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約會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2萬 字
神祕的滅亡因子大量出現之後。
化身爲彩禍的無色來到位於〈庭園〉東部區域的醫療大樓。
這裏是學園的醫療大樓──規模卻和一般的醫院沒兩樣,是一棟五層樓的大型建築。剛纔在練武場的學生們全都聚集在一樓的診療空間。
話雖如此,幸好看起來並沒有人受重傷,其中最嚴重的只是擦傷或瘀傷。大家都沒有迫切的治療需求,只是來這裏看個診以防萬一。
「──喔喔,彩禍妳來啦?真是場災難。」
正當無色這麼想時,建築物深處走出一名身上服裝宛如內衣褲般單薄,外頭罩了件過大白袍的少女。
是〈騎士團〉成員,艾爾露卡•弗烈拉。無色這纔想起她平時是〈庭園〉醫療部的負責人。
「嗨,艾爾露卡。」
無色轉身面對艾爾露卡,周圍的學生見狀趕緊恭敬地挺直背脊。艾爾露卡見狀,揮了揮白袍袖子。
「行了行了,傷患就別逞強了。」
艾爾露卡以隨和的語氣說完,環視整層樓後,說着「嗯」摸了摸下巴。
「人數挺多的,那就──」
她將手指合在一起,做出結印手勢。
接着她的皮膚上便浮現兩片宛如紅色刺青的花紋。
「第二顯現──【羣狼(Horkew)】。」
艾爾露卡才說完,身邊立刻出現好幾只野獸。
是狼。它們的毛皮泛着微光,身上有着和艾爾露卡類似的花紋。
十幾只狼在艾爾露卡揮手指示下跑了起來,奔向聚集在該樓層的學生們。
狼羣抽動鼻子聞了聞學生們的氣味後,開始舔舐他們身上的擦傷與割傷。
「咦,什、什麼?」
艾爾露卡好像誤會了什麼,但若無色否認,又會繼續被她質問。他只好曖昧地笑了笑。
「我真的沒事──」
他現在身上穿的是女用運動服,不過並不是在存在變換時更換的。雖然他必須小心別讓其他人發現自己的身分,但剛纔那樣的局面根本來不及換衣服。
「──嗯,這裏交給狼羣應該沒問題。彩禍,跟我來。我知道妳和那種程度的滅亡因子交手不可能會受傷,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幫妳看一下。」
「啊,呃,那個,彩禍小姐說她還有急事,就先走了。我碰巧在附近,她叫我留下來幫忙傳話……」
「怎麼,妳沒穿內衣啊?」
「────!」
「哈哈哈,你是聽彩禍說的嗎?我只有對彩禍纔會那樣。」
「也、也對。」
「……!怎、怎麼了嗎?」
艾爾露卡和無色就這樣在狹小的診療室中展開攻防戰,這時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無色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
「怎麼啦,叫成這樣?」
原因很簡單。因爲艾爾露卡伸出舌頭,舔起他的腹部。
「哇!」
正當無色束手無策之際,艾爾露卡勾起了嘴角。
「問什麼蠢問題?當然是在幫妳看診啊。比起話語,汗水更能呈現人的身體狀態──」
「…………是。」
艾爾露卡聽見無色這麼說,先是瞠目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大笑起來。
是無色太心急了。他內心的羞恥感一下子倍增,怯生生地想將拉起的衣襬放下來。
無色總是留心模仿彩禍的舉止,但這突然的狀況使他不禁睜大眼睛。
「那麼我就先……」
無色試圖找藉口搪塞過去,艾爾露卡傻眼地嘆了口氣。
「嗯,我很快就回來,等我一會。」
聽見艾爾露卡這麼說,無色不禁嚇得破音。
黑衣曾說制服或運動服這類用靈線織成的衣服都施有魔術,可以在發生存在變換時自動變爲男用或女用服裝。
一名看似護理師的女性將門開了一條小縫,探頭問道。艾爾露卡挑了挑眉,瞥了護理師一眼後,輕巧地從椅子上起身。
「等一下。」
「──抱歉百忙之中打擾。艾爾露卡大人,可以請您來一下嗎?」
「你是誰?彩禍去哪兒了?」
「沒事……艾爾露卡,妳在做什麼……?」
「嗯?好──」
那是個小而舒適的房間,擺着桌子、簡便的牀和兩把椅子。艾爾露卡要無色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無色做好心理準備靜靜等待,艾爾露卡卻一臉驚訝。
說着以極爲自然的動作抓着他的運動服下襬,並且往上拉起。無色的肚子因而暴露在空氣中。
然而還不能安心。儘管對艾爾露卡感到抱歉,無色必須在她回來之前離開診療室。
「────」
「不過……就算你是聽彩禍說的,主動露出肚子的舉動還是很大膽,真是人不可貌相──好吧,看來我們很有緣,我就特別爲你舔一下吧。」
他臉頰微微泛紅,主動拉起運動服衣襬──說不害羞是騙人的,但他心裏明白因精神狀態引發存在變換隻會由彩禍模式轉換爲無色模式,所以這次應該沒問題。
「……噢,原來如此……」
學生們好像被舔得很癢,有幾個人還扭着身笑了出來。
「咦?」
真的好險。要是護理師沒來找艾爾露卡,他說不定早就在被對方舔舐肌膚的過程中變回男性。
「得救……了……?」
「……!」
艾爾露卡剛提醒完,同時學生們被狼舔過的地方便泛起微光──然後傷口逐漸消失。
再拒絕下去會顯得不太自然,無色只好死了心在椅子上坐下。
「學生們就算了,像妳這樣的大魔術師可不能交給狼羣治療。」
「我叫你坐下。你也是剛纔待在練武場的學生吧?我現在正好有空,就特別幫你看一下吧。」
這藉口連無色自己都覺得有點牽強,幸好艾爾露卡接受了。無色捂着胸口鬆了口氣,朝對方微微點了頭。
無色聞言倒抽口氣。
艾爾露卡說的話讓無色嚇得心臟縮了起來──她該不會已經發現無色不是原來的彩禍了吧?
「哎,那東西穿起來很悶對吧?我懂妳的心情。要不是瑠璃阻止我,我在白袍底下也什麼都不會穿。」
「我看看。」
「啊,等等──」
「你們在這兒休息一下。」
無色忍不住扭着身哀號。艾爾露卡一臉疑惑地望着無色。
她說到一半,露出困惑的神情。
「咦?我就不用了。」
然而他臉上的微笑隨即轉變爲驚恐。
艾爾露卡沉吟了一會後,伸手指了指椅子。
「──啊。」
「我們在哪見過嗎?」
然而無色正要從艾爾露卡身邊經過時,她的眉毛動了一下。
然而,這時艾爾露卡卻一把抓住他的手。
但就在無色想轉動門把的那瞬間。
艾爾露卡「嗯?」了一聲,皺起眉頭。
下一瞬間,他的身體泛起微光,從彩禍變身成了無色──看來存在變換終究發生了。
「呃,總覺得好像聞過你的味道……」
「坐下。」
艾爾露卡一臉疑惑地環視整個房間,還確認過診療室的門牌號碼後,再次望向無色。
「咦?怎、怎麼這麼問?」
「別說了,快點坐下。」
「呀嗚……!」
「喂,妳在做什麼?安分一點。」
「沒、沒有,爲什麼這麼問?」
「你在做什麼?」
「咦?」
無色渾身顫抖,停下腳步。只見艾爾露卡一臉狐疑地抽動鼻子。
然而無論他怎麼想,都只能想到懶得穿、忘了穿,或是一些有點變態的理由。可惜上述理由都不符合彩禍的個性。
「咦?好……不對!」
對方露出了和嬌小身軀與稚氣容貌不符的放蕩笑容。
「嗯?」
但也只能將男用上衣或短褲轉換爲女用的形式,沒辦法變出原本不存在的東西。
那扇門突然被打開,艾爾露卡真的一下子就回來了。無色嚇得肩膀顫抖。
簡而言之,無色剛纔因突發狀況緊急變身爲彩禍,現在身上並沒有穿內衣。
「啊,呃,這是因爲──」
艾爾露卡指着無色說完,開門走出了診療室。
無色聽從艾爾露卡的指示,進到樓層深處的診療室。
「……是、是啊。」
這景象讓無色看得目瞪口呆。他曾聽黑衣說過這件事,但實際見到還是難掩驚訝。
「嗯嗯……?我再嘗一次──」
艾爾露卡舔了舔嘴脣,準備再次將頭埋到無色的運動服中。無色連忙推開她的頭。
「呃,總覺得妳的味道和平常不太一樣。」
「……咦?您不是都用舔肚子的方式來看診嗎?」
「──久等了,彩禍。」
無色必須阻止艾爾露卡繼續「看診」,否則自己的身分可能會曝光──更重要的是,這突如其來的行爲從剛剛就讓他心跳加速,一不小心可能會在艾爾露卡面前引發存在變換。
無色眼神遊移,努力想着彩禍可能會說的理由。
「嘻、嘻哈哈……」

他一瞬間還以爲是自己的反應太不像彩禍,引起了艾爾露卡懷疑,但實際上不是這樣。艾爾露卡的視線朝向無色的──正確來說是彩禍的──和運動服一起被微微撩起的豐滿胸部上。
「彩禍,妳身體不適嗎……?」
「那傢伙真是的,我不是叫她等一下嗎?她的作風還是那麼自由。」
「我嚐嚐、我嚐嚐……味道如何?」
「啊,不,請等──」
抵抗無效,艾爾露卡還是舔起了無色的肚子。無色發出「咿!」的怪叫。
而後艾爾露卡疑惑地皺起眉頭。
「……嗯?這個味道是……?」
「……!」
那反應讓無色倒抽口氣。
艾爾露卡剛纔光是舔了彩禍的汗就察覺到不對勁,這下她說不定真的發現了些什麼。
「嗯嗯……?是我的錯覺嗎?再嘗一口看看……」
「我、我還是先走好了……!」
「啊,給我站住!」
無色連忙想離開診療室,艾爾露卡卻用力抓住他的衣襬。
「不、不用了!我真的沒有受傷!」
「別管這些有的沒的!讓我舔就對了!來,快把衣服脫掉!」
「呀啊啊啊啊啊啊!快────住────手──────!」
「好啦,很快就結束了!乖乖躺着數天花板上的污漬!」
兩人在診療室中上演了好一會你追我跑的攻防戲碼。
這場攻防戰如此激烈,以至於兩人的聲音穿透診療室的門,傳到走廊,甚至學生聚集的大廳。
後來有好一陣子,校園中一直流傳着「艾爾露卡騎士試圖侵犯男學生」的傳聞,不過現在的無色並沒有心力管那麼多。
「──我找你好久了,無色先生。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是的,過程十分驚險,幸好應該沒事……」
「嗚哇!」
「──無色!」
黑衣說着腳跟發出「喀」的一聲,轉過身去。
「經歷了那種狀況,虧你還活着。我還以爲你死了呢。」
「你──你你你你你突然在說什麼?爲什麼我要……」
無色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什、什麼事?」
「──無色先生,我有話要對你說。這裏人太多了,跟我來。」
瑠璃狠狠皺起眉頭,不知爲何慌張得視線遊移。
「不是。不是的,黑衣。」
聽黑衣這麼說,無色不禁睜大眼睛。
她似乎纔剛全力奔跑過,不但氣喘吁吁,身上的運動服也被汗濡溼。感覺眼角好像還泛着淚。
黑衣說了聲「而且」。
黑衣眯着眼嘆了口氣。無色低吟了一聲,雙手抱胸。
「……………………咦?」
無色聞言皺起眉頭。
「反制的手段?」
無色皺着眉頭說完,跨坐在他身上的少女──瑠璃就彷彿放下心中大石般鬆了口氣。
簡言之,黑衣的意思就是:
「對了,瑠璃,我有件事要拜託妳。」
「到、到到到到底是怎麼回事?意、意思是〈庭園〉中有你喜歡的人?你爲了和對方在一起,選擇當魔術師?」
被獨自留在原地的無色發呆了一陣子,後來心想總不能一直呆站在這裏,便前往大樓的診療區域。
她伸長手指,指着無色說。
瑠璃聞言咬緊下脣。
「可以嗎?我真的很需要妳。」
「這週六我想到〈庭園〉外面,妳有空的話可以陪我嗎?」
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因爲周遭同學和醫療人員全都盯着她和無色。
因此只好說出另一個理由。
當他一踏進診療區域,前方便有個人撲了過來,使他跌坐在地。
瑠璃裝傻地說完,忽然以銳利的目光瞪向無色。
「現在敵人已經知道彩禍大人還活着,我們反倒有一些手段可以反制。」
無色說完,瑠璃更加不悅地眯起眼睛。
「好痛……什、什麼?」
但她很快又改變想法,用力搖搖頭。
「……詳細情況還要等調查部的報告出來纔會知道,但我猜測剛纔之所以出現那麼多滅亡因子,很可能是人爲造成的。」
「……跟我來一下。」
「────!」
不過,接着她的大腦終於理解無色的意思,登時睜大眼睛。
「你不用感到自責。要是你當時沒出面,學生可能真的會有所傷亡。若彩禍大人在場,應該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你在危急時刻成功發動了第四顯現,反而應該以此爲傲。」
「你……你是笨蛋嗎?竟然爲了這種理由自願待在戰場……!」
「……是說,明明才過一下子,爲什麼又發生存在變換?而且你的運動服還皺成這樣。你趁我不注意時做了些什麼?真是不檢點。」
見無色點頭,黑衣鬆了口氣。
「真奇妙,看到你這麼直率的樣子,我反而希望你委婉一點。」
「瑠璃……?」
「咦──?」
無色簡單敘述了事情經過後,黑衣眯着眼表示接受。
無色點點頭,跟在黑衣身後穿過醫療大樓的走廊。
然而安心只是暫時的,她很快又恢復成嚴肅的表情。
瑠璃聽見無色這麼說,一瞬間露出呆愣的表情。
「……抱歉,瑠璃。我明白自己能力不足,但還不能就此離去。我有我的苦衷。」
「是的,一般魔術師不可能做這種事,就算想做也做不到──然而……」
「還、還是不行,我不允許這種事──」
──就像在努力剋制着什麼似的。
不久,兩人來到一片無人的區域。黑衣東張西望確認過四周狀況後,再度開口。
「呃……哥哥我戀愛了。」
黑衣眼神輕蔑地望着無色。無色連忙搖搖頭。
「是的,可以確定對方已經知道彩禍大人還活着──但我們畢竟不能一直躲下去,這樣遲早會被對方發現。」
「是的,那就是──」
「苦衷……?什麼苦衷?」
「也對,不愧是彩禍小姐的肉身。」
「──不過,這下你應該明白身爲〈庭園〉的魔術師有多危險了吧?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兒打聽到這裏的事,但你終究當不了魔術師。趕緊收拾行李回到『外面』去吧,然後忘了在這裏發生的一切,平靜地過日子。」
黑衣像是察覺到無色的心思,點了點頭。
瑠璃聽見無色這麼說,先是瞠目結舌了一會──
他當然不能告訴瑠璃合體的事。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站起身,以粗魯的口氣對無色說完,拉起他的手。
「意思是有人命令那些惡龍來襲擊我們嗎?」
「別讓我擔心好嗎?我找不到你,還以爲你出了什麼事──」
然後發出響徹天際的吼叫聲。
「啊,嗯,細節有點不一樣,不過大致來說就是這樣……吧。」
「哪有?我纔沒擔心你。」
「……原來如此,不過這麼做滿危險的。」
「抱歉,可是這件事現在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不過這下糟糕了,如果這次的事件真的是襲擊犯所爲……」
這時──
「……!而我卻──」
「啊,黑衣──」
「什……!──」
「啥────」
「──對方精心準備了讓彩禍大人登場的時機,就像想確認學園中的彩禍大人能否發動第四顯現,是不是本人一樣。」
「不,倒不至於是命令,但對方很可能控制了滅亡因子出現的時間與地點──或者將已出現的滅亡因子一次聚集到同一個地方。」
「什麼……?」
「咦?怎麼跟剛纔差那麼多?妳不是很擔心我嗎……」
──攻擊彩禍和無色的魔術師可能就是這次事件的元兇。
她一臉不悅地雙手抱胸這麼說道。無色驚訝地瞪大眼睛。
「仔細想想,剛纔那些滅亡因子安排得還真是巧妙。雖然花點時間還是能全部打倒,但過程中可能會有學生傷亡──」
「……也就是說……」
「無色──啊,太好了,你平安無事……!」
「咦?喔,好的。」
黑衣則垂下視線,輕輕搖了搖頭。
「……原來是艾爾露卡騎士。你應該沒被她發現真實身分吧?」
「我再去調查一下練武場的蛛絲馬跡,你回去上課吧。以你現在的狀態,就算興奮過度也不會引發存在變換纔對。」
黑衣不理會無色的呼喚,逕自穿過醫療大樓的走廊離去。
「這我無法否認。不過若是成功,或許就能查出襲擊者的身分,因此值得一試。」
瑠璃面有難色地想繼續說下去時,無色忽然想起某件事,「啊」地叫出聲來,動了動眉毛。
接着拉着他走出醫療大樓,繞到建築物後方的空地,這才鬆手。
「…………」
無色臉上流着冷汗說完,黑衣點點頭。
診療室的攻防戰結束後過了十分鐘。無色以踉蹌的腳步走在醫療大樓的走廊上,忽然聽見黑衣向自己搭話。
「怎麼會?滅亡因子不是能毀滅世界的存在嗎?到底是誰──」
無色問完,黑衣簡潔地向他說明自己的計劃。
這無比合理的建議使無色煩惱得發出低吟。
無色接着說完,瑠璃倏地變得滿臉通紅。
「無、無色喜歡的人……該不會是──」
她喃喃嘟囔了幾聲後,焦躁地扭動身體。
「瑠璃?」
「……我、我考慮一下……!……只是考慮而已喔!」
瑠璃指着無色大喊完,便沿着步道一溜煙地跑走了。
◇
「──緋純~~~~────!」
當天放學後,瑠璃一面放聲大叫一面用力打開宿舍房門。
先回到房間的緋純肩膀抖了一下,回頭望向她。
「哇!怎、怎麼了?喔……原來是瑠璃啊。收拾善後辛苦了。怎麼啦?」
「發、發發發發生了緊急狀況!我、我哥他!」
「妳哥……妳是說玖珂同學嗎?」
「沒錯!就是他!他竟然邀我去約約約約、約會!」
「兄妹……稱得上約會嗎?兄妹一起出去很正常吧……」
「絕對是約會!他還說他是因爲喜歡我纔會來〈庭園〉!」
「咦……咦咦?」
聽見瑠璃這麼說,緋純大喫一驚。
「這、這樣啊……兄妹也能……那……他、他是怎麼邀妳的……?」
「他用真摯的眼神看着我說『我需要妳』……當時好像是在牆邊……?嗯……這樣想想,我好像被壁咚了……心情上就像是被勾起下巴一樣!」
瑠璃說完,緋純臉頰微微泛紅,興致勃勃地探出身子。
她準備前往和無色約定好的站前廣場,從這兒走過去大約只要十五分鐘。約定的時間是十點,時間還很充裕。
見瑠璃突然叫了起來,無色嚇得往後仰。
緋純露出不滿的表情,但瑠璃不甚在意,逕自大大地打開衣櫥。
於是到了週六,早上九點半。
瑠璃發出了幾乎要叫破喉嚨的慘叫。
(是的,那就是──校外調查。之前我們並不知道敵人是否發現彩禍大人還活着,因此不敢離開〈庭園〉以免暴露身分。不過既然敵人已經知情,我們就不用再那麼小心翼翼。直接去彩禍大人被攻擊的地方,調查殘留的魔力痕跡吧。但如果可以,還是需要一名騎士擔任保鑣──)
這出其不意的一擊讓瑠璃不由得臉紅,顫抖着扭動身體。
「…………!」
「──我是在無色先生的拜託下,無可奈何才答應的。不過看來瑠璃小姐對此似乎很不滿。好吧,那我們只好兩個人單獨出去了。」
隨後無色便和黑衣分開,遇見瑠璃。無色立刻向瑠璃請求協助,而黑衣也罕見地稱讚他行動迅速。
──是彩禍的侍從,烏丸黑衣。
「什麼……?」
「緋純總是會給我忠告,讓我冷靜下來。我真的很感謝能認識妳這樣一個好朋友──」
沒錯,這是兩回事。瑠璃雖然接受了無色的邀約,內心依舊想將他趕出〈庭園〉。
「──瑠璃。」
她辦完手續,穿過正門之後回頭一看,原本聳立在那兒的巨大校舍和各種附屬設施變成了一所普通學校的校舍。
「……!也對,謝謝妳的提醒。我太興奮,以致操之過急了。比起性感內衣褲,白色的清純內衣褲纔是最好的決勝內衣褲。」
「妳好漂亮,嚇我一跳。」
「那……你們約哪一天?」
她雙手顫抖,開始喃喃自語。
但她馬上「啪!」地打自己巴掌,斂起表情。
「嗯……我知道了。婚禮小物我不會送熱轉印瓷盤,會從高級禮品型錄裏面挑的……」
「怎樣?有意見嗎?我能來你就該感謝我了。」
「什……?」
建築物本身當然沒有變化,而是被施了阻礙認知的魔術,以免讓「外面」的人看見〈庭園〉內部的真實狀況。
聽見無色喊自己的名字,瑠璃縮了縮肩膀。
「咦?」
無色注意到瑠璃,轉過頭來。
「──好。」
「原來如此!不愧是緋純!明明沒經驗卻懂很多!」
◇
接着開始仔細挑選疊放在裏頭的內衣褲。
「不,只是……總覺得妳對玖珂同學的態度很兇。」
「不,妳不用勉強沒關係。請放心,親愛──無色先生由我來守護就行了。」
瑠璃心裏想着這些事,走了十五分鐘來到約定地點,見到無色那一瞬間,她立刻忘記剛纔對自己的告誡,心臟怦怦狂跳起來。
「竟然在這種情況下感謝我,妳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好嗎?」
「妳、妳覺得我該怎麼辦?我從來沒跟人約會過……!」
「好、好吧……」
原因很簡單。無色後方站着一個眼熟的人。
(──現在敵人已經知道彩禍大人還活着,我們反倒有一些手段可以反制。)
「最後一句是多餘的。」
「那當然!咦,爲什麼這麼問?難道哥哥邀我,我還可以選擇不去嗎?」
(反制的手段?)
緋純搔了搔臉,轉換心情問道:
「……啊,好啦,知道了啦!不對,我還是不太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總之我跟你們一起去就行了吧!」
話雖如此,如果她不刻意放慢腳步,很容易不自覺變成快走,甚至變成輕快的小跳步。
「早安。」
畢竟──她今天要和無色約會。
「哇,怎、怎麼了,瑠璃?」
「週六……是假日啊,那就不用穿制服了。妳或許可以先挑當天要穿什麼衣服……?」
但瑠璃用鋼鐵般的自制力壓抑自己興奮的心情。
「妳問我也沒用啊……不過,我姑且確認一下,妳應該會赴約吧?」
「──不對,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將視線轉回前方,緩緩吐氣好讓心情平靜下來,這才邁開腳步。
瑠璃用手扶着額頭,眼神認真地思索起來。
緋純忍不住大叫。
身穿便服的黑衣說着向瑠璃鞠了個躬,瑠璃也點頭回應她。
「不是啦。」
「怎麼會在這裏……因爲她要和我們一起出去啊。」
黑衣刻意強調「兩個人單獨出去」這幾個字,瑠璃急得睜大眼睛。
無色想起幾天前──被滅亡因子襲擊後自己和黑衣的對話。
「…………!」
「內衣褲應該要是成套的……選自己穿習慣的藍色系比較好吧?還是要挑大膽的黑色呢……?不,該用之前買來以備不時之需的吊襪帶了吧……?」
無色訝異地瞪大眼睛,打量了一下瑠璃的全身。
聽見無色這麼說,瑠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無色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唯一知道的只有她對黑衣的出現感到驚訝。
「……什麼?怎麼回事……?一起出去……意思是要三個人一起約會嗎?難道無色『喜歡的人』不是我,而是黑衣?若真是如此,那他幹嘛邀我……?是想在我面前和黑衣放閃嗎……?不、不行不行不行,冷靜點,不夜城瑠璃,身爲魔術師可不能自亂陣腳……試着列出各種可能性……」
瑠璃錯愕地大叫,然後用力抓了抓頭,喊着「吼喲~~!」將無色和黑衣兩人分開。
不過這反應讓無色覺得莫名其妙。畢竟如果沒有黑衣,今天的「調查」就無法展開了。
騎士──不夜城瑠璃穿着可愛的戰鬥服(洋裝)從〈庭園〉出征。
「……!」
「聽我說,瑠璃。如果這是妳的選擇,我當然會支持妳,不過妳千萬別被衝昏了頭,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己……」
然而,黑衣見到瑠璃這反應,用手抵着下巴發出沉思的低吟。
緋純臉上流着汗,板起一張臉說了。
「我纔想問你呢!黑衣怎麼會在這裏?」
緋純滿臉通紅地掩着嘴說道。但她隨即轉換想法,用力搖搖頭。
「親愛的?妳剛剛是要說『親愛的』嗎?」
「嗯?啊啊,呃,早安。」
瑠璃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爲什麼會從內衣褲開始挑……?應該先挑外面的衣服吧……是說,妳哥會看到妳的內衣褲嗎……?」
「別在意,只是蚊子而已。話說我們今天──」
「這個嘛……他畢竟是我哥……而且又對妹妹疼愛有加……」
「爲、爲什麼要這樣?我又沒這麼說!」
但她旋即故作鎮定,不悅地抬起下巴。
「這週六!」
「就說妳跳太快了!」
「那是因爲……有很多原因啦!這是兩回事!」
不能表現得太雀躍。要是無色見她這樣,肯定會瞧不起她。
因此她今天得隨時保持冷靜,無論多快樂都不能表現出來。她將這點銘記在心。
「…………」
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輕巧且迅速地靠向無色。
「瑠、瑠璃?」
然而──
「好、好不正常……」
「哇、哇啊……真看不出來玖珂同學原來這麼大膽……」
「等等,瑠璃,妳跳太快了。」
這也不能怪她。
幾秒後。
她有些自暴自棄地這麼說。
無色搞不太清楚狀況,但看來黑衣成功說服她了。他這才鬆了口氣。
「太好了,要是瑠璃沒辦法一起來,我可就傷腦筋了。」
「咳呵咳哈呼!」
無色面帶微笑說完,瑠璃猛地咳了起來。
黑衣見狀,輕聲對無色說:
「──看樣子成功了。」
「黑衣……妳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無色配合黑衣小聲問道,黑衣點點頭回答:
「就我觀察,她可能誤會了些什麼。這樣下去她可能會憤而離去,所以我試着刺激了她一下。」
「喔,原來如此……」
「還有……」
「還有什麼?」
「我覺得不夜城騎士的反應挺有趣的。」
「…………」
無色總覺得這纔是最主要的原因……但他決定當作是自己想太多。
當兩人交頭接耳時,瑠璃終於稍微冷靜下來,望向他們。
「……那我們今天要去哪裏?電影院?水族館?還是要衝去遊樂園?」
「咦?」
無色聽見瑠璃這麼問,愣愣地回答。
「……我要草莓奶油。」
瑠璃大叫了一會後,發出「唔唔唔唔……」不甘的低吟,將可麗餅遞到無色面前。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勉強喫一下吧!」
「……!所以……這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咦,難道你找黑衣過來,是想叫她旁觀……?還是說,我纔是旁觀的那個……?」
黑衣不悅地眯起眼。
「呃,不用勉強──」
「我要香蕉巧克力。」
「該去的地方……」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嗯~~我也點草莓奶油好了。」
黑衣也將自己的可麗餅遞了過來。
瑠璃看了,露出恐怖漫畫角色纔會有的表情放聲大叫。
無色和黑衣正準備邁開腳步,瑠璃再次大叫起來。
正當無色滿頭問號時,黑衣極其自然地從另一側牽起無色的左手,作勢要往前走。
「拜託別說這種別有深意的比喻!」
「?是啊,黑衣也得在場纔行。」
無色歪了歪頭,朝瑠璃伸出手。
無色也看了看菜單,想了一下後說:
左擁右抱的無色一路上很引人注目,但現在的他比起難爲情,內心更覺得感慨,感覺很久沒回到「外面」的世界。
聽見無色的選擇,瑠璃握拳擺出勝利姿勢,隨後一臉得意地望向黑衣。
「我要開動嘍,啊嗯……!」
他望向黑衣尋求她的許可。黑衣察覺到他的意思,垂下視線點了頭。
「……嘿嘿嘿。」
瑠璃紅着一張臉,指着無色和黑衣說道。
「等一下~~~~~~~~────!」
但瑠璃毫不在意她的反應,一口氣喫完手中的可麗餅,跑向餐車又買了一個回來。
聽見瑠璃突然這麼說,無色露出苦笑。瑠璃鼓起臉頰望向他。
瑠璃和黑衣看着店家的菜單回答。
「那、那我就……點餐嘍?」
瑠璃滿臉通紅地說了。
聽見黑衣平淡的回應,瑠璃大驚失色。
無色點了頭,將可麗餅遞到黑衣面前。
「這是熱帶芒果口味!這下你沒意見了吧……!」
「你也點草莓奶油啊~~?我們雖然很多年沒見了,但畢竟是兄妹~~喜好也很類似呢~~這一點真教人沒辦法~~」
無色也發現自己基於過去的習慣,下意識想牽妹妹的手。
「呃,我什麼都沒說啊……妳想喫嗎?」
「啊,抱歉,都忘記妳已經念高中了。」
「咦,妳剛剛是這麼說的嗎?」
「咦?可以是可以……但我們喫的是一樣的口味耶。」
「啊,好啊,來。」
──他們穿過站前廣場,在大路上前進。
「我說你還是早點放棄當魔術師,滾出〈庭園〉吧。」
「怎麼?提出邀約的是你,卻連要去哪都沒決定嗎?真拿你沒辦法……」
瑠璃像是忽然想到似的又加了這麼一句。無色聞言冒出冷汗。
「──啊。」
無色有點被她的氣勢嚇到,仍咬了一口她的可麗餅。瑠璃也咬了一口無色的可麗餅。
「……!沒、沒關係啦!如果你想牽,我不會阻止你的!」
瑠璃複述無色的話品味箇中含意,而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紅着臉屏住氣息說:
「咦?啊,好、好喔──」
瑠璃一臉困惑地冒着冷汗。
「是,不過事到如今沒必要爲了間接接吻大驚小怪吧?」
「竟、竟敢算計我,黑衣……!」
「啊,好。」
「什麼……?」
「無色,也和我交換一口!」
瑠璃略帶遲疑地點頭,自然而然想拉住無色的手──卻忽然回過神,肩膀抖了一下。
「別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不,不是的。我們今天有其他該去的地方,不會去妳說的那些場所。」
無色順着她的視線望去,看見一輛在賣可麗餅的餐車。
「……約會時(這種時候)不是該買點東西來喫嗎?」
黑衣輕嘆一口氣說:
熟悉的景物、令人懷念的街道。明明離開才幾天的時間,無色卻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很久。他不禁仰望天空,做了個深呼吸。一股近似於鄉愁的奇妙感受充滿他的肺腑。
「也對,這麼說來的確是……」
「好,我們走吧。」
「欸,我纔想問你!你們到底在做什麼?這種行爲……根本就是那樣了嘛!」
兩人同時發出「啊嗯」一聲,咬下對方的可麗餅。
看到她那冷靜的反應,瑠璃咬牙切齒,不甘地發出「唔唔……」聲,最後下定決心似的牽起無色的右手。
無色向店員點完餐,買好可麗餅後,一行人便到附近的長椅坐下。
無色這才「啊」的一聲,睜大眼睛。
黑衣對此並沒有什麼反應,表情也沒變……但是不知爲何看起來好像有些煩躁。
「啊,嗯……」
「對呀,好好喫喔。和哥哥一起喫更好喫了。」
「咦?」
瑠璃和無色向對方說完,雙方都疑惑地歪過頭。
「瑠璃小姐,若妳已經跳進湖裏,還會在意一點毛毛雨嗎?」
他們又這樣繼續走了一會,瑠璃似乎發現了什麼,叫了出來。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那妳們要喫什麼口味?」
「咦?啊……好。」
「真的嗎?」
「事到如今?什麼叫事到如今?」
「嗚哇,嚇死人了。妳怎麼啦,瑠璃?」
「……走、走吧。」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跟我牽手!我不會阻止你的!」
「唔,我有點好奇你的是什麼味道。無色先生,跟我交換一口吧。」
「嗯……我好久沒喫可麗餅了,還滿好喫的。」
「怎麼……黑衣,妳……在幹嘛?」
無色咬了一口包着滿滿草莓與鮮奶油的可麗餅,濃郁的甜味和清爽的酸味在口中擴散。
「我沒幹嘛啊。」
接着用力咬了一口後,遞給無色。
「──好耶!」
「妳在幹嘛?該走嘍。」
無色莫名其妙地左手拉着黑衣、右手拉着瑠璃,邁開腳步。
「你、你在說什麼啊!黑衣也在耶!」
「既然都出來了,就去買來喫吧。」
無色說完,瑠璃整張臉亮了起來──但很快又回過神,板起一張臉。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瑠璃似乎真的很想喫可麗餅。無色也沒理由拒絕。
無色說完,瑠璃錯愕地睜大眼睛。
順帶一提,拿着可麗餅當然沒辦法再牽手,不過無色依然被夾在中間,右邊仍是瑠璃,左邊仍是黑衣。
「好、好吧……也沒關係啦。反正你終究要離開〈庭園〉,就當作你的餞別禮,或者最後的晚餐吧。」
黑衣若無其事地回答。
瑠璃看了他的反應,不滿地嘟起嘴脣。
瑠璃刻意一字一句加強語氣說道。
「……咦?調查時(這種時候)還是別喫東西比較好吧?」
正當無色對瑠璃的發言感到疑惑時,在他左邊喫着香蕉巧克力可麗餅的黑衣忽然轉了過來。
瑠璃露出滿意的微笑後,大口吃起手中的可麗餅。

「…………」
無色覺得她好像喫太多了……但她天真的笑容也讓他感到有些懷念。
◇
──於是,原本走一趟只要花三十分鐘的路,無色三人慢條斯理地花了三個小時才抵達目的地附近的公園。
一行人途中不知爲何逛起了商店街、跑到遊樂場拍起了大頭貼,除此之外大致上一路順利。
「……黑衣,我就是在附近巷子走動時闖入了那個奇妙的世界。」
三人並排坐在公園長椅上,無色喝着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冰紅茶,以瑠璃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對黑衣耳語。
黑衣會意地微微點頭,隨即站起身。
「瑠璃小姐,我去一下洗手間。」
「喔,好,那我們在這裏等妳。」
「好的。」
這時黑衣瞄了無色一眼。
無色明白她的意思,和她一樣從長椅上起身。
「那我也去一下好了。」
「咦,你也要去?是不是喝太多茶了?還好嗎?還是別當魔術師吧。」
瑠璃歪着頭說。這句退學勸告已然變成像固定臺詞或句尾了。
無色苦笑着揮揮手,和黑衣一同走向公園的廁所──進入視線死角後立刻步出公園。
接着稍微加快腳步,前往目的地。
「──離開瑠璃身邊沒問題嗎?」
「是有點危險,但不能讓她看見調查現場,只能這樣了。趕緊調查一下就回去吧。」
「彩禍大人一旦使出第四顯現,就不可能會輸。」
「嗯。」
「──再深入調查一下吧。無色先生,幫我一個忙。」
「……呃,換言之,彩禍小姐用了第四顯現對抗敵人失敗後,敵人抹除了自己的作案痕跡──?」
乍看之下只是條平凡無奇的巷子……黑衣可能用了什麼無色不知道的判別方式吧。
瑠璃喃喃自語。
「……啊,不對,等一下。我要冷靜、我要冷靜……」
「不需要──好了,讓我們開始吧。請站在路中間。」
「咦,可是……」
「……這個嘛,比較有可能的狀況是──」
「哼哼哼、哼哼哼哼──♪」
「──不過我未能觀測到其他魔力。雖然看到了一些散佈在空間中的大魔力,但沒看到使用第四顯現的痕跡……」
她輕拍臉頰警惕自己後,望向豎立在公園中央的時鐘。
瑠璃微微搖頭,這樣告誡自己。
(哇!妳、妳要做什麼?黑衣!瑠璃就在附近耶……!)
(呵呵呵……你在說什麼呢,無色先生?我們好不容易纔能獨處。)
這裏正好位於無色學校與自家的中間地帶,他那天闖入都市迷宮前看見的就是這幅景象。這裏離鬧區有段距離,路上沒什麼人,枝葉被風吹動的聲音顯得特別大聲。
瑠璃腦中瞬間閃過一些不好的想像。
「…………!魔女大人?」
──黑衣使出第一顯現後,過了約三分鐘。
但「兩個人一起去」這點讓她感到有些奇怪。
同時她脖子上的界紋也隨之消失。
「好過分。」
無色簡短回答後,瀟灑地走向黑衣要他站的地方,擺出有如模特兒的姿勢。
「要開始嘍。」
「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
「妳怎麼知道?」
其實今天也沒做什麼事,不過就是逛逛商店街、買點東西喫而已。
無色說完,黑衣站起身,朝他大步走來,最後將他逼至民宅圍牆邊。
「……!該不會……」
「這聲音是……瑠璃?」
他們聽見後方──公園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這般吶喊聲。
「別說些有的沒的了,快把嘴脣靠過來。我這就把你變成女生。」
不久便來到一條熟悉的巷子。
但其中多了「無色」這個要素後,對瑠璃而言就變得無比開心。自從無色邀了她,她這幾天晚上甚至開心得睡不太着。
原本語帶保留的黑衣聽見無色這麼說,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需要。」
「好的,我該做些什麼呢?」
黑衣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無色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不可能。」
她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回答無色。
「想不通的事?」
黑衣將一隻手伸向前方,深吸一口氣後喊道:
就在這一瞬間。
接着她的脖子周圍浮現出項鍊般的界紋,同時雙眸泛起光芒。
她苦惱地皺起眉頭,放下一直舉在前方的手。
黑衣仔細查看過四周後,原地緩緩蹲下,用指尖輕撫地面。
「用以解析對象組成與結構的魔術。畢竟我也是〈庭園〉的魔術師。」
「──就是這裏吧?」
「…………」
黑衣嚴厲地說完,無色失落地垂下肩膀。他覺得剛纔那樣挺帥的啊。
「有看出什麼嗎,黑衣?」
「之前說過你還無法完全掌控彩禍大人的魔力,因此魔力隨時都在一點點向外溢出。你只要站在那兒就行了。我反而不希望你做多餘的事,怕你弄得像前幾天的教室那樣。」
(這樣正好。一直看你和瑠璃小姐放閃,我快受不了了。來吧,讓我教你何謂真正的快樂。)
「應該沒問題,畢竟你抵擋不了誘惑。」
「這樣說會讓人誤──嗯唔!」
「────無色~~~~~~!黑衣~~~~~~~~────!」
「沒想到竟會在這裏見到您,真是榮幸之至!您怎麼會來這裏呢,魔女大人?」
她明白去深究人家上廁所的時間很不禮貌,平常也不太在意這種事。
「呃……黑衣,這是在做什麼?」
「奇怪?哥哥和黑衣好慢喔……」
然而她的口氣和表情一點也談不上開朗。
(嗚、嗚哇~~!救我,瑠璃~~!瑠璃~~!──瑠璃~~!──(迴音))
「這代表……犯人消除了自己的作案痕跡嗎?還是說他根本沒有使用第四顯現……?」
無色回頭時,瑠璃已經來到他身後。她見到無色──彩禍,似乎很驚訝,連忙用腳後跟煞車,當場停了下來。她腳下隱約可見煞車痕,還微微冒着煙。
「是的──彩禍大人的魔力殘渣莫名濃烈,濃烈得就像是──『彩禍大人使用了第四顯現』一樣。」
「正常站着就行了。」
究竟有多少年沒和無色一起出門了呢?上次一起出門可能是國小的時候。
黑衣如此回答無色的疑問。
「說的……也是。」
無色說完,黑衣摸着下巴回答:
「……有,我看見了彩禍大人的魔力殘渣,這裏無疑就是事件現場。第四顯現能夠創造出一個極小的世界,但在現實世界必定會留下起點。」
「但我總覺得喊個口號比較好。」
「和你想的一樣──請變身成彩禍大人,朝四周散播魔力。我會以此爲催化劑,汲取現場殘留的同形波長殘渣。這樣一來就能找到當時施展第四顯現的痕跡。」
「──混帳黑衣,妳對我哥做了什麼……!」
「硬要說的話,前者比較有可能……以這狀況來看不可能是後者。然而,施展第四顯現需要耗費大量魔力,怎麼可能將痕跡抹除到觀測不到的程度……而且──還有一件令我想不通的事。」
無色話還沒說完,黑衣就拉過他的衣襟強吻他。
(黑衣,待會見嘍。)
他的身體瞬間變熱,接着泛起微光──變身成彩禍的模樣。以靈線織成的衣服也隨之變成女用的。
「──極彩魔女久遠崎彩禍,今宵再度降臨人間。」
和無色約會固然開心,但她並沒有因爲這樣就同意讓無色留在〈庭園〉。要是顯得太雀躍,無色之後可能就不太會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
「好的。可是,呃……我該怎麼散播魔力呢?」
「憑感覺。」
黑衣說着便以那雙泛着光的眼睛掃視無色周圍的景物。
瑠璃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輕輕晃着手裏的瓶裝茶,歡快地哼着歌。
「……!黑衣,這是?」
無色回想起與安維耶特那一戰,以及遭到滅亡因子襲擊時的事,不禁冒出冷汗。
──無色和黑衣遠離瑠璃,走向廁所。就在離開瑠璃視線範圍那一瞬間,黑衣忽然舔了舔嘴脣,露出淫蕩的笑容──
不過她的好心情其來有自。因爲她正在和無色約會。
「這樣自報名號讓人聽了怪彆扭的。」
黑衣這麼回答無色的問題。無色點點頭,跑了起來。
「呃,可是這裏是公共場所……而且瑠璃還在等我們,變身成彩禍小姐後要再變回來很麻煩吧?」
「──第一顯現,【審問之眼】。」
瑠璃杏眼圓睜,捏爛手裏的寶特瓶,猛力跺腳。
瑠璃站直了向他行禮。無色含糊地笑了笑,回答:
「妳、妳好──我出來散步轉換心情。妳呢?怎麼會在這兒?」
無色說完,瑠璃像是想起什麼,肩膀抖了一下。
「對了……!魔女大人,您在附近有沒有看見我哥和黑衣?不對……您應該不知道我哥是誰……呃,是個看起來很容易被黑衣攻擊的男生!會激起他人母性本能,讓人剋制不住的那種!」
「咦?喔……呃?」
瑠璃似乎是來找他們的。無色不知該如何回答,瞄了黑衣一眼。
然而黑衣剛纔站的地方空無一人。無色在稍遠處的圍牆後方發現了她,看樣子應該是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瑠璃到來,躲了起來。
判斷得真快。和無色一起去廁所的黑衣若被看見和彩禍在一起,確實很難解釋。
「……,…………」
黑衣試着無聲地向無色比了些動作。無色總覺得她是在說「快找藉口應付過去」。
「黑衣啊?我剛纔有看到喔。呃……她好像說公園的廁所人太多了,要去附近的便利商店……?」
「……!真、真的嗎?」
無色隨口說完,瑠璃安心地深深呼了口氣。
「什麼嘛……是我想太多了啊……我還以爲……」
「還以爲?」
「啊,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瑠璃紅着臉搖了搖頭。
無色再次瞄了黑衣一眼,對方這次同樣回以誇張的肢體語言,好像在說:「你拖一下時間,我等會再跟你會合。」看來她還想再調查一下。
「呃──瑠璃,妳能陪我聊一下天嗎?」
「咦?可、可以嗎?」
「──既然能進〈庭園〉就讀,就代表他觀測得到滅亡因子吧。然而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只要阻斷他的魔力、修改他的記憶,他仍舊能回去外面生活。雖然我很高興他跟隨我的腳步來到〈庭園〉……」
無色聽着瑠璃的話語,感覺自己心跳越來越快。
「瑠璃……妳討厭妳哥哥嗎?」
無色覺得瑠璃有些禮貌過頭,但若拒絕她的好意,自己也過意不去,因此就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無色腦內千迴百轉,想過幾種可能後,用顫抖的聲音提出一個疑問。
無色當然知道背後原因,但爲了以彩禍的身分和瑠璃順暢對話,他覺得還是先向對方詢問一下狀況比較好,便決定這麼問。
她說着激動地握起拳頭。
「請稍等──」
「──對了,說到黑衣,我從之前就很好奇一件事。」
無色思索了一會後──嘆着氣說:
她說完便直直盯着無色。
「拜託您了。啊,也別對黑衣說。他們倆不知爲何關係很好──」
「嗯?什麼事?」
瑠璃疑惑地歪過頭。無色連忙搖搖頭帶過。
「咦?」
「…………」
「啊,好,謝謝。」
無色察覺到她的心思,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以彩禍的口吻說:
「我當然不能無視他本人的意願,逕自做這些事,所以我一定會讓他心服口服。屆時還望得到您的許可。」
「噢──原來是這樣。」
或許是被瑠璃的氣勢所震懾,無色屏住了氣息。
「是,怎麼了?」
「理由很單純,因爲那些能毀滅世界的滅亡因子總會造成慘重災情。就連規模較小的災害級滅亡因子,也可能在短時間內導致數千人喪生。雖說只要在可逆討滅期間將之消除,那些災情就會變成『沒發生過』……然而一旦成爲能夠觀測滅亡因子的魔術師,受到的內外傷和後遺症──甚至是死亡,就無法逆轉了。
定期會議。那天發生的事,無色記得一清二楚。
聽見瑠璃這麼說。
「呃,沒事。」
「……瑠璃,妳第一次見到黑衣是什麼時候?」
聽見無色這麼說,瑠璃忍不住大聲否認。
這番話有些地方讓無色覺得不太妙……應該是他的錯覺吧。
「──是的!非常喜歡!」
「……?什麼意思?」
他明白這不是彩禍會有的反應,然而一時之間實在無法剋制自己。他知道這樣聽起來有點語無倫次,仍繼續問道:
「……好,我不會說的……也不可能說。」
「我想想,我第一次見到她──就是在之前那場定期會議上。是魔女大人您親自把她帶進會議室的,不是嗎?」
但他現在是以彩禍的身分在和瑠璃對話,無法輕易答應這種事。
看來她真的很尊敬彩禍,那模樣讓無色看了不禁莞爾。
「怎麼可能!」
「魔女大人……?」
「沒、沒關係……」
因此他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啊……沒事,只是想說他們兩個也差不多該回來了──魔女大人,剛纔那段話請您千萬別告訴無色。他知道的話,肯定不願意離開〈庭園〉。」
「嗯……您休假時我們班來了兩個轉學生……一個是黑衣,另一個是玖珂無色──他是我生活在『外面』的哥哥。不過我不知道他是從哪得知〈庭園〉的資訊……」
「忘了我說的吧,我只是太感動了。」
「我一點也不覺得您打擾!那、那麼這邊請!」
瑠璃這番真心話讓無色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然後……您是〈庭園〉的學園長,這話在您面前有點難以啓齒……但我不想讓自己的哥哥成爲魔術師……」
這回答讓無色再度啞然。
「啊,不,沒什麼──對了,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妳怎麼會和黑衣他們一起出門?」
來到公園後,瑠璃說着便將手帕攤開,鋪在樹下的長椅上。
「……!是,那就失禮了……」
但無色坐下後,瑠璃仍直挺挺地站在他旁邊。
「是的,畢竟『您以前不是沒有侍從嗎』?」
還是彩禍將黑衣藏了起來?
「怎麼了?」
──黑衣是彩禍唯一的侍從,照顧她的生活起居。瑠璃真的有可能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嗎──
他了解瑠璃認真又執着的個性,這幾天下來也深刻理解了她對彩禍有多着迷。
瑠璃戰戰兢兢地在無色隔壁坐下,坐下後背脊仍挺得筆直。
抑或是──
瑠璃畢恭畢敬地指了指公園的方向。無色緩步跟在她身後一同走去。
這點無色知道。他雙手抱胸,發出低吟。
但她立刻回過神來,縮起肩膀。
「等一下,黑衣不是從以前就住在我的宅第裏嗎……」
身爲學園長不可能不知道有轉學生,而且彩禍的侍從黑衣也常被目擊與無色對話。還是別表現得像第一次聽見這件事好了。無色含糊地應了聲,以免露餡。
「什麼意思?什麼時候僱用她……?」
聽見瑠璃害羞地這麼說,無色忍不住睜大眼睛。
「────咦?」
瑠璃說到一半,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動了動眉毛。
瑠璃說着開始用雙手揉自己的臉頰,像是想斂起喜不自勝的表情。
無色說完,瑠璃一反剛纔的態度,笑逐顏開地回答。
無色不由得忘了呼吸。
「……剛纔是我失言了。瑠璃,妳應該──很喜歡妳哥哥吧?」
「────」
瑠璃聽了滿臉通紅,顯得手足無措。
無色實在覺得瑠璃太可愛才忍不住這麼說,但他現在用的是彩禍的身體,對瑠璃而言可能太過刺激。他連忙揮揮手,說了聲「抱歉」。
「不會,沒關係。不過──可以告訴我爲什麼嗎?」
「……?是嗎?那真不好意思。因爲我去過您的宅第好幾次,從來沒見過黑衣。」
「…………嗯。」
她的雙眸中透露出堅定的意志,接着說道:
「不,這樣不行。開心歸開心……不能讓我哥察覺。」
我不想傷害哥哥,更不想失去哥哥。
「……!妳說什麼──?」
「您是什麼時候僱用黑衣的呢?」
「?哪裏糟糕了?開心有什麼關係?」
瑠璃一張臉莫名紅了起來,搔了搔頭。
「瑠璃?妳怎麼了?」
「當然──呃,咦?」
難怪從早上起他們就有點雞同鴨講,原來雙方的認知有這麼大的落差。
「我可以抱妳一下嗎?」
「該怎麼說呢──我終於明白妳爲什麼這麼開心了。」
聽見無色這麼問,瑠璃一邊思索一邊用食指微微畫圓,回答:
「…………」
「呵呵,妳也坐吧。這樣我挺不自在的。」
無色問完,瑠璃露出苦惱的表情說:
「請坐。」
……我不敢對您說謊,因此即使知道說來可恥,仍要這麼說。
畢竟我──正是爲了保護他,纔會成爲魔術師。」
無色說完,瑠璃面帶愁容猶豫了一會後,終於放棄掙扎開始說道:
純粹是瑠璃沒注意到?
「瑠璃。」
「────」
「咦?我表現得這麼明顯嗎?糟糕糟糕……」
「嗯,我走得有點累,想休息一下。妳儘管做妳想做的事,我不會打擾到妳的。」
「那個……其實我今天……呵、嘿嘿……是出來和哥哥約會的……」
「失、失禮了……」
瑠璃像是鬆了口氣,又像覺得有點可惜,隨後肩膀抖了一下,開始東張西望。
畢竟那天就是──無色和彩禍融合後,在〈庭園〉醒來的日子。
──在那天之前,瑠璃從來沒見過黑衣。
換言之,黑衣是在彩禍和無色遭到襲擊後纔來到宅第的嗎……?
倘若這個推論是真的,那麼……
理所當然待在彩禍的宅第。
理所當然瞭解無色的狀況。
理所當然指示無色該如何行動的她──
究竟是什麼人?
「難道……」
無色感覺到胃裏彷彿有某種冰冷的東西在擴散,發出哀號般的聲音。
若繼續說下去,一切都會變得不同,無法再回頭。即使明白這點,無色仍控制不住。他半無意識地想說出那個最糟的可能性。
「黑衣,妳──」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像是要斬斷無色說的話──
兩人周遭的景色爲之一變。
「什……?」
「────!」
陰影逐漸滲入和煦的午後公園,令人感到不太對勁。
接着陰影便將四周全部包圍,地面隨即出現無數巨大的建築物。
──無邊無際的都市迷宮,由鐵與石頭構成的灰色世界。
於是──
她的用詞,她的語氣。
否則瑠璃、無色、彩禍都會死。
瑠璃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愣愣地叫出聲,整個人沉向地面,淹沒在全身噴出的鮮血中。
「等──」
不過那人頭上閃耀的四層界紋顯示出他或她就是這座空間的主人。那些充滿棱角的圖案疊加在一起,看起來頗像一頂帽檐寬大的帽子。
不久後,錯綜複雜的大樓之間走出一道人影。
瑠璃的聲音經過大樓牆面的多重反射,有如山谷迴音般迴盪在四周。
無色懷着強烈的憤怒和恨意,瞪向佇立在前方的魔術師。
他的確不能放過這名魔術師──但若對方真的在他的呼喚下停下腳步,瑠璃會如何?
「……滅亡因子四一四號:『幽魂』──第四顯現中怎麼會有滅亡因子……?」
瑠璃見狀微微皺起眉頭。
但這幅光景和剛纔有着天壤之別。
瑠璃瞬間倒抽一口氣──但立即板起一張臉,轉換爲戰士模式。
無色出聲提醒瑠璃,她微微點頭,警戒地舉起薙刀。
無色慘叫,衝向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瑠璃。一秒後她頭上的界紋消失不見,手中的薙刀也化作光芒消失。
「你……!」
「────呼。」
「【磷煌刃】!」
就像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似的。
眼見親妹妹令人慘不忍睹的模樣,無色感受到一陣椎心之痛。
此時。
他之所以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爲原本一直冷靜盯着敵人的瑠璃,如今臉上露出了極其慌張而困惑的表情。
「瑠璃────!」
而後那條光線像是有自主意識地自在來回甩動,輕鬆切斷周圍那些攢動的人影的身體。
喊出招式名稱後,她的頭部浮現兩片瑠璃色的界紋,手裏也多了一把發光的薙刀──是能夠形塑物質的第二顯現。
「是。」
「──!第四顯現……?怎麼會?究竟是誰──」
四周恢復成午後公園的閒適風景。
魔術師見無色這麼做,輕聲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接着魔術師彈了一下手指。
這些全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瑠璃!」
「────!」
「──啊啊啊啊────!──」
「你終於現身了。我這就以〈庭園〉騎士之名將你逮──」
不能因一時激動,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將瑠璃的性命置於險境。無色只好握起拳頭,咬緊下脣瞪着魔術師離去的背影。
瑠璃喉嚨擠出沙啞的聲音。
那些人影並沒有回答她。它們將那看不出視線朝向哪裏的臉龐轉向瑠璃與無色後,一同撲了過來。
──那名魔術師最終消失在黑暗中,包圍無色他們的迷宮也隨之崩解。
「────喝!」
「…………」
無色放聲呼喚瑠璃,魔術師也在這時朝前方舉起一隻手。長袍袖子中露出又細又美的手指。
那人全身被連帽長袍包覆,兜帽壓得很低,別說長相和年紀,就連性別也辨識不出來。
這個人襲擊彩禍、讓無色受到致命傷,現在又傷害了無色珍視的妹妹,是他無法饒恕的仇敵。
「──!瑠璃。」
又或者──像是認爲沒必要理會無色。
發出哀痛又憤怒的吼聲。
無色握緊沾滿妹妹鮮血的雙手。
那些人影連死前哀號都沒有,就這樣消失在空氣中。
她勉強還有呼吸,但顯然性命垂危。全身無數傷口不停湧出鮮血,尤其是貫穿胸口那根光針恐怕已傷及重要臟器。若不盡早治療,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不,即使治療了或許也──
無色明白自己是在逞強,但他仍下定決心站起身,朝魔術師伸出雙手。
瑠璃深吸一口氣,大喝一聲並揮舞光刃。
只有一瞬間。
──必須趕緊在這裏打倒他。
然而即使消滅那些人影,無色和瑠璃仍處在這座灰色迷宮內。
霎時間,瑠璃手中的光刃開始大幅膨脹,然後化作無數細針貫穿她的手腳和胸口。
「嘖──雖說這裏不是〈庭園〉,你也太小看我們了吧?」
瑠璃輕輕咂嘴,扯開嗓門好讓聲音傳至摩天大樓的後方。
──就像突然意識到面前的人是誰一樣。
瑠璃警戒地舉起薙刀,接着摩天大樓之間爬出許多人影,像是被她的動作吸引一般。
一會後,像在回應她的呼喊──陰影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她似乎想起了前幾天定期會議上討論的內容──想起那名襲擊彩禍的謎樣魔術師。
無色疑惑地望向瑠璃,不禁皺起眉頭。
只見她整張臉都在冒汗,嘴脣微微顫抖,眼睛睜到不能再大,眼球也不斷顫動,像是無法對焦一般。
「──瑠璃?」
無色原想叫對方等一下,說到一半卻停了下來。
「咦────」
「你──是──」
「──出來,這座空間的主人。能施展第四顯現的魔術師不可能只使得出這種小家子氣的攻擊。你的目的是什麼?你是不是明知這位大人是誰,還做出這種暴行?」
沒錯,這無疑就是無色那天闖入的空間。
光刃隨着瑠璃的動作,變得像絲線一樣細長。
將刀尖對準那個人並向對方喊話的瑠璃忽然倒抽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