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在等蘇嗎?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1.3萬 字
人有時會進入一種全神貫注的狀態。
比如沉浸在自己喜歡的事物中時。
比如一心一意朝着目標邁進時。
又比如──自身遭遇危險時。
「…………,…………,…………」
處在每一秒都漫長得令人煎熬的緊張狀態中,玖珂無色緊握透明的劍柄,斷斷續續喘着氣。
與手持武器的敵人對峙的緊張感,實在是筆墨難以形容。若非實際體驗過的人,應該很難明白那是什麼感受。
更何況與之交手的,還是〈空隙庭園〉數一數二的魔術師。
「──────」
位於〈庭園〉西區的練武場中央。
站在無色對面的,是綁着長長雙馬尾的好勝少女。
她名叫不夜城瑠璃,是無色的妹妹兼同學,也是〈庭園〉的騎士之一。
瑠璃的頭部此刻浮現出兩片花紋,有如惡鬼的犄角和眼睛,手中則浮現有着烈焰刀刃的長柄武器。
那是界紋與第二顯現,可說是現代魔術師的備戰狀態。
「呼──」
下個瞬間,瑠璃出招了。
她的速度雖比平常慢,氣勢卻無庸置疑。無色加重力道握緊劍柄,將事先獲得的建議放在心上,開始採取行動。
「喝──!」
他以裂帛之勢大喊一聲,將手中的透明之劍【零至劍(Hollow edge)】向下揮砍。
無色的第二顯現能消除所有顯現體。烈焰薙刀【磷煌刃】從下方撞上其透明的刀身後,本應就此消失──
見黑衣從容回應,瑠璃搔了搔臉。
瑠璃露出無畏的笑容,迅速調整好姿勢,將無色的攻擊全部擋下。
下一秒,瑠璃慌張的聲音響起。
不過,這仍在無色意料之中。
「……用不着這麼悲觀。」
「再者……」黑衣舉起手說。
「而且實戰中的招式並不僅限三種。也可以是妖狐、獵人、村長,或者青蛙、蛇、蛞蝓──怎樣的招式都行(注:兩者皆爲類似猜拳的日本傳統遊戲,前者爲狐拳,後者爲蟲拳)。」
「一舉一動都充滿洗練的氣質。」
「我們哪有那個膽……!」
「這跟騎士纔沒有關係,請不要有奇怪的誤解。而且瑠璃小姐應該也沒有跟她本人約定這種事吧?」
無色揉着隱隱作痛的後腦杓並起身,不甘心地用拳頭捶打地面。
「……真是太丟臉了。」
無色向後跳開,舉起【零至劍】採取防禦姿勢。
「唔……很強嘛,瑠璃。但好戲還在後頭──翻開覆蓋的卡!『以爲咖啡有加糖,喝了一口發現是黑咖啡後忍住驚訝的表情』!」
就在無色和瑠璃激烈對戰之時,黑衣悄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半眯着眼問。
「你太弱了,無色。要是打贏的話,我想像的是魔女大人會讓我躺在她的大腿上,還幫我掏耳朵呢。」
「增加行動選項在戰鬥中至關重要。就算我們的招式全被對手知道,對手仍需想辦法應付每個招式,這種情況不見得對我們不利。
瑠璃發出感到意外的聲音。
「不,怎麼可能。我只是轉述彩禍大人的教誨而已。」
「好痛。」
轉眼間傳來響亮的「砰」的一聲,無色當場趴倒在地。
打個比方,這就像『猜拳』一樣。任憑對手再怎麼強,如果只會出石頭,那麼就很容易應付。但若多了剪刀和布這兩招,遊戲的戰略性就會提高。」
「是嗎……」
「坐在椅子上時腰挺得很直。」
黑衣重新打起精神回到正題上。無色點了點頭。
朝那方向望去,可以見到一名黑髮黑眸的少女正高高舉起右手──她是這場比賽的裁判,烏丸黑衣。
兩人手持自制卡牌,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黑衣更爲困惑地皺起眉頭。
她邊說邊比出石頭、剪刀、布的手勢。
無色回完黑衣的話後,瑠璃點頭說:「嗯,我想也是。」
回答他的是黑衣。她面無表情,卻略顯開心地繼續說下去:
無色低下頭說完,瑠璃疑惑地皺起眉頭。
「『消除對手的顯現體』、『接下攻擊』還有『暫時解除自己的顯現體』──是嗎?我懂了。僅僅增加了些行動選項,竟然變得這麼難對付。這是至今表現最好的一次呢。如果你最後的發動速度再快一點,結果可能會不一樣喔。」
但她不愧是騎士──不夜城瑠璃。儘管姿勢有些不自然,仍蹬地改變步法,閃過了無色的劍擊。接着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再次發動第二顯現。
「……那是什麼神祕的遊戲?」
「什……!不愧是瑠璃……這就是騎士之力──」
無色冒着冷汗,想起不久前的對話。
「當、當然沒有!妳在說什麼啊,黑衣!」
「喔喔喔喔──!」
與此同時,一道冷靜的聲音響起。
「是的。瑠璃果然厲害,我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嘖……!」
「哪有這回事?」
「打噴嚏的聲音是『呼咻!』。」
「──皮膚超細緻。」
「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
黑衣重複完他的話,瑠璃「呼」地喘了口氣。
「…………!」
好機會。無色順勢朝着瑠璃毫無防備的肩膀砍下去。
剎那間,無色發動【零至劍】的術式,消除瑠璃的【磷煌刃】。
沒想到──
「原來如此──你打算這樣玩啊?」
他趁瑠璃愣住時,接連發動第二、第三次劍擊。
「對了,無色,魔女大人的意識正沉睡在你體內對吧?那如果有事情要告訴她時,你們會怎麼做?」
在〈庭園〉中央校舍的學園長室。
「唔……!」
「這裏有個重要的前提是,你那消除顯現體的能力,對魔術師而言是堪稱天敵的巨大威脅。可以的話沒人想受到那種攻擊。而且又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出招,對手勢必得一直繃緊神經,因此容易出現破綻。」
然而無色沒有發動【零至劍】中蘊含的術式,僅僅將瑠璃的薙刀彈開而已。
儘管兩人慌張地辯解,黑衣仍露出不太能接受的表情。
「……黑衣怎麼感覺像無色的老師一樣。妳從以前就像這樣指導他嗎?」
「呃……對。」
「不好意思,這是我用來激勵自己的假想。」
「就是現在……!」
「呵,這張魔法卡,讓我方魔女大人的崇高指數提升到四千五百點。」
原因很簡單。因爲無色在【磷煌刃】和【零至劍】接觸的瞬間解除了第二顯現,使【零至劍】消失無蹤。
「不過……」黑衣接着說。
「挺行的嘛。不過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黑衣狠狠瞪着無色。
「那還用問。」
【磷煌刃】的刀鋒擦過他的手臂。若未穿着強韌的〈庭園〉制服,他的手可能早就濺血了。
她的表情透露出兩種情緒:一方面質疑黑衣究竟是何方神聖;另一方面又因爲「魔女大人確實有可能做這種事……畢竟是魔女大人……」而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
「──到此爲止,獲勝的是瑠璃小姐。」
無色集中精神,重新發動第二顯現,準備給瑠璃必殺的一擊──
不過這樣的犧牲換來的,是今天最好的機會。
無色說完,瑠璃肩膀起伏了幾下,調整呼吸後回道:
「什麼!魔女大人明明是紅茶派!你是從哪弄來這種稀有卡牌……?」
「什……!」
「首先還是必須提高每項招式的完成度。無色先生現在連使出剪刀都要花一點時間,形態也不穩定。」
「咦?」
接着她嘆口氣,像是想起什麼般動了動眉毛。
「呵,好吧。我來說明給妳聽。」
卻「沒有消失」。
「真、真的嗎?」
「──若有事必須稟告彩禍大人,會由我這邊傳達。對吧,無色先生?」
「唔……打贏的話就可以讓彩禍小姐摸我的頭了……!」
黑衣半眯着眼鄙視地說。無色「啊」地抬起頭。
◇
「算了。無色若不變強一點,我可就傷腦筋了。」
「字很漂亮。」
「…………兩位在做什麼?」
「咦──?」
可見早在無色發動第二顯現前,瑠璃就已展開攻擊。
「這……這樣啊。」
「……算了。總之無色先生,你對比賽結果應該沒有異議吧?」
「咦,那是怎樣?超可愛的……」
「沒錯。」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
瑠璃皺起眉頭。她雖然料到無色會這麼做,卻未能猜中術式發動的正確時機。她的姿勢微微出現破綻。
「…………」
「呼────!」
「假想。」
突然被這麼一問,無色訝異地瞪大眼睛。
「當然是在玩魔女大人卡牌。」
她熟知無色的術式,而以「自己的第二顯現會被消除」爲前提展開行動。
「啊,不用了。」
黑衣似乎擔心對方會講太久,二話不說就拒絕。
「明明是妳自己先問的。」瑠璃不滿地嘟起嘴。
「……妳說有事要說,指的該不會就是這件事吧?」
黑衣說完,瑠璃像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般肩膀一震。
「哦,對喔──無色,勝負先擺一邊。黑衣,妳也先坐下來吧。」
瑠璃說着,將桌上陳列的卡牌收好。
然後她深呼吸調整心情,再度望向無色和黑衣。
「我約你們出來不爲別的。
──就是想請你們好好說明『那件事』。」
「「…………」」
聽見瑠璃這麼說,無色和黑衣互看了一眼。
不過他們並不驚訝,反倒已經有一定的心理準備。
「……好,我說。瑠璃妳也有權利知道。但這件事不只關係到我一個人,對整座〈庭園〉而言也是重大祕密。答應我絕對不會泄露出去。」
「……這我當然明白。我發誓不會告訴任何人。」
瑠璃神情坦率地點點頭。無色像在回應她的話語般,將手放在胸前。
「──我的身體,現在和彩禍小姐呈合體狀態。」
他平靜而明確地道出了這個事實。
沒錯,這就是無色隱瞞已久的祕密。
久遠崎彩禍不但是〈空隙庭園〉的學園長,也是外號「極彩魔女」的世界最強魔術師。
「請協助訓練無色先生。」
「因此,以〈庭園〉的立場而言,非常希望無色先生能儘快變強──而我能仰賴的,就只有身爲〈庭園〉最高戰力,又掌握來龍去脈的妳了。」
「是的,妳還記得彩禍大人受到不明人士襲擊的事嗎?」
「不愧是魔女大人,連高難度的術式都能成功發動……不過,沒想到魔女大人竟會和哥哥融合。這種妄想般的豪華組合,真的可以存在嗎……?這就是所謂的一加一等於無限大吧……」
站在兩人背後稍遠處的瑠璃語帶不滿地問。
「…………」
「……好吧,去就去。我會把這股鬱悶發泄在無色身上的。」
「好啊,什麼事?」
「融合術式的危險性極高。尤其如果對象是兩個人類,雙方的自我很可能碰撞在一起,導致人格崩解。就算是魔女大人,應該也不會輕易嘗試……」
「…………」
黑衣說完,瑠璃眨了眨瞪大的雙眼。
「……準備得真周到,就好像料到我一定會答應似的。」
瑠璃倏地瞪大雙眼,身體往前靠向桌子。
「所以,魔女大人的外表顯現出來時,無色的意識也會躲進身體裏嘍?」
「感謝妳同意──那麼就讓我們立刻開始吧。」
「而且,你還曾用我的身體混進女生更衣室,甚至用我的身體洗澡,這些事你要怎麼解釋?」
無色煩惱着該如何回答時,黑衣再度插嘴。
「請務必這麼做。不過我們需要花些時間準備,可以請妳先過去嗎?」
「……對、對不起,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謝謝妳,瑠璃。」
「是的。如妳所知,無色先生的魔術程度與初學者無異。若他有個萬一,和他合體的彩禍大人也難以倖免。」
「瑠璃小姐說得很對。」
瑠璃似乎也沒察覺到哪裏奇怪,繼續向他們提問。
瑠璃煩惱了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
「唔──」
無色開心道謝,瑠璃害羞地別開視線。
「可是……」
瑠璃說着,拍了拍胸脯。
「那是因爲──」
她用不同於剛纔的口吻說道。
在練武場上,黑衣小聲地質問無色,令他嚇得縮起肩膀。
「不過,要讓已融合的事物再度分開,需要長時間的準備。在這段期間內,希望瑠璃小姐提供協助。」
「謝謝。那麼,我現在就有件事想拜託妳。」
「當然不會。」
「我、我纔不是因爲這樣而猶豫不決!」
「彩禍大人當時正處於危機之中。」
「好啦好啦,那就待會見。」
瑠璃爲難地點了點頭,黑衣毫不停歇地繼續說下去。
「……這個卡牌遊戲好玩在哪?」
「不不,纔沒有那回事。」
「……我明白了,感謝妳的用心。」
「是的,彩禍大人的意識沉睡在無色先生體內。對吧,無色先生?」
「我……」
悄悄話總不能講太久,無色和黑衣連忙回到瑠璃身旁。
「呃,對啊……這不是好好的嗎?」
「……好吧,我也不希望魔女大人出事。」
無色說到一半,坐在他旁邊的黑衣接話。
無色被瑠璃的氣勢嚇到整個人往後仰,同時回答。瑠璃聞言深籲一口氣。
瑠璃一臉不解地摸着下巴說。
「合體……所以魔女大人用了融合術式?這個說法確實可以解釋我看到的現象……但她爲何要這麼做?」
「什麼事?」
「──剛纔不是說好,彩禍大人意識的事要對瑠璃小姐保密嗎?」
「呃,這個嘛……」
黑衣還沒說完,瑠璃就紅着臉大叫。不過她並未否認「超超超喜歡無色」這點。
這也難怪。畢竟無色日前纔在瑠璃面前進行存在變換,變成彩禍的樣子。
「我來……訓練他?」
瑠璃先是露出狐疑的眼神,隨即無奈地嘆氣。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烏丸黑衣是「久遠崎彩禍的意識附着的義骸」。
聽她這麼一說,無色皺起眉頭……那樣的確糟糕透頂。
「當然記得。就是定期會議上說的那件事吧──該不會?」
「對了……」黑衣看着無色留在桌上的卡牌說。
「那麼──魔女大人的意識現在是什麼狀態呢?和她的外表一樣,隱藏在這副身體裏嗎?兩個意識共存在一副身體裏,如果處得不好,連活動身體都會有困難吧?」
「我已經申請借用了練武場。」
「現、現在沒事了嗎?」
「……啊……」
「妳猜得沒錯。當時彩禍大人和偶然在場的無色先生都受了致命傷。爲了讓兩人活下去,彩禍大人才冒着風險,發動融合術式。」
過了幾十秒,直到完全聽不見瑠璃的腳步聲後,無色轉向黑衣。
瑠璃說着,微微揮了揮手,走出學園長室。
「呃,沒有。」
「對、對啊,應該……算吧。」
無色被黑衣不容分說的氣勢震懾,只好點頭。
聽見黑衣這麼說,瑠璃仍面有難色──從那表情可以看出她雖瞭解事情的嚴重性,但由於她一直以來都想讓無色遠離戰鬥,因此一時之間難以接受這個提議。
「啊,妳有興趣嗎?」
瑠璃小聲地喃喃自語,最後眉毛抽動了一下。
黑衣面不改色地說。瑠璃聞言冒着冷汗眯起眼睛。
「變身成彩禍小姐時的意識狀態,還有──妳的事。」
瑠璃最敬愛的人,軀殼下藏着無色的靈魂。換言之,她至今在彩禍面前的所作所爲都被自己哥哥知道了。光想像就讓人羞愧到無地自容。
「不好意思,我看了剛纔的對戰後,想給無色先生一些建議。」
如今卻和無色的身體融合在一起。
「瑠璃……」
不,不只口吻,連表情和舉動也和先前判若兩人。
「還有……你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分開?該不會就這樣一直──」
黑衣像要掃除瑠璃的不安神情般,搖了搖頭。
「……這樣沒關係嗎?」
無色支支吾吾起來。混進女生更衣室實屬不得已,再者他洗澡時也是請黑衣幫忙,儘量不損及彩禍的尊嚴……不過,瑠璃聽到這些事實會怎麼想,就是另一回事了。
無色眼睛閃閃發亮地這麼說,黑衣就苦笑着回答:「……算了,瑠璃還在等着我們。以後再說吧。」
「現在這副身體呈現的是我的樣貌,但滿足一定條件後,就會換彩禍小姐顯現出來。所以在別人看來,或許就像我變身成彩禍小姐一樣。」
「……?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咦?」
「……說得也是。」
「不客氣。」
「拜託了。我明白妳超超超喜歡無色先生,不想讓他遭遇危險──」
「──沒差,讓她知曉一切不見得是好事。」
◇
「危機?」
「這並不表示瑠璃這個人不值得信任。不過你冷靜想想,如果知道這幾個月來朝夕相處的魔女大人,其實都是自己的哥哥,瑠璃會怎麼想?」
「…………唔!」
「當然。只要能幫到魔女大人……和無色……儘管吩咐我沒問題。」
無色說完,黑衣輕嘆口氣。
「喂,你們在講什麼悄悄話?」
聽完這衝擊的事實,瑠璃並未顯露出驚訝或慌張,只深深皺起眉頭。
「是嗎……瞞着我商量戰術,是想在下次打贏我嗎?挺有趣的嘛。」
瑠璃眯起眼睛,將【磷煌刃】大刀一揮。無色的臉頰流下一道冷汗。
「請、請手下留情……」
「您退縮了,無色先生。實戰訓練的目的不只是讓戰鬥技巧變純熟,更要習慣對手的殺氣。若在交手前就被對方的氣勢震懾,原本能打贏的仗也會敗北──這點用在鴇嶋喰良身上也不例外。」
「……唔──」
「……沒錯。」
聽見黑衣提及的名字,無色和瑠璃的表情都凝重起來。
鴇嶋喰良──原是隸屬於魔術師培育機構〈影之樓閣〉的魔術師,卻與神話級滅亡因子(Mythologia)〈銜尾蛇〉融合的少女。
這名堪稱人類公敵的少女,和無色等人有着不解的孽緣。
「──鴇嶋喰良又取得了四個〈銜尾蛇〉的身體部位,力量變得更強大。這種情況下絕對大意不得。」
「妳說什麼?」
瑠璃聽黑衣這麼說,挑起眉毛問。
「又取得了四個……?等一下,爲什麼能夠一下子解開那麼多封印?封印設施不是已經加強警戒了嗎?」
「是的。但最近發生了讓設施外牆破裂的事件──主要是位於海中或沿海的設施。」
「────!」
無色和瑠璃聞言,睜大了眼。
他們對於黑衣說的「事件」已心裏有底。
「該不會……和〈利維坦〉有關?我記得牠是被喰良的術式復活的──」
「沒錯。我一直想不通她爲何要在那個時間點,讓神話級滅亡因子以不完全的方式復活;後來才發現,鴇嶋喰良派手下趁亂襲擊了好幾座封印設施。她的目的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這個。」
「……可惡的女人。」
瑠璃望着無色等人問,黑衣點了點頭後回答。
瑠璃望着無色的眼睛,吐出細長的氣息。
「──你們幾個,在這裏幹嘛?」
無色也沒有傻到認爲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喰良的威脅與日具增,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總之!我現在已經沒這種想法了!反而想好好地鍛練無色!OK?」
無色爲緩解氣氛如此問道,安維耶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點點頭,依序掃視無色等人。
聽見安維耶特這麼說,瑠璃面露疑惑。
「呼……呼……呼……唔……!」
「那、那是以前的事!而且只是緊要關頭的最後手段……反正很快就能接回去嘛!」
「有想過呢。」
「……你知道醫療大樓在哪吧?一旦受傷就快去那裏療傷。只要別拖太久,就算手斷掉也接得回去。」
「……真糟糕。」
黑衣無力地嘆口氣後,繼續說道:
反而會在找到她後,爲她準備溫暖的房間和上等的衣食,悉心款待她。
女孩穿出小巷,來到大路上。路上的行人似乎也注意到她,紛紛投以好奇的目光。
「我……以前確實有這麼想過!」
「找你們幾個──應該就夠了。現在有空嗎?我有事要去『外面』,正想找人陪我一起去。」
他們前陣子纔在魔術師培育機構〈虛之方舟〉,與復活的神話級滅亡因子〈利維坦〉交戰。歷經一番殊死戰,好不容易纔將之擊敗。
罵歸罵,到頭來他還是答應人家的要求,這很像他會做的事。
他是安維耶特•斯凡納,〈庭園〉的教師,並且和瑠璃一樣是身爲〈騎士團〉一員的魔術師。
「您辛苦了,安維耶特騎士。」
「有事要去『外面』?」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吧──無色、黑衣,可以吧?」
她甩着金色長髮和骯髒的衣襬,專心地在巷子裏狂奔。途中還不小心踢到堆放在路邊的塑膠籃或垃圾袋,但她沒有餘力去管那些。
「就說不是……雖然也不能完全否認,但那不是重點!」
安維耶特皺着眉說完後走向無色。
那些追兵不是普通人,而是會操縱魔術的人們。別說路人,就連帶槍的警察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這裏說的「外面」正是指〈庭園〉之外。
「──那裏──」
「對了,安維耶特老師怎麼會來練武場?」
「業者雖然正在找人代替,但如果有急需用到的物品,還是必須有人跑一趟,去當地取貨。」
安維耶特臉上冒着冷汗,輕嘆口氣。
黑衣對瑠璃的發言偏頭表示不解。然而無色卻深深點頭。
因此女孩不斷狂奔。
「妳有想過啊……」
後方人羣中隱約傳來這類叫喊聲。
無色和黑衣說完,瑠璃回過神抖動肩膀。
不過,比起感嘆失去的事物,還是誇耀自己獲得的事物好得多。至少身爲魔術師就該這麼做──他認爲彩禍一定會這麼說。
「不夜城在訓練玖珂?」
瑠璃感到混亂地抓了抓頭髮後,猛地抬起頭。
「……也對,重點在於如何打好手上的牌。」
是的,儘管他的外表和行爲容易讓人誤會,這個名叫安維耶特•斯凡納的男人,其實是〈庭園〉中少數具有良知的人之一。
彷彿每呼一口氣,生命都在逐漸流逝。
女孩在柏油路上使勁一踏,鑽進狹窄的巷弄中。
女孩在茂密生長的高樓之間逃竄,模模糊糊地想。
「還問爲什麼,妳在第一堂課不就想和他來場模擬戰了嗎?而且一有機會就勸他別當魔術師。我看妳根本就想趁此機會砍斷他的手,讓他放棄當魔術師吧?」
「爲什麼您聽得懂?」
「例如場上有人打出穿制服的魔女大人,自己手上卻只有便服類道具卡,即使如此,還是可以和其他牌結合,發揮加乘效果。」
瑠璃也察覺到無色的心思,儘管沮喪地垂下眼眸,仍微微點了點頭。
「總之現在能做的只有訓練。再來一次──」
「無色……」
「但是,幸虧打倒了〈利維坦〉,不夜城一族的詛咒才得以解除。那場戰鬥並非徒勞無功。」
無色緊張地問,安維耶特目露兇光說下去。
「呼──呼──唔──」
「啊……」
「嗯?哦……」
不過瑠璃實在不適合露出這種惡狠狠的表情。無色緩緩搖了搖頭。
「妳打算在緊要關頭動手啊……」
麻煩死了──安維耶特惡狠狠地罵了聲,聳了聳肩。
柏油路雖然比泥濘的地面好跑一些,但對她而言都市和叢林的差別也不過如此。無論大樓或樹木,都只會從她的眼角閃過,沒什麼不同。而且兩個地方都充斥着危險動物──只差在數量多寡而已,至少女孩現在身後就跟着一堆難纏的追兵。
瑠璃似乎聽見了他說的話,忍不住大喊。
黑衣點頭附和瑠璃的話。
那些追兵想必不會殺她,也不會喫了她。
後方傳來男人不悅的聲音。
「艾爾露卡大人訂的貨?業者每個月不是都會定期送來嗎?」
「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快追!要是被她逃掉──」
但女孩沒有向任何人求救或尋求幫助。
衆人朝聲音方向望去,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高挑的男人抱胸佇立。
「是的。請問我和無色先生也能跟着去見習嗎?」
「不夜城騎士正在負責訓練新生玖珂無色先生。」
他身穿高級的襯衫、背心和西裝褲,脖子和手上則戴有金光閃閃的首飾。這樣的搭配很容易看起來品味很差,但由於容貌和氣質的關係,意外地給人的印象並不差。
外表年約二十五歲,有着一頭編成辮子的長髮和褐色肌膚。長相雖然端正英俊,卻感覺時常板着臉孔。
「不是啊,問我OK幹嘛?」
然而相對地,她再也無法見到外面的世界。那些追兵的目的正是想將她「養在深閨中」,毫不誇張。事實上,這是她隔了好幾個月才第一次看見天空。
就在這時……
「聽說運輸業者中唯一的A級魔術師私自盜賣了商品。」
◇
「那還用問?──當然是要先寫校外活動申請書啊。」
「什麼……條件?」
跟隨內心的聲音──
瑠璃憤恨不平地說,氣得咬牙切齒。
「既然妳已經改變心意,那就沒差了。只要他本人同意,我沒什麼好乾涉的。而且久遠崎的侍從也在這裏,妳應該不會亂來纔對。」
「呼……呼……唔──」
他壓低音量說道。眼神依舊兇惡,用字遣詞也很粗魯,但內容聽起來像是在關心無色。
「爲什麼要假定我會讓無色受重傷!」
「隨便你們,但有個條件。」
每踏出一步,肺部就被劇烈擠壓,溫熱的氣息通過喉嚨斷斷續續地吐出。同時手腳關節嘎吱作響,胸口發麻,頭也很痛。
這次逃亡可謂是她最後的機會。要是再被抓到,很可能會被幽禁在地底或孤島上。
無色也不是不能理解瑠璃的心情。
黑衣見對方突然闖入毫未感到驚訝,冷靜地回道。接着垂下眼眸,恭敬地對他鞠躬。
「對,艾爾露卡叫我去幫她拿她訂的魔導藥用觸媒。那東西好像很特別,必須有A級以上的魔術師監督,才能經手處理。」
「打算在緊要關頭動手呢。」
但她沒停下來,也不能停下來。她知道自己若停下腳步,身體應該會有好一陣子累到動彈不得。
安維耶特聳了聳肩。瑠璃仍有些不服氣,緊緊抿着嘴。
將都市稱作「水泥叢林」的人描述得真貼切。
「說得對。」
「──就在前面──」
「說得……什麼?」
安維耶特眯起眼睛回答。
果然是個做事一絲不苟的男人。
並不是因爲她拉不下臉,或不想讓陌生人捲入危險中。純粹只是因爲知道這麼做沒有意義。
那場戰鬥,竟只是喰良實現目的過程中的副產品兼煙霧彈。任誰知道後都會想咒罵她。
試圖跑到心愛的人身邊。
◇
離開庭園後,安維耶特開車載着衆人行駛了約三十分鐘。
來到行人寥寥無幾的郊外,他將車隨便往路邊一停,熄了火。
「──接下來要用走的,下車吧。」
安維耶特說着便解開安全帶,從駕駛座下車。無色、瑠璃和黑衣也跟着走出車外。
無色等人搭乘的這輛〈庭園〉公用車,是日本隨處可見的白色油電混合車。外型普通到若停在大停車場,可能得花一番工夫才能找到。
但這正是校方的目的。魔術師相當重視隱密性,這種平凡無奇的樣式可謂現代魔術師最好的掩護。
順帶一提,停在〈庭園〉停車場邊緣的安維耶特自用車,是一輛改裝得絢爛繽紛的敞篷車。私下要開什麼車是個人自由。
「這邊。」
安維耶特走在前面爲大家帶路。
無色等人跟着他前進。
「這種地方會有賣魔導藥觸媒的店嗎?」
路途中,無色看着周圍景觀喃喃自語。這裏的街景很普通,全都是熟悉的便利商店、連鎖餐廳或書店等,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剛剛不是說了要走一段路嗎?不過店鋪的外觀並不如你們想像中華麗。因爲施了阻礙認知的魔術,看上去很普通。」
安維耶特說着就鑽進小巷中。見他找路毫不費力,無色再度開口:
「您好像對這裏很熟。之前也有來取過貨嗎?」
「嗯?是啊……因爲艾爾露卡那傢伙總愛叫人跑腿。真是的,我又不是閒着沒事做。」
無色心想,主因或許在於安維耶特無論什麼要求都會答應。但他顧及安維耶特的心情,沒有說出口。
「……話雖如此,但供貨的魔術師盜賣商品是前所未有的事。A級的待遇明明就還不錯,竟然做出這種蠢事。」
「既然可以盜賣……就代表有人會收購嘍?」
衆人眼前閃過一道光,男人隨即倒地。
瑠璃說着,煩躁地雙手抱胸,用鼻子哼了一聲。她生性循規蹈矩,應該很看不慣那些擁有超常能力卻不負責任,甚至還爲非作歹的人吧。
但他隨即皺着眉眯起眼睛。
「這個描述方式雖然帶了點惡意,但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儘管不是首要目標,他們仍被列爲討伐對象。倘若遇到的話──」
「……你說什麼?」
「啊……?」
黑衣以極爲冷靜的態度回應。
無色、瑠璃和黑衣接連說完,安維耶特瞪了他們一眼,看起來頗爲煩躁又有些難爲情。
「……呼。」
「好,但你也別做得太過火。」
然而安維耶特仍維持着狐疑的眼神,說完後輕巧地站起身。那羣人的代表朝他恭敬地行禮。
「哦……?難道你們是『異端』嗎?」
「撞到人還惡狠狠瞪着對方,簡直是惡魔。」
安維耶特不耐煩地說完,彈了彈手指。
「是。」
就像要保護女孩一般。
安維耶特狐疑地望向那道破壞痕跡。
「異端魔術師?」
「什麼──」
下個瞬間,從女孩跑來的方向冒出人影,讓無色繃緊全身。
那是羣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共有五人。他們見到無色等人後停下腳步,互相使了個眼色。
無色見狀也皺起眉頭。
安維耶特的話語讓男人一臉不解,就在這時──
在他們交談之際,男人們維持着驚懼的神色,發出顫抖的聲音。
「老兄,勸你還是別太有正義感,否則付出的代價可不只受傷而已。我們的目標只有那個小孩,你就當什麼都沒看到,快點滾吧。」
「……啊?你們是什麼人?」
「……所以呢?被一羣異端追着跑的妳究竟是何方神聖,小妹妹?」
「黑衣,剛剛的難道是……!」
然而與此同時,無色卻對那稱號感到十分在意。他下意識望向安維耶特。
男人吼叫的那瞬間。
安維耶特抬起下巴,打斷男人的話。
「看來你不嚐點苦頭還不肯死心呢……」
安維耶特蹲了下來,朝女孩伸出手。
「……你是不是──」
「不夜城,那個小妹妹就拜託妳了。」
「這名字是您自己取的嗎?」
瑠璃彷彿察覺一切似的說完,在女孩身旁蹲下。她和安維耶特一樣是〈庭園〉的騎士,雙方不用太多溝通。
安維耶特的話語戛然而止。
對方好聲好氣地安撫女孩,朝她伸出手。這意料之外的舉動,令無色瞪大眼睛。
「哼,幹嘛不老實說呢?一羣大男人追着一個小孩跑,看到有大人出面就嚇得要死──這纔是你的心裏話吧?」
在安維耶特行經轉角處時,一個小小的人影衝出來,撞到了他。
男人露出煩惱的神情,訴苦似的說道。
「可是如果讓『幸運之子』逃掉,老大一定會殺了我們……!」
「少囉嗦,纔不是咧。」
「等、等等,那背後的光圈……你該不會是『雷帝』安維耶特•斯凡納吧……!」
安維耶特聽完她的話後,將視線移回那羣男人身上,向前踏出一步。
「你嚇到人家了啦,安維耶特。」
那是個小女孩,年紀約十歲左右。金色長髮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無色等人正感到疑惑,隨即得知原因。
「妳們兩個……」
「傳統派的魔術師中,確實有一心一意追求真理、鑽研學問的人……除了那些少數的特例,基本上你可以把他們當作是一羣垃圾。也有不少人在黑社會從事不法行爲。對我們來說是頭痛的根源。」
瑠璃毫不掩飾話語中透露出的厭惡情緒,繼續說下去:
幾秒之後,他們終於注意到「那東西」。其中一人指着安維耶特大喊:
「他們應該暫時不會醒來。烏丸,叫〈庭園〉派人來把他們抓回去。」
美麗的金髮散亂開來,臉頰和手上都有擦傷。身上的衣服雖然高級卻沾滿泥沙,到處都是被勾破的洞。
他的手掌周圍浮現發光的花紋──從中射出肉眼不可見的衝擊波,炸裂建築物的外牆。水泥牆面留下圓形凹洞,碎片四散噴飛。
「曾在培育機構學過魔術卻被退學的人、在培育機構以外的地方學習魔術的人、在與滅亡因子戰鬥時臨陣脫逃的人──出身雖各不相同,但簡單來說就是身爲魔術師,卻不與滅亡因子戰鬥,也不甘願當普通人,只將所學的魔術運用在私慾上的一羣人。」
見到安維耶特等人採取的行動後,男人無奈地嘆口氣。
「那就好辦了。」
這名字讓男人們一個個陷入慌張。看來安維耶特之名連在異端魔術師之間也廣爲人知。
只見女孩仍激動地搖晃肩膀,以沙啞的聲音說:
人影尖叫了聲,當場跌坐在地。
「行了,乖乖入睡吧。」
他似乎也注意到女孩的模樣不尋常。
男人當然沒聽見他們說了什麼,自顧自地以勝利者之姿大笑起來。
然而女孩只是驚訝地睜大眼睛,抬頭望着安維耶特,肩膀上下起伏。
「帥爆。」
簡短回答完,黑衣操作起手機。
仔細一看,她的肩膀顫抖並非因爲懼怕安維耶特,純粹只是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而已。之所以從剛纔就不發一語,也是因爲正在努力調整呼吸。
「……什!」
「──大小姐,跟我們回宅第吧。老爺也很擔心您。」
「…………!」
最奇怪的是她的腳。女孩沒有穿鞋,雙腳赤裸。白皙的腳底沾滿泥土,還滲着血。就好像在逃離什麼恐怖的事物似的──
男人聞言皺起眉頭。周圍瀰漫着一觸即發的氣氛。
下個瞬間,他的指尖冒出電光,使男人們一同昏睡過去。
聽見瑠璃和黑衣這麼說,安維耶特臉上冒出冷汗。
「哈哈哈!怎麼樣!世上有些事遠超出你的常識範圍。下次可不會打偏,一定會正中你的腦門。明白的話就乖乖──」
「界紋……!你是魔術師嗎?」
後方那些西裝男愣了一下,驚慌失措地問。
安維耶特這麼問完,女孩輕聲說道。
他從剛剛就很好奇這點。雖然不知道魔導藥觸媒具體而言是怎樣的東西,若是落到沒學過魔術的人手上,應該無法發揮其真正的價值。
率先行動的是那個男人。他全身用力,將舉在腰際的手向前伸出。
「什……!」
「抱歉驚擾您了。我們是某位大人物的僕人……正在追趕逃出宅第的大小姐──大小姐,若您有什麼不滿,我們會反映給老爺知道。請您別再鬧彆扭了。」
安維耶特低頭望向女孩,想確認他說的是否屬實。
「怎麼回事……」
「怎、怎麼辦……對方是〈庭園〉的S級魔術師,我們毫無勝算……」
確認他們昏倒後,安維耶特解除背上的界紋。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但我腦中第一個想到的是異端魔術師那夥人。」
幾秒後,那羣人的代表緩緩走上前來。
「沒錯,是魔術──第一顯現。」
接着一反先前的態度,語帶威脅地說:
「可、可惡……我先上!你們再趁機──」
「喝──!」
同一時間,另一個男人彷彿察覺到什麼,雙手顫抖起來。
「啊……!」
「『雷帝』。」
「……噢,抱歉。妳沒事吧?」
「救……救我……」
是的,他背後此時亮起一圈聖光般的金色界紋,顯得金光燦燦。
安維耶特斜眼看了看她,走到女孩身邊。
無色歪頭,走在他身旁的瑠璃開口回答:
「想緊緊抱住蘇呢……?」
「…………啥?」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詢問,安維耶特雙眼圓睜。
女孩登時站起身,抱住安維耶特。
「在、在幹嘛,喂。」
安維耶特不解地蹙眉。
接着女孩更用力抱緊他,感動萬分般斷斷續續地說。

「你……你一直很想見蘇吧……?
──『爸爸』──」
聽見這句話。
「咦?」
「啊?」
「什麼?」
「…………啥啊啊啊啊啊?」
在場四人各自發出了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