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快報】人家交到男朋友了！

「這些是──什麼……」

這裏是用以分隔〈空隙庭園〉與外界的圍牆。無色和其他魔術師一同站在圍牆上，看着底下的景象喃喃自語。

然而，他的反應很正常。

畢竟〈庭園〉外頭的街道全被凝膠狀的物質所覆蓋。

不，用「物質」這個詞來描述並不精確。

因爲那些黏性物體正如生物般在地面和牆壁上爬行。

「──滅亡因子三二九號：〈史萊姆〉──」

瑠璃站在圍牆上，眯着眼俯瞰街道。

「……那是災害級的滅亡因子。個體的威力並不強，但羣聚在一起時造成的威脅就像眼前這樣。放着不管的話，這一帶都會被腐蝕──可逆討滅期間爲二十四小時。要是不在這段期間將它們打倒，這片景象就會成爲『結果』，被世界記錄下來。」

聽見瑠璃莫名像在說明的話語，無色微微歪起頭看她。

「……咦？妳是在爲我解說嗎？」

「什麼～～？你你你你是笨蛋嗎？這是我的口頭禪啦～～！你少自戀了！」

「這、這樣啊，抱歉……」

瑠璃兇狠地說完，無色老實道歉。這些事每個魔術師都知道，她卻特地說出來，無色纔會認爲她是在說明給最近轉來〈庭園〉的自己聽的……看來是他誤會了。不過這口頭禪還真特別。

無色反省似的點了頭後，瑠璃不耐煩地說：

「先別說這個，重點是你爲什麼會被列在討伐隊伍中？太奇怪了吧！」

「呃，我也不知道……」

無色額頭上冒着汗，搔了搔臉。

是的，由於這次滅亡因子數量較多，〈庭園〉內有三十名左右的學生被選爲討伐成員──無色不知爲何也在其中。說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參與正式的任務。

話雖如此，瑠璃似乎也知道這件事。她不悅地咂嘴後向前踏出一步，制服的肩章隨之翩翩飄動。

「快，快看那邊，擺出最讚的姿勢！露出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哎呀～～總之還好你平安無事──站得起來嗎？」

其他人不像瑠璃那麼厲害，但仍順利打倒一隻只滅亡因子。

這時，一名少女輕鬆降落在〈史萊姆〉原本在的位置。

「喔喔……！」

……然而，受黑衣訓練時輕鬆變出的那把劍卻一直沒出現。

轉瞬之間──

無色下定決心握起拳頭，向前踏出一步。身後隨即傳來「「喔喔……！」」的鼓譟聲。

「什……竟然特地走樓梯？」

喰良說着扭過身，抬頭看向上方。

〈史萊姆〉似乎注意到無色等人出現，示警似的開始蠢動。

〈史萊姆〉的巨大身軀就被切成十字狀。

「嗯～～說是錄影嘛，算是直播？哎呀～～畢竟討伐滅亡因子的影片通常觀看率都很好嘛～～」

無色握住喰良的手，被她拉了起來。

但他很快就明白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他摸了摸狠撞在地的額頭。

剎那間，在四周爬行的無數〈史萊姆〉一同消失在藍光中。

「嗚……哇啊！」

他看見留在圍牆上的幾名魔術師偷偷望着他，交頭接耳起來。

「咦──」

【────────！】

「這、這樣啊……」

「對。他是S級魔術師不夜城的哥哥，入學一個月就被選爲交流戰代表的天才……」

「好。」

「我、我們也上吧！」

「討厭，叫我喰良就行了啦～～」

「第二顯現──【磷煌刃】！」

【────！】

喰良踏着輕巧的步伐來到無色身邊，朝他伸出手。

無色正感疑惑時，〈史萊姆〉就像要淹沒他似的襲來。

「總之，你就在旁邊安靜地看好了，結束之後我再問你。

無色並非受到他們的意見影響，只是覺得自己都被選爲討伐成員了，就不能默默旁觀。

接着喰良指向飄在空中的手機。

──不夜城瑠璃要出動了。」

那些〈史萊姆〉一同襲來。

「妳是──」

「他該不會是不敢跳吧……？」

瑠璃說得沒錯，無色說不定真的什麼都不用做，討伐就結束了。

所以自己面對滅亡因子時束手無策的模樣也被播放出去了吧──無色忍不住這麼想，但他決定不要深入思考下去。

「呃、呃……好。」

那由魔力構成、能夠變化自如的刀刃宛如柔韌的長鞭，又像猛獸的尾巴，在空中畫出軌跡。

「咦……？」

無色聽着身後的人七嘴八舌，下至地面，穿過大門來到街道上。圍牆上那幾名魔術師也跟在他後頭。

無色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只見像是長了翅膀的智慧型手機飄浮在那兒。

這樣簡直就像是英雄和被救助的弱小市民。對喰良而言，這樣的照片拍起來應該很光彩吧。

【────────！】

那英姿鼓舞着圍牆上一字排開的其他魔術師。許多人跟隨她的腳步，縱身躍下。

熟悉的街道上爬滿了陌生的黏性生物。這兒沒有半個人影，不知是逃進室內還是被〈史萊姆〉吞噬消化。它們簡直像取代人類，成了都市的支配者。

瑠璃說完，猛地從圍牆上跳起。

無數〈史萊姆〉聚集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身影，聳立在他面前。

「怎麼可能？他打倒了神話級耶。這麼做肯定有什麼原因──」

「呃……嗯，謝謝。」

不過走到圍牆邊緣時，無色卻停下腳步。他發現這道圍牆意外地高。

無色所在的那片區域倏地變暗。

「他就是傳聞中的玖珂無色……？」

「不會吧……！他到底用了什麼魔術……？」

「──就這樣，『闖入滅亡因子討伐現場』的影片到這裏結束。喜歡的話別忘了幫我按贊加訂閱。」

他愣愣地抬起頭──這才發現……

「咦……真奇怪──」

「…………？」

慢半拍的無色集中精神，試圖讓劍具現化。

一道悠哉的聲音傳入耳中，下個瞬間──

──就像被龐然大物遮住了陽光一般。

【────！】

「────唔。」

無色無法理解突然發生在眼前的這一幕，愣愣地眨了眨眼。

既然這副身體有一半是彩禍的，就不能逞強。無色堅定地點了頭──像普通人一樣沿着樓梯走下去。

無色身後那些魔術師察覺到這陣動靜，大聲吶喊。所有人集中精神，接着身上便出現界紋和第二顯現。

「啊～～不準再搗蛋嘍～～」

「──鴇嶋？」

那巨大的滅亡因子慘叫一聲，便化作一灘冰冷的液體。

──沒想到……

雖說不能讓彩禍的身體暴露在風險中，然而既然決定要以魔術師身分生活，遲早都得上戰場。

無色感覺身後有人在看自己，轉頭瞄了一下。

「咦……？」

它發出啪嗒聲響，在地面擴散，就此失去動靜。

「呵……真想見識見識他的本事……」

「痛痛痛痛……」

衆人不知爲何對他充滿期待。

「妳、妳是在……錄影嗎？」

〈史萊姆〉大幅擴張身體，和魔術師們使出的第二顯現撞擊在一起，激起劇烈的餘波。

──身爲〈庭園〉最高戰力的騎士，不夜城瑠璃展現出震懾人心的英姿。

「…………」

嘹亮的嗓音劃破空氣，小如豆粒的身影迸發出藍光。

【────】

「唔──！我們上！」

從地面可以更清楚看見這異樣的光景。

是的，那個手上拿着嚇人的鏈鋸，下腹部浮現出愛心形界紋的人，正是鴇嶋喰良。

他連忙在地上翻滾，勉強閃過那波攻擊。剛纔站立的地方遭到〈史萊姆〉猛烈撞擊。

他當然覺得丟臉，不過既然喰良救了他一命，他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巨大〈史萊姆〉發出一陣尖銳的咆哮蓋過無色的聲音，以驚天動地之勢持續擴張身體。

「…………」

「唔……──」

……不過，話雖如此，因爲實際上真的是這樣，無色也不好說些什麼。他只能照喰良說的，朝手機鏡頭露出僵硬的微笑。

她蹬向圍牆的那瞬間，雙腳泛起魔力的光輝，整個人像是反重力般畫出一道平緩的拋物線，落到街道之中。

「好！」

瑠璃他們是讓魔力凝聚在腳上，一躍而下，但老實說無色不太敢這麼做。別說跳躍了，說不定連落地都有危險。

然而──

無色只能呆若木雞地承受那毀滅性的一擊。

現場就化爲魔術師們的戰場。

「聽說他獨自打倒了神話級滅亡因子──」

無色意識到那個人是誰後，不由得瞪大雙眼。

「真的好險喔～～你沒事吧？」

街道上的情況令無色倒抽口氣。

她說完還對鏡頭擺了個姿勢。

下個瞬間，喰良卻將手臂環上無色的肩膀，整個人靠了過來。

然後──

「好的好的～～那麼，跟大家介紹一下～～

這位是玖珂無色。

──是人家最近交到的男朋友～～！」

「……什麼？」

她笑容滿面地對全國觀衆投下這一枚震撼彈。

◇

「…………」

討伐完滅亡因子〈史萊姆〉隔天。

無色侷促不安地走在通往中央校舍的路上。

他只是在路上正常行走，路過的師生看見他卻都驚訝地瞪大眼睛，交頭接耳說起八卦。

主要原因有兩個。

一是因爲──

「……欸，那不是玖珂無色嗎？」

「咦？被選爲交流戰代表的那個人？」

「他就是除了魔女大人外，唯一討伐過神話級滅亡因子的男人──？」

被選爲交流戰代表，以及打倒神話級滅亡因子的事。

另一個原因是──

「你有看克拉拉的直播嗎？」

「看了啊，混帳。什麼男朋友……沒有啦，我纔沒幻想過能跟她交往～～……」

她從口袋拿出手機，點了點畫面後，猛然將頭轉了回來。

「原來是這麼沉重的契約嗎！」

「關於被選爲代表一事，我得向你道歉。是我思慮不周，沒想到『她』會被認定爲滅亡因子。」

「……喰良，我想跟妳談談。」

「聽我說啊！」

「咦～～爲什麼？難道本小姐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願意爲男友付出的女人～～」

「你畢竟打倒了相當於神話級的敵人，她可能認爲必須給你這樣的魔術師正當評價，否則對〈庭園〉來說是莫大的損失吧。

身體乳液的甘甜香氣、手指的柔軟觸感襲擊大腦，讓無色強烈感受到身旁的人是個女孩，不由得羞紅了臉。

「……知道了。那麼，呃，交流戰要怎麼辦？」

「找不到你好寂寞喔～～不過先不說這個，來聊天吧～～我們應該好好認識一下彼此。你說順序反了？不不，怎麼會呢？有些事就該從形式着手。先有名分再慢慢培養感情也沒關係吧～～」

「不……等等……！」

「──話說，無色先生，我有件事想問你。」

無色聽見聲音後猛地回頭──瞬間全身僵住。

黑衣含糊其辭，避免提到那個名字。這也無可奈何，畢竟在該起事件中，出現在無色等人面前的那名「女性」在〈庭園〉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倘若不小心被人聽見，情況肯定會變得更加複雜。

直到發現黑衣鄙視地看着這一幕，他纔回過神來。

喰良不解地問了。無色緩緩搖搖頭，以平靜的口吻說：

見無色面露驚愕，喰良咯咯笑了起來。

「──這下麻煩了。」

「彩、彩禍小姐……該不會是〈庭園〉的魔女大人吧？」

「不是這個問題──我們根本就沒有在一起啊。」

無色聞言，拚了命大聲辯解。

黑衣什麼都還沒說，無色就已經知道她想說什麼。他一臉尷尬地點點頭。

「……呃，等等。那邊那個人該不會就是玖珂無色吧？」

「嗯？怎麼了？啊，難道你不想被拍？」

「總之，想說的都說完了，本小姐也該告辭了──待會見，無～～朽。」

「──順便問一下，那個人是誰？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嗎？本小姐有自信不會輸給大部分的女生，絕對會把無朽搶到手！」

沒錯。他只是因爲事出突然而愣住，事實上他已經有喜歡的人。

一連串動作只花了兩秒，快到看都看不清楚。

「沒錯。」

無色愁眉苦臉地說完，黑衣維持一定的步調，接着說道：

「真的假的，哇咧～～……」

走在無色身邊的黑衣面無表情地說。她現在和無色一樣，身穿〈庭園〉的制服。

光是一件就夠轟動了，更何況兩件事同時發生。玖珂無色就這樣一夕之間成爲〈庭園〉中備受矚目的焦點。

「咦──」

「你在這裏啊！終於找到你了～～討厭啦～～昨天戰鬥完你就不見了，本小姐找了你好久～～」

但她很快就振作起來，搖搖頭，像要射穿無色的心臟般用力指向他。

黑衣冷冷地眯起原本就很冰冷的雙眼，喃喃說道：

「無色和男朋友，合在一起念就是無朽。」

無色忍不住想吐槽她獨特的用字品味，但現在該討論的不是這個。他大大搖了搖頭。

「不是。妳誤會了，黑衣。」

「咦？玖珂──克拉拉的男朋友？」

「不好意思，麻煩妳了。」

「…………請說。」

「咦？是嗎？」

無色怯怯地問，黑衣做出思考的動作想了想後回道：

「…………」

「這樣啊……那她爲什麼不連我的事也一起保密呢……」

喰良激動地喊完，衣服口袋傳來輕快聲響。

「不，重點不是這個……是因爲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對吧──我要的回報就是你跟我交往。」

無色一說出那個名字──

喰良做了個擦去嘴角血漬的動作（她並沒有真的吐血），搖搖晃晃地起身。她可能沒想到會聽到彩禍的名字吧。

「…………」

「那個AI──是叫希爾貝爾吧？她既然知道那場戰鬥……該不會連『那個人』的事都知道了吧……？」

「欸，那個人是……」

「哎呀～～這就跟樂團因爲音樂品味不同而解散是一樣的狀況吧～～不過，既然認知不同，那就沒辦法了──所以我重新問你一次，跟我交往吧，無朽。」

「想不到你這麼花心。」

「無朽。」

「……咻、咻嗚……看你一臉安分，沒想到野心這麼大……」

「這……嗯，是我單戀她。」

「可是，你不是答應過如果我成功阻止你妹，就要報答我嗎？」

「啊～～……是這樣啊，真是青春──可是你們還沒交往吧？」

黑衣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接着淡淡地別開視線說：

「彩禍小姐。」

「──總之這件事絕對要保密到底。雖然留有紀錄，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習慣了。你現在這麼受人注目，千萬要小心別引起存在變換。」

「不能否認有這個可能……但既然將那起事件的細節設爲機密，代表希爾貝爾也知道將『她』的事公開有多大的風險，因此公開情報的機率極低。」

無色下定決心扭動手臂，鬆開交扣的手指。

羣衆注意到喰良後隨即開始鼓譟，逕自拿出手機不停拍照。然而，喰良不但沒有生氣，還主動擺出姿勢讓人拍攝。被她緊摟手臂的無色自然也被拍進畫面中，只能懷着絕望的心情茫然佇立着。

「──大概只有不夜城騎士會這麼做吧。」

無色搔了搔臉頰說完，喰良扭動身體說：「哎呀～～害羞的無朽真可愛。」而後再度探頭望向無色的眼睛。

「這纔是最恐怖的好嗎？」

喰良便像漫畫人物一樣當場翻倒過去。

「不過沒有人可以阻止戀愛中的少女。就算情敵是魔女大人，本小姐也絕不會放棄！」

「是啊……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這個嘛……選手名單已經公開，不知道還能不能換人……這部分就交給我處理吧。」

當時無色連忙將臉遮起來，然而爲時已晚。無色的長相和姓名早已在MagiTube上最大最紅的頻道──克拉拉頻道的觀衆面前曝光。

「我作夢也沒想到纔剛跟你介紹MagiTube，你當天就拿來做這種事。」

就在無色哀號着試圖解釋下去時。

「一切都是誤會！都是喰良在自說自話──」

「嗯？哎呀，已經這麼晚啦，我都沒注意到。」

「哇，真的假的？是本人嗎？」

「────啊！」

無色說完，喰良打從心底感到意外似的睜大眼睛。

無色冒着冷汗說完，黑衣以滿不在乎的口吻說：「那就請你自己加油了，你不是她哥嗎？」看來她對哥哥這個身分異常有信心。

喰良說着親暱地靠了過來，順便極其自然地摟住無色的手臂，牽起他的手，還和他十指緊扣。

喰良比出愛心手勢說完便迅速跑走了。

──因爲喰良在直播中說無色是她的男朋友而傳出的緋聞。

身後傳來一聲雀躍的驚呼。

無色說完，黑衣清了清喉嚨轉換話題。

因此無色心中惴惴不安，一臉嚴肅地詢問黑衣：

「我……的確答應過。」

這反應再正常不過。畢竟那個人正是身爲話題焦點的當紅MagiTuber克拉拉，鴇嶋喰良本人。

不過〈庭園〉認定的機密事項通常非同小可。就算有人對此感到好奇，也不會冒着接受嚴厲懲罰的危險，深究下去──」

聽見無色這麼說，喰良吹了聲口哨。

「很抱歉，我不能跟妳交往。」

「哪裏誤會了？你們恩愛的樣子全都收錄在直播裏了。」

「嗚嘎！」

該怎麼說……真是個從出場到退場都像暴風一樣的少女。

「……她走掉了。」

「是啊，臨走前還說了個有點嚇人的預告。」

直到看不見喰良的身影，無色和黑衣才終於說出話來。

「……？」

這時無色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他看見總是面無表情的黑衣彷彿露出滿意的神情。

「黑衣？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呃，沒有……沒事就好。」

無色說完，黑衣疑惑地歪了歪頭後，將視線轉回正前方。

「不說這個，我們趕快走吧。沒想到耗了這麼多時間。」

「也是。待會要開班會，可不能遲到。」

「──不。」

黑衣聞言，微微搖頭。

「我們今天要去的地方不是教室。」

「咦？」

見無色瞪大雙眼，黑衣以旁人聽不到的音量悄聲說道：

「──今天要去迎接〈樓閣〉的貴賓。」

「〈樓閣〉的……啊──」

這時，無色才發現前方──那條通往中央校舍的熟悉道路上，佈滿了陌生的裝飾。

「氣、氣息……？」

「存在變換──」

「那、那個，請等一下，黑衣。」

黑衣壓低音量說道。

最明顯的就是在與彩禍的舊識談話時，以及自己的行爲可能損及彩禍的評價或社會地位的時候。

因爲他待會必須款待和彩禍同爲魔術師培育機構之首的魔術師。

接着開始狐疑地朝四周張望。

黑衣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趕緊固定住無色的臉──

「怎麼了？」

黑衣維持一貫的表情，勾起無色的下巴。

黑衣面不改色地隨便撒了個謊。無色配合她的說法面露苦笑，點了頭。

「…………」

瑠璃正和她的朋友沿着那條路走了過來。

黑衣說到一半，眉毛抽動了一下，連忙拉起無色的手躲進建築物之間的空隙。

「…………」

「瑠、瑠璃……冷靜一點，妳嚇到大家了。」

「──行了，給我乖一點。」

「……謝謝妳，黑衣。真的好險。」

「嗯──」

「……唔──」

接着直接將自己的雙脣壓在無色的脣上。

「……咦？魔女大人和黑衣……？兩位怎麼在這裏？」

「說得也是……」

黑衣以平靜的口吻說完，不讓無色看她的臉，逕自走出小巷。

道路兩側設了些簡易攤位，像要舉辦校慶園遊會似的。

是的，這個行爲──接吻，正是從外部傳送魔力最有效率的方法。

瑠璃佩服地說完，東張西望搜尋無色的身影。最後終於發現他不在這裏，皺着眉歪了歪頭。

「咦，交流戰不是在明天嗎？」

「…………！」

「…………」

「我們就在這兒執行存在變換吧，反正本來就該在典禮前完成。」

無色順着她的視線望去──頓時明白一切。

他以「無色」和「彩禍」的雙重身分生活了一個月。

「哇，幹嘛突然拉我啊，黑衣──」

「因此，你待會要出席典禮，要先做準──」

無色聞言，倒抽口氣。

「……妳有沒有感覺到我哥的氣息？」

聽見瑠璃這麼說，無色不由得叫出聲。

「對，只有一點點，大概一一○秒前經過這裏的感覺。」

「……是妳多心了吧？」

黑衣將食指抵在脣前，望向兩人剛纔經過的道路。

〈庭園〉的學生在寬廣的會場中整齊排列，他們前方的舞臺上則坐着教師和騎士。熟悉的禮堂莫名散發出一股莊嚴的氣氛。

「交流戰在明天，今天要舉行迎賓典禮，以及兼具交流性質的前夜祭。」

憑着驚人的觀察力、偏執的學習力和興趣上的堅持，無色已經能維妙維肖地模仿久遠崎彩禍，但在許多情況下仍會感到緊張。

「怎麼了，瑠璃？」

幾乎要融化的柔軟觸感、隱約散發的甘甜芳香蹂躪着無色的腦袋。無色動彈不得，感受到一陣眼前忽暗忽亮的強烈衝擊。

這裏是〈庭園〉東部區域的大禮堂，如今佈置成簡單的典禮會場。

黑衣說的有道理，但如今無色已經知道黑衣就是彩禍，要他不緊張纔是強人所難──

硬要比喻的話──就像自己的哥哥趁亂逃走後，又在直播中被奇怪的女人公開宣稱是男朋友。如果遇到這些事，可能就會變成她現在這樣。

「……冷靜點？這話真奇怪，緋純，我很冷靜啊。」

無色望向後方，緊張得難以呼吸。然而巷子越往裏頭越狹窄，不足以讓人通行。

黑衣若無其事地別過臉，口氣已經恢復成平時那樣。

而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

她臉上充滿怒意，姿勢宛如兇猛的肉食動物微微前傾，全身還莫名散發一股殺氣。

就在這時，瑠璃探頭望進小巷中。

黑衣將嘴脣移開時，無色的身體已變成久遠崎彩禍的外觀。

「沒時間了。而且我們明明已經執行過很多次，你還有什麼好遲疑的？」

「……總覺得比平常更久。」

「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是不是妳想太多了？」

「是你想太多了吧？」

然而下個瞬間，瑠璃忽然停下腳步。

瑠璃此時像是注意到什麼，睜大了眼。

而現在的狀況──正巧符合這兩種條件。

無色坐在會場舞臺的椅子上，緩緩吐氣以免顯露出緊張情緒。

無色眼神迷濛，摸了摸依然殘留着接吻觸感的雙脣。

「黑衣，妳怎麼了？臉好像有點紅？」

無色遠遠望着瑠璃，臉上冷汗直流。

這狀態明顯不尋常。

下個瞬間黑衣口中說出的話語讓無色全身爲之震顫。

無色紅着臉別過視線。

「真、真的嗎……？」

「呃……沒事，可能是我搞錯了──」

「是啊，冷到血液都要凍結了。」

「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

從彩禍變成無色時必須讓無色感到興奮，以提升魔力流出量。

「噓，安靜點。」

「不會。總之你今天還是別以這副外貌和她見面吧。」

無色東張西望地說着，黑衣趕緊催促他。

「……！她走過來了……！」

「──沒辦法了。」

緋純皺着眉頭說完，瑠璃動着鼻子嗅了一會後，以緩慢的腳步朝無色他們藏身的地方走來。

「這樣啊。不愧是魔女大人，總是對新知充滿好奇。」

「是沒錯……」

這時黑衣一把抓住無色的肩膀，將他的身體壓在牆上。

隨後靜止了數秒。

她們邊走邊聊。周圍的學生不知是不是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離開現場或別開視線。

從無色變成彩禍時則倒過來，必須從外部吸收魔力。

「──您怎麼了，彩禍大人？」

「喔，這樣啊，所以才……」

◇

「呃……黑衣，妳想做什麼？」

「…………？」

「…………」

「────呼。」

存在變換可以讓密不可分的無色和彩禍調換身體。

瑠璃身旁的溫婉少女皺着八字眉說──她是嘆川緋純，瑠璃的同班同學兼室友。

「是啊……嗯，好像有看見。」

「彩禍大人說她看見了稀有的蟲。」

「我會誤認我哥的氣息嗎？」

「咦？」

黑衣似乎從無色的反應觀察到了什麼，因而這麼詢問他──順帶一提，她的表情已經恢復成無色熟悉的撲克臉。

「沒什麼，只是想說很久沒見到〈樓閣〉的學園長了。」

無色配合場合如此回答。黑衣在心中解讀了一下他的話，壓低音量說：

「您不用太擔心。〈樓閣〉的紫苑寺曉星老爺子雖是您的舊識，但不常和您親自見面，應該不太會察覺到異樣。」

「是嗎──」

「真要說的話，不夜城騎士還比較可怕。」

「這倒也是。」

無色面露苦笑，望向坐在後方座位的瑠璃。

……她抬頭挺胸坐在椅子上，但仍眼冒血絲，怒目掃視底下的學生。

不過她這麼做並不是在監視學生以防大家做出無禮之舉；比較像在衆多學生中尋找某人的身影……無色已經開始害怕變回原形後可能發生的事。

「──不過，有件事需要注意。」

這時，黑衣想起什麼似的說道。無色決定暫時別去想瑠璃的事，將視線移回黑衣身上。

「注意？」

「是的。請您千萬『別輸』。」

「……？我當然會盡最大的努力──」

「不，我不是指交流戰──」

黑衣說到一半，設在會場天花板的喇叭傳來〈庭園〉管理AI希爾貝爾的聲音。

『──〈影之樓閣〉的師生即將進場，請各位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

與此同時，會場的大門緩緩打開。

接着等在門前的一羣人踏著有條不紊的腳步走進了會場。

「我、我在！」

「──好久不見了，〈庭園〉的。」

紫苑寺神色慌張，指着無色問。

「………………………………嗯嗯？」

「……原來如此。那爲何偏偏選我出賽呢？」

希爾貝爾介紹了四名〈庭園〉選手，還剩下一個人。

「是啊，很高興看到你如此硬朗，紫苑寺老爺子──」

這點他們已經事先通知過希爾貝爾。無色今天必須以彩禍的身分出席典禮，自然無法出場。

彷彿看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空隙庭園〉的代表，三年級的萌木仄。』

聽見這名老紳士出言辱罵，無色感到不知所措。

已經在臺上的瑠璃被點到名，直挺挺地站起身。

錯了，雖然個性不盡相同，這兩人顯然也很好戰。

正當無色微微冒汗時，站在紫苑寺兩側的兩名教師開口安撫他。

希望紫苑寺能就此冷靜下來──

「哼……隨妳怎麼說！」

『二年級的不夜城瑠璃。』

穿着〈庭園〉制服的少女有些害羞地走上臺。臺下響起如雷的掌聲和歡呼。

映出該名「學生」的姓名和照片。

『她的魔術師等級、戰鬥實績都是校內最高。從各方面來看，都很適合擔任〈庭園〉代表。』

『──和睦的寒暄環節已經結束，是時候介紹本屆交流戰的選手。被點到名字的同學請上臺。』

「是啊，老爺子。用不着比學生還熱血。」

「無色先生雖然打倒了『她』，但魔術能力仍極不穩定。更何況對手還是〈樓閣〉的精銳，很可能一下子就被擊倒。」

無色這才意識到一件事。

……希爾貝爾的說法固然有道理，但校外人士突然聽說這件事，還是會覺得莫名其妙。

「────」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令無色瞠目結舌。

全場立刻響起遠比剛纔更加熱烈的歡呼聲。

其中包含數名教師，以及一百多名身穿深色制服的少年少女。他們的肩章下方垂掛着閃亮的具現化裝置，顯示出每個人都是魔術師。

不愧是S級魔術師兼〈騎士團〉成員，知名度和聲望都很高。

「嗯……是沒錯。」

那羣人在掌聲中走到指定位置，停下腳步。

在希爾貝爾的呼喚下，臺上出現華麗的聲光效果，並且映出學生的照片和名字。比起校際交流戰，更像一場格鬥比賽。

……彩禍去年到底做了什麼？

看來他們倆十分明理。

「咦？」

「所以我就將另一名學生剔除，改成了彩禍大人。」

無色做了個深呼吸緩和心跳，面露微笑，準備伸出右手握住他的手。

紫苑寺走到無色面前，說着伸出右手。

無色自己也很困惑，但仍試圖回答對方的問題。這時希爾貝爾打斷了他。

「她搞不好真的會放毒，還是別靠近她比較好。」

「是的，所以我私下將彩禍大人安插進了參賽名單之中。」

投影畫面中出現更浮誇的特效，大大映出該名學生的姓名和照片。

無色望着畫面沉默了一會，歪起頭來。

下個瞬間，紫苑寺卻突然比出中指。

「怎麼了？」

而後，帶隊的幾名教師便來到無色等人所在的舞臺上。

「這五名選手似乎有一定的優先順序。無色先生擁有打倒神話級滅亡因子的紀錄，無法剔除。」

「──和那種窮兇惡極的老狐狸打交道，身體會累積毒素的。」

「嗯。」

紫苑寺像個鬧彆扭的孩子，在臺上跺腳。

臺下爆出一陣噓聲，和剛纔天差地別……那噓聲像是在說：「身爲選手竟然缺席交流戰開幕式這麼重要的活動。」又像在說：「不準逃啊，克拉拉的男友。」……無色決定不要想太多。

他的確聽說〈樓閣〉的學園長對彩禍懷抱強烈的競爭心理，但沒想到對方竟會這樣公然挑釁。無色困惑地瞄了黑衣一眼。

於是黑衣不慌不忙地朝無色點了頭。

「……呃，如果我記得沒錯，妳好像說過會私下處理參賽選手的事吧？」

──黑衣這幾天都表現得對交流戰漠不關心，其實內心比誰都還想贏。

「──有。」

「妳去年把老夫整～～～～得好慘啊，性格惡劣的臭魔女！每次都用一些卑鄙下流的手段……！至今受過那麼多屈辱，今年絕對要加倍奉還……！」

「我已用盡一切手段，還是無法取消無色先生的參賽資格。」

「這、這是怎麼回事，〈庭園〉的！爲什麼妳的名字會出現在畫面上！」

『小彩──不，應該說久遠崎彩禍，上個月轉入〈庭園〉，因而具備參賽資格。』

「呃，這個嘛──」

無色正感到不知所措，只見紫苑寺調整紊亂的呼吸，露出自信的笑容。

紫苑寺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瞠目結舌。

這兩個人都有出現在黑衣提供的資料上。名字好像叫──佐伯若葉和蘇芳哲牙。兩人都是〈樓閣〉的教師，也是紫苑寺的心腹，地位相當於〈庭園〉的騎士。

「…………原來如此？」

並列坐在臺上的〈樓閣〉教師和臺下學生一同發出哀號，音量大得令會場的空氣爲之震動。

「若不安排一個強大的戰力填補無色先生的漏洞──我們豈不是會在交流戰中敗北？」

她沒有說話，但無色彷彿聽見她說了聲「GO」。

聽見無色這麼問，黑衣得意地用鼻子哼了聲，回答道：

「…………」

「呃……」

『──二年級的久遠崎彩禍。』

『再來是二年級的玖珂無色，可惜他今天因爲身體不適而缺席。』

「……什麼？」

希爾貝爾在這陣歡呼聲中繼續說道：

……原來她說的「別輸」是這個意思。無色臉上流着冷汗，做好準備重新面對紫苑寺。

「──哦？我哪裏卑鄙了？〈樓閣〉的各位在教導學生時，該不會把求勝的努力和付出全都視爲卑鄙之舉吧？」

「是。」

──然而……

「好、好了啦……冷靜一點，學園長。」

不會錯，他就是〈影之樓閣〉的學園長，紫苑寺曉星，長得就和黑衣事前提供的資料一模一樣。

希爾貝爾似乎察覺到他們的對話告一段落，喇叭再度傳來她的聲音。

這在AI眼中算是和睦的寒暄嗎？還是一種高級諷刺呢？無色分辨不出來……不過他也希望典禮快點進行下去。爲了不妨礙希爾貝爾主持，他趕緊將視線從紫苑寺身上移開。

「哦，還真教人期待──我現在就想看看你扼腕的模樣。」

正當衆人備感困惑之際，無色悄聲向身後的黑衣搭話。

無色身爲了解瑠璃私下面貌的人，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可以剔除其他學生，爲什麼沒辦法剔除無色？」

另一方面，〈樓閣〉的師生則顯得遠比無色更加震驚。

「說什麼呢，妳這個心機魔女……！那哪叫努力和付出！對〈庭園〉的人來說，那些稱得上努力和付出嗎？」

希爾貝爾喊出下一個人的名字，一名身材修長的男學生隨即上臺。他揮了揮手，臺下傳來興奮的尖叫聲。

無色忍住大叫「爲什麼！」的衝動，以極其冷靜的口吻回道。身爲彩禍，不該顯露出慌張或焦躁。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穿魔術師長袍的老翁。他臉上滿布深深的皺紋，留着白色長鬚，不過背脊挺得筆直，腳步也很穩健。

下個瞬間，會場燈光全暗，臺上投影出畫面。

其中一人是戴着眼鏡的溫婉女性，另一人則是滿身傷痕的魁梧男人。

接着紫苑寺直接皺起整張臉，長眉毛下方露出銳利目光，語帶威脅地說：

『────等一下～～～～～～～～～～～～～～～～！』

『三年級的篠冢橙也。』

「…………」

「……黑衣。」

「是沒錯啦！」

「……算了。今年的〈樓閣〉不同於以往，可別以爲勝負會和去年一樣。」

「姑且一問，爲什麼選我爲代表？」

「…………好可愛。」

無色雙頰泛紅，喃喃說了一聲。

「怎麼了？」

「沒有，沒事。」

他清了清喉嚨含糊帶過。這時紫苑寺終於搞清楚狀況，凶神惡煞似的瞪向無色。

「混、混帳，〈庭園〉的～～！還在想妳今年會耍什麼詐，沒想到竟然使出這種骯髒手段……！妳就這麼想在交流戰中勝出嗎～～～～────！而且老夫現在才注意到，妳穿的是〈庭園〉的制服嗎～～～～！竟然耍這種小聰明～～！」

「咦？」

紫苑寺顫抖着手，惡狠狠地指着無色。他似乎認爲彩禍是爲了參加交流戰纔會轉入〈庭園〉。

其他教師聞言也面露恐懼。

「有夠卑鄙……！妳纔不是極彩魔女，應該改叫極惡魔女！」

「可惡……下流、太下流了～～～～！」

「……呃，那個──」

這下誤會大了。

無色是基於其他原因才以彩禍的身分轉入〈庭園〉……但又沒辦法這樣向他們說明。他雙手抱胸，思考該怎麼做。

瑠璃彷彿察覺到無色的心事，迅速走上前。

「瑠璃──」

「這裏就交給我吧。」

她似乎有自信能夠平息衆怒。那背影讓無色深感安心，便點了頭將場子交給她。

然而──

「──我從剛剛聽到現在，請問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明明是大人了，還在那裏囉哩囉唆。交流戰最大的目的，不正是在於提升魔術師的戰技嗎？難道說你們遇到自己無法應付的強大滅亡因子，也要抱怨對方卑鄙、犯規之類嗎？還真是一羣可靠的魔術師呢。」

「──〈樓閣〉最後一名……選手，就是妳……？」

「…………唔。」

「唔、唔……」

聽見無色這麼問，紫苑寺勾起嘴角。

「幸會，紫苑寺學園長。我是彩禍大人的侍從，名叫烏丸黑衣。」

不過他本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大大方方地來到參賽選手的位置。他將粗如樹幹的雙臂環抱在胸前，勉強維持原形的制服袖子發出撕裂聲。

他望了過去，只見剛纔走下臺的〈樓閣〉教師蘇芳哲牙就站在那裏。

「請說。」

「……那麼典禮就暫停十分鐘再開始。」

那個人在空中翻滾一圈後，擺出帥氣的姿勢落在舞臺上。

「有！」

「呵……有什麼問題嗎？我們三個確實是剛轉入〈樓閣〉的新鮮人。既然某人的歪理行得通，沒道理不准我們這麼做──妳應該不會罵我們卑鄙吧？」

不過正確來說，她身上有一點和無色記憶中不同。

瑠璃一臉驚訝地擠出聲音問。

該怎麼說？像她這樣的熟女穿着緊身制服，形成一股有別於蘇芳的殺傷力。臺下議論紛紛：「嗚哇……」「總覺得好像來到什麼奇怪的店……」「穿成這樣反而很性感……」

「…………」

「……妳是什麼人？」

「──哈囉～～！」

「…………！」

「──嗨嗨～～！」

蘇芳說着露出天真的笑容，風格和剛纔截然不同。可能是在扮演自己想像中的「年輕」模樣吧。

那就是她穿着和紫苑寺等人相同的制服。

「……妳是認真的嗎？」

聽見這令人不解的提議，無色瞄了黑衣一眼。黑衣微微頷首，像是在說「沒關係」。

「十分鐘……他們想做什麼呢？」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道聲音，緊接着，坐滿學生的會場便冒出一個人影，躍上舞臺。

這時──

「──是！」

無色微微皺了眉。因爲她眼中的情緒明顯和麪對「無色」時不同。

『代替三年級新橋真子參賽的──一年級的佐伯若葉。』

「妳、妳說什麼……！」

「……好吧。老夫不得不承認，不夜城說的確實有點道理。

這時就像說好似的，舞臺投影畫面中出現了「鴇嶋喰良」的名字和照片。

錯了，她不但沒有平息衆怒，還繼續激怒對方。

聽見這耳熟的名字和聲音，無色瞠目結舌。

「得意門生……？」

紫苑寺話一說完，便帶着兩名心腹走下舞臺，消失在會場深處。

這般殷勤的問候削弱了紫苑寺的氣勢，他不禁苦悶地低吟。黑衣趁此機會接着說道：

「呼～～！總算找到妳了～～〈庭園〉的魔女大人──」

無色疑惑地說完，紫苑寺猛然張開雙手。

一道身影彷彿劃破空氣般現身──是黑衣。

「只不過什麼？」

「──應該是想更換選手，組成一支專門對抗彩禍大人的隊伍吧。」

「……！妳是──」

「沒錯，她就是〈樓閣〉的祕密武器！是個實力和不夜城瑠璃不相上下的人才……！」

喊着現身的人和料想中一樣，正是〈樓閣〉的學園長，紫苑寺曉星。

「〈樓閣〉的各位會感到慌張再正常不過……我本身也經常必須應付彩禍大人出的難題，所以明白各位的心情。」

紫苑寺等人尚未回到臺上，喇叭就傳來希爾貝爾的聲音。

或許是因爲他們剛剛把彩禍說得很難聽，惹怒了瑠璃，她的措辭比平常更犀利……老實說，無色聽完心裏也暢快了些。

『代替三年級桑染晴樹參賽的──一年級的紫苑寺曉星。』

無色望着他們的背影，微微歪過頭。

「──喰良？那是〈樓閣〉的制服……？」

「請你們稍等十分鐘再介紹〈樓閣〉的參賽選手。」

但她本人不怎麼在意，露出裝可愛的眼神說：

聽見黑衣這麼說，紫苑寺瞪大雙眼。

黑衣望向無色，徵求同意。

無色看見那張臉，不由得瞠目。

事情並未到此結束。希爾貝爾又喊出下一個名字。

「只要我發威，萬事都OK！」

「提議？」

會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因爲那個滿身傷痕，年約三十五的粗獷男人，硬把自己塞進〈樓閣〉的制服中。制服尺寸明顯不合，背後還用封箱膠帶貼了起來。

於是紫苑寺抬起下巴，露出得意的笑容。

「是說～～交流戰這種東西只有LKK、櫻櫻美代子會參加好嗎？真的AKS～～」

紫苑寺等三人「呵呵呵……」笑了起來。最先上臺的那個普通學生有點被他們的氣勢嚇到，但仍努力配合他們。

黑衣低聲回道。無色摸着下巴說：「原來如此。」

「參賽選手應該要有五個人吧？剩下那個人呢？」

「好，我方沒有意見。」

『再來是代替三年級根岸翔參賽的──一年級的蘇芳哲牙。』

站在無色面前的瑠璃出聲吐槽。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指着〈樓閣〉的參賽學生（應該說自稱學生的老師）問道。

紫苑寺話還沒說完。

……雖然這樣很胡來，然而他們做的事其實和〈庭園〉差不多。既然彩禍能參賽，就必須允許他們這麼做。無色冒着汗點了頭。

「──爲什麼是你們！」

──不過有個條件。」

「是的──事先規定彩禍大人只能在另外兩名學生出局時上場，並且只能使用第一顯現，各位覺得如何？」

她說了一串聽不懂的話。這也是爲了突顯年輕感嗎？無色搞不太清楚。

「好、好吧……這麼做確實沒有違反條件。既然你們想要如此，那麼我也不反對。只不過──」

既然黑衣這麼說，無色當然不可能有異議。他大大點頭，說了聲「對」。

無色聽見介紹時就有股不祥的預感──她身上果然也穿着〈樓閣〉的女生制服。

「…………」

是的，出現在那兒的人正是MagiTube的當紅直播主克拉拉，鴇嶋喰良。

「…………咦？」

黑衣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淡淡說道：

無色說完，紫苑寺點了頭。

「──失禮了。」

『三年級的松葉武。』

在這聲呼喚下，〈樓閣〉的男學生走上舞臺。渾厚的加油聲鼓舞着他。

『──接下來將介紹〈樓閣〉的參賽選手。』

「────嘿咻！」

接着紫苑寺另一名心腹，佐伯若葉跳上了舞臺。

喰良緩緩抬起頭，凝視無色的雙眸。

他身上當然也穿着學生制服。

紫苑寺思考了一會，最後抬起頭來。

無色看見他的身影，露出呆愣的表情。

喰良瞥了畫面一眼，語氣輕鬆地應了聲「對」。

不過她這段發言確實讓臺上的氣氛更加劍拔弩張。這樣下去不用等到明天的交流戰，現在就會展開一場生死格鬥。

然而，接下來纔是問題所在。

「嗯……？」

「因此我方有項提議。」

「我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會全力以赴滴！」

不──正確來說，他和剛纔有點不一樣。

「當然是──對吧，彩禍大人？」

「沒錯，她的名字叫作──」

「──問得好。最後一個人正是〈樓閣〉教師羣的得意門生，是我們爲了打倒〈庭園〉所培訓的最強刺客。」

接着──過了正好十分鐘之後。

綁成雙馬尾的鮮豔頭髮、脣間露出的犬齒，以及大大小小的耳骨夾。

「說起來的確有這麼回事。本來是爲了偵察敵情才提前來到這裏。

不過這種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喰良拿起臺上的麥克風，用力指向無色。

接着以〈庭園〉和〈樓閣〉師生都能清楚聽見的音量，高聲宣佈：

「──魔女大人！讓我們以無朽的女友之位爲賭注，一決勝負吧！」

聽見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

「………………什麼？」

當事人無色只能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