眼睛,惑香便冷靜地繼續告訴她:
「咦?」
「……等你們兩個身體分離,真要結婚的話,就要正式來向我問候喔。」
「每次關鍵時刻都不見人影。你有看選美比賽嗎?魔女大人有出場喔。還穿着大魔女的服裝。」
無色一邊輕拍黑衣的背一邊說道,讓她嚇得抖了一下肩膀。
惑香說的話,讓彩禍紅着臉流下冷汗。
「……話雖如此,我也不建議妳仗着那一點坐享其成。」
◇
穿過認知阻礙結界的惑香,回頭朝後面瞥了一眼。
「所以呢,請問您究竟有什麼事?」
彩禍紅着臉回話,惑香就意外地歪了一下頭。
「……回家。事情辦完了。我也明白了無色的想法與處境──而且,妳似乎比事前聽到的風評更值得信賴。」
注意到無色的同學們過來搭話了……無色就是上臺參賽的本人,當然知道那件事,但是總不能向別人說破,只好傾全力裝出懊悔的模樣回答:「咦~有、有那種事啊,我好想看喔~」
回頭一看,會發現有個人穿着造型像貓,又像骷髏頭的布偶裝,背對月亮站在那裏。恐怕是從庭園夜會溜出來的吧。獨自佇立在夜路的模樣,總覺得有些超現實。
「……無朽?」
在月光下,喰良抿脣露出了獰笑。
「──有本事就贏過我。」
「……什麼嘛。是我多事了嗎?」
「所以我說啊──」
黑衣正坐在與大家稍有距離的座位。
無色疑惑地偏着頭賠罪,黑衣就輕咳一聲並且端正姿勢。
這時候,無色發現熟悉的背影,就趕了過去。
桌上擺着輕食與點心,還有樣似安維耶特趕工做出來的特別餐點,學生們正用紙杯裝着無酒精飲料乾杯。
「呼──好帥喔,大姐。」
「等一下。那是無色想像的情節吧。」
沒錯。儘管設法成功說服了惑香,無色仍要以彩禍的身分善後與發表閉幕致詞,因此不得不把事情交給黑衣應對。不知道她們倆在那之後談了些什麼,無色對此在意得不得了。
「……妳是?」
「……那套布偶裝是什麼東西?」
「……啊,差點忘了。」
「……呵,開開玩笑。目前就當是這樣吧。」
「呃,就是關於我姐啊,之後怎麼樣了?」
「……請不用擔心。令姐已經回去了,並沒有節外生枝。關於您的事情,她似乎願意多觀望一陣子。」
「這樣啊……!謝謝妳。不好意思,讓妳費了這麼多工夫。」
「不會。您對〈庭園〉來說是必須的人才,因此這是理所當然的。是〈庭園〉需要您。對,就是這樣沒錯。因爲您對〈庭園〉來說很重要,所以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黑衣?」
黑衣的話語似乎格外在強調些什麼,讓無色聽着將頭偏向一邊。
「發生什麼事了嗎?總覺得……妳跟惑姐交手之後,就有點怪怪的耶……」
「啥?什麼都沒有啊?請您不要隨意猜測。」
黑衣冷冷這麼說道,然後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告訴無色:
「……這麼說來,向令姐發動念話時,我有向你說過一句話。」
「啊,是的。那句話──」
被她一說,無色不由得臉紅。
因爲他聽出來黑衣話裏指的是哪件事。
(────我愛你,無色。)
沒錯。當時黑衣在無色耳邊,曾經細語過這麼一句。
儘管作戰策略有事先講好,但那句話完全是黑衣即興發揮。結果,意料外的衝擊讓無色的意念爆發性膨脹,對惑香造成了強烈無比的念話攻擊。
可是──
「──能否請您理解那句話是爲了增進您的意念功率才便宜行事呢?麻煩您萬萬不要有所誤解。」
黑衣完全沒有看向無色的眼睛,還用冷淡至極的語氣這麼說道。
那不近人情的態度,讓無色感覺自己冒出冷汗。
在昏暗的校舍角落。
「……啥?哪有啊。妳完全進入喜歡又不承認的模式了嘛!」
話一說完,瑠璃惡狠狠地瞪向黑衣。
「……怎麼辦。這樣……好像真的不妙了……」
「找到了,偷腥的烏鴉精……!妳可要好好地解釋清楚在〈魔女之館〉的發言……!」
「啊,等等!事情還沒有說完耶,站住!」
「……那倒沒有喔?您是認爲,我會因爲您的一舉一動就改變態度?自我意識過剩也要有所節制。」
「──黑──────衣────────────」
被黑衣說得這麼斬釘截鐵,無色差點當場跪到地上。
黑衣別過臉說道。無色不得不露出愕然的表情。
就在這時候──
怨恨的呼喚聲傳來,不知道爲了什麼用途而把兩支手電筒綁在額頭上的瑠璃隨即出現。
不用照鏡子就能明白──臉是通紅的。彩禍用手捂着臉降溫。
黑衣──彩禍來到杳無人跡的地方,靠着牆癱坐下來。
「…………………………」
無色來不及理解事態,只能望着那一幕。
「這麼說來,還有那麼一回事呢──那是爲了說服令姐才便宜行事。我對無色先生毫無特別的感情,因此請您放心。」
……不,他並沒有期待過什麼。可是,聽到對方如此鄭重地說出這種話,心臟就遭受了彷彿被擊穿的衝擊。
「喜歡……又不承認?」
「…………唔!」
然而,黑衣卻不爲所動地無奈嘆了氣。
久遠崎彩禍,嘀咕了一句不像世界最強魔術師會說的話。
「對啊!根本就是察覺到自己的心意又覺得害羞,變得沒辦法跟對方像以前一樣對話的症狀嘛!妳是小學生嗎!」
「…………唔!」
瑠璃氣急敗壞地朝她的背影高喊。
老實說,完全不回話就離開是一步壞棋。然而,彩禍無論如何都希望避免被無色或瑠璃看見她現在的臉。
◇
黑衣緘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站起身,就這麼跑掉了。
黑衣講話淡定是一如往常的事,無色也理解那句話是爲了打倒惑香的手段──然而,這個狀況顯然很異常。無色慌得繞到了黑衣目光對着的方向。
「……啊……糟糕……」
瑠璃接着說出來的話,卻讓無色瞪圓眼睛,黑衣則倒抽了一口氣。
「咦……?」
不過──
「那、那個,黑衣,我做了什麼讓妳覺得不高興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