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藏的禍心與水靈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2.4萬 字
「──好,所有人都到齊了吧?」
艾爾露卡環視周圍的衆人,如此說道。
「我是這次補修期間負責監督的老師,〈空隙庭園〉的艾爾露卡•弗烈拉。請多指教,各位問題兒童。」
她半開玩笑說完,揮了揮手。
其中有些人似乎對「問題兒童」這個稱呼感到排斥,但她說的並沒有錯。無色老實地點點頭。
無色等人所在的地方,正是艾爾露卡說的「據點」。這裏是位於島嶼南邊的廣場。或許是經常有魔術師來訪,廣場角落設有公廁和簡易的淋浴間及石造廚房。若不知道周遭環境狀況,這裏看起來還真有點像露營區。
艾爾露卡就站在廣場中央──
包含無色在內的五名學生圍繞在她身邊。
「這裏有些人互相見過,但也有人是第一次見面。還是請各位自我介紹吧──那就從妳開始。」
「……!好、好的!」
在艾爾露卡催促下,龍膽神情緊張地向前踏出一步。
「我是〈影之樓閣〉國中部三年級的紫苑寺龍膽,請多指教。」
說完話便深深低下頭。聽見她的名字,學生們紛紛有所反應。
「紫苑寺──」
「所以是學園長的……」
衆人紛紛像喃喃自語般念着那個詞彙。
但這怪不得他們。因爲她和〈樓閣〉學園長同姓。所有隸屬於培育機構的魔術師都聽過這個姓氏。
「…………」
同儕們的反應,令龍膽有些不自在地微微扭動身體。
看起來既像是因爲高祖父如此偉大,自己卻必須補修而感到羞愧,又像是不希望高祖父成爲衆人議論的話題。
「沒想到做了專用APP小心使用還會被抓到。我們還採完全會員制,獎金也用虛擬貨幣發放。」
「是啊,你讓我賺了一票呢。」
「……說、說出來很丟臉。」
「淺蔥……我聽過這名字。好像是〈方舟〉風紀委員(Azuls)的領袖。」
這時,聽見淺蔥名號的來夢挑起一邊眉毛。
「那當然。如果提高賠率,肯定所有人都會押在她身上。」
這也難怪──因爲〈樓閣〉學園長紫苑寺曉星被〈銜尾蛇〉鴇嶋喰良變成了不死者,被關進〈庭園〉地底的無限監獄中。學生們也察覺到這點,對此含糊帶過。
「喔……她之所以來補修,是因爲犯了忤逆學園長罪。」
對方身穿可愛的百褶裙。
不過,這段話中有一點更讓人在意。無色微微歪起頭。
「不過這種人怎麼會需要補修?風紀委員不是〈方舟〉中的菁英嗎?」
她的語氣大方而沉穩,怎麼看都不像年紀比無色小。
不過有件事令無色更加在意。
「閉門思過?」
「我是〈灰燼靈峯〉一年級的武者小路涅涅。」
說完後鞠了個躬,姿勢標準到可以拿來當禮儀教科書中的範例。
無色點頭表示理解。她所隸屬的培育機構〈方舟〉,由無色和瑠璃母親那邊的本家不夜城家管理。但〈方舟〉和其他培育機構不同,有一些特殊狀況。
那人個頭嬌小,邋遢地穿着深色西裝。所有人見到後都訝異到屏息。
聽見這個出人意表的爭端,無色睜大了眼睛。
「明明就很嚴重。」
在這陣尷尬氣氛中,艾爾露卡若無其事地接話:
無色驚訝地說完,來夢得意地點頭。
「是。」
「閉門思過嗎?」
無色想着這些事時,來夢勾起嘴角。
「對方有三個人。當時她發動了第二顯現,導致那三個人頸部骨折重傷,現在還躺在醫院治療。」
「聽說是和踐踏花圃的同學起了爭執。」
「對了,你爲什麼會來補修?」
說着還「嘻嘻嘻」露出調皮的笑容,那對長睫毛微微搖晃。
「啥?當然啊,你在說什麼?」
而且年紀竟然還比無色小,他額頭上不禁冒出冷汗。無色以外的其他人似乎也很意外,個個面露驚訝。
是的,眼前這名肌肉結實的戰士,似乎是女孩子。
──山。一見到對方,無色腦中首先浮現的就是這個字。
「啊,那彩禍小姐是幾倍?」
「──不夜城家的一個分支。在〈方舟〉內可以只喊名字,對外必須自報姓名時,如果所有人都是同樣的姓,會有很多不便。」
來夢疑惑不解地皺起眉頭。那表情仍和美少女無異。他的聲音也像是還沒變聲一樣尖細。無色被弄得腦袋錯亂。如果彩禍模式下的無色沒有刻意扮演彩禍,而是按照原本的習慣行動的話,應該也會像這樣。
「拜託別再玩弄我們的情緒了好嗎?」
「────」
「我是〈虛之方舟〉二年級的不知火淺蔥,敬請賜教。」
「…………」
「──我是〈黃昏街衢〉三年級的祕宮來夢,請多關照啦。」
「這樣即使中了也會賠錢吧?」
「好,下一位。」
「那些贏面大的魔術師,我大多都記得。她的賠率雖依對手而定,但平均賠率是三•五倍。是讓人會想保守地下注的選手。」
聽見她自稱的姓氏,無色微微歪起頭。淺蔥來自不夜城家,無色還以爲她也姓不夜城。
於是艾爾露卡代替淺蔥回答:
「大家來此的原因各不相同。先了解彼此的狀況,合作起來也比較方便。難不成有什麼問題嗎?」
「那麼這不就是防止再犯的最佳方法嗎?」
「對,我被老師抓到跟別人打賭魔術師交流賽的結果。」
淺蔥回應艾爾露卡的話,向前踏出一步。
「喔……喔喔……」
淺蔥以只有無色聽得見的音量,附到他耳邊小聲說:
說「不出所料」……好像有點傷人,但因爲這個理由莫名合理,讓無色皺着眉冒出冷汗。然而──
無色身旁的淺蔥同樣感到疑惑。
「你竟然知道。」
「咦,真的嗎?」
「……這個嘛。」
然而涅涅對此不介意,靜靜地說下去。
「原來如此……」
無色點頭表示理解。確實讓人很想買彩禍小姐有出場的比賽,連無色自己聽了都想要。怎麼都沒有人告訴他呢?既然是用APP交易,那麼應該沒有實體票券。不知道能不能跟來夢要到熒幕截圖?
龍膽左邊的學生按照艾爾露卡的指示,往前站了一步。
龍膽聞言,激動到破音地詢問。艾爾露卡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頭。
涅涅身後的學生遵照指示站了出來。
「彩禍……喔,極彩魔女大人嗎?○•九倍喔。」
無色聞言不由得瞪大眼睛。
「啥?你到底在說什麼?」
「是。」
「再來換妳。」
無色板起臉說,但艾爾露卡只以輕鬆的口吻回道:「畢竟是魔術師,死不了的。」
「學園長罪……?」
「和同學打架。」
「呃,沒事,抱歉。」
「你是不是還沒學到教訓?」
聽見來夢這麼問,淺蔥支吾其詞。
「發生什麼事了?」
「我由於被罰閉門思過而沒能參加重要的考試,因此必須補修。還請各位不吝賜教。」
這很正常。因爲站在那兒的,是讓人眼睛一亮的美少女。她有着絲絹般的長髮,娃娃似的端整面容。長睫毛在白皙的肌膚上搖曳。
「意外有少女情懷呢。」
他不慎脫口說出腦中浮現的疑問,連忙改問其他問題加以掩飾。
「……你有跟什麼東西融合嗎?」
「呃……你是……男生……嗎?」
那人的身高少說也有一百九十公分,四肢都如巨樹般粗壯。在場的人應該都是學生,但那魁梧的身材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有着不凡的經歷。
「啊,你想到了同音的水果對吧?拜託用漢字稱呼我。我們倆是這裏少數的男生,好好相處吧。」
「咦,有必要講得這麼清楚嗎!」
來夢壓根沒想到無色在打這種主意,再度望向淺蔥。
龍膽滿臉通紅地陷入沉默……這話確實很有道理,令人無法反駁。
這樣竟然還沒被退學……不過仔細想想,魔術師培育機構本來就和一般的學校不同。先不論使用能力的方式,將有能力的學生趕出去,對校方來說也是一大損失。
雖說是理所當然,但這賠率還真是高得嚇人。無色不是很想知道這種事。
「順帶一提,她之所以來參加補修,是因爲沒交報告。」
「因爲『久遠崎彩禍出賽』這件事太罕見,所以意外地還是有人會買來作紀念。」
「是沒錯啦……但這樣一來有她出場的賽事不就賭不成了嗎?」
聽見無色這麼問,來夢露出煩躁的表情。
艾爾露卡代替涅涅回答:
「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跟那個一年級的一樣,被罰閉門思過所以沒參加到考試。」
「……不對啊,這樣的話和她打架的人也要補修吧?不可能只有武者小路同學一個人被罰閉門思過吧?」
「忤、忤逆──」
「喔──」
「根本就是計劃性犯案。」
「……不知火?」
「下一位,按順時針方向輪下去。」
該怎麼說呢?他所說的內容明明下流至極,但長相甜美這點似乎可以掩蓋很多缺點。
「萊姆同學?」(注:日文的萊姆與來夢同音。)
「順帶一提,你這菜鳥在〈庭園〉與〈樓閣〉戰中的賠率是九百零八倍。」
「所以我也認得你喔,超級菜鳥。」
「唔……」
「那是什麼罪……」
聽見那令人不安的詞,衆學生一陣騷動。
這很正常。畢竟剛纔聽到的補修原因,雖然程度有別,但都還在可以理解的範圍,如今卻突然冒出一條「罪名」。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聽說。〈方舟〉有這種規定嗎?」
「……算是吧,那個,因爲有一些狀況。」
淺蔥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由於她戴着面具,無法窺知其表情,但可以想像她現在應該面有難色。
雖不清楚詳情,但感覺事情並不單純。無色回憶起〈方舟〉學園長不夜城青緒的臉,抱胸思索……她確實是個喜歡強人所難的人。淺蔥可能也因此喫了很多苦。
「好吧。再來就是最後一位了吧?」
艾爾露卡可能認爲干涉其他培育機構的事務不太好,抑或是單純覺得麻煩(比較有可能是後者)便結束這個話題,望向無色。
「是、是的。」
無色略顯緊張地走向前,和其他人一樣開始自我介紹。
「我是〈空隙庭園〉二年級的玖珂無色。我是轉學生,所以可能會給大家添一些麻煩,煩請多多關照了。」
說着低頭致意。
「「「「…………」」」」
周圍的人紛紛對他投以不同情緒的目光。
他正在自我介紹,受到注目也是當然的……但總覺得大家有點反應過度。於是臉上冒着汗,偏着頭髮問:
「請問、怎麼了嗎?」
「……!沒、沒事……」
無色說完,龍膽肩膀一震,連忙別開視線。
繼龍膽之後,其他三人也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艾爾露卡語氣自然地說道。這次完全沒有玩笑的神色,看來應該是真的。無色反而差點發出乾笑。
說着從懷裏掏出手機。
龍膽小聲呢喃,並用手抵着下巴。
然而如此重要的人,卻幾乎找不到相關資料。〈庭園〉對此的解釋是因爲他最近纔剛轉入,但一個普通的轉學生被派去參加交流賽,怎麼想都不合理。
這時周遭突然變得昏暗起來。
「缺席……適性測驗?」
〈庭園〉可能在隱瞞什麼。他肯定有某些祕密,而這個祕密與鴇嶋喰良事件──害得龍膽的高祖父紫苑寺曉星淪爲不死者的那起可恨事件,有着密切關聯。
不過有件事必須先做。沒多久衆人便在據點內散開,爲自己打點今晚睡覺的地方。
「呃,我當時去拯救世界──」
「十二點再回到這裏集合喫午餐──本來連食材也想請各位自己採集……但想想還是由我準備吧。」
「……那你又是爲什麼來補修?」
然而,淺蔥卻搔着頭嘆氣。
龍膽清了清喉嚨含糊帶過後,如此問道。無色抓抓臉回答:
「我看看……這邊先這樣,然後那邊就會那樣……?」
「──那麼補修就此開始。我想你們有些人已經知道這次的課題是要採集、獵捕魔導藥的素材。」
以及──當時在〈庭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無色不曾搭過帳篷,但黑衣說〈庭園〉設計的帳篷步驟已大幅簡化,連新手也能輕鬆搭設。他低頭望向包裝內的說明書,讀起上面的文字。
涅涅滿意地點頭後,緩步走向和無色一樣在和帳篷苦戰的龍膽。
「好……那我也先搭帳篷吧。」
龍膽微啓雙脣。
「……玖珂,無色──」
艾爾露卡半開玩笑地聳聳肩,但真的笑出來的只有來夢一人。來夢發現衆人全都板着臉後,也尷尬地立正站好。
見對話差不多告一段落,艾爾露卡雙手抱胸,環視衆人。
「啥?」
「那就好……話說你爲什麼蹺掉適性測驗?」
這裏不只住着剛纔那種怪物般,會被認定爲滅亡因子的生物,島上的野生植物也大多是其他地方所罕見的。
他望向涅涅身後,只見帳篷已搭設在那兒。整體顏色呈粉色調,還點綴着花朵圖案。莫名有點可愛。
校外補修就在這有氣無力的宣言下拉開序幕。
倘若〈庭園〉真的在隱瞞事情,在〈庭園〉內找他說話會有很高的風險。就這點來看,補修地點選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島嶼,可說是絕佳的環境。
「…………」
學園長不夜城青緒焦躁地說完,淺蔥在面具下面有難色地回應。
砰!竹簾後方響起拍打和式椅扶手的聲音。
高祖父的事,鴇嶋喰良的事。
「咦?這樣嗎?」
「…………」
在營地搭建完帳篷,出發認識周邊環境後過了幾分鐘。
不知火淺蔥踩穩腳步,在面具下低語。
「──按着那個按鈕,然後同時轉動把手。」
無色這番話,讓衆人一同露出驚愕的神色。
「您、您在做什麼?瑠璃大人知道這件事嗎?」
青緒雖被竹簾擋住,只看得見剪影,淺蔥卻不知爲何對她的表情瞭若指掌。
舒爽的微風吹動樹枝,發出如潮水般的聲音。
「這是?」
紫苑寺龍膽對於這片自然美景無動於衷,一昧地緩慢邁步前進。
每個人都左顧右盼,觀察其他人的動靜。
「……總之,我成功潛入了。」
「哇!好、好強喔……謝謝妳,幫了大忙。」
「薰香。可以驅蟲,聞了心情也會比較平靜。」
「瑠璃、無色和彩禍小姐,從那之後一點消息都沒有。」
「今天是第一天,搭好帳篷後可以先各自在島上逛逛,熟悉環境。記得用手機察看活動範圍和據點位置,並且小心別走丟了。
◇
「〈庭園〉寄來了滅亡因子的相關報告,以及給我們的受災慰問信──」
「不客氣。我已經搭好了,所以順便過來看看。」
「沒、沒問題的,真的只是因爲有些狀況……不是因爲想逃離〈庭園〉才缺席。參加補修也是我自己決定的。」
「這地方真不可思議……」
「武、武者小路……同學?」
平時品行端正、耿直勤勉的龍膽說出「對不起,這次報告我沒寫完,請讓我補修」時,老師的表情和同學們的議論令她內心大受打擊……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爲了探究真相,龍膽抬起頭改變行進路線,踏上無色所走的方向。
「無論如何……這次我豁出去了。」
神話級滅亡因子(Mythologia)〈銜尾蛇〉率領手下在〈庭園〉內作亂,甚至奪取了被封印在〈庭園〉地下室的身體,最後逃之夭夭,堪稱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龍膽在鴇嶋喰良事件的報告書中看過這個名字。
無色有一瞬間以爲變天了,實際上並非如此。他仰起頭才發現大塊頭女同學──武者小路涅涅,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
「…………」
她鬱悶地回憶起前幾天的事。
對方遞來一個飄着花香的線香與可愛的動物造型線香座,無色雖感到困惑仍向她道謝。
脫離「世界」系統,受到特別管理的夢幻區域,丹禮島。淺蔥聽過這裏的傳聞,實際一看還真的是個奇妙的空間。
玖珂無色,前幾個月剛轉入〈空隙庭園〉的新手魔術師,亦是本次補修生之一。然而這樣一個新人,卻在前陣子的〈庭園〉對〈樓閣〉交流賽中,躍升爲選手。
「嗯,差不多就這樣──那就解散吧,祝大家順利。」
取得難度與素材評價請參照APP。當然,採集愈多稀有素材的人評分會愈高,不過也別逞強。弄斷了手腳在這裏雖然也能接回去,但若丟了小命,連我也沒轍。」
無色照她所說的話操作之後,疊得扁扁的布料隨即「砰!」膨脹起來,轉眼間就變成帳篷的形狀。
雖然想四處逛逛,但最重要的還是找到安睡之處。無色隨便選了個位置,從行李中拿出折成小小的帳篷。
……雖然她的風格有點像武將,但感覺是個很好的人。
「謝、謝謝。」
「還有這給你放在帳篷裏。」
來夢狐疑地皺起眉頭,無色連忙搖頭說:「沒、沒事。」
因爲她來這裏的目的並非研究珍貴的動植物,也非完成補修課題,而是身負一項密令。
◇
「「「「…………啥?」」」」
她並非對於風光明媚的景色沒興趣。只是因爲現在正在想其他事,所以無暇欣賞風景。
「魔術師時常有生命危險,適時止步也是勇氣的展現。」
〈方舟〉學園長室的格局宛如一座謁見廳。房間深處的空間比其他地方高出一階,交界處掛着一面竹簾。
這般夢幻光景,讓人感覺像在作夢,又像走入了童話世界。令她這個資歷尚淺的魔術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老實說……我因故缺席了魔術師適性測驗。」
「這不是我能回答的問題。」
「──所以到底是怎樣,淺蔥?」
「誰在跟妳說這個?」
「「「「「…………」」」」」
與此同時,穿透樹葉間隙的陽光跟着晃動,營造出極爲夢幻的景象。
更正,這件事意外困難。無色皺着眉來回看着說明書和帳篷。
「我想知道的是瑠璃最後情歸何處!」
在魔術師培育機構〈虛之方舟〉的學園長室內。
不過,她既不是在警戒四周潛藏的危險生物,也不是因爲自己是學園長的玄孫,卻被冠上補修生這個不名譽稱號而悶悶不樂。
沒錯。她前幾天偶然在培育機構的補修生名單中看見玖珂無色的名字。爲了製造接觸機會,龍膽故意不交報告,混入這次補修中。
衆人紛紛表達慌張或擔憂之意……沒交報告的龍膽就算了,見其他三個人擔心自己,無色總覺得不太能接受。看來缺席適性測驗對魔術師而言是件比想像中更嚴重的事。
玖珂無色這個謎樣學生的名字頻繁出現在事件中。
無色道謝後,涅涅一派從容地回應。
有會吹泡泡的花,也有板凳大小的巨菇。石頭上密密麻麻長着透明但堅硬的苔癬,泛着水晶般的光澤。每樣植物想必都能當作珍貴的魔導藥素材。
喃喃念出那個名字。
「你沒問題嗎?是不是被硬拉來補修的?」
聽見青緒這麼說,淺蔥嘆了不知第幾次氣。
是的,最近青緒對於瑠璃的戀情動向十分感興趣。
「〈利維坦〉的詛咒如今已解除,瑠璃成爲自由之身。但若我發生不測,那孩子依舊是第一順位繼承人。我身爲不夜城家的家主,有義務爲她挑選合適的伴侶。」
「……意思是?」
「妳覺得她會選無色,還是彩禍小姐?唉,我也知道無色是她哥哥,彩禍小姐是女性,無論跟哪一方在一起都會遇到很多麻煩,不過我還是想尊重瑠璃本人的意願。而且只要充分運用魔術與科學,傳宗接代的問題也能克服……」
「…………」
淺蔥默不作聲,青緒再度拍打椅子的扶手。
「可是!爲什麼!她後來都沒有向我回報進展!」
青緒的剪影在竹簾後方激烈搖晃。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個月,怎麼可能一點進展都沒有?我好不容易學會用智慧型手機,費勁傳訊息給瑠璃,她卻已讀不回!」
「家主大人。請冷靜點,家主大人。」
淺蔥一臉苦惱地懇求對方,只見青緒的動作戛然而止。
接着向前探出身子說道: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可以請教是什麼嗎?」
淺蔥帶着不祥的預感追問。
被她這麼一問,青緒迅速站起身,擋在兩人之間的竹簾自動捲了起來。
青緒的身影從竹簾後方顯露。儘管髮型和表情有所不同,但她的長相簡直和淺蔥一模一樣。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正確來說,不是青緒像淺蔥,而是淺蔥像青緒。所有不夜城家的女人,長得都和青緒一樣。
「什……──」
「恕我直言……您的外表雖然年輕,但穿上制服後仍有股藏不住的熟女感,或者說有硬要裝年輕的感覺……還有,由於下屬們都和您長得一樣,所以看了很難爲情……拜託別穿成這樣……」
見淺蔥支支吾吾,青緒眯起眼睛。
採集行爲巧妙激起他的蒐集欲,或者應該說這個APP本身就很注重近似遊戲的快感。找到新素材時響起的音效也讓人覺得爽快。無色覺得賀德佳可能參與了這款APP的開發。
無色忽然肩膀一震。前方的草叢沙沙晃動起來,時機巧到就像在回應他的請求一般。
「……嗯。」
「喔、對、對啊……該怎麼說?淺蔥……學姐也在找玖珂學長?我不急,你們先談。」
該怎麼說呢?雖然知道這是補修的課題,無色卻逐漸樂在其中。
「待會兒再說,我們正在討論重要的事。」
聽完淺蔥的話,青緒哀號般回應。威嚴瞬間煙消雲散。
黃區很可能會出現剛纔那種生物。
「很、很抱歉……但家主大人說過,一接到瑠璃大人、無色大人和久遠崎學園長的消息,就要立刻回報……」
無色環顧四周。
他將鏡頭對準附近一株長着黑色果實的植物,不久後手機便傳來嗶嗶聲。
看見她的服裝,淺蔥不由得倒抽口氣。
淺蔥臉上汗如雨下。
會是這樣的反應很正常。
「……我現在就已經覺得心累了。」
有了這個APP,就能找出須優先採集的素材。
青緒聞言激動起來。風紀委員偷瞄了一下淺蔥的反應後,繼續說下去。
「──玖珂學長!方便聊一下嗎?」
【抱枕菇。取得難度1/素材評價1。簡易緩衝材料】
【針莓。取得難度1/素材評價1。可用於染色】
青緒以誇張的動作摸了摸下巴,不懷好意地歪起嘴角。
她加快腳步,朝無色離去的方向前進。
淺蔥斷然拒絕後,風紀委員留意到身穿制服的青緒嚇了一跳,惶恐地縮起肩膀。
「妳這孩子還真的老實說了!」
她接着說道,態度宛如平靜無波的水面。姿態中充滿了數百年來掌管不夜城家的大魔術師的威嚴。
淺蔥打斷青緒的話,慘叫似的說。
「這下有趣了。彩禍小姐這個人難以捉摸,瑠璃又處於叛逆期,不過無色感覺很好對付。就讓我扮成學生潛入補修,探聽他和瑠璃感情上的進展──」
淺蔥喃喃自語後嘆口氣,面具下似乎充滿了陰鬱氛圍,她微微搖頭。
「……叫我淺蔥就好。妳又爲什麼會來這裏?」
而紅區除了緊急時刻外,學生不能單獨進入。
「這、這個嘛……」
無色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說着點擊熒幕,切換了APP的模式。
「……你們在做什麼?」
「………………那當然。」
青緒聞言拍打着扶手,大叫起來。
「家主大人是〈方舟〉學園長!是我們學園的支柱,也是大海的守護者!請您、請您一定要三思……!」
現在無色所在的地點,不用說就是綠區正中央。別說紅區,就連黃區他都儘量不靠近,謹慎邁出每一步。
就在這時,學園長室的門被敲響,一名戴着面具的女學生走了進來。她和淺蔥一樣是風紀委員。
「妳感覺好像有事要找無色先生……」
說着便自信滿滿地擺了個姿勢。短裙翩然飄舞,露出白皙的大腿。
她雖感錯愕,還是拚命提高嗓門勸諫對方。
「……唉。」
「──無色先生,原來你在這裏啊。」
「咦?沒關係,我的事不急,妳先吧。」
就在這時。
「是的。」
取得難度正如其名,意味着獲取該素材的難易程度。例如兇猛的野獸,其取得難度必然較高。另外即使是植物,如果具有強烈毒性,或者採集時須遵循特殊步驟,難度也會較高。可說是基於多項要素綜合判斷後得出的數字。
兩個人讓來讓去,似乎都不想讓別人聽到自己和無色的對話。
◇
周圍的景象令人感到不可思議。這裏長滿他在外面世界從未見過的植物,遠處還傳來奇妙的鳴叫聲。
淺蔥努力擠出聲音說完,青緒打從心底感到意外似的皺起眉頭。
值得注意的是,取得難度與素材評價不必然相等。這次補修重視的是素材評價,因此就算打倒再強的生物,若素材評價很低,那麼也只是白費力氣。
「喔喔!」
不過,能夠輕易採集到的植物,素材評價果然不會太高。無色輕嘆口氣,摸了摸下巴。
「爲什麼!這身衣服不是挺適合我的嗎!而且爲什麼比我年長的彩禍小姐能穿,我就不能穿!」
「嗯……這個也只有1級嗎?雖然拚命摘一堆植物也能及格,但還是想找難度高一點的素材──」
「說的很有道理──但我還是想確認一下,妳這麼說,應該不是因爲不想看到我穿制服出現在無色面前吧?」
畫面上是被劃分成綠、黃、紅三個區塊的島嶼地圖,還用頭貼圖案標示出他目前所在的位置。艾爾露卡說,這些顏色大致代表着區域的危險程度。
想也知道不能直接詢問。要是自己的介入導致兩人關係生變就糟了,而且這種事又讓人很羞於啓齒。
【哈魯魯葉。取得難度1/素材評價2。變聲藥的原料】
「咦……?」
畫面上簡潔地顯示出對象的名稱、取得難度、素材評價,以及主要用途。這還真方便。無色不禁出聲讚歎。
聽見淺蔥拚死勸諫,青緒緩緩跪坐回原位。
「請、請您深思,家主大人……!拜託您清醒一點!」
「補修?這樣啊……彩禍小姐和瑠璃不會去吧?」
「呃,照上面的內容看來,這一區應該沒問題……」
「…………!」
眼前的景物如同照相APP般,透過後置鏡頭映在畫面上。
「……!發生什麼事了?」
「打擾了,方便向兩位報告事情嗎──」
「幹嘛停頓!」
「讓、讓我來吧!」
無色仔細盯着手機熒幕,步步爲營地前進。
不論如何,現在這種自由活動時間正是一個大好機會,能夠不受其他同學干擾,好好和無色交流。
她必須設法自然地、不經意地和無色對話,並從中搜集相關線索,最終結果還需要讓青緒滿意。
「沒關係,老實說出妳的感想。我發誓不會因爲妳說的話而責罰妳。」
下個瞬間從草叢中冒出來的,卻是嬌小的濃眉少女,以及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
「我打算扮成學生潛入〈庭園〉,親自打探消息。」
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無色的身體雖然與彩禍融合,但他本身仍是魔術新手,當然要儘可能避開危險。
朝聲源望去,只見來夢不知從何時起就站在那裏。後方還站着雙手抱胸的涅涅。
「呃,那個,我只是路過。」
然而。
因爲青緒現在身上穿的不是平時的和服,而是藍紫色上衣配上黑色百褶裙──也就是〈空隙庭園〉的制服。
然而兩名少女似乎也一樣。龍膽和淺蔥滿臉驚訝地面面相覷。
這出乎意料的發展,令無色瞠目結舌。
因爲她必須打聽無色和瑠璃的關係進展到什麼地步。
「……是,無色大人下週將前往丹禮島補修。」
綠區相對安全,可以隨心所欲地散步。
她深知打斷家主發言極其失禮。但即使知道這點,淺蔥還是忍不住開口。她深深低下頭,繼續說道:
就在龍膽和淺蔥互相禮讓,僵持不下時,左側傳來語帶狐疑的聲音。
「不、不知火學姐?妳怎麼在這裏?」
「不過……」
不管怎樣,用這個APP來蒐集素材就對了。無色用手機逐一掃瞄出現在眼前的植物,想盡可能找到評價高的素材。
「……我也不想說這種話……但請您考慮自己的年紀……!」
【拉卡果實。取得難度1/素材評價2。魔力感應墨水的原料】
後來淺蔥好不容易說服青緒,代替對方前來補修。即使如此,她還是感到心情沉重。
難道真的出現了較難獵捕的生物?無色倒抽一口氣後,壓低重心擺好架式,全神貫注地盯着草叢。
「喔,對了。好像可以用這個……」
「爲什麼要我清醒一點?我又沒瘋。」
「唔!祕宮學長……還有武者小路學姐。」
「……我們只是偶然在路上遇到。」
見到他們倆出現,龍膽露出訝異的表情,淺蔥則別過臉試圖裝傻。兩人的反應雖有不同,但很明顯都想轉移話題。
來夢似乎也察覺到這股氣氛。他雖仍一臉疑惑,還是說聲「算了」轉換話題:
「話說,我有個提議。」
「什、什麼提議?」
面對他突然拋出的話題,無色有些緊張地問,來夢擺了擺手說:
「用不着這麼緊張,只是想建議大家可以合力完成補修課題。」
「合力?」
「對。你用過那個APP了吧?怎麼樣?」
「用了,覺得超厲害的。」
「我不是要問這個。這一帶草木和石頭的素材評價大多都是1級,最好的也只有2級,對吧?」
「呃……對。」
來夢說得沒錯,無色鑑定過的植物全都是1或2級。畢竟這裏是相對安全的綠區,這也是當然的。
「如果想光靠1和2級的素材達到合格標準,可能得蒐集上千個。理想的做法應該蒐集3級以上──最好是5級左右的素材。可是若要蒐集這種素材,就必須進到黃區內。這樣一來,單獨行動能達到的效果有限。」
聽見來夢這麼說,無色恍然大悟地點頭。
然而龍膽和淺蔥卻大感疑惑地歪起頭。
「不會啊,還好吧……」
「我單獨進去也沒問題。」
「可惡,妳們這些武鬥派……」
「啊……我、我也是。」
「啊,那我想負責煮飯。我一直想試試用野炊飯盒煮飯。」
「是、是嗎,謝謝。」
兩人的反應讓來夢的臉垮了下來。
「咦,差這麼多啊?」
「………」
「對了,你說若只撿1、2級的素材,必須蒐集好幾千個,那若是更高級的素材,需要蒐集幾個?」
來夢咯咯笑了起來。無色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過也無所謂。反正能建立合作關係就已是萬幸。
她邊說邊打開不知何時出現的保冷箱。冰涼的白煙從中冒出,箱內裝的東西一目瞭然。
「請別誤會。我願向天地神明發誓,我對無色先生絕無那種情感。你這樣說我真的、真的很困擾,請不要這樣說。否則可能會造成家族紛爭……」
「「……!」」
淺蔥擺出沉思姿勢說。龍膽雙手抱胸說了聲:
聽見來夢這麼說,淺蔥和龍膽慌張地轉頭看他。
中午十二點,無色等人散完步回到據點,艾爾露卡用這句話迎接他們。
「謝啦,萬人迷。」
「我也沒有異議。」
來夢說得理所當然,但又有些得意地挺起胸膛。
但他隨即清了清喉嚨調整情緒,接續說道:
裏頭塞滿肉類、海鮮、蔬菜、蛋和水果等各式食材。種類之豐富,令無色瞠目結舌。
來夢被兩人激動的態度嚇到上半身往後仰。
「嗯……?」
「接着來決定分工吧。大家有沒有特別想做的工作?」
「這麼簡單的東西我們國中部也學過。」
APP似乎一直開着。畫面上映出來夢的身影,以及一段簡短的文字。
「給我等一下。」
對方以低啞嗓音說完,只見來夢汗如雨下。
無色問完,來夢摸着下巴,抬眼望向上方。
聽完兩人的回答,來夢滿意地說了聲「好!」後轉向無色。
「……我也來幫忙吧。」
「還是你明事理,菜鳥。我就知道你是個有爲的人才。」
「如果妳能在這種環境下做出不普通的六人分料理,那就交給妳吧。」
所有人都點頭同意來夢的提議。
來夢說着聳了聳肩。
淺蔥和龍膽的眉毛再度抽動。
無色說完,來夢「喔喔!」叫了起來,握起拳頭。
「……唔。」
「喔,好,我知道了。」
龍膽語帶無奈地說着,探頭望向保冷箱內部。
原因不言而喻。眼前的流理臺還算寬大,但不知爲何淺蔥和龍膽卻硬要將砧板緊貼着無色的砧板擺放,和他肩並肩切菜。
看見畫面上的文字,無色默默狂冒冷汗。
「好、好啦……是喔?抱歉……」
◇
「我也要煮咖哩。」
「嗯?什麼嘛,結果你們還是集體行動啊。」
這時,在來夢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涅涅首次開口。
「──你怎麼懂這麼多?說得好像來過一樣。」
「哈哈,畢竟我是專攻這方面的。」
見兩人搶着和無色做一樣的工作,來夢連忙說道:
「五個人裏有三個人負責煮飯是怎樣?咖哩比較費工,考慮一下工作量的分配好嗎?我知道妳們想趁機跟他打情罵俏──」
……總覺得好像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我們沒必要以那種稀有素材爲目標,不過我知道一個好地方。散完步、喫完飯就跟我來吧。」
無色舉手說完,淺蔥和龍膽動了動眉毛。
無色受不了兩人逐漸靠近,縮着肩膀用微弱的聲音發問。
「…………」
而且兩人還像在窺伺時機一般,不時偷瞄無色。聽着左右傳來的切菜聲,無色臉上冷汗直流。
「……嗯?呃,我什麼都沒做。」
龍膽問完,所有人都點頭贊成。
「我、我也是!請不要隨便揣測別人的心思!我對這種人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贊成。老實說一個人很不安,所以我反而慶幸能跟人合作。」
這話讓龍膽和淺蔥陷入沉默。她們似乎認爲來夢的話也不無道理。
「我沒事。」
「嗯……嚴格來說魔術裝置也是魔導具的一部分。不過一般習慣將刻有第三代魔術文字、圖案的物品稱爲魔導具,將使用第四代魔術的電子產品稱爲魔術裝置。簡單來說,可以想像成傳統產品和電子產品的差異。若論能量輸出與術式的複雜程度,當然是魔術裝置更勝一籌,但魔導具因爲構造簡單,也有其厲害之處。畢竟不易損壞,也不需要耗電。」
艾爾露卡一語道破,似乎已看出無色等人在路上結爲同盟。無色等人面面相覷地苦笑。
「你看看箱子內側,上頭刻着構成式。這算是魔導具的一種,可將周圍的外在魔力慢慢轉換爲冷空氣。」
「……我沒意見。其他人也同意嗎?」
「請、請問……兩位有事嗎?」
「嗯?你怎麼了?」
……該怎麼說呢?雖然無色一心愛着彩禍,完全不在意這種事,但是見到她們如此強烈否認,胸口還是有點痛。
「妳們到底在搞什麼……」
來夢迴應無色的提問,無色恍然大悟地點頭。
他眼神飄忽不定地回答……聽起來像是曾經因爲其他事而來補修過。
淺蔥的話讓龍膽冒出冷汗。
「嗯……要看是什麼東西。若是5級的素材,一個人蒐集五、六個應該就及格了。」
「哈哈,就當是這樣吧。」
無色努力故作鎮定,將手機塞回口袋裏。
這時無色的眉毛抽動了一下。因爲他手裏的手機響起輕快的音效。
「這麼說來,魔導具和魔術裝置(Sorcery Device)是不同的嗎?」
「哇,好棒喔。不過這個保冷箱的原理是什麼?裏面好像沒放保冷劑。」
「對了,該喫午餐了。我爲你們準備了食材,可以自由使用,但請順便幫我做一份。」
或許是因爲見無色贊同提議,龍膽和淺蔥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啊……我、我也是。」
「「…………」」
但他總覺得渾身不自在,不禁微微扭動身體。
「不,我沒什麼事。龍膽小姐,妳有事要找無色先生嗎?」
「做咖哩飯怎麼樣?保冷箱裏有咖哩塊。」
無色雖然的確對炊飯有興趣,但多一點人煮咖哩確實會更有效率。因此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兩位很強。不過妳們好像還不太清楚後勤支援在這項課題中的重要性?妳們要怎麼有效率地找出高評價的動植物?就算成功獵捕到,又要怎麼保存和運送?妳們打算全部自己來嗎?」
──經過討論後,最終決定由無色、淺蔥、龍膽負責煮咖哩,涅涅煮飯,來夢則負責撿木柴和生火。
來夢聞言疲憊地嘆口氣。
「喔,其實也無所謂。畢竟互助合作確實比單打獨鬥更有效率。」
「天差地別。更別說8級以上的稀有素材,抓到一隻肯定就能及格。不過那種危險生物應該只出沒在紅區最深處。」
「原來如此,你解釋得好清楚。」
【人類(魔術師)。取得難度8(包含倫理上因素)/素材評價8。用途多元】
淺蔥和龍膽身體一震,刻意將臉撇開。
無色將砧板放在石制流理臺上,用菜刀將洗好的蔬菜切成塊狀。
「要做什麼喫的?食材種類很豐富,能做的很多。」
「那麼我也要煮飯。」
儘管還有很多不解的地方,無色仍已確定答案。他迅速舉起手。
她說得沒錯。就算食材再豐富,無色等人也不見得能充分利用。與其挑戰困難的料理後失敗,不如從一開始就選個容易做的菜色。在這點上,咖哩的烹調方式相對簡單,也可供多人食用。咖哩飯之所以會成爲經典料理,自有其道理。
「是的,我們偶然在路上遇到……」
「……看來她們心意已決。抱歉無色,你可以換去煮咖哩嗎?」
「唔。咖哩嗎?感覺有點普通……」
「……這可是我第一次賭博被抓到喔。」
「呃……不,不是什麼大事。有事的應該是淺蔥學姐吧?」
兩人像要互相牽制般來回確認,隨後淺蔥用若無其事的口吻(但因爲剛剛的態度太奇怪了,所以一點也不像沒事)開口:
「對了,無色先生,瑠璃大人最近好嗎?」
「咦?喔,很好啊,她過得很好。」
「你來補修,不在〈庭園〉的這段期間,她會不會寂寞?」
「我不知道耶──啊,不過她爲了讓我不寂寞,特地縫了布偶給我。」
無色說完,淺蔥面具下的眼睛亮了起來。感覺看起來是這樣。
「哦,這樣啊,原來她親手做了布偶送你。」
「沒錯,是二•五分之一大的彩禍小姐。」
然而聽見無色的補充,淺蔥卻顯得很困惑。
「…………她是抱着怎樣的心情送你那個布偶的?」
「應該──是愛吧。」
無色微笑說完,淺蔥歪起頭不解地說:「……對誰的愛……?」
「可惜那個布偶太大了,在離開〈庭園〉前被黑衣沒收。後來瑠璃又給我一個手掌大的彩禍小姐──」
「──啊。」
對這句話有所反應,發出驚呼的人不是淺蔥,反倒是龍膽。淺蔥隔着面具朝龍膽望去。
「龍膽小姐,妳怎麼了?」
「呃,沒事……」
龍膽支吾其詞,試圖含糊帶過,直到受不了淺蔥的施壓纔開口:
「那位黑衣小姐,是久遠崎學園長的侍從……對吧?」
「啊,原來〈樓閣〉國中部的泳裝長這樣啊,很可愛。」
「…………!」
淺蔥發出狐狸鳴叫般「嗯嗚嗚嗚嗚……」的聲音,不斷扭動身體,最後將身體轉回來,將臉湊到無色面前。
「是沒錯,怎麼了嗎?」
艾爾露卡搶先一步坐到桌前,開心地敲着桌子。
她邊說邊從保冷箱中拿出自制的布丁。
無色比了個手勢示意待會兒再聊,淺蔥和龍膽雖然臉上有些不滿,但仍然同意了。
「啊,不好意思……」
無色獨自佇立在湖邊開始感到不安,瞄了後方一眼。
「這樣是指哪樣?」
這時,後方的男更衣室傳來最後一人,來夢的聲音。
「我平常不會在人前摘下面具,老實說有點害羞。」
「……無色先生,你經常這樣嗎?」
無色瞄了一眼手中的手機。
「喂,你們在幹嘛?我們這邊準備好了。」
「你和瑠璃大人感情好嗎?我支持兩位的感情,打從心底支持。所以瑠璃大人就拜託你照顧了。千萬拜託了。」
「是的,因爲平時『職場』上長相相似的人太多了。」
「呃,那個,你們不要說出去喔……這是我偶然看見的。」
那裏有兩座簡易帳篷。那是用塑膠布搭成的臨時更衣室。他們今天打算調查這座湖,但穿着泳衣從營地走到湖邊太辛苦,便用現有的素材在附近搭建出一個更衣用的空間。
「…………」
「那另外這些是……」
「咦?妳在做什麼?」
她生性嚴肅認真,這麼說應該不是在開玩笑,但無色總覺得這個說法莫名幽默,不由得笑了出來。
「…………」
「可、可可可可可……?」
「請、請等一下,這是真的嗎?」
他們將切好的食材和水加入鍋中燉煮,接着將咖哩塊分成小塊丟入。不久後美味的香氣便飄散開來。
她以強硬的態度懇求道。沒表情的狐狸面具看起來格外可怕。
「什、什麼事?」
「……不行,這樣不行。要是瑠璃大人最後選的是久遠崎學園長,卻因爲這樣而被甩掉,家主大人會有多生氣──」
「如果讓我選摘掉面具還是脖子以下全裸,我可能會有點煩惱……」
涅涅雙手抱胸回答。
「這、這是……」
帳篷唰的一聲被掀開,身穿漆黑比基尼的涅涅走了出來。
淺蔥聞言絕望地抱住自己的頭,在面具下喃喃自語。
「這麼誇張!」
無色說完,淺蔥抱着胸低下頭。儘管戴着面具看不見表情,但仍可以感覺得出她現在十分苦惱。
「這裏又不是〈方舟〉,不戴面具也沒關係吧?」
涅涅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頭回應她的疑問。
◇
涅涅實在太過體貼,讓無色有些不好意思。
「我經常和她玩輪流列舉彩禍小姐優點的遊戲……」
「「「喔……喔喔……唔……」」」
這裏乍看像風光明媚的避暑勝地,感覺一到夏天就會有滿滿的觀光客──當然前提是這裏必須是個正常的地方。
龍膽悄聲說完,無色和淺蔥驚愕地叫出聲來。
──無色回想起之前有一次和其他學園長開完會後,正想進行存在變換,卻被龍膽目擊。看來那一幕她還記得一清二楚,甚至對此產生天大誤會。
無色如此辯解道。實際上也的確如此,淺蔥的穿着雖然比平時清涼許多,但仍用狐狸面具遮着臉。
無色老實說出感想,龍膽卻面紅耳赤到彷彿要冒煙。
淺蔥見了他們的互動,用狐狸面具那細長的眼睛望向無色。
午餐後,無色來到丹禮島西北部的湖畔。
「銀荊花沙拉。因爲時間還夠,我就做了一點。」
聽見無色這麼問,龍膽肩膀一震,而後下定決心似的點頭,從簡易更衣室中走了出來。
這理由極具說服力。無色等人點頭表示深深理解。
「沒、沒事……妳那件,應該不是學校規定的泳裝吧……?」
「因爲校方規定的泳裝沒有適合我的尺寸。」
這時來夢的聲音傳來。
這時,無色發現龍膽正從女用簡易更衣室門口探出頭來。
「請別誤會,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但你應該不會在瑠璃大人面前稱讚其他女性吧?」
由於黑衣本人就是彩禍,這當然是誤會一場,但無色不知該如何說明。
「「什……!」」
尤其布丁更是一絕,龍膽和淺蔥餐後忍不住向涅涅要了食譜。
「怎麼了?」
再次認知到這點後,原本靜謐的湖面突然看起來古怪詭譎。雖不知道湖水有多深,但理所當然看不見湖底。這也就意味着湖裏不管潛藏着「什麼」都不奇怪。
「──久等了。」
不過當時是緊急狀況,用的又是彩禍的身體。而且淺蔥也處於昏厥狀態,還是別舊事重提比較好。
「「「喔……」」」
順帶一提,無色等人做的咖哩雖然也很好喫,但和涅涅的手作料理相比之下還是差了一大截。
「順帶一提瑠璃超強的。」
剛纔從裸露的手腳就能大概想像她的身材。不過實際見到那副胴體,才知道自己的想像力有多貧乏。那是一副鍛鍊至極致的美麗肉體。小麥色的肌膚讓肌肉的陰影更加鮮明,使她看起來宛若一尊藝術品。
忐忑地在原地呆站了好一會兒,終於聽見同伴的聲音。
「呃,這個嘛。」
無色聞言額頭上冒出冷汗。
「很好很好,我已經等不及了。」
朝那裏望去,來夢已經在竈裏生火,涅涅也開始煮飯。看來時間過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那是座廣闊的湖泊,從無色所在的位置幾乎看不見對岸景色。湖畔是一片針葉林,連同背景的羣山一起映在平靜無波的湖面上。
「蔬菜湯。作法雖然簡單,但很營養。」
轉頭望去,發現是穿着輕便的白色競技泳衣,將頭髮盤起的淺蔥。苗條而結實的身材令無色想起妹妹瑠璃。考慮到她的出身,這也是當然的,但無色還是不禁多看了幾眼。
無色最先着裝完畢,換上了寬鬆的四角泳褲和拖鞋。輔助顯現術式的具現化裝置則用較短的掛繩系在腰上。
「……其他人還沒好嗎?」
「無色先生。」
無色、淺蔥和龍膽見狀發出敬畏的讚歎。
「……看見她們兩個人抱在一起……」
說起來確實如此。不,正確來說,無色也不知道〈靈峯〉規定的泳裝長什麼樣,但總不可能是涅涅現在穿的這種性感的黑色比基尼。
「來夢同──」
無色說完,淺蔥難爲情地縮起肩膀。
然而淺蔥很快就被嚇得變換姿勢。
「看見什麼了?」
見無色等人愣着不動,涅涅不解地問。
「怎麼了?」
沒錯,儘管風景如此優美,這裏實際上卻是警戒區域的正中心。
這時無色忽然注意到桌上除了咖哩盤,還有一些小碟子和杯子。
「呃,沒事……只是很訝異妳還戴着面具。」
「喫完飯還有布丁喔。」
「──哦,怎麼?你們都好了啊?抱歉抱歉,花了點時間。」
就在所有人驚訝到肩膀微微顫動時,龍膽視線遊移不定地回答:
「話是這麼說沒錯……」
她和淺蔥一樣,穿的是學園規定的泳裝。那身橘色的兩件式泳衣,讓人聯想到田徑隊的制服。
聽見龍膽想像力如此豐富,無色面露苦惱神色。
……大約兩個月前,他因爲某起事件前往〈方舟〉時,無意間弄破淺蔥的面具,看見底下的真面目……原來那對於淺蔥而言就像被剝個精光一樣。無色如今才萌生罪惡感。
地圖上顯示的顏色是──黃色。
「……這樣啊。」
「會嗎?」
「是的……所以我在想,她會沒收玖珂學長的學園長布偶……會不會是出於對學園長的獨佔欲?」
無色轉頭望去──全身的動作卻戛然而止。
不只無色,就連淺蔥、龍膽,以及平時穩重鎮定的涅涅都瞪大眼睛。
原因很簡單。因爲來夢和無色一樣,只穿了一條寬鬆的四角泳褲。
不,冷靜想想,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既然來夢是男生,當然是穿男用泳褲。
但由於他的長相太像美少女,導致大家的腦袋都錯亂了。來夢那嬌小的身軀配上白皙肌膚,以及柔軟有彈性的手腳,讓人覺得自己好像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你……你你你你你你怎麼穿成這樣!不要臉!」
「無色先生,不可以看。無色先生。」
「……我借你衣服吧。」
「幹嘛啊?」
見到衆人的反應,來夢皺起眉頭,困惑地冒着汗。
由於同伴們實在太過驚慌,來夢最後只好一臉不甘願地退回更衣室,穿了件輕薄的坦克背心出來。
這身裝扮雖然仍舊教人臉紅心跳……但總比剛剛那樣好。
「真是的,搞得這麼麻煩。」
來夢拉着坦克背心的領口不斷扇風,一陣子後才調整好心情,望向衆人。
「算了,來說明作戰計劃吧。今天的獵物是〈凱爾派〉。」
「〈凱爾派〉?」
無色問完,淺蔥微微向他點頭。

「是一種水妖,通常以馬的型態出沒在湖水或泉水邊。先不論普通人,單就學過魔術的人而言,這種水妖的危險性並不高。」
「原來如此……」
無色表示理解,來夢接續說明:
「──【烈煌刃】。」
「我、我們纔想問妳!妳、妳妳妳爲什麼沒穿衣服!」
只見涅涅她們那艘船周圍的水面,就像有生命一般,開始噗嚕、噗嚕地脈動起來。
正當衆人還僵在原地時,涅涅率先採取行動。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到岩石上,將半路從更衣室拿來的浴巾扔向艾爾露卡。
「…………」
「我們會在意啊!」
那速度實在驚人,船隻轉眼間就愈變愈小。無色連忙指着另一艘船說:
「好,不過總覺得應該追不上──」
這種事確實沒什麼好自誇的。淺蔥搔了搔頭。
但艾爾露卡本人一點都不害臊,反倒還坦蕩地挺起胸膛。或許是因爲背對太陽的關係,她的雙腿之間亮起耀眼的光芒。
龍膽幾乎要叫破喉嚨般喊道。她似乎使盡了渾身的力氣,背部弓了起來,握緊的拳頭也不斷顫抖。
無色並非受到他的刺激,就只是下意識將手中的手機鏡頭對準那隻水怪。輕快的音效響起,APP畫面上顯示出一段文字。
「不過〈凱爾派〉的角能做成魔導藥,還能做成魔術裝置的電路板。取得難度雖低,素材評價卻相對較高。沒道理不獵捕牠們吧?」
不過這麼做再正常不過。她畢竟是這次負責監督補修的老師,當然要隨時注意學生們的安危,一點都不奇怪。
來夢說着勾起嘴角。無色這下總算明白爲何要特地帶着泳衣,大老遠跑來湖邊了。
「這樣還需要後衛嗎?」
回應不服氣的艾爾露卡的人不是涅涅,而是龍膽。她滿臉通紅地發出哀號般的尖叫聲。
那形狀像戲水少女的上半身,輪廓十分優美。不過由於體型過於巨大,稱爲少女似乎不太適當。
「那我們先走了。」
無色覺得奇怪,朝來夢視線方向望去。
「泳衣吸了水會黏在身上,我不喜歡那種感覺。真虧你們能穿着這種東西下水。」
「這裏剛好有兩艘船,我們分成前後衛進攻吧。誰擅長近戰?」

來夢佩服地吹了聲口哨。
「我又不在意……」
「噗哇!妳做什麼!」
來夢大叫的下個瞬間。
艾爾露卡平常穿着就很暴露,只穿一套內搭衣褲配上白袍,但現在連這點衣服都不復見,完全是裸體(Naked)狀態。剛纔來夢的騷動和這相比,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龍膽雙手顫抖,似乎還有很多想說的,但可能認爲她願意穿泳衣就很不錯了,最終只能無奈點頭。
「是、是的。」
艾爾露卡不甘願地退至岩石後方,一會兒後再度現身。
因爲艾爾露卡氣勢非凡地佇立在他們身後聳立的岩石上──
來夢對她的反應毫不在意,接着說下去。
龍膽和淺蔥也登上小船。
然而戰鬥還未結束。涅涅降落在翻覆的小船船底,壓低重心,舉起拳頭迎接仰面往後倒的〈溫蒂妮〉。
「不,不對。那是……!」
淺蔥能做出這樣的行動,都要歸功於能在身體周圍製造空氣膜的「空氣供給裝置」,不過龍膽沒有那個裝置卻也能行動自如,彷彿身上的重力消失一般,令人嘖嘖稱奇。或許和她用的術式有關。
所幸她們(雖然來參加補修)好歹是魔術師。儘管被拋至空中,仍能夠冷靜地掌握狀況,各自展開行動。
「總之,我來說明作戰計劃。前衛組先劃至湖中央,引誘〈凱爾派〉出來並將之打倒。後衛組則在遠處待命,以防萬一。」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無色倒抽口氣,他定睛細看湖面上的東西。
「……喂,你剛剛有看到嗎?」
是艾爾露卡的聲音。看來她跟在無色等人後頭跑來了。
然而。
「就是說啊,真可惜。」
【〈溫蒂妮〉。取得難度8/素材評價7。水晶藥的原料】
無色思索了好一會兒,也緩緩舉起手。不過他與其說擅長近戰,不如應該說不擅遠距離戰鬥。
這時,有人戳了戳無色的上臂──是來夢。
「這樣行了吧?」
「來夢同學,我們也快跟上吧。」
「第一顯現──【拳魂一擲(Fist Ruction)】。」
「…………好吧。」
兩人的軌跡在空中交叉,砍向〈溫蒂妮〉的身體。
「爲什麼……?戲水時不是該把衣服脫掉嗎?你們不也脫了嗎?」
「喝!」
湖面倏地大幅膨脹,涅涅她們那艘船噴飛至高空。
全身一絲不掛。
「什……!」
身旁的淺蔥似乎有同樣的想法,只見她默默雙手合十。
「白癡喔,妳想叫我一個人一組嗎?不是我自誇,我真的很弱喔。」
他指着湖的方向說道。其他人似乎也都沒有異議,微微點頭後朝湖走去。
「啊──那就是〈凱爾派〉嗎?」
龍膽的鋼刀由右肩砍向左腹,淺蔥的鬼火之刃則由左肩砍向右腹,劈開水做的巨大身軀。〈溫蒂妮〉身體後仰,發出尖銳的咆哮。
剎那間,她背部的肌肉隆起,船槳開始高速旋轉,小船噴濺着水花在水面上滑行前進。
無色忍不住握拳,在心中稱讚瑠璃和黑衣幹得好。
涅涅大吼一聲,用包覆着魔力的右手擊出正拳。
熒幕上的取得難度和素材評價,高到令無色瞠目結舌。這隻怪物顯然比他們的目標獵物還難對付。
「那麼,前面那艘船是前衛組,女生們去搭那艘。無色和我一起搭這艘船擔任後衛。」
膨脹的水並未縮回湖中,仍在湖面上扭動,最後如捏麪人一般逐漸成形。
「後方就交給你們了,無色先生。」
「唔,怎麼跟瑠璃說一樣的話。真是的……」
「至、至少穿件泳衣吧!現場有男生耶!」
「……沒有,因爲逆光,看不太清楚。」
艾爾露卡一臉疲憊地搔了搔頭,沿着岩石斜坡滑了下來。
「無色先生剛剛也舉手了。」
「你們果然厲害。」
來夢問完,淺蔥、龍膽和涅涅互看一眼後,舉起手來。
「──喝!」
「……!」
「──哦,着眼點挺不錯的嘛。機會難得,我也在一旁邊戲水邊看你們狩獵好了。」
龍膽和淺蔥同時發動第二顯現。兩人在空中蹬腳,調整姿勢。
無色等人朝聲音方向望去,不禁發出慘叫。
「那當然,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分散戰力是最基本的事。」
來夢驚愕地叫道。
像在回應他的話語一般,上方突然傳來人聲。
「……那妳怎麼會帶泳衣來?」
此外,前衛組還連人帶船被拋至空中。等在下方的就只有被巨大水怪支配的湖面。情況堪稱山窮水盡。
「算了,總之讓我們開始吧。」
這次她穿上樸素的連身泳衣。顏色爲深藍色,胸前縫着寫有「艾爾露卡」的名牌,可謂典型的學生泳衣。裸露程度比平常白袍下的衣着還低,令人感到相當奇妙。
「…………」
「離開〈庭園〉前,瑠璃和黑衣硬把泳衣塞進我行李裏。」
「破!」
「【隕鐵一文字】!」
涅涅抱胸說完,龍膽和淺蔥也點頭同意。
來夢忽然瞪大眼睛,啞然無言。
會這樣也是情有可原。
涅涅見她們登船後,解開固定船隻用的繩子,雙手握住船槳。
來夢語帶遺憾,但聽見淺蔥刻意清了清喉嚨,便連忙吹起口哨裝傻。
「竟然是〈溫蒂妮〉……!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涅涅簡短回應,便搭上系在岸邊的小船。與其說她同意了來夢的計劃,還不如說因爲心裏有太多意見,所以認爲自己動手解決比較快。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一陣震動空氣的衝擊,拳頭擊中〈溫蒂妮〉頭部,將之粉碎。
來夢見狀歡呼起來。
「咻!什麼嘛,贏得真輕鬆!」
「不,還沒。」
回話的人是艾爾露卡。她將手伸進泳衣裏抓癢,微微眯起眼睛。
與此同時湖面脈動起來,四散噴飛的〈溫蒂妮〉再度現身。
「────!」
不,不僅如此,〈溫蒂妮〉還從湖面伸出水之觸手,瞬間抓住空中的龍膽、淺蔥,以及站在翻覆的小船船底的涅涅。
湖水包裹在她們身上,形成含水的一層膜。三人紛紛揮舞手腳或第二顯現,試圖從中逃出,然而含水的膜卻隨着她們的動作柔軟地扭動,將衝擊力加以吸收。
那模樣宛如水之牢籠。目睹這幅令人絕望的光景,連剛纔以勝利者自居的來夢都不禁臉色蒼白。
「那、那是什麼!那種東西我打不過!」
「到底該怎麼辦──」
「──不要慌。」
艾爾露卡出言安撫驚慌失措的來夢和無色。
她邊說邊在湖畔坐下,像在示意自己不會出手幫忙。
「冷靜看清楚敵人。倘若自亂陣腳,連原本能贏的戰鬥也贏不了──彩禍都教了你什麼東西?」
最後一句顯然是對無色說的。突然聽見彩禍之名,他微微倒抽口氣。
「彩禍小姐她──」
無色聞言輕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困住淺蔥等人的水之牢籠周圍泛着微光。
「該怎麼說呢……還是別在大庭廣衆下這麼做比較好……」
龍膽見狀,不知爲何怯怯地開口:
來夢蹲在無色腳邊,用泛着光的指尖,在無色雙腳周圍畫出文字般的記號。
沒有錯。雖然微弱,但那確實是魔力之光。認知到這點後,無色立刻發現〈溫蒂妮〉身上同樣帶有魔力。可見那副水做的身體並非本體,而是以魔力操控湖水形成的。
接着念出自己的分身,排在〈物質〉位階的第二顯現之名。
「喔喔喔喔喔──!」
無色就像是在彈力十足的彈跳牀上蹦跳似的在水上順利前進。
就在他的腳即將碰到水那瞬間,刻在腳周圍的文字亮了起來,使他的腳從湖面上彈開。
「那是──」
所有人都顯得很尷尬。
「已發現敵人。看來情報正確無誤。」
無色呆愣地低語,像在回應他一般,後方響起一道聲音。
「嗯……」
「──還沒結束,別大意。」
「好!」
無色瞠目結舌。在來夢刻畫的文字發出光芒的同時,無色的雙腳隨即感受到一股奇異的飄浮感。
沒想到──
既然對方是以魔力維持水的形狀──
「應該是〈溫蒂妮〉的核。外頭包裹了水後,便形成巨大的身軀。」
「……對、啊。」
沒錯,無色自己雖不明白原理,但他的第二顯現【零至劍】能在砍斷物體的同時,消除上面的魔術。
來夢興高采烈地說完,用腳纏住無色的身體,拚命搓揉他的頭髮。
「咦?」
意料中的結果呈現在眼前。〈溫蒂妮〉發現異常後便搖晃巨大身軀打算再次發動攻擊。
說完便紅着臉別開視線。
「是的,但要衝到〈溫蒂妮〉身邊才能執行。」
〈溫蒂妮〉注意到無色的舉動。巨大的身軀像要防備無色般開始扭動,伸出水之觸手。
「衝吧!直奔過去!」
「…………!」
「不是我自誇,我的第一顯現廢到只能在空間中留下光的軌跡。不過呢──」
朝聲源望去,只見來夢和無色一樣站在水面上,擺出放箭後的姿勢。手上爬滿以光寫成的文字。他似乎即時編寫出遠距攻擊的構成式,射向〈溫蒂妮〉核心。威力雖不大,但已足以貫穿缺乏水膜保護的核心。
這部分和剛纔淺蔥等人做的事相同,但不知道〈溫蒂妮〉是否有發覺,那些水之觸手遲遲沒有再生。
剎那間,無色頭頂冒出兩片界紋,右手中浮現透明如玻璃的劍。
「啊。」
他念出招式名那瞬間,一道閃亮的界紋浮現,縈繞在他右手食指上。
「──哈哈!」
就在來夢不滿地噘起嘴脣時,湖畔傳來艾爾露卡的聲音。
在那之前,某處飛來光箭般的物體,刺穿〈溫蒂妮〉的核心。
「族長。」
用【零至劍】的透明劍刃劈開〈溫蒂妮〉的身軀。
「幹嘛這樣!足球進球的時候也會這樣慶祝啊!對吧無色!」
無色聞言朝湖面望去。
同樣從水之牢籠中解放的淺蔥,將龍膽攙扶起身。或許是因爲配戴着空氣供給裝置,淺蔥被困在牢籠中時仍勉強能呼吸。
然而,看見無色充滿決心的雙眸,他最後也冒着汗收斂起表情。
「你有好點子是吧?」
可惜太遲了。在無色的劍碰到〈溫蒂妮〉核心前,它就要消失在湖面。
淺蔥,甚至涅涅也有同樣的反應。
「……我、我也覺得這樣不太好……」
「咳……!咳……!」
他利用腳底的彈力高高躍起,在空中轉動身體,斬斷迫近的觸手。高空中水花四濺,水之觸手隨之煙消雲散。
「那、那個。」
她並沒有望向對方。無須仰賴視覺,她也能感受到周圍有許多人正在呼吸。所有人都是追隨她的同胞。
──既然自己這麼想,「那傢伙」應該也一樣。
「什麼事?」
無色簡短回答後脫掉拖鞋,朝來夢所指的方向──〈溫蒂妮〉和淺蔥等人所在的地方大步邁去。
「幹嘛這麼見外啊!你這小子!」
來夢愣了好一會兒才理解龍膽的意思,不悅地皺起眉頭。
「第一顯現──【空幻軌(Artista)】。」
無色的話讓來夢訝異到破音。
與此同時,包裹住龍膽、淺蔥和涅涅的水之牢籠也失去控制,爆裂開來。原本在無法自在呼吸的環境下憋氣的龍膽嗆咳起來。
無色的魔術可說是專門用來「攻其不備」的能力。雖然不知道〈溫蒂妮〉有多聰明,但若它再次形成水做的身軀可就麻煩了。
無色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啊」瞪大眼睛。
「糟糕,它要跳進水裏了。」
「噗哇!我、我纔要謝謝你,幫了大忙。」
突然被人搭話,女子簡短應道。
維持〈溫蒂妮〉外型的魔力之膜瞬間消失,大量的水失去束縛傾瀉至湖面。驚人的水柱屹立在半空中,使平穩的水面劇烈搖晃。
「怎麼連你也結巴了!」
他們無暇享受勝利的餘韻,急忙開始蒐集核心碎片。
「唔……!」
「現在划船過去也來不及好嗎?」
來夢消除手上的光紋,像在彈跳牀上跳躍般朝無色撲了過來。
無色在湖面上縱身一躍,並且集中精神。
那動作看起來像要跳入湖中一般,但不知爲何,他並未感到恐懼。
「妳還好嗎,龍膽小姐?」
心想既然能消除魔術師變出的顯現體,那麼維持水的形狀的魔力之膜想必也沒問題。
無色露出苦澀表情,雙腿一縮,再度跳躍。
涅涅說完,飄在空中的〈溫蒂妮〉核心就像在偷聽她說話似的,隨即做出反應,朝湖面墜落。
那裏飄着一個針刺狀的水晶物體。那東西剛纔被厚厚的含水膜包住,因此沒人注意到。
「我是魔導技師,能夠當場編寫以文字作爲構成式的第三代魔術!」
四分五裂的核心飄在湖面載浮載沉。核心是透明的,萬一沉進湖底可就更難找了。
「……啥?」
對於腦中產生的這個想法,女子感到強烈的煩躁與難以言喻的思念。
女子說完並嘆口氣。她大老遠跑來這座孤島,但還是對這則情報半信半疑。即便利害一致,仍沒人能保證那個叫鴇嶋喰良的女人說的是真的。
「剛剛那是……」
「──怎樣都好,快把〈溫蒂妮〉的核撿一撿吧。」
「──走吧,來夢同學。我們或許能拯救大家。」
夜空下,一名女子聆聽着樹葉的沙沙聲,喃喃自語。
「──這座森林真美。」
她臉不紅氣不喘地瞪着〈溫蒂妮〉剛纔所在的位置。
「第二顯現──【零至劍(Hollow Edge)】!」
◇
不僅如此,它說不定還會就此逃掉。無色舉起【零至劍】,打算一口氣定勝負。
然而爲時已晚。無色再度高高躍起──
「是嗎?」
她真心這麼想。這裏生長着許多其他地方沒有的動植物,她的身體卻莫名適應這個奇妙的環境。這座森林看起來缺乏人爲照料──說得更精確些,雖然留有人爲打理過的痕跡,但經年累月後,自然的生命力已將之吞噬殆盡。
核隨即爆裂開來,留下尖銳刺耳的聲音。水晶狀的身體化作無數碎片,散落各處。
「嗯?怎麼了?」
來夢猛力搖頭後,高高舉起右手。
「你挺行的嘛,菜鳥!獵到這隻素材評價7的怪物,戰果超豐碩的!」
這時涅涅的聲音響起。
來夢錯愕地哀號起來……這麼說有點對不起來夢,儘管他本人不這麼想,但他渾身溼透的樣子確實極爲煽情。被他以這副姿態環抱,老實說無色也有點害羞。
「看來我們中大獎了呢。」
無色說着望向小船。
「對方應該沒發現我們吧?」
「是的。」
聽見同胞的回答,女子差點發出不屑的哼聲──妳都能發現對方了,「那傢伙」怎麼可能沒注意到我們的存在?
「……怎麼了嗎?」
「沒事。」
女子垂下眼眸,深呼吸後接着說道:
「──很好。時機已經成熟,這裏正是爲我們所設的舞臺。」
她一說完,身邊同胞們的氣味中便流露出興奮之情。
「我們於明日出擊。得償宿願的時刻終於到來。磨利妳們的獠牙,盡情啃咬那傢伙。」
「──是!」
同胞們齊聲回應女子的命令。光憑這個反應,就能知道在場衆人是個團結一心的羣體。
「──對了,族長。」
「怎麼了?」
「您打算怎麼運用那個女人給的小盒子?」
「小盒子……喔──」
經她這麼一說,女子纔想起這件事,從行囊中拿出那個古怪的盒子。
然而,過了一會兒。
「無聊。」
女子不屑地說完,便將盒子扔向地面。
「那傢伙已是我們的囊中物。雖不知道盒子裏藏了什麼機關,反正只不過是雜貨。」
──周圍一片漆黑,除了星光和月光外毫無光亮。
沒人注意到被扔在地上的小盒子縫隙中,滲漏出閃閃發亮的粒子。
「該走了,跟我來。」
同胞簡短回應。聲音中沒有一絲不滿,反而像在期待這個回答似的。
女子領着同胞,在黑暗的森林中穿梭。
「遵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