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黃金神子

第四章 你想要我阻止你對吧……?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2.3萬 字

「──幹得好。」

維洛茲收到部下的回報,仰着頭緩緩拍手。

「工作有效率可說是勝過一切的美德。人生苦短,迅速完成工作就相當於買回自己的人生。」

隨侍在側的部下們,一個個露出完美的禮貌性笑容。

「對,確實如此。」

「您說得是。」

「…………」

──你們什麼都不懂。維洛茲瞥了眼駑鈍的部下,輕嘆一口氣。

不過沒必要爲了這種事生氣。駑鈍歸駑鈍,只要忠心就有利用價值。他們將珍貴的人生浪費在了維洛茲身上。優秀的部下大多會意識到這點,選擇離開維洛茲身邊,或向他索取更高的報酬──甚至試圖篡位。當然,那些心懷不軌的人都會被維洛茲斬首示衆。

而且維洛茲剛接獲一則好消息,不必因爲一點小事壞了心情。

是的,受他們委託的魔術師朱殷,不久前回報說她在〈空隙庭園〉抓到了那女孩。

「那麼蘇利耶現在人在哪裏?」

「據說已經關進我們這兒的地下室。」

「這樣啊,做事真周到。」

維洛茲等人所在的這棟大樓,是〈薩利克斯〉旗下的空殼公司所持有的房產之一。地面上是普通的大樓,地下室則是存放非法物品的倉庫。不用說,這裏的戒備無比森嚴。柔弱的女孩被抓到這裏,不可能逃得掉。

「不過,說『關進』──有點難聽啊。我可是將蘇利耶當作自己的小孩一樣疼愛。畢竟她是爲我們組織帶來龐大恩惠的『幸運之子』。」

維洛茲說着歪起嘴角笑了。

對,蘇利耶正是「幸運之子」。像她這樣的特異生命體,生來就帶有特殊的魔術因子。光是存在就能爲周遭的人帶來幸運,可謂神之子。

〈薩利克斯〉原是異端魔術師組織中相對弱小的一個,之所以能發展到這樣的規模,全是靠蘇利耶的幸運。

「走吧,去見我們親愛的公主。」

黑衣同意她的想法──然而,那乍看冷靜的表情中,卻摻雜着些許煩悶。不過現場注意到這點的,恐怕只有無色了。

「乖孩子。」

「冷靜點。我是這一行的專家,既然收了錢就會把工作做好。」

「只打了一通視訊電話給〈庭園〉,威脅他們把人交出來。」

他這纔想起一件事。久遠崎彩禍的出現令他方寸大亂,但其實面前這女人也是具有異於常人之力的怪物。

「…………原來如此,您真是慧眼獨具。」

「是的,您認爲如何?」

「啊……呃──」

「話說……妳、妳應該沒有做其他多餘的事吧……?」

──〈庭園〉司令部內一片譁然。

維洛茲的話引起部下們一陣騷動。但朱殷仍歪着頭,似乎尚未意會過來。

「什……這女人就是……?」

「黑衣說得對,勿忘魔術師的基本功。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亂了方寸。」

「是,我當然知道。」

「沒事,交給我吧。」

老實說聽到彩禍被擄,他內心七上八下。但若失去冷靜、手忙腳亂,反而可能讓彩禍的處境更加危險。

「我一直以來!都是利用蘇利耶的幸運!來讓我們的組織活動!不被〈庭園〉發現!這樣妳懂了嗎!」

「可以請教原因嗎?」

此時彩禍的侍從──黑衣拍了拍手,吸引衆人注意。

「難怪我覺得她有點眼熟……!」

那雙五彩繽紛的眼眸中,映出了維洛茲的身影。

無色說完,艾爾露卡思索了一會兒後抬起頭。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衣面不改色地說。無色和安維耶特的關係不算好……真正的原因是無色直到不久前都以彩禍的身分活動,因此或許能幫上一些忙──但不可能在衆人面前這樣說。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做?想答應安維耶特老師的要求,彩禍小姐又不在現場;想和綁架彩禍小姐的綁匪談判,蘇利耶又在安維耶特老師那裏。」

一看見她的眼睛,維洛茲便動彈不得。

「好主意,但是該派誰去?而且對方不見得會接受談判。這將是個危險的工作。」

「我哪有這麼說?我說我找不到蘇利耶,所以在附近抓了一個學生回來當人質。我明明就跟那個人說明過。」

「因爲我是彩禍大人的侍從。而無色先生和安維耶特騎士關係不錯,所以或許可以居中調停。」

「明明就有!」

「就只是單純的消去法──你們認爲彩禍真有可能被抓嗎?合理來說她應該有自己的盤算。我們當然得持續追查她的所在位置,但若要排出優先順序,還是必須以疑似持有滅亡因子的安維耶特爲優先。」

維洛茲不顧形象地發出恐懼的哀號。

維洛茲絕望至極地用力拍打地板。

黑衣說完,艾爾露卡上下打量了黑衣一會兒後,點點頭。

「哎呀呀,真性急。」

「是……這邊請。」

「你好,Mr.維洛茲。有事嗎?」

「哎呀呀,怎麼突然反應這麼大?」

維洛茲突然安靜下來。因爲朱殷伸出長手,強行抓住維洛茲下巴,讓他抬頭看向自己。

維洛茲立刻像斷了線的人偶般,整個人癱倒在地。

「呼……!呼……!」

朱殷纏住臉的繃帶下,露出色彩妖異的單眼。

「那、那就好……」

「你們拖延時間的同時,我們則追查彩禍的位置,等待她行動──是這個意思嗎?」

「好!」

號稱世界最強魔術師,〈庭園〉魔女久遠崎彩禍本人。

不過,瑠璃在意的似乎不是這點。

然而,維洛茲現在已沒有餘力將表情調整回來。

「聽說妳抓到調皮的小公主,我等不及想來看一看。」

瑠璃還想說些什麼,艾爾露卡捂住她的嘴。

「──各位,先冷靜下來吧。」

「沒有。」

剎那間──

維洛茲的話語戛然而止。

「慌張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讓我們一件一件冷靜處理吧。」

「老、老大!您還好嗎!」

「──好吧,安維耶特就交給你們應付。」

「咦……?是、是這樣嗎……?」

「──哎呀。」

「總……總之!這是妳捅出來的婁子!妳得自己收拾……!」

「那麼我們首先該做的,應該是派人去見安維耶特騎士,告訴他彩禍大人有意應戰,並拖延時間。」

朱殷點着頭回應。維洛茲感覺到一股強烈的不適,儘可能不看朱殷和彩禍的臉,離開地下室。

這也難怪。畢竟〈庭園〉最高階的魔術師安維耶特•斯凡納,竟要求和彩禍來場決鬥。

門前設有認證裝置。維洛茲將手掌對準感應器,不久後便傳來微小的電子音,門也隨之解鎖。

她身高超過兩公尺,上半臉包着滲血的繃帶。外型給人強烈的印象,見過一次就不會忘。事實上隨侍在維洛茲左右的部下們見到她那瞬間,隨即被她的氣勢壓過,渾身顫抖起來。

維洛茲拚命訴說,但朱殷只揮了揮手打發他。

不過,現在不是懲罰無能部下的時候。維洛茲努力讓怦怦猛跳的心臟平靜下來,轉向朱殷問道:

艾爾露卡接續黑衣的話這麼說。在場的人紛紛深呼吸,調整氣息。無色也將手置於胸口,讓心情安定下來。

「──嗯?」

「嘴上說要談判卻派騎士出馬,豈不是會讓事情更復雜嗎?」

「白癡啊!連久遠崎彩禍都不知道,妳魔術師是當假的喔!」

聽見維洛茲大叫,朱殷以一副「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的表情聳了聳肩。不過維洛茲現在不想聽人講道理。他臉上充斥着各種液體,逼近朱殷道:

電梯門一打開,門外的女人便發出驚呼。

「久……久遠崎……彩禍……!……小姐……」

維洛茲將門緩緩打開,走進房間。

原因無他,因爲房裏的人根本不是蘇利耶。

「好久不見,我可愛的蘇利耶。妳究竟去哪兒了?讓人好擔心。一想到妳可能遭遇危險,我晚上都睡不──」

更糟的是彩禍本人還被人綁架。綁匪想用彩禍來換自稱是安維耶特女兒的蘇利耶。

「可是……!」

瑠璃驚訝地脫口問道。

「哦,對啊。不過真要說起來,你也是異端魔術師(假的)吧。」

朱殷勾起豔紅的嘴脣,鬆手放開維洛茲,閉上眼睛。

不知爲何穿着女僕裝的少女,留意到維洛茲出現,看了他一眼。

聽見黑衣這麼問,艾爾露卡點點頭說:

部下說着走在前面爲維洛茲領路。維洛茲深深點頭後來到走廊上,搭乘電梯前往地下層。

部下對此感到困惑,朱殷也顯得很納悶。但這也難怪。畢竟原本不可一世的組織首腦,竟變得像剛出生的小鹿一般,顫抖着雙腿尖叫起來。

「什……!等一下,爲什麼是妳和我哥!」

「……該優先處理的應該是安維耶特那邊。」

「就跟妳說!不是這個層次的問題!啊啊啊啊……!被久遠崎彩禍盯上……沒救了……這下完蛋了──」

維洛茲在部下攙扶下才勉強起身。

「不過,綁了一個大人物回來不是正好嗎?只要最後能找回那個叫蘇利耶的孩子就行了吧?」

「嗯~!嗯~!」

「是,就交給我和無色先生吧。」

真是禍不單行。而且雙方的目標對象還都在對方手上,導致事情變得更加矛盾難解。被夾在中間的〈庭園〉高層不知該如何應對,一個頭兩個大。

因爲在他面前的是──

朱殷歪起紅脣笑着說完,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門。

「你說的那個人是誰?我好像在哪聽過。」

「她是〈庭園〉的學園長!世界最強魔術師……!爲什麼這傢伙……這位大人會在這裏……!妳帶回來的不是蘇利耶嗎?」

「既然哥哥要去,爲什麼不帶上我?」

她伸手一指,被她指到的那名部下面露慌張。維洛茲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是。那麼我們這就展開行動──無色先生,我們走。」

「老……老大?」

無色背對發出悶哼的瑠璃,和黑衣一同離開中央司令部。

「我記得他指定的地點是……見代山教導訓練所。那是怎樣的地方?」

「是〈庭園〉的外部訓練設施。那裏確實有戰鬥場地,也有宿舍可以住。非常適合好整以暇等待對手前來。」

「原來如此……那我們快點過去吧。」

「好的──不過,我有個擔憂。」

聽見走在前面的黑衣這麼說,無色眨了眨眼。

「擔憂……?」

無色問完,黑衣確認周圍沒有人後回答:

「我擔心彩禍大人有可能是真的被抓。」

「什──」

黑衣這番話讓無色瞠目結舌。像要看清楚他的表情般,黑衣轉過身來。

「正常情況下,彩禍大人當然不可能被人綁架。正如艾爾露卡騎士所言,她應該有什麼盤算纔對。然而考慮到現在的狀況,我怎麼想都想不到彩禍大人自願被綁的原因。」

「那、那麼究竟爲何會發生這種事?能抓住彩禍小姐的魔術師──」

「是的,世上不可能有這種人──但假如彩禍大人處在無法自由運用魔術的狀態呢?」

「無法……運用魔術?」

無色納悶地說完,忽然肩膀一震。

他和彩禍身體已分離數日。仔細想想,自己一次也沒見過彩禍使用魔術。

日常生活自不用說,就連實戰課她也說身體不適,只在旁邊觀摩。原以爲是突然分離的關係,難不成──

「──我早該料到有這個可能。或許是因爲無意間發動了〈命運之環〉的力量,你和彩禍大人的身體確實已一分爲二;但沒有人能保證你們已完全恢復到融合前的狀態。」

「怎麼會……可是彩禍小姐完全沒提過這件事!」

然而……

他說着皺起眉頭,用力一咬牙。拳頭也下意識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你想做什麼?事先聲明,我可懶得跟你們閒扯,也拒絕談判。若想阻止我,就讓久遠崎殺了我吧。」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你出面?」

就在蘇利耶一臉悲傷地呼喚他時──

這座設施的管理人員與來受訓的學生,安維耶特已鄭重請他們離開。如今這裏只有他和蘇利耶兩個人。

「──這就是整件事的始末。」

但聽完黑衣的話,他隱約有種感覺。

「……怎麼了?肚子餓的話就回宿舍。」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信任彩禍,他才能做到這點。

黑衣深吸了一口氣後說:

無色見狀深吐一口氣,好讓心跳平靜下來。

「無色先生……?」

無色再度深吸一口氣後──

這句自白實在太讓人震驚。但正因如此,更要保持冷靜。

安維耶特對面的入口處進來兩道身影。

「…………」

「……爸爸……」

「我有說過一百年前安維耶特騎士的夫人身亡的事吧?」

季節上雖已接近初夏,但因爲這裏地勢較高,空氣也較爲冷冽。刮過山間的風在他周圍呼嘯。

她說着直視無色的雙眸。平時總是冷靜而超然的黑衣,如今聲音和表情卻罕見地透露出想向無色求助之意。恐怕連她都猜不透安維耶特在想什麼。

若是稍微膽小的人,光被他這樣瞪可能就會嚇到雙膝跪地。無色的背部和額頭冒着汗,心臟也跳得飛快。

無色深吸一口氣後,睜大眼睛。

「……抱歉,我也不想把妳捲進來。但是──」

如此高聲宣示道。

「…………」

「──對他妻子下手的人,就是我。」

「不──若是如此,他大可向〈命運之環〉祈求我的死;安維耶特卻沒那麼做,可見他想親手將我打倒。

無色露出充滿決心的表情說。

無色同樣沒有十足的把握。

無色點出的問題讓黑衣面有難色。安維耶特不知道無色和彩禍合體的事,也不知道彩禍現在狀態不佳。很有可能認爲這是謊話。

「這點我也覺得很奇怪。彩禍大人表現得極其自然──彷彿沒意識到自己的狀態。」

蘇利耶略顯不安地向他搭話。安維耶特稍微放鬆嚴肅的表情,朝她望去。

「……我有個點子。這件事可以讓我處理嗎?」

黑衣疑惑地喊了他的名字。無色這纔回過神,肩膀一震。

而後,無色向前踏出一步。

見無色不發一語,黑衣像要打起精神似的抬起頭說了聲:「總之。」

「不會,告訴我吧。」

以前他每次向我下戰帖,我都會用話術糊弄過去。他應該認爲利用〈命運之環〉以全世界作人質,我就會不得不認真應戰吧。」

此外還有一件事令無色不解。那是一切的前提,也是問題的根源。無色困惑地皺眉說:

聽完黑衣的描述,無色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他作夢也沒想到,彩禍和安維耶特之間竟有這樣的過去。

安維耶特說完,蘇利耶搖了搖頭。

「我們趕緊行動吧。知道自己要報復的對象被人綁架,他的態度應該也會有所轉變纔對。雖說他確實有可能對此存疑──」

「…………」

「這個嘛……」

「是……彩禍小姐妳?」

無色用盡力氣大喊:

在見代山〈庭園〉訓練設施的一角,安維耶特面色凝重地雙手環胸,等待對手的到來。

「有,是因爲那件事嗎……?」

沒想到黑衣沉默了數秒後,慎重地開口道:

安維耶特說完,兩人依舊保持沉默,對看了一眼。

這是座巨大的練武場。比〈庭園〉西區的練武場更大,更加傷痕累累。由於四周都沒人,乍看有點像廢墟。

這番宣言令安維耶特聽得目瞪口呆。

安維耶特不耐煩地說。

無色一臉疑惑地問,但黑衣沒再多說什麼。看起來像對自己的猜測還沒有把握,又像認爲現在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解釋。

「我說!由我來代替彩禍小姐打倒您!」

「──唯有這件事我無法答應妳。不揍扁她,難消我心頭之恨。」

「爸爸──」

「…………啥?」

「是的。如果想和彩禍小姐決鬥,就先打倒我吧。」

「他會相信這個說法嗎……?」

無色下意識向黑衣提出異議。

「安維耶特本來就對我抱有強烈的恨意,想報復我也是正常的。」

黑衣默默垂下眼眸。

「是什麼?」

安維耶特以刀刃般銳利的眼神瞪着無色。

「好。」

說出彩禍和安維耶特,這段橫跨一百年的不解之緣。

「……總之,只能先做現在能做的事。必須去找安維耶特騎士,老實告訴他彩禍大人現在不方便應戰。我們不奢求他幫忙救出彩禍大人──但至少得等另一邊事情處理完。」

但他仍用力握緊顫抖的拳頭,迎上對方的視線。

他與其說是在問黑衣,不如說只是提出心中的疑問。即使到這地步,他仍無法相信安維耶特會引發這般軒然大波。

「……關於安維耶特騎士爲何做出這種事,我只想到一個原因。」

不過動機這種事,只有問本人才知道。無色也很清楚黑衣對此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

安維耶特不懂無色在說什麼,發出呆愣的疑問聲。

「你是不是想要蘇阻止你……?」

兩個人他都認識。一個是彩禍的侍從烏丸黑衣,另一個是新生玖珂無色。

黑衣輕嘆口氣,下定決心似的開始娓娓道來。

「…………」

無色問完,黑衣短暫猶豫了一下後開口:

「你們可來了──不過,久遠崎人呢?她生性惡劣,但總不至於躲起來偷襲對手吧?」

「沒意識到……?」

無色聞言不禁倒抽口氣。

「………………啥?」

安維耶特依序掃視兩人的臉後,用鼻子哼了聲。

「不、不好意思,突然說了奇怪的話……」

一言以蔽之──沒有比這裏更適合決戰的地方。

「──不行。」

「什……!」

「──我來當您的對手。」

蘇利耶這句既像詢問又像請求的話,令安維耶特沉默了一會兒。

「…………」

「……安維耶特老師到底爲什麼會做這種事?」

「……可以告訴我一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嗎?」

「…………」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想用〈命運之環〉的力量殺了妳嗎?」

「──因爲我!最喜歡彩禍小姐了!」

她用彩禍的口吻說出驚人事實。

順帶一提,無色身後的黑衣雖然面無表情,卻隱約顯得有些難爲情。

幾秒鐘之後,安維耶特一臉莫名其妙地板起臉來。

「……突然之間在說什麼啊,玖珂。你撞到頭喔?」

「訓練的時候有稍微撞到。」

「果然撞到了嘛。」

安維耶特的氣勢被削弱,搔了搔頭,疲憊地嘆了口氣。

「行了,快滾吧。我是認真的,沒空陪你鬧──」

「如果……」

「啊?」

「如果我向安維耶特老師重要的人──比如薩拉小姐下戰帖的話,您會怎麼做?」

「……你說什麼?」

無色打斷他的話說完,安維耶特納悶地皺起眉頭。

那表情既像是猜不透無色的意圖,又像是因爲聽見無色說出自己亡妻之名而感到驚訝。

「你到底想怎樣?」

「……我明白這麼說很失禮,但想不到其他更適合的人。」

「你要說什麼?」

「假如遇到那種狀況──您會坐視不管嗎?」

「…………唔。」

無色的話語讓安維耶特微微倒抽口氣。

「辦不到對吧?我也一樣。

──駭人的雷電在練武場中央炸裂開來。

「也稱不上根據,就只是──」

就好像身上包覆着第三顯現的安維耶特,整個人化爲雷電一般。

「…………」

「……他應該沒死,快帶他去醫務室。常駐醫師雖然都被我趕走了,但妳應該能替他急救吧?」

是的。儘管細節不盡相同,但那無疑就是──

安維耶特彷彿看見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瞠目結舌地說。

像在回應他的視線般,煙塵中浮現一道搖曳的人影。

「戰鬥還沒結束卻背對對手,不是魔術師該有的行爲。」

原本站在前方十公尺的安維耶特,突然出現在無色眼前。

「啊?是玖珂自己跑來捱打的,沒資格跟我抱怨吧?」

「……若真是這樣,不是更應該和他談判嗎?既然對方無意發動〈命運之環〉,我們也沒必要和他決鬥。」

「……而且我並不認爲安維耶特老師真的有意要危害這世界。」

「咦──?」

因爲無色手上正握着地球造型的巨大權杖,身穿看似魔術師袍的外衣。

「就只是?」

黑衣沉思了一會兒後,嘆了口氣。

無色正色說道:

「我認爲安維耶特老師──一定不會回絕我下定決心提出的請求。」

「因爲我是……爲了所愛之人挺身而戰的男人。」

一眨眼。不,甚至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

「他──」

「玖珂,你……那身造型是?」

與此同時,魔力也開始纏繞在安維耶特身上,幻化成金色的鎧甲──那是第三顯現,高階魔術師能夠發動的第三種顯現術式,用顯現體來武裝自己的〈同化〉位階。

是的,不管理由是什麼,安維耶特就是想和彩禍單挑。

安維耶特壓低重心,做出拉弓般的姿勢。

不過這記攻擊的威力已足以令他膽寒。安維耶特一臉驚愕地回頭看向後方。

但更令他錯愕的是──無色那身造型。

「因爲彩禍小姐一定不會這麼做。」

「…………哼。」

──就像您有無法放手的存在,我也有自己珍視的事物!」

黑衣聽完無色的「點子」,一臉不可置信地皺起眉頭。

他會這麼驚訝,一方面是因爲無色受到一擊必殺,卻毫髮無傷。

「────唔?」

「我沒有開玩笑。」

「我不是說這個。」

那聲吐氣成了開戰信號。龐大的魔力圍繞着練武場上的安維耶特不斷旋轉,宛如電光般滋滋噴出火花。

「……您到底在想什麼,安維耶特騎士?」

最後深深嘆了口氣。

──久遠崎彩禍不可能對徒弟的請求棄之不顧。

此外頭上還浮現猶如魔女帽的三片圓形界紋,發出五彩光芒。

黑衣微微搖頭,接着說道:

一道光線像要劈開瀰漫在練武場中央的煙塵般,朝安維耶特頭部射出。

無色如此吼道,令安維耶特的臉微微僵住──

是的,這正是無色覺得奇怪的點之一。安維耶特一方面嚷嚷着要決鬥,另一方面卻深深信任着久遠崎彩禍。

最後黑衣嘆了口氣。

然而黑衣靜靜眯起眼睛。

「很好,我一瞬間就會把你打趴。你自己加油,別被燒成灰燼了!」

這樣的人見到無色下定決心,爲了守護重要的人挺身而出,不可能會嘲笑無色。

「不過……」無色搖搖頭說:

而後……

「第三顯現──【金剛纏鎧(Vasaras)】!」

黑衣見狀微微蹙眉。

「這前提太荒謬了!久遠崎明顯比你強得多!」

極彩魔女久遠崎彩禍引以爲傲的第二與第三顯現之姿。

對方說得如此直接,令無色無力地苦笑。

《王者的求婚》4 黃金神子 第四章 你想要我阻止你對吧……?插圖(1)
《王者的求婚》 · 4 黃金神子 · 第四章 你想要我阻止你對吧……? · 第1張插圖

時間倒回無色等人抵達訓練設施之前。

「您要代替彩禍大人和安維耶特騎士決鬥……?對方好歹是S級魔術師,您不可能贏得過他的。」

無色自信滿滿地說完,黑衣陷入沉默。

「……唔──」

安維耶特不解地皺起眉頭,下個瞬間──

她改用彩禍的口吻說:

「……這話感覺不像隨便說說。有什麼根據?」

「…………呼──」

「爲什麼?」

下個瞬間,不知何時起飄浮在周圍的四支三鈷杵同時朝無色施放雷擊,令他完全措手不及。

「誰教您這種時候還開玩笑。」

「難道實力弱就不能保護喜歡的人嗎!」

「…………」

他露出更銳利的眼神說道。這反應和無色想像的一樣。

「那當然,因爲放水的話就贏不了我了。」

騎士安維耶特•斯凡納。他是〈庭園〉教師中長相最兇惡、嘴巴最壞──卻也是最溫柔的男人。

「我知道。但假如我是安維耶特老師……我絕對不會接受一切談判與懷柔手段。唯有彩禍小姐正面應戰,我才能咽得下這口氣。」

「但您現在又不是彩禍大人。」

「…………」

「…………唔。」

這也是情有可原。

安維耶特沒有嗤笑或嘲弄他,而是正面回應他的挑釁,吐了口氣。

黑衣拉住無色的耳垂,無色發出微弱的哀號。

無色說完,安維耶特整張臉因不悅而扭曲。

那模樣極爲神聖莊嚴,強迫讓無色明白眼前的對手是個強到不行的怪物。

「對方不應戰就毀滅世界……這種事安維耶特老師不可能做得出來。但若是彩禍小姐,即使看破這點,仍會回應安維耶特老師的決心──他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黑衣,很痛耶。黑衣。」

安維耶特身體一晃,閃過後方射來的光線。

「──您是認真的嗎?」

「什麼──?」

「你說得對。真傷腦筋──身體交到你手上太久,如今你好像變得比我更像我了。」

無色的話語讓黑衣支吾起來。她似乎也隱約有這種感覺。

「……這我也知道。」

「────要來嘍。」

「……我可不會放水。」

「【雷霆杵(Vajudola)】──《天霹矢(Deva Sharura)》。」

就在這時,身着金色鎧甲的安維耶特於前方現身。

「那可不行。」

安維耶特略顯尷尬地說完後,搔了搔頭。儘管這場戰鬥出於雙方同意,但打倒實力不如自己的對手,似乎還是讓他心裏不太好受。

「……唉,你認爲我不會這麼做啊。」

話一說出口,安維耶特背後便浮現三道光圈。那是看上去十分美麗的金色界紋,宛如神佛背後的光芒。

「彩禍小姐……」

無色感動地呼喊她的名字,黑衣微微一笑。

「好,就讓你試試看吧。」

「──是!」

無色用力點頭,隨後黑衣半開玩笑聳了聳肩說:

「反正我們身體已經分離了,就算你被打倒,也不會對我的身體造成任何影響。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我再幫你收屍吧。」

「我、我會努力不讓那種情況發生的……!」

「呵。不過,說不定──」

「咦?」

「沒事──既然要出馬,我可不許你丟人現眼。」

「好、好的!」

「竟能如此完美地重現──彩禍大人的術式。」

見到從煙塵中現身的無色,黑衣喃喃自語。

她語氣雖然冷靜,臉上卻冒出汗水,心臟也興奮地怦怦直跳。

這是當然的。因爲無色用自己的身體,變出了彩禍的第二與第三顯現。

顯現術式與以往的魔術不同,是一種以「人體」作爲構成式的術式。就算有龐大的魔力,只要身體、細胞、基因的核酸序列有一點差異,除非滿足特殊條件,否則兩個人不可能變出相同的術式。

不過──彩禍一直隱約覺得哪裏怪怪的。

現在無色和彩禍的身體確實分離了。

但若彩禍是因爲無法自由運用魔力而被綁匪抓住──「原本蘊含在彩禍體內的那股龐大魔力,又在哪裏」?

這個問題的答案,如今以無比明確的形式呈現在黑衣眼前。

不過,無色用力咬牙。

不──說反彈不夠精確。

同時天空中出現好幾道雷,朝無色劈了下來。

安維耶特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唔──」

「……你說什麼?」

安維耶特發出怒吼,打斷無色的話。

「我……束手無策。我不知想過多少次,若自己當時更加強大,就能救回那個人。可是……正因如此!我更要活下來……變得更強……!繼承彩禍小姐的意志……!」

「竟然真的是──久遠崎的術式!」

「──閉嘴!」

他的聲音和表情,在在顯露出盛怒與無盡的憎惡──以及超越這些情緒的強烈哀傷。

她暗自鬆了一口氣。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雷光閃爍,安維耶特的身影再度消失。

這也情有可原。畢竟安維耶特不知道無色和彩禍融合的事,也不知道未來的彩禍曾回來過。

「此外我更想問,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久遠崎!」

無色毫不退縮地回應:

慶幸無色這番宣言沒被衆人聽見,以及──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她明明就還活蹦亂跳的!」

「──因爲我!將來要和彩禍小姐結婚!」

安維耶特大聲咆哮。

沒人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

「薩拉小姐的事我很遺憾……!彩禍小姐牽涉其中,您不原諒她也是正常的!可是,彩禍小姐她──」

無色聞言一時語塞。

無色微微倒抽口氣,舉起權杖往地面一敲。

而且他光要維持彩禍的顯現體就已耗盡全力。光是像這樣假裝一派輕鬆,就感覺到自己的魔力、體力、精力不斷被吸走。和用彩禍的身體操縱術式時有天壤之別。

「──安維耶特老師!」

然而,無色的身體還無法讓這股力量充分發揮。雷擊穿過防護罩的縫隙,朝無色襲來。

「──我警告過你了。既然你是這麼想的,我就把你當作久遠崎,痛扁你一頓……!」

在練武場上,再次與無色對峙的安維耶特納悶地說。

若非滅亡因子〈命運之環〉不自然地實現了願望,無色也不可能變出彩禍的第二與第三顯現。現在的他正處於一個既是無色,又是彩禍的矛盾狀態。

「我只是舉例!自己願意爲所愛之人做任何事!正因如此纔會和安維耶特老師決鬥!而且……您不也一樣嗎?」

但無色仍勾起嘴角,假裝從容,露出優雅的神情。

在眼花撩亂的閃光攻防中,無色放聲叫道:

「……………………笨蛋。」

電光閃爍的同時,安維耶特的身影出現在虛空中。那身上帶着燦爛金光、懸浮在空中的模樣,宛如雷神一般。

在兩人用術式過招的同時,安維耶特大叫道。

若沒有這兩個顯現體幫忙,無色可能早在第一擊就被打倒了。

那目光中有敵意和警戒,還有幾分好奇。

「說得好像很懂……你懂什麼!連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的無力感……!眼睜睜看着愛人在自己懷裏斷氣的那股絕望……!」

安維耶特說得對。不管外人說再多,對親眼見證過地獄的人而言,都只是漂亮的空話。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但背後肯定是久遠崎在搞鬼……!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會全力將你痛扁一頓──!」

「那不是重點!」

「……到底是在開什麼玩笑?」

安維耶特聞言不由得屏息,在空中再度擺好架式,全身發力。

安維耶特下方的地面與周遭的空氣,全都按照無色的旨意扭曲波動,襲向安維耶特。

「──我不敢輕易說自己很懂。」

他當然是在虛張聲勢。背後的道理和原因他都不甚清楚。

「…………」

這反應理所當然。因爲無色戰鬥到一半,突然大聲喊出驚人的話語。

「您會輸給我?」

四支三鈷杵如衛星般環繞在他周圍。

「【未觀測箱庭】……!」

這三個月來,無色一直模仿彩禍、以彩禍的身分生活、用彩禍的術式與衆多強敵交手──若非如此,這樣的奇蹟不會發生。

安維耶特狐疑地歪起眉毛。

是的,無色無從理解安維耶特的悲傷和絕望。

「救不了心愛之人的經驗──我也有過。」

「──聽令(Ādeśa)。」

──氣氛爲之一變。

黑衣看着前途無量的愛徒,不知不覺握緊了拳頭。

無色一面防禦或閃避接踵而來的雷擊,一面用【未觀測箱庭】改變世界的形貌,攻擊安維耶特。

雷擊在碰到第三顯現前就自行改變軌跡,朝其他方向亂飛。

安維耶特困惑不解地說。

因此無色露出自信的笑容。

安維耶特露出銳利眼神,壓低姿勢。

無色感受到一股令皮膚緊縮的緊張感,皺着眉更用力握緊權杖。

那是彩禍的第二顯現【未觀測箱庭(Stellarium)】,能隨心所欲改變世界景貌的魔女之杖。

「無色先生──」

「…………唔。」

不過,無色和他一樣喫驚。他下意識想抵擋安維耶特的攻擊,那瞬間身體就被彩禍的顯現體所包覆。

但他隨即轉換想法──黑衣教過他,對於突然發生的狀況要正確地掌握、冷靜地接受,然後加以利用,這正是魔術師的基本功。

這一幕宛如彩禍出手救了無色。他感動到幾乎要全身顫抖。

但無色也曾二度眼睜睜看着所愛之人離去。

第一次是都市迷宮中滿身是血的彩禍。

無色氣勢如虹地以今日最大音量喊道。

堅硬的地面將無色包裹起來,替他抵擋從天而降的雷擊。

「我──」

「──厲害,真虧您能避開。還以爲剛剛那一擊就能分出勝負呢。」

黑衣望着那快到看不清的激烈攻防,臉頰流下一滴汗。

不,不只是這樣。黑衣修正了自己的想法。

「模仿……幻術……我不清楚你用了什麼伎倆,但你應該知道在我面前使出那傢伙的術式,意味着什麼吧?」

「真失禮!若是爲了彩禍小姐,我願意親手幫自己打藥!」

「……說得那麼大聲。」

「啊……?」

「但是……」無色接着說道:

「……唔……!」

「……哼。」

「你從剛剛起究竟在胡言亂語什麼!講話沒邏輯也該有個限度!該不會爲了使用久遠崎的術式,被打了什麼奇怪的藥吧?」

第二次是──來自未來的彩禍。

「胡扯。」

「這是……彩禍小姐的……」

剎那間,權杖泛起光芒,練武場的地面如波浪般翻騰。

所幸包覆在無色身上的第三顯現【不確定王國(Animaclad)】,將雷擊全數反彈回去。

「…………唔──」

這術式藉由操縱「可能性」來達到庇護效果。身穿這件長袍的人,能夠被非比尋常的幸運所保護。

然而安維耶特一眨眼就將那些攻擊彈飛,將手掌大大張開。

原因無他──因爲他知道換作是彩禍也會這麼做。

「天上天下三界外,超脫神力掌控處,於金色園林築起吾城。」

在此命令下,安維耶特身上的雷電變得更強、更猛。

「第四顯現──【金色天外涅槃鄉(Akshaya Nirsvarna)】!」

安維耶特身後那有如神佛光暈的界紋──

最外緣多出了更大的第四個光環。

與此同時,他身體發散出放射狀的電擊,改變了周遭景觀。

「這是……!」

底下變成一望無際的雲海。雲層泛着夢幻的光芒,宛若地毯鋪在那裏。

《王者的求婚》4 黃金神子 第四章 你想要我阻止你對吧……?插圖(2)
《王者的求婚》 · 4 黃金神子 · 第四章 你想要我阻止你對吧……? · 第2張插圖

雲層的縫隙間依稀可以見到金光閃閃的宮殿,數不清的三鈷杵錯綜交疊,往來穿梭於天界。

那景象宛如極樂淨土。倘若無色不明白安維耶特做了什麼,可能會以爲自己不知不覺受了致命傷,來到了死後的世界。

──第四顯現,堪稱魔術師的奧祕、顯現術式的頂點。

能夠用自身的顯現體改寫周圍空間的最大最強之術。

「唔──」

這片既壯觀又優美的景色,讓無色差點看入迷。

但既然是第四顯現,就不可能是普通的美景。被囚禁在第四顯現中相當於落入對方掌控之中,十分危險。

若想打破這種狀況,就只能自己也發動第四顯現。無色手部出力,想引出蘊藏在體內的彩禍魔力。

「啊……唔……!」

他哀號一聲,停下動作。

不,應該說身體不由自主僵住,動彈不得。

「──沒用的。」

那異樣的姿態雖令安維耶特驚訝,但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無色被困在第四顯現中,仍可自由行動。

「什……」

他推測能夠消除顯現體的【零至劍】,應該能讓困住自身的電流失效。

不過──就在這時。

當安維耶特意識到這點時,無色已衝進自己懷裏──

不論如何,無色都尚未倒下。他眼中仍燃着鬥志。

無色微笑說完,壓低重心準備乘勝追擊。

難道彩禍的第三顯現發揮了超乎預期的效果?抑或是安維耶特不自覺對他手下留情?

取而代之的是,手裏多了一把玻璃般純淨無色的劍。

然而──就只是這樣。

無色以【零至劍】爲誘餌,將那小小的空間直接拍在安維耶特身上。

──當時被安維耶特第四顯現困住的無色,在危急之際成功發動了自身的第二顯現【零至劍】。

──第四顯現【可能性的世界(Void garden)】,能夠觀測各種可能性,並從中做選擇。

「──這場決鬥是我……不,是我和彩禍小姐贏了。」

不能被那把劍碰到。安維耶特的本能警告自己。

「是的。可是……我的身體無法完整重現彩禍小姐的第四顯現。」

「無色先生,難道?」

無色微微點頭回應黑衣。

那麼這場戰鬥就還沒結束。安維耶特隨即切換想法,轉向無色擺好架式。

然而──

「……黑衣說的果然沒錯。」

無色乘隙向前踏步,衝到安維耶特面前。

無色無力地笑着說完,黑衣一瞬間瞪大眼睛,而後罕見地勾起嘴角。

他的感官捕捉到──玖珂無色尚未被打倒。

無色爲了引開安維耶特注意而扔掉的劍,遲了一拍落在雲海上,留下閃亮光芒消失不見了。

他身體雖被燒得焦黑,頭也低垂着,但和無色不同,他的膝蓋連碰都沒碰到地面。那威風凜凜的姿態令無色不禁屏息。

像安維耶特這樣的魔術師,在魔術上失誤的機率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嘖……──」

安維耶特的聲音傳來,人也現身在無色面前。

沒錯,不可能有這種事。

「《天霹矢》──」

「──安──」

他指着無色,繼續說道:

因此他的目光有一瞬間被劍身吸引,試圖看清劍的軌跡。

黑衣也推導出這個結論,神情認真地問。

他們朝聲音望去,只見安維耶特低着頭佇立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

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電光與燒焦味,令安維耶特微微咂嘴。

無數雷擊在那聲號令下施放。金色的雷本該在轉眼間貫穿無色的身體。

但安維耶特不許無色這麼做。他立刻化身爲雷電與對方拉開距離,朝着扔掉武器的無色喊道:

──那把無色鬆手拋至空中的劍。

無色看着這一幕,身體晃了一下,當場倒下。

下個瞬間,高空中排成巨大圓形的無數三鈷杵放出驚人雷擊,在動彈不得的無色身上炸裂開來。

然而那確實是魔女久遠崎彩禍引以爲傲的第四顯現。

「……薩──拉──」

「──彩禍大人的第四顯現嗎?」

這空間說白了就等於安維耶特本人。遍佈在空間中的微弱電流,可作爲他的第六種感官,將這裏發生的大小事盡數告訴他。

兩個持有不同信念的人一旦交手,就只能拚個你死我活。既然安維耶特不打算退讓,這就是不可避免的結果。

要想打破這個狀況,就只能發動第四顯現。

一瞬間,安維耶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什麼──」

他說着伸出手掌。

──安維耶特使出的必殺雷擊,竟全部落在他自己身上。

黑衣從後方衝了過來。無色想抬起手向她表示自己還有意識,身體卻不聽使喚。最後在黑衣攙扶下起身。

一片震撼的雷光亮起,眼前景色隨之消失,恢復成練武場的模樣。

「無色先生──」

「猜拳的時候,還是要多幾種招式會比較有利。」

安維耶特略微皺着眉說完,轉身背對無色。

他說着張開手掌做出布的手勢,推了一下安維耶特的胸膛。

「──【零至劍】……!」

「……對。」

「…………唔!」

只要有些許可能性,彩禍的第四顯現就能將那樣的未來吸引過來。

在安維耶特命令下,金色三鈷杵放出雷擊。

然而無色將劍一揮,剎那間,襲向他的那些致命雷擊竟全數消失。

「【金色天外涅槃鄉】是雷霆的淨土。被關進這空間的人無一例外,都會受我的魔力影響……這樣你懂了嗎?既然你也是生物,那麼在我發動第四顯現那一刻,勝負就已經確定了。」

「咦?」

安維耶特也不想做到這地步。對方畢竟是〈庭園〉的學生,而且還是前幾個月才轉學進來的新進魔術師。即便能操縱彩禍的術式,也不可能抵擋得了安維耶特的雷擊。

不過和他想的一樣,這結局令人心裏不太好受──

但無色本人也知道這點,他眼中充滿明確的決心。因此安維耶特不想用半吊子的方式打擊他──而想認真回應他這份心情。

「……我……沒事……比起這個……」

無色用沙啞的聲音說完,望向前方。

【零至劍】出現那瞬間,劍刃剛好碰到無色的手臂,這點就只能說是純粹的偶然。或許是彩禍的【不確定王國】爲他吸引了這份幸運。

「────唔!」

「…………唔!」

下個瞬間,安維耶特眉毛抽動了一下。

然而,僅僅如此。狀況只是從負數歸零而已。不,消除顯現體的【零至劍】不只消除了電流,連【未觀測箱庭】和【不確定王國】也一併帶走。狀況可以說反而變得更糟了。

「生物的一舉一動都需要電。微弱的電訊號通過後,肌肉纔會動起來──就算說人體是被電所支配也不爲過。」

原先裹在身上的第三顯現已然消失,握在手裏的權杖也不見了。

沒錯,那微小的顯現體,完全比不上能改寫周遭景觀的雄偉第四顯現。

於是無色的身體恢復自由,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過一劫。

「……你想幹嘛?」

「……呼……呃……唔──」

「布……!」

安維耶特嚇得往後一看,只見承受了雷擊的無色站在那裏。

「只能變出──能握在掌心上的、和一根針差不多大的空間。」

被自身雷擊命中的安維耶特就站在那裏。

「什麼──」

第四顯現【金色天外涅槃鄉】,凡是生物就無法逃脫的雷電牢籠。

「【雷霆杵】!」

意想不到的光景,令安維耶特微微倒抽口氣。

但若是億分之一、兆分之一、京分之一──還是「有可能的」。

「唔……!」

前方響起沙啞的聲音。

一聲裂帛似的吼叫從他背後響起。

「…………」

「──安,我在叫你。」

「……嗯──哦,我在聽啊。」

安維耶特•斯凡納揉揉惺忪的睡眼,回應那聲呼喚。

──這裏是熟悉的王宮中的房間。裝飾華美的地毯上,擺着高級的傢俱。

「真的嗎?我看你睡得挺熟的。」

方纔搖晃安維耶特肩膀的少女揶揄似的說。

她有着端整的五官與美麗的黑髮。和安維耶特相同的褐色皮膚外,包裹着一身精美的民族服飾。

她是薩拉•斯凡納,去年才和安維耶特完婚的妻子。

「真的──還有,別再叫我安了。」

「咦?可是很可愛啊。」

「這就是問題所在。」

薩拉忍不住微笑,安維耶特不服氣地噘起嘴。

「我已經是大人了,妳再這樣叫我會讓我很困擾。」

安維耶特去年已達到他們國家的成年年齡,也娶了妻子,名副其實地加入大人的行列……然而這個比他大兩歲的妻子,還是繼續用可愛的暱稱叫他。

「這樣啊……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討厭這個稱呼。」

薩拉聽完後失落地垂下肩膀。她看起來實在太沮喪,安維耶特不由得慌張起來。

「呃、不……不是我討厭這個稱呼,而是覺得這樣會帶壞底下的人……」

「……那只有我們兩個在的時候,可以這樣叫你嗎?」

「咦、不,這個嘛……」

儘管他大叫,薩拉的手指仍逕自在他身上游移。

「安……」

安維耶特見狀不由得倒抽口氣。

「沒事,只是想說妳怎麼戴了個怪東西。」

謁見室臺座與下方之間隔着一面紗簾,簾後跪着一個身穿暗色斗篷的人。那人將斗篷帽戴得密密實實,別說臉了,連年齡和性別都看不出來。

薩拉罕見地有些支支吾吾,說着便用另一隻手蓋住戒指。

「──很榮幸見到您,安維耶特•斯凡納王太子殿下。

「──安維耶特•斯凡納王太子殿下駕到。」

「────」

她態度雖然恭敬,全身卻散發出一股藏不住的虛僞之感。安維耶特狐疑地皺眉回道:

安維耶特連忙甩開薩拉的手,叫住侍從。

「拜見我?現在嗎?對方是什麼人?」

「大不敬,竟敢在殿下面前把臉遮起來。」

安維耶特抬頭挺胸,緩步走至寶座前坐下。薩拉跟隨他,坐在他旁邊。

「打擾了,殿下──」

安維耶特不知如何回答,紅着臉點頭。

大臣也非無能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特別批准晉見,此事肯定十萬火急。不過也有可能是純粹被那名妖術師賄賂。

聽見薩拉這麼說,安維耶特不由得噴笑。

隱藏在斗篷帽下的,是一副有着五彩雙眸的美少女容顏。

「你在唸書嗎?」

「我深知自己無禮至極,但那不是人該配戴的東西。要是繼續戴在身上,薩拉王妃總有一天會大禍臨頭。」

在安維耶特催促下,侍從向薩拉行了一禮後,再度說道:

「不要亂說──好、好了,住手──」

「哦,這個啊……對我來說有點像護身符的感覺。」

我是一名魔術師,名叫久遠崎彩禍。」

「好奇啊?你是不是以爲這是其他男人送我的?」

「哪種話?這件事說是王妃最重要的工作也不爲過吧?」

這時,門口響起敲門聲,侍從探頭進來。

「啊!」侍從的話語戛然而止。

「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卻老是這麼生澀。還是說你是因爲知道我抗拒不了這個樣子,故意這麼做的?真可愛……」

安維耶特滿臉通紅地說完,將臉撇向一邊。

薩拉微笑說着漂亮話,安維耶特深深嘆了口氣。

「不過,也對。既然你這麼拚命,我也得努力盡到下任王妃的義務纔行。」

「你果然不喜歡……抱歉沒注意到……我沒資格當你的妻子……」

「妖術師……?」

原本還覺得她身上帶有神祕氣質,結果是個靠話術詐取寶物的傢伙。安維耶特打算叫衛兵來把彩禍攆出去。

「是的,感謝您惠賜寶貴的時間。」

「呃啊啊啊!等一下!你誤會了,不準就這樣離開!」

「努力……?」

不過他可無法像沒事人一樣悠哉。倘若真的要繼承王位,要學的東西多到數不清。

《王者的求婚》4 黃金神子 第四章 你想要我阻止你對吧……?插圖(3)
《王者的求婚》 · 4 黃金神子 · 第四章 你想要我阻止你對吧……? · 第3張插圖

薩拉順勢將手滑向安維耶特的身體前側。

「咦──」

安維耶特納悶地皺着眉。聽到緊急拜見,還以爲來的是重要的使者,沒想到對方的頭銜竟如此可疑。

「咦?」

「嗯,得趕緊爲你生個子嗣。」

「……妳說什麼?」

「我纔沒騙你,反而很感激你溫柔相待。」

薩拉手指和手臂上戴了許多飾品,其中一個有着奇怪的花紋。

「不用,住手。」

「………………好。」

「……也稱不上唸書。只是覺得如果我是人民,不會希望一個對政治一竅不通的人來繼承王位。」

不太想被人看見的一面被她看見了。安維耶特紅着臉別開視線。

想着想着,一切準備就緒,安維耶特連同薩拉站在謁見室門前。

「所以呢?有什麼事?」

「薩拉……?」

「什麼……」

安維耶特一退讓,薩拉立刻抬起頭,露出得意的笑容。

「嗯……」

「……算了。走吧,薩拉。」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極東之國來的妖術師。」

「──放心。我愛的自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人,安。」

「妳什麼不要,偏偏要我的妃子把寶物給妳?妳這乞丐膽子還真大。」

「啊……又、又被妳騙了……!」

「幹、幹嘛突然說這種話!」

然而,他卻在這時歪起頭。因爲薩拉忽然臉色蒼白。

侍從這麼宣告,門也被打開。

然而去年和薩拉結婚後,排序比安維耶特前面的王子接連出逃,或者爆出醜聞失去權勢,安維耶特轉眼間就被拱上王位繼承人寶座。

「我此行不爲別的──就是想請薩拉王妃將右手中指上的戒指讓給我。」

「……是人家送妳的嗎?」

薩拉訝異地瞪大眼睛,隨後勾起嘴角,露出壞笑。

「好耶,最喜歡安了。」

自稱來自極東的魔術師這番無禮言論,令安維耶特板起一張臉。

她似乎是注意到散亂在桌上的書和筆記本。

安維耶特雖是王族,也只是旁系的三王子。本來不會被排進王位繼承人名單裏,因此儘管從小學習禮儀和各種知識,但和其他王子相比,教養方式較不那麼嚴格。

「……唔。」

「失禮了。在下不知禮數,還請恕罪。」

「是。」

安維耶特複述那可疑的稱呼後,彩禍深深點頭。

「咦?」

「很、很抱歉!不打擾兩位了……」

安維耶特對此心情有些複雜,他的臣子卻紛紛議論說薩拉王妃可能是幸運女神轉世。

拜謁者說着從斗篷下伸出手,緩緩脫下帽子。

「好……好吧,只有獨處的時候可以。」

安維耶特害臊地回完話,「嗯?」地皺了皺眉。

「魔術師……」

薩拉見到後語氣強烈地斥責對方。剛纔兩人獨處時的模樣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莊重的王太子妃之姿。

「話是這麼說沒錯……!」

「有人想拜見您。雖然很突然,但大臣請您務必到場。」

「噗……!」

「啊,真是太爭氣了,我的安……可以摸摸你嗎?」

少女──彩禍說完,嘴角露出淺笑。

安維耶特雖然覺得事有蹊蹺,還是和薩拉一同走出房間。

「那枚戒指──」

這時薩拉疑惑地眨了眨眼。

那模樣讓安維耶特莫名在意,不悅地皺起眉頭。

「少、少囉嗦!纔不是!」

「所以妳究竟有什麼事?」

薩拉微微一笑,從安維耶特背後溫柔地抱住他。

「…………?」

安維耶特說完,薩拉感動地雙手交握在胸前。

「妳究竟……是從哪知道這枚戒指的?妳是什麼人……?」

「那枚戒指叫〈命運之環〉,能爲持有者帶來幸運,實現所有願望,可謂奇蹟般的戒指──薩拉王妃,妳似乎知道我在說什麼?」

「…………唔!」

薩拉倒抽一口氣,用左手遮住右手。就像在迴避魔術師的視線。

「但這東西具有魅惑人心的魔性。許下過大的願望註定要付出代價──」

「來人哪!快把這個無禮之人拖出去!」

薩拉扯着嗓子打斷彩禍。一旁待命的衛兵們按照命令,將彩禍團團包圍。

然而……

「──乖孩子們,稍微睡一下吧。」

彩禍話一說完,那些壯碩的衛兵接連在原地倒下。

「咿──」

薩拉嚇得渾身顫抖,站了起來。

彩禍隨即繞過那些衛兵,朝薩拉緩緩靠近。

「不給妳……!絕不給妳!要是沒有這枚戒指,我……」

「薩拉,妳怎麼了!冷靜點!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安──」

薩拉望向安維耶特,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最後下定決心似的板起臉面露怒色。

「戒指啊,請聽我的願望。這枚戒指永遠屬於我,絕對不會給妳……!」

剎那間,薩拉戴在右手上的戒指發出光芒。

「──糟糕!」

「…………」

聽見彩禍的話,安維耶特不禁倒抽口氣。

「對不……起……我──」

「蘇……利耶──」

「──我不想找藉口。是我殺了她,你大可恨我沒關係。」

「妳說……什麼……?」

「……這是世界爲了正常運作所必需的機制──能擁有滅亡因子記憶的,就只有將之排除、肩負拯救世界重任的魔術師。」

但唯有「這件事」不容他忽視。

「實現──願望──」

薩拉微微睜眼回應安維耶特的呼喚,用小到快聽不見的聲音說:

「滅亡……因子……?」

就在這時,黑衣倏地站起身。

安維耶特茫然佇立,用沙啞的聲音低語──就像在作夢一樣。

「……──安……」

彩禍臉上浮現哀憐的表情,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微微嘆口氣,嘲諷似的眯起眼睛。

「…………妳剛剛說了吧?」

陷入忘我深淵中的安維耶特此時終於回神,低頭望向蘇利耶。

「……薩……拉──我……唔──」

「你要殺了我?那是不可能的──一個連魔術師都不是的普通人,不可能動得了我。」

「嗯?」

「薩拉!薩拉……!」

「──爸爸!」

「將薩拉從我身邊奪走還不夠,連關於她的記憶都要奪走……?」

「薩拉……!」

「得知什麼事?」

──數十分鐘後。

他頭腦一片混亂,完全不懂彩禍在說什麼。

聽完彩禍的話,安維耶特雙腳一軟,以手撐地──不知爲何他感覺得出對方沒有說謊。

安維耶特沉默良久後,一點一點開口道:

「妳別想逃。」

彩禍說着舉起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

「妳說……什麼……?」

安維耶特胡亂抓着地面直至快要滲血的地步,哀號似的說。

這個不熟悉的字眼令他皺起眉頭,彩禍微微點頭繼續說道:

「……!等等!妳的意思是──」

「她和戒指同化,變成了滅亡因子。」

彩禍露出銳利眼神,身體騰空而起想要追趕薩拉。

黑衣問完,安維耶特仰起頭望着天空回答:

「──真可憐。」

「能毀滅世界的存在的統稱。那枚戒指是個實現願望的裝置,向世界收取龐大的代價,用以實現持有者的願望──即便許願想毀了世界也行。」

被除掉的滅亡因子不會停留在普通人的記憶中。因此很遺憾,關於她的記憶終將從你腦中消失。」

彩禍面色凝重地吼道,被光包覆的薩拉隨即飄了起來,像要躲避彩禍似的穿過王宮牆壁,消失在空中。

「夠了──別再這樣了。」

「──當時在我趕到前,薩拉和久遠崎之間的對話……」

「薩拉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安維耶特哀求似的叫道,但彩禍充耳不聞,縱身一躍前去追趕薩拉。

「…………」

彩禍用鼻子哼了聲,轉身背對安維耶特。

薩拉倒在地上,身體被切斷,只殘留上半身。不過斷面泛着微光,並沒有露出鮮血或骨頭。

「呼……呼……──」

彩禍──剛纔奪去他妻子性命的魔術師緩步走來。

然而在那光線炸裂開來之前,薩拉的身體先被泛着微光的衣服和巨大的光圈所包覆。

安維耶特皺着眉抬起頭。

然而在劍尖碰到彩禍前,安維耶特就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趴在地上。

「我說你很可憐,如此無能爲力。妻子被殺了,卻只能悲痛地跪倒在地。堂堂王太子淪落至此還真可笑。」

安維耶特從懷裏拔出短劍,將劍舉在腰前朝彩禍刺了過去。

可是──我得知了一件事。恐怕是因爲〈命運之環〉的力量……」

「────」

「只要在可逆討滅期間內除掉滅亡因子,滅亡因子對世界造成的影響就會變成『沒發生過』──但已和滅亡因子同化的她並不包括在內。

安維耶特的話語令黑衣微微倒抽口氣。

「…………唔……」

「薩拉王妃被邪魔纏身,到那個地步已經不能算人了。

「…………」

「啊、啊──」

「那妳就把我……訓練成魔術師吧……!好讓我能夠記住薩拉……!好讓我有一天可以宰了妳……!」

「假性顯現……!妳和滅亡因子結合了嗎!」

「我當然知道……這不是久遠崎的錯。當時她也是爲了我纔會扮黑臉……

安維耶特被眼前這一幕嚇得目瞪口呆,但仍勉強擠出聲音問:

面對安維耶特的質問,彩禍猶豫了幾秒鐘後回答:

「發生什麼事?薩拉究竟怎麼了?妳打算……將她怎麼樣?」

「唔……嘎……啊──!」

「哦,真教人驚訝。原以爲你已成了一具死屍,想不到還挺有骨氣的。」

「只要成爲魔術師……就能記住滅亡因子……記住薩拉。」

悲傷與困惑,憤怒與混亂。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在腦中打轉。安維耶特愣了良久,除了盯着抱過妻子的雙手外,什麼都做不到。

「…………」

──而我的義務就是除掉這些滅亡因子。」

彩禍背對着他回答。

隨後她頭上便浮現五彩斑斕的花紋,掌心也迸出一道光線。

安維耶特連滾帶爬跑到薩拉身邊,見到那模樣不禁倒抽口氣。

那模樣與其說是扒住他不放,倒不如說比較像在攙扶安維耶特──又像是想拉住他的腳阻止他前進。

「對──我是這麼說的沒錯。」

安維耶特一臉錯愕地站起身。

「妳剛剛說什麼……!」

安維耶特愣愣地重複,彩禍再次點頭。

「──對不起,要是我在事情變成這樣前,先找到滅亡因子就好了。」

下個瞬間,一道聲音響起,蘇利耶抱住了安維耶特。

「殺了妳……我要殺了妳……!妳竟敢把薩拉……!」

即使如此,她仍是安維耶特心愛的妻子。他抱起那小了許多的身體,拚命喊她的名字。

「魔術師!」

她只留下這句話,整個人就在安維耶特懷中化作光消失。

而後在安維耶特身邊停下,靜靜地開口:

「──安維耶特騎士,我明白您和彩禍大人之間有些糾葛,但是──」

她一反先前恭敬的態度,以粗魯的口吻說。安維耶特並未斥責她的無禮,只惡狠狠地瞪着她。

「…………唔。」

安維耶特率領數名侍從找到兩人,映入眼簾的是身穿魔女服裝的彩禍──以及已不成原形的薩拉。

一百年前。

身着第三顯現的彩禍,心中滿是悔恨地垂下眼眸說。

「爲什麼……妳要……道歉?魔術師小姐……」

薩拉倒在她面前,斷斷續續回應道。

剛纔的戰鬥已讓她身體消失半截。任憑她和滅亡因子同化,斷氣仍是遲早的事。

「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都怪我太軟弱……仰賴戒指之力……沒能拋棄掉它……對不起……讓妳……替我收拾殘局……」

薩拉說着露出虛弱的微笑。

「最後……我想拜託妳……一件事……」

「說吧。只要是我能做的,我就替妳完成。」

彩禍說完,薩拉懇求道:

「請妳……不要告訴安──『他原本可以救到我』……」

「…………唔。」

這句話讓彩禍忍不住倒抽口氣。

「薩拉,妳──」

「現在的我……就是〈命運之環〉。我當然清楚……這股力量的特性。」

說着,薩拉笑了。

〈命運之環〉是能爲持有者帶來幸運、實現願望的滅亡因子。薩拉已與〈命運之環〉同化,因此已無法實現自身的願望。

但在她的身體被完全破壞前,若有第三者許願──她說不定就能和〈命運之環〉分離。

不過想當然耳,要達成願望就必須付出代價。

「若有人許願……讓我和……〈命運之環〉分離……那人勢必會代替我和〈命運之環〉同化……」

無色不安地說完,黑衣眯起眼睛。

彩禍說完,薩拉滿意地閉上眼睛。

魔術師的戰鬥可謂精神力的交鋒。兩人實力懸殊,無色卻突破了安維耶特必殺的第四顯現,這是不爭的事實。

無色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作勢挑釁安維耶特。

「──到了這種緊要關頭,你竟然還在那邊扭扭捏捏的。給我振作一點,你這笨蛋。」

他沒辦法說服自己的心,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式宣泄情緒──除了彩禍外也不知道可以對誰宣泄。

那一聲聽起來既像哀號,又像痛哭。

「因爲被愛而抱頭煩惱的人,終究敵不過爲了守護所愛挺身而戰的人。」

「…………」

「……啊?究竟是什麼事?」

「──那麼您就隨我們處置吧。安維耶特騎士,我們現在就有件事要請您幫忙。」

安維耶特一臉震驚。

儘管察覺到黑衣的意圖,他還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一直保持沉默的黑衣深深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我明白來龍去脈了。」

安維耶特雙手發顫,最後死心似的嘆氣。

黑衣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謅,令安維耶特瞪大眼睛。

「我們並沒有要對您要殺要剮。」

「……啥……?」

然而,不能繼續在這裏拖拖拉拉。黑衣開口道:

「怎麼回事!久遠崎被擄走……?這怎麼可能!」

……她當然是胡說的。雖然理由有點牽強,總之黑衣是在表示這次的事她不予追究。

「同情?施捨?您好像搞錯了什麼呢,安維耶特騎士。」

「…………知道了,我答應妳。」

「安維耶特騎士,是您輸了。乖乖投降吧。」

然而──如今才突然知道兩人背後的心思。

十幾秒的沉默過後。

黑衣聞言露出些許不悅的表情。

黑衣的話令安維耶特啞口無言。

薩拉正是爲了安維耶特着想,纔會如此拜託彩禍;彩禍也是顧慮到他們倆的感受,纔會答應薩拉的要求。

……其實這場決鬥尚未明確分出勝負。相較於傷痕累累的無色,安維耶特仍站得直挺挺的……但無色決定還是別多嘴。

蘇利耶用力抱住安維耶特。那開心的模樣,讓無色看得也忍俊不禁。

「就是這樣,安維耶特老師。您今後將成爲彩禍小姐忠心的僕人,比以往更加做牛做馬……我都有點羨慕您了。太詐了,只有您有這個特權!」

「開什麼玩笑!我是下定決心才做出這些事。事到如今不需要任何同情或施捨──」

「──不要這麼說。」

「……啊?」

實際上,他也不是不明白這點。

「可是……我們沒接到通知,就代表他們還沒查出彩禍小姐的位置吧?」

換言之,薩拉若想得救,就必須有另一個人代替她死去。

「咦……?」

「……隨便你們。」

安維耶特依序看了看蘇利耶、黑衣和無色,輕嘆口氣。

「……妳說得對。不管過程如何,我終究是被入學才幾個月的新人突破了第四顯現,沒辦法再硬拗下去。要殺要剮隨便你們。」

「詳細情況容後再述,總之我們先回〈庭園〉吧。」

「拜託了……因爲安……是很溫柔的人……」

安維耶特似乎沒想到她會說這種話,呆愣地張大嘴巴。不,不只是他,連無色也爲這番出人意表的言論而備感驚訝。

蘇利耶這番話令安維耶特睜大眼睛。

「等等,妳究竟在說什麼?妳說這是演習……?」

「這我當然知道!」

「彩禍大人被〈薩利克斯〉那夥人擄走了。對方要我們交出蘇利耶小姐,他們才願意放了彩禍大人。」

這時,有人小聲地向安維耶特搭話──是蘇利耶。

「……你們從剛剛起到底在說什麼!」

安維耶特知道之後──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獻出性命。

安維耶特並非自暴自棄想毀滅世界,也不是真心想報復彩禍。

安維耶特擠出聲,語帶哽咽地說。

「但無論薩拉小姐或彩禍小姐,都是在爲安維耶特老師着想──」

他看起來太過悲痛,無色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是『爲防緊急狀況所做的演習』,您沒必要受罰。安維耶特騎士這番演技真是逼真,全〈庭園〉的人都被您騙了。」

「…………啥啊啊!」

「啊……?」

「媽媽很開心爸爸活了下來,而且沒有忘記媽媽──」

「…………唉──」

安維耶特打斷無色的話吼道。

黑衣說着將手放在無色肩上。

而且現場又有個以除掉滅亡因子爲己任的魔術師。

啊,無色終於懂了。

「關於這點,我大概知道該怎麼做……只是有個大問題。」

「您還不懂嗎?您這次欠了彩禍大人一個大人情,這將成爲拴住您的項圈與牽繩。您今後必須爲〈庭園〉鞠躬盡瘁。」

「……呃,我說妳。」

他說着深吐一口氣,同時也解除身上穿的黃金鎧甲,恢復成平時的襯衫和長褲裝扮。

接着她直視安維耶特,用篤定的口吻說。

「──因爲不得不拜託一個討厭的人。」

「…………!」

「是的,這是假定〈庭園〉內出現造反者並佔領外部設施的情況所做的一次演習。知道詳細內容的只有提案的彩禍大人,以及因長相兇惡而扮演壞人的安維耶特騎士,因而讓大家體驗到如歷其境的緊張感。」

他只是──沒辦法原諒無能爲力的自己。

「當時……若我死了,薩拉或許就能活下來。我卻……什麼都不知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唔!」

「蘇利耶……?」

這反應很正常。因爲這番話不像在安慰安維耶特,倒像是真的在轉述薩拉說過的話。

「什……!」

她凝視着安維耶特的臉,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

「問題?什麼問題?」

倖存的安維耶特會怎麼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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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王者的求婚 1 極彩魔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初戀
  3. 03第一章 融合
  4. 04第二章 庭園
  5. 05第三章 變換
  6. 06第四章 約會
  7. 07第五章 魔N
  8. 08終章 未來(求婚)
  9. 09後記
  10. 10蜜瓜特典
  11. 11虎穴特典
  12. 12A店特典
  13. 13G店特典

第二卷王者的求婚 2 鴇羽惡魔

  1. 01插圖
  2. 02序章 直播主克拉拉
  3. 03第一章【震驚】我成了空降N主角
  4. 04第二章【快報】人家交到男朋友了!
  5. 05第三章【對決】魔N大人VS克拉拉,愛的三回合
  6. 06第四章【必看】交流戰拉開序幕
  7. 07第五章【慎入】告訴你克拉拉的祕密吧
  8. 08終章 叛徒喰良
  9. 09後記
  10. 10虎穴特典
  11. 11A店特典
  12. 12G店特典

第三卷王者的求婚 3 瑠璃騎士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往日心意決 迄今志不移
  3. 03第一章 本家捎來信 騎士急出行
  4. 04第二章 魔N徵千里 深海龍宮城
  5. 05第三章 公主陷囹圄 誰人啓心門
  6. 06第四章 花燭喜筵開 藍焰結契時
  7. 07第五章 古之仇敵歿 於今又復生
  8. 08終章 積年Q意重 今朝告君知
  9. 09後記
  10. 10蜜瓜特典
  11. 11A店特典
  12. 12G店特典

第四卷王者的求婚 4 黃金神子

  1. 01插圖
  2. 02序章 你以爲這是夢嗎?
  3. 03第一章 你在等蘇嗎?
  4. 04第二章 你很想見魔N大人吧?
  5. 05第三章 你想看N僕嗎?
  6. 06第四章 你想要我阻止你對吧……?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世界要被奪走了嗎?
  8. 08後記
  9. 09G店特典
  10. 10蜜瓜特典
  11. 11A店特典

第五卷王者的求婚 5 真赭賢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一來,邪自消散
  3. 03第一章 造訪孤島的補修生
  4. 04第二章 暗藏的禍心與水靈
  5. 05第三章 出落標緻的N孩
  6. 06第四章 短暫的蜜月與別離
  7. 07第五章 赭S大神的現身
  8. 08終章 跨越往昔,迎向未來
  9. 09後記
  10. 10G店特典
  11. 11A店特典
  12. 12蜜瓜特典

第六卷王者的求婚 短篇

  1. 01日曆短篇 Magic·Ceremony 魔法典禮
  2. 02約會大作戰X國王的求婚聯動短篇 彩禍 crossover
  3. 03Dragon Magazine2022年1月號 Dormitory Panic
  4. 04DragonMagazine2021年11月號 Garden Guidance
  5. 05DragonMagazine2022年3月號 Sister9;s Cafe
  6. 06DragonMagazine2022年11月號 Teacher9;s day 教師的一天
  7. 07富士見文庫34週年小冊子Witch9;s cupcake 魔N的紙杯蛋糕
  8. 08DM雜誌2023年3月號 Undead streamer 不死主播
  9. 09Gamers活動特典短篇 Brilliant Lesson 極彩之課程
  10. 10富士見35週年特典 Halloween·Imagination 萬聖·想象力
  11. 11DM雜誌2024年1月號 短篇Charming match魅力比賽
  12. 12漫畫一卷特典 魔N的午餐時間(Witch9;s lunchtime)
  13. 13漫畫二卷特典 狂信者騎士(Fanatic knight)
  14. 14DM雜誌2024年3月號 短篇Doggy adventure狗狗冒險
  15. 15總有一天蒼穹之DATE·A·PROPOSE(四作聯動)
  16. 16總有一天蒼穹之DATE·A·PROPOSE(五作聯動)
  17. 17富士見文庫37週年紀念短篇 不說出久遠崎彩禍的一萬個優點就出不去的屋子
  18. 18蜜瓜祭17回特典

第七卷王者的求婚 6 銀灰妖精

  1. 01插圖
  2. 02序章 樂園風景(Game Start)
  3. 03第一章「恐怖」悄然逼近
  4. 04第二章 前往「RPG」的世界
  5. 05第三章 殺手鐧是「戀愛模擬」
  6. 06第四章 從神祕房間「逃T」吧
  7. 07第五章 最後的「拼圖」
  8. 08終章 巡魂祭(Ending)
  9. 09後記
  10. 10蜜瓜特典
  11. 11G店特典

第八卷王者的求婚 7 烏黑侍從

  1. 01插圖
  2. 02序章 庭園夜會守則
  3. 03第一章 聯絡監護人務必慎重
  4. 04第二章 請避免造假冒充之事
  5. 05第三章 請享受多采多姿的活動
  6. 06第四章 遭遇事故請冷靜應對
  7. 07第五章 若要進行真愛告白……也請隨意
  8. 08終章 最後,請盛大地收場
  9. 09後記
  10. 10蜜瓜特典
  11. 11G店特典
  12. 12A店特典

第九卷王者的求婚 8 薔薇使徒

  1. 01插圖
  2. 02序章 請告訴我有關彩禍小姐的事
  3. 03第一章 彩禍大人有她不坦率的地方
  4. 04第二章 姊姊的腦袋意外地容易當機喔~
  5. 05第三章 雖然老大最喜歡洗澡,可是偶爾也會偷懶不洗!
  6. 06第四章 魔N親……滿容易喫醋的喔……?
  7. 07第五章 彩禍大人是完M的啊?
  8. 08後記
  9. 09A店特典
  10. 10G店特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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