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N親……滿容易喫醋的喔……?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1.9萬 字
「──事情變得棘手了。」
「…………是的。」
在飯店後門,無色以嚴肅的表情點頭回應黑衣的話語。
經過療養溫泉的風波,無色與黑衣通過施有移動術式的門並依序換好衣服,然後沿着原路回到旅館。
「對不起,我用彩禍小姐的身體隨口答應了她們。」
無色過意不去地開口,黑衣則微微搖頭。
「不會,當時不得不那樣答覆。換成是我應該也會那麼做吧。像她們那樣有實力的魔術師,要是在那種地方大鬧,問題可就嚴重了。話雖如此──」
黑衣繼續說道:
「既然已經約好了,反悔的話應該會更麻煩。希望無色先生能應付她們。」
「好的,我當然會。」
無色帶着決心答應後,黑衣就眼神一冷,開口告訴他:
「──無論看起來多麼保有自我,她們仍是藉着〈銜尾蛇〉權能復活的不死者,這項事實無從推翻。請您千萬要注意。」
「……唔,那未免──」
黑衣回話的方式聽起來有些冷淡,無色爲之微微蹙眉。
然而,她何嘗樂於說這些話呢。不得不懷疑過往的同伴,她自己肯定更加難受。
無色內心的糾結,黑衣肯定早就經歷過了。而且,她說這些就代表無論交情多久遠,只要有可能對人類造成威脅就非得消除不可。既然如此,無色沒道理秉持着廉價的人道主義跟黑衣爭論。
「……我明白了。」
「很好。那今天請早點休息。要是睡眠不足,或許有礙於您明天的應對。」
無色用滿懷苦澀的臉答話,黑衣便在如此交代後道謝,並打算往自己的房間走。
「那個,黑衣。」
無色偏過頭,瑟蕾絲便開口談起了所謂的「商量」。
「基本上,會有〈騎士團〉這樣的組織成立,正是因爲過去曾有她們這些人。她們四位是從〈空隙庭園〉黎明期就開始效力的功臣。」
「我想跟你道謝!」
然而從她的體格來看,想必沒辦法不弄壞窗框鑽進屋裏。無色急忙叫道:
「咦……?第一位騎士不是艾爾露卡小姐嗎?」
黑衣把手湊在胸前說道。她的身體是實驗用的人造人(Homunculus),在〈庭園〉還另有好幾具同款的義骸處於休眠狀態。
然而,就在此時──
儘管腦海裏有許多想法在打轉,當下的無色卻不知道該怎麼紓解。他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之後,決定照黑衣說的讓身體休息,便走向通往房間的路。
無色說的話,讓爐世等人感動地捂住嘴邊。對無色來說,他打趣是爲了轉移話題,卻也能深切地體會她們的心情。
「差點忘了。對不起。」
接着,黑衣頓時停下腳步,朝無色這邊回過頭。
「咕哇咳噗。」
黑衣如此說完並致意後,從走廊離去了。
有人突然從窗戶探出臉,無色不由得跌坐在地上。
「魔將。」
「……呃,我問的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從溫泉到這裏,不是要花三小時嗎……」
「咦?啊──記得。」
黑衣所說的話,讓無色微微倒抽了一口氣。
「啊,大家早。真是美好的早晨。」
瑟蕾絲臉色一亮拍了手。看來似乎矇混過去了……假如是瑟蕾絲以外的另外三人出現在這裏,或許就會起疑心。
「容我重述,感謝您今天撥冗赴約。
──這些人實在敏銳。無色笑着回話。
「原來──是這樣啊。」
瑟蕾絲感到不可思議地偏頭。無色因爲說溜嘴而冒出冷汗。當時他是彩禍的身體。
無色坦率地道歉,黑衣便語帶嘆息地回話:
無色這麼一說,四個人就露出了有些不可思議的臉色。
「黑衣──啊,老大請的隨從!原來是這樣!」
「姊姊是不是有點疲倦?」
聽到無色這麼回覆,黑衣便微微挑起眉說道:
「……總之請您好好休息,爲明天做準備。明天的課程就用身體不適爲由請假吧。我會盡可能多收集她們的情報。」
無色一問,黑衣經過片刻沉默,才靜靜地開口:
「魔女親……有睡好嗎?」
「即使如此,你要保持意識應該還是很辛苦。請不要太勉強自己。」
「好的──等等,你是不是也要休息比較好?」
「哇,抱歉,你還好嗎?」
「商量?」
順帶一提,睡眠不足這部分另有理由……但是總不能跟她們講明。無色聳了聳肩敷衍。
無色這麼接話,原本一臉嚴肅的黑衣就突然用力地嗆到了。
「彩禍大人……您還好嗎?」
「什麼事?」
無色「呼嗯……」地將手湊在下巴。
「呀喔,姊姊。」
「唔哇!」
隔天早上。再次變身成彩禍的無色與黑衣一同離開飯店,爐世、杏杏、瑟蕾絲、砂子四個人則恭敬地出來迎接。
「──大致上正是那樣。爲了消除她們的敵意,我說得較爲抒情,但是那些評語並沒有任何一點虛假。」
「甚至還會幫兩天沒洗澡的你洗頭髮。」
無色朝那道背影伸手──卻無法繼續留住她,只能一語不發地垂下手臂。
瑟蕾絲坦率地回話,然後就聽從無色的提醒走向後門了。深夜中,巨大身影走在窗外的模樣,讓人覺得有一點驚悚。
「啊,關於那部分嘛,我好歹是魔術師,所以有許多方法──等等,你怎麼曉得我之前待在溫泉的?」
瑟蕾絲似乎對無色的說詞毫不懷疑,繼續說道:
「咦?啊!真的耶!謝謝!」
無色睡覺時是用原本的身體,會變成彩禍無非就是請黑衣進行存在變換。事實上,黑衣曾說「……在明亮的地方不太方便」,所以無色費了點工夫拜託她供給魔力。
無色不由得朝她的背後喚道。
「…………」
無色直直地望着黑衣說道,她便把臉轉回原本的方向,嘀咕似的回話。
「……那些人,對你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我是指──對彩禍小姐來說。」
「──喔,差點忘了。」
「──無色小弟!」
「都是過去的事了。無色先生不用爲此感傷。」
──接下來,希望彩禍大人能依序接受我們的款待。這是我們絞盡腦汁,滿懷心意策劃的行程。順帶一提,順序是用魔將決定的。」
「……不,沒什麼事喔。」
爐世擦掉差點滑下的眼淚,然後改變心情繼續說道:
「…………」
「是、是嗎。那太好了。」
那無非表示,她們對彩禍來說是寄予最高敬意及全面信賴的存在。
「──彩禍大人,早安。」
「哇,你還好嗎,黑衣?」
「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太期待跟你們見面,讓我沒能睡着吧。」
「嗨,無色小弟!我們又見面了!」
「彩、彩禍大人……」
黑衣遙望遠方,繼續說道:
「…………我會妥善處理。」
「……不要緊。重要的是我應該說過,那是爲了讓您分心才編造的妄想吧?」
◇
「請問,您記得我剛纔對她們說過的話嗎?」
「瑟蕾絲小姐,那邊有後門可以走……」
「沒有啦,是跟我同班的黑衣提到的。她說在溫泉遇到了首屆〈騎士團〉的成員們。」
話雖如此,無色在這當下是彩禍。他優雅地舉手並露出微笑。
「────」
「那麼,晚安。」
沒過多久,瑟蕾絲從後門走來。當然,她有穿衣服。
爐世說得像一般常識,於是黑衣斜眼看向無色。
「我說過,那已經是往事──」
「您忘記我這副身體的特質了嗎?若只是連續活動幾天的程度,之後再讓它休眠就不成問題。」
「嗯,其實呢……」
無色睜大眼睛點頭。剛纔那些話,應該就是指黑衣在討好她們之際,聲稱從彩禍那裏聽過關於她們的評語吧。
話雖如此,黑衣似乎判斷再這樣下去話題永遠都不會有進展,就從無色後面開口幫腔。
「瑟蕾絲小姐,你怎麼會來這裏?」
「真的很謝謝你,無色小弟!正如你所說的,幸好我有鼓起勇氣去見老大!老大說她也很高興能再見到我!」
瑟蕾絲活潑地回話之後,似乎是打算來無色身邊,朝窗框伸出手。
「早,老大!」
彼此並沒有約好時間與地點,迎接的時間卻完美無缺。不愧是前輩。無色無法不打從心底對她們感到尊敬。
「瑟、瑟蕾絲小姐……?」
無色苦笑着回話……陪瑟蕾絲商量時,他還不知道瑟蕾絲的身分,因此也無可厚非,然而這等於由無色給建議,再由無色來回應,不免有種自導自演的感覺。
沒錯。首屆〈騎士團〉的成員之一,秋葉原瑟蕾絲從走廊窗口探出了臉孔。
「而且好像還很困……」
「發生……什麼事了嗎……?」
「騎士艾爾露卡固然是〈庭園〉資歷最久的魔術師,但她純屬醫療部的負責人兼彩禍大人的顧問,並沒有隸屬於起初創設的〈騎士團〉──隨着她們四位因故身亡,爲了填補戰力才邀請她加入的。」
「不過,她們都是跟你很親近的人吧。」
「所以呢,因爲我很看好你的能力,又有想找你商量的事,不曉得可不可以……?」
無色睜圓眼睛,叫出那個人的名字。
「所以,今天各位都有事要與彩禍大人個別談。」
「嗯!晚安!抱歉這麼晚打擾……嘿咻。」
「從語感判斷,應爲魔女麻將的簡稱。可以想見是用牌組合成牌型來玩的桌上游戲。」
「彩禍大人,您果真厲害。」
「您到底爲什麼聽得懂呢?」
無色說的話讓爐世送上掌聲,黑衣則蹙起眉頭。
接着,有道高大身影上前逼退了那樣的兩人──是瑟蕾絲。
「所以嘍,我排第一個!請多指教,老大!」
接着,她露出滿面笑容牽起無色的手。
爐世、杏杏及砂子一瞬間「唔……」露出凝重臉色,但是她們之間似乎有什麼協議,沒有插嘴。
「有個地方,我想跟老大一起去。可以嗎?」
「當然。那就麻煩你帶路了。」
「嗯!交給我!」
無色說完,瑟蕾絲就開心地應聲了。
「──哇!好棒喔,老大!有好多大型雪雕!」
「是啊,真精彩。」
後來過了約三十分鐘。無色與瑟蕾絲來到了附近城鎮舉行的雪雕祭會場。
設置在市立公園一隅的專區裏,陳列着尺寸多樣的雪雕。從企業或自衛隊製作的壯觀雕像,乃至地方學生的作品,力作奇作一應俱全。
好像也有不少觀光客是衝着這個祭典來的,周圍相當熱鬧。雪雕展示區前面有販賣食物的成排攤販,裏頭還安排了供孩童玩耍的戲雪區。
順帶一提,瑟蕾絲比周圍的人們高了兩個頭,因此受注目的程度跟擔任主秀的雪雕差不多,然而她本人似乎不太介意。瑟蕾絲牽着無色的手,開心地走在雪雕之間。
「啊。」
但是走過半座會場之後,瑟蕾絲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摸索口袋,拿出了類似筆記的東西,還將目光落在那上面。
「不會,沒那回事。跟你在一起相當開心喔。」
於是,當無色思索這些時,瑟蕾絲有些不安地提問了。
瑟蕾絲興奮地臉頰泛紅,還用誇張的動作表達喜悅。肯定是因爲自己的想法與無色意見一致,讓她很高興吧。
(說、說成約會,會讓我有點緊張……對呀,我、我想是那樣。)
瑟蕾絲熱情地訴說,讓無色冒着冷汗露出苦笑……關於那所謂的「某種特質」,要是被對方仔細推敲似乎就傷腦筋了。
(不、不行嗎……?)
「呵、呵呵……這樣啊。」
「好,那我們要出發嘍~~~~!」
「呵呵……是嗎?」
「好厲害好厲害……!爲什麼老大看得這麼透徹呢!」
瑟蕾絲輕拍臉頰,然後牽起無色的手。
「哈哈,真厲害。轉眼間雪屋就蓋起來了。」
瑟蕾絲亮着眼睛繼續說:
「沒問題!交給我!哼!」
(……沒有,倒不是那樣。我的心情有點複雜,或者說,由我陪你商量合適嗎……)
無色與瑟蕾絲從坍塌的雪屋探出臉,望着彼此的臉孔眨了眨眼。
實際上,那並非謊言。就算以瑟蕾絲的需求爲主軸,這仍是無色設想與彩禍約會而安排的行程。
無色這麼一說,瑟蕾絲便害羞地臉紅了。
無色覺得自己意外地投入其中。他一邊作勢扶起隱形的鏡架,一邊繼續說:
瑟蕾絲話說到一半,就在這時候──
(──其實,明天我可以跟老大談話……卻不曉得到時候要去什麼地方比較好。無色小弟,我在想,你是不是能幫忙提供一些好主意呢?)
「咦?什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原來如此。)
瑟蕾絲擔心地問。無色搖了搖頭。
「塑膠墊。坐在裏面的時候,可以鋪着避免臀部被雪沾溼。這邊的是甜酒。一起來喝吧──呵呵,在雪屋裏喝更美味了。」
(咦?事情困難到會讓你露出那種表情嗎!)
(怎麼會。我覺得你的想法很棒。滑雪橇、堆雪人、蓋雪屋……不錯呢。這些感覺跟你的老大都很相配。)
就這樣,在雪屋裏穿插短暫休息之後,她們去租了雪橇,然後爬到較高的地方。
(不過,光是那樣感覺有點冷清耶。我們來想一套行程,讓那些活動成爲約會的重頭戲吧──如果我記得沒錯,附近的市立公園應該正在舉辦雪雕祭。啊,官方網站有提供園內地圖。首先就以這道正門爲起點──)
接着,她嚴肅無比地這麼說道。
「那就把我的雪球堆到你的雪球上面──雖然想這麼說,我是不是不小心堆太大了?」
沒過多久──
沒有錯。無色與彩禍,由於具備兩副身軀,便造成了原本不應發生的矛盾。
沒有錯。無色確實是受瑟蕾絲之託,提出了約會的行程方案。
「……呵呵,噗呵呵呵呵。」
無色與瑟蕾絲共乘的雪橇撞上他們剛纔堆的雪屋,噴出一大片雪花。那陣衝擊讓雪屋坍塌,大團雪塊紛紛落在兩個人頭上。
(是、是嗎……)
(呃……瑟蕾絲小姐,所以你希望──由我幫忙想一套跟老大的約會方案……對嗎?)
「──呵。瑟蕾絲喜歡什麼,我都看透了喔?」
(我、我明白了。既然瑟蕾絲小姐都這麼說了──呃,你有什麼想跟老大一起做的事情,或者想去的地方嗎?)
瑟蕾絲害羞地微笑。
「冷靜點,瑟蕾絲。不要緊的。難得有攤販,我們邊喫些什麼邊逛會場吧。」
「…………呵。」
瑟蕾絲一邊嘀咕,一邊困擾地蹙起眉頭。那副模樣,簡直像今天的行程已經寫好,卻因爲自己的字跡太有個性而無法看懂一樣。
再加上,瑟蕾絲的純真或許也讓他感到心情愉悅。
無色一邊露出溫和微笑,一邊回想瑟蕾絲在夜裏現身時的情形。
不知道是起步踩得太用力,還是載重量大幅超出了負荷,雪橇從斜坡滑下的速度意外迅速。風撲面而來,無色不禁眯起了眼睛。
(就在這種時候,我突然想起你了!你的建議精確得簡直像對老大很熟悉……又有光是聽我敘述就能完美重現老大形象的想像力……而且,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從你身上可以感受到跟自己一樣的「某種特質」!)
──目前,無色在瑟蕾絲的陪伴下,享受着自己構思的約會行程!
伴隨如此呼聲,瑟蕾絲的雙腿使力,雪橇氣勢十足地滑了出去。
「哦哦,真厲害呢,瑟蕾絲。你力氣好大。」
隨後──
無色說完,瑟蕾絲就興奮得亮起了眼睛。
「我有想要跟老大做的事……不曉得可不可以?」
「呃,接着是……」
「怎麼了嗎,老大?難道說這樣不開心……?」
彼此滿臉雪花的模樣,讓她們同時笑了出來。
無色溫柔地帶着微笑說道,瑟蕾絲聽聞便訝異地睜大了眼睛。看來那似乎跟紙上寫的方案一致。
「我一直覺得很後悔──對於沒能告訴老大這件事就死去的自己。所以我早就決定,萬一發生了能跟老大重逢的奇蹟,就非得把話說清楚纔可以。」
無色所說的話,讓瑟蕾絲害羞地微笑了。
無色說完,瑟蕾絲便使勁點點頭。
可是,目前從她身上感受到的,卻是對彩禍的無比敬愛,還有想取悅對方的心意。
「啊!謝謝老大!我這邊也好了!」
「……好啊,有什麼事情?說來聽聽。」
「哇,好厲害!老大,爲什麼你會知道我想做的事?」
「呵呵……呼,好好笑。跟老大在一起果然是最開心的。」
「──老大老大,我們一起滑!」
「沒問題沒問題!來吧!」
「哈哈……我坐得下嗎?」
無色一邊與瑟蕾絲逛雪雕祭,一邊嘀咕。
之後,無色跟瑟蕾絲──
好不容易堆好的雪屋垮了,即使客套也無法說雪橇滑得漂亮──然而,她們卻樂壞了。
晚上。瑟蕾絲出現在飯店所說的話,讓無色搔了搔臉頰。
(先、先等一下!我要做筆記……!)
(這個嘛……難得來到雪這麼多的地方,我希望能跟老大一起玩雪……)
無色眨起一邊眼睛,然後戲謔似的聳肩。
「當然可以。從你的表情看來──是想跟我一起堆雪人或蓋雪屋,最後再滑個雪橇,對不對?」
在空曠處堆起巨大的雪人。
「────呃!瑟蕾絲!前面!」
無色能夠說中瑟蕾絲的方案,是出於更單純的理由。
「這樣……可以嗎?」
無色淺淺一笑,然後打趣似的說:「爲什麼呢?」
「…………」
無色感到一絲緊張,卻還是這麼回話。
(會嗎,呵呵……)
話一說完,瑟蕾絲立刻就坐上雪橇,還拍了拍自己雙腿間的空位。明明挑了尺寸最大的雪橇,在瑟蕾絲的體格面前卻像孩童用雪橇。
話雖如此,無色沒有用任何魔法,對讀心術也沒有擅長到能摸透剛認識的人有何心思。
笑了一陣子之後,瑟蕾絲一邊將眼角冒出的淚水擦掉,一邊朝無色望來。
「──瑟蕾絲,你看,雪球成形了喔。」
「啊,老大!那是什麼?」
將會場逛完一圈,來到能玩雪的區域之後,瑟蕾絲使勁握拳,面向無色這邊。
無色一邊對亮着眼睛催促的瑟蕾絲苦笑,一邊坐上雪橇。雖然看起來不太舒適,但實際坐上去就發現有瑟蕾絲的大腿與胸脯支撐,反而相當安定。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玩!」
可是,關於瑟蕾絲要談的「事情」是什麼,無色就不得而知了。
「呀啊!完美!老大真厲害!」
「──老大,我跟你說。」
「……呼……」
「──噗哈!」
(………………原來如此。)
(其實,我有三個朋友也一樣預定要跟老大談事情。她們的頭腦都很好,所以肯定會準備相當棒的方案。可是,我不太擅長思考這些……平時朋友們都會陪我商量,但這次大家都是對手,我沒辦法依靠她們,因此很煩惱要怎麼辦。不過──)
還借了免費提供的雪鏟來蓋雪屋。
無色並未忘記黑衣說過的話。無論理由爲何,瑟蕾絲都是喰良以權能復活的不死者。絕不能對她放鬆戒心。
「──唉,老大。我有事情想告訴你。你願意聽嗎?」
於是,後來不知道走了多久。
接着,瑟蕾絲彷佛下定了決心,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我從以前就一直很喜歡老大──請跟我結婚!」
──她說出了,那樣的話(求婚臺詞)。
「…………」
而正面承受的無色──
「…………………………呼嗯……?」
經過片刻沉默,發出了不合乎彩禍風範的驚呼聲。
「…………咦?」
在位於市立公園一隅的休憩處,黑衣注視着小型行動裝置的螢幕畫面,併發出了錯愕的聲音。
但是這也難怪。當她用暗中裝設的自動追蹤攝影機監控無色與瑟蕾絲的對話時,意想不到的一段話就冒了出來。
「結……婚……?」
假如黑衣的耳朵沒聽錯,剛纔瑟蕾絲確實是那麼說的。
──結婚。正如字面所示,意思就是締結婚姻關係,繼而成爲夫妻。
那可以理解。能夠理解其字義。但是,黑衣沒有想到那個天真浪漫又純真無邪的瑟蕾絲會說出那樣的話,因此有好一段時間失去了言語。
這時候──
「唔……她展開行動了啊……!」
「哼……長得一副清純的模樣竟那麼下流。」
「咻……咻……咻……」
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使得黑衣回神並抖了一下肩膀。
不知不覺中,爐世、杏杏、砂子的身影出現在自己身後。
「…………」
「我們也一樣……沒能將心意傳達給魔女親就死了,心裏很懊悔……所以,我們都決定了。這一次,絕對要避免留下後悔……」
「……啊,對喔!」
「嗯。人家等很久嘍~來來來,我們趕快出發♡人家想了最強的約會行程♡」
「…………」
「唔……」
只不過她們全都皮笑肉不笑。
於是,三個人都說笑似的這麼回話了。
無色瞪圓眼睛,杏杏豎起食指補充說明:
『是嗎……等等,原來你們昨天是在指這件事?』
「哎,是啊。畢竟瑟蕾絲結束後就輪到我們了。」
面對黑衣的問題,爐世、杏杏、砂子都說得一副理所當然。
「哈哈哈。還以爲你要問什麼呢。彩禍大人沒有可能不選我吧。」
──這下傷腦筋了。沒想到曾經擔任騎士的她們會有這種想法。
「…………」
聽杏杏一說,瑟蕾絲才恍然大悟地回話。
「……各位要看畫面是無妨,不過我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黑衣如此一問,三個人就呆愣地互望彼此的臉。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時間應該已經過了凌晨四點鐘,會困是當然的。
杏杏狠狠地瞪着瑟蕾絲這麼說。看來她和同伴講話時會口無遮攔。應該說,從剛纔的互動可以判斷她似乎比瑟蕾絲年長。魔術師的年齡從外表果然看不出來。
而且被帶到溜冰場的無色之所以說不出話來,理由只有一個。
(──啊,白天的大哥哥。這麼晚了,你在做什麼啊?)
被說遲鈍也只能認了,因爲黑衣作夢也沒想到,瑟蕾絲竟然懷着那樣的心意。換成爐世、杏杏或砂子就罷了,連瑟蕾絲都──
沒過多久,重獲自由的瑟蕾絲「嘿」地原地躍起。圍觀的遊客一家人跟着「哦哦~」鼓掌叫好。
『咦?對呀。沒有錯。大家都爲此想了自己覺得最棒的約會方案。』
爲了迎接明天──精確來說是今天──無色非得儘早就寢纔行。他再度往房間走去。
「單純是你太蠢吧。還有下次再提老你就死定了。人家可是以可愛爲賣點的。」
(呀啊!)
思考至此,黑衣挑了挑眉,然後將目光轉回她們三人身上。
『…………』
她們像這樣各自回話。順帶一提,砂子在途中差點沒氣,卻突然一臉恍惚地開始抽搐,隨後就拿出氧氣筒開始吸。彷佛在挑戰自己何時會失神的界線。冷靜旁觀會覺得是奇葩的舉動,然而砂子在生前就偶爾會這樣,因此黑衣決定先擱着不管。
無色一邊打馬虎眼,一邊在腦海裏想起了昨晚的事。
黑衣微微地蹙眉,並感到後悔。早知道就先進入能跟無色用念話通訊的狀態了……因爲她擔心又會跟無色共享一些稀奇古怪的回憶景象,現在沒有用頭髮互綁手指。
聽完瑟蕾絲說的話,無色陷入沉默。或許該說他果真厲害吧,身爲彩禍的形象姑且保住了,臉色卻顯得有點差。
從彩禍的立場並無法回應她們的心意,但如果都沒有人被選中,不知道她們會做出什麼事。不巧妙了結這件事的話,問題或許就嚴重了。
「唔嗯。這裏……是溜冰場啊?」
無色如此回應後,杏杏卻不以爲意地繼續說道:
於是,彷佛與其呼應,小型行動裝置傳出了說話聲。
然而──
黑衣一邊冒出冷汗,一邊回過頭。
……萬花筒那次也好,溜冰場這次也罷,杏杏似乎是個十分不坦率的人。
「咦~?怎麼了嗎~?啊,難道姊姊不會溜冰~?」
設法保持面無表情的黑衣嚥了一口氣。
(很好很好……原來如此……謝謝你,無色小弟!我會這樣試試看!)
爐世代表三人答應下來。黑衣則蹙眉繼續說:
「不對……要跟魔女親在一起的人……是我……」
「咦~?爐世,你說話好有趣喔~死過一次讓你的幽默感進步了嗎~?乾脆再死一次怎麼樣~?」
◇
「嗚哇啊啊啊啊啊!老大~~~~!杏杏~~~~!救救我!我爬不起來了~~!」
接着她用自由式的訣竅撥動雙手,像除雪車經過一樣讓雪片紛飛。
「久等嘍~♡那我們走吧♡」
然而就在此時,雪中卻傳來呼喚聲。
(…………那是我想說的臺詞耶……)
「……原來各位都在啊。」
「假如沒被魔女親選上……?我可能會受到刺激而讓許多東西外泄……」
「……假如彩禍大人誰都沒選,請問各位會怎麼辦呢?」
「啊,等一下,你別遮住畫面,讓人家看嘛~我就是覺得直接監視不合禮儀,纔會姑且避免守在她們旁邊~」
面對欺人太甚的說詞,無色只能冒着汗苦笑。
「…………」
「……爲保險起見,我想做個確認,莫非各位要談的也是──」
──因爲那跟無色向杏杏提議的約會方案一模一樣……!
轉眼望去,那裏有個眼熟的嬌小少女身影──是夏夏海杏杏。
沒有錯。俗話說得好,事實奇於小說,接在瑟蕾絲之後,無色竟然也陪杏杏商量了她的約會方案。
「…………………………(抽動抽動),呼~……呼~……」
「嗯──也對。我們走吧。」
「當然是從她還活着的時候就這樣了。」
當無色一語不發時,杏杏就賊笑着把臉探了過來。
『──瑟蕾絲,我……』
(哎,算了。能在這種地方再會,感覺也是某種緣分,所以人家想問你,如果要在這附近跟心上人約會,大哥哥會去哪裏?)
於是,杏杏無奈地嘆口氣並走向那邊。
(咦?)
「連問都不用問嘛~呀哈哈,沒想到這個隨從滿遲鈍的~?」
黑衣重新面對她們三人。
『啊,請等一下,老大。雖然我真的很想立刻聽答覆……可是我們講好了,要等老大跟所有人約會完之後,再選出當中最好的人。』
畢竟,目前還有更令人在意的事。
無色反射性地叫了對方的名字,杏杏便興高彩烈地牽起無色的手。
「謝謝!不愧是杏杏!薑是老的辣!」
夜晚。無色跟突然出現的瑟蕾絲擬好約會方案,就在目送對方背影之後打了個大呵欠。
「瑟蕾絲小姐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彩禍大人……」
接着,她流露出緊張的情緒問道。
看來瑟蕾絲似乎被埋在坍崩的雪屋裏,無法動彈。雪塊正隨着尖叫聲微微顫動。
無色提議到溜冰場約會時,杏杏給的反應是「咦咦~?」、「好土喔~」、「感覺不太對耶~」等等,但奚落歸奚落,看來她似乎很滿意。
「那還用說嗎~不過,被姊姊選上的肯定是人家吧~?」
話雖如此,這也不能怪無色。突然被迫做出這麼重要的抉擇──而且,還是用他人的臉孔。內心會動搖也是難免的吧。
「對♡一起溜吧,姊姊♡」
「當然可以。」
(啊,別誤會喔?人家並沒有打算參考大哥哥的約會方案,只是怕選錯地方,纔打算先把你會想到的沒品味選項剔除喔?)
「受不了……既然上半身能動,你就靠蠻力挖開周圍的雪爬出來啊。」
等杏杏轉身面對無色這邊時,她已經變回平時的語氣了。
「杏杏──」
「呃,沒有……」
(好的。請你加油。)
黑衣思索過後,避着三個人的目光拿出手機。
無色一邊佩服杏杏態度改變之快,一邊牽起她伸來的手。瑟蕾絲正在後面活潑地揮着手說「之後見~!」,無色稍稍舉起手回應以後,就被杏杏牽着離開了。
無色跟瑟蕾絲結束約會,等着接棒的少女就以可愛的姿勢現身並嬌滴滴地開口。
(唔喔……!)
當無色在走廊轉角拐彎時,就撞上某個人了。不對,與其說撞上,感覺比較像對方撞了上來。
三個人所說的話,讓黑衣聽得冷汗直流。
「當然就是向彩禍大人求婚。」
杏杏前往的地方,是跟舉行雪雕祭的公園有一段距離的建築物。無色讀了上面標示的字樣,並且開口:
「──所以嘍,接下來輪到杏杏了,姊姊♡」
(……是、是喔。)
嬌小體型,造型像動物耳朵一樣的盤發。長得有幾分嬌蠻的相貌。她是跟瑟蕾絲一樣在首屆〈騎士團〉佔有一席的夏夏海杏杏。
「怎麼了嗎,姊姊?不知道怎麼穿溜冰鞋嗎?要不要杏杏教你?」
於是,當無色思索那些時,杏杏就把臉探過來關心了。
他們目前已經進入設施,還租了溜冰鞋來到場地旁邊。
「啊……不要緊。讓你久等了。」
無色綁緊溜冰鞋的鞋帶,然後抓着扶手站起來。
接着他一面避免刮傷地板,一面走進溜冰場。
就在此時──
「啊!危險~!」
後方傳來刻意的警告聲,無色背後隨即被推了一把。
「哇。」
老實說,力道不大。然而無色目前待在摩擦力極小的光滑冰面上。身體勢必會失去平衡,一不小心就跌了一跤。
於是,溜冰技術很優秀的杏杏從旁邊靠過來了。
「呀哈哈,姊姊還好嗎?要小心一點纔行喔~?」
「……杏杏,是你做的好事吧。」
「呀啊~☆好恐怖~!」
無色抬頭看向杏杏,對方則發出了沒有話中呈現的那麼害怕的尖叫聲。
「抓到杏杏的話有獎勵喔~慢吞吞的姊姊追得上嗎?」
接着她用戲弄人的語氣這麼說完後,輕巧地從冰面溜過。
「…………呵。」
無色靠着扶手緩緩地站起身,然後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唔哇!)
沒錯。那是在滑雪實習時用過的飛行輔助魔術裝置(Sorcery Device)。無色當然不會當着大庭廣衆飛,然而光是減輕施加於身體的重量,在冰面上要協調姿勢就容易多了。
「是嗎,我很期待。」
聽見那句話,無色感到自己冷汗直流。
於是砂子舒服地扭了扭身體,然後嘀咕着開口:
話雖如此,這應該也不能怪他。在昏暗的走廊上,無意間踩到狀似屍體的柔軟物體,就算不是無色也肯定會叫出來。
明明還在三溫暖室外面,砂子就已經開始搖頭晃腦了。無色蹙起眉苦笑。
「──那就來玩捉迷藏吧,杏杏。之前說的話,你不會食言吧?」
「嗨,砂子。你的氣色似乎比平時好。」
夜晚。無色向杏杏提議完約會方案,就在前往房間的途中尖聲叫了出來。
杏杏在無色耳邊細語似的繼續說道:
「……好啊,當然可以。」
砂子話一說完,就露出有些恍惚的神情……總覺得那跟無色享受的方式不一樣,但她似乎很滿意。
無色不禁對砂子說的話苦笑。
「──姊姊,杏杏可以當你的新娘子喔♡」
(你知道什麼叫夢囈嗎?)
「砂子?怎麼了嗎?」
砂子拿起房裏備有的水勺,然後像船中幽靈一樣動身朝燒熱的石頭潑水。滋滋聲響起,蒸氣洶湧地噴向四周。
然而,這裏並不是無邊無際的原野,更不是比賽用的長滑道。杏杏不久便無處可逃,然後被無色輕巧地伸手抓住。
其他人似乎也看見了,周圍傳出熱烈掌聲。
砂子說着便笑了起來。無色並不是爲了讓她來勁才踩的,因此只覺得困惑。
(咦?你怎麼曉得……?難道我已經說了……?偶爾會發生這種狀況……明明不記得自己有提過,實際上卻已經說了……奇怪的毛病……)
輕巧──這並非誇飾。無色抓住杏杏手臂的瞬間,杏杏就跟着受到了懸浮裝置的影響。
「……我之前果然該提議到別的地方約會纔對。」
「呵呵……看得出來?我現在的體溫是四十四·四度……Fever……纔怪。」
──畢竟,這套約會方案是無色自己提的。
◇
跟杏杏約完會,無色離開溜冰場,等着他的人是站得搖搖晃晃,感覺隨時都會暈倒的少女──冬城砂子。
無色不想讓彩禍的身體出醜,全心投入於捉迷藏……然而,他都忘了還有這回事。

「──────」
老實說,無色希望能儘快就寢爲早上做準備,但是都答應陪瑟蕾絲與杏杏商量了,卻拒絕來拜託自己的砂子,也會讓他過意不去,何況事先掌握約會的走向,對無色來說也不全然是壞事。
換句話說,這無非代表他有時間擬定對策。無色一邊將作勢挑釁的杏杏擺在視野中間,一邊輕輕吐氣。
「……啊~啊,被抓到了。沒辦法。那麼獎勵就是──」
「久等嘍……魔女親……接着輪到我了……」
然而。無色並不焦慮。
肌膚很快就開始發汗。
「……唉,魔女親,你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時的情形嗎……?」
目前,無色待在溜冰場附近的溫泉設施一隅。附露天澡堂或三溫暖的包廂可以按鐘點租借,因爲放鬆時不用顧忌旁人的目光,據說廣受好評。
「沒事的沒事的……反正我已經死了……」
「喲咻……」
砂子把手伸向三溫暖室的門,然後直接靜止不動。
由於是附屬於包廂的三溫暖,空間並沒有多寬敞。頂多只能供五、六人一起進入。不過結構倒是意外紮實,房裏甚至還看得見供芬蘭浴使用的燒熱的石頭。
(嗯……沒關係……你不踩得更用力的話,反而不來勁……)
因爲情況發展大致如他所料。
……不過無色倒是沒想到她們索求約會方案,目的竟然是爲了向彩禍求婚。
「那麼……我們趕快進去洗三溫暖吧……」
無色心想──真的沒問題嗎?不過正如砂子本人說的,她是不死者。無色打算儘可能聽從她的需求,便摸了摸砂子的頭。
雖然不知道杏杏是在哪裏學的,但她的溜冰技術確實精湛。憑半吊子的技術不可能追得上。照這樣下去,無色難保不會害彩禍的身體出醜。
「來……我們走吧……我昨天想了又想……要讓魔女親享受最頂級的款待……」
「……呼嗯。」
無色望着在發燒狀態下講話的砂子,擺出了凝重的臉色。
「對吧……?你看,還有芬蘭浴的道具……」
……跟瑟蕾絲與杏杏的時候一樣,想出那套約會行程的不是別人,正是無色自己……!
「──抓到你嘍,野丫頭。」
順帶一提,無色現在的裝扮是款式寬鬆的三溫暖用泳裝。
(…………該不會是要商量約會的行程?)
「──砂子。你沒事吧?還是我們差不多該出去了。」
這是單純而絕對的優勢,而無色在事前就多少設想過這種狀況了。
砂子「嗯咻……」離開原本倚靠着的交通標誌,然後腳步蹣跚地走來無色旁邊。她挽住無色的手臂,將身體貼過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
當無色滿腦都是雜念時,跟他一樣穿着三溫暖用泳裝的砂子遲了一些才從更衣間過來。
「對不起,魔女親……你能不能幫我開門……?」
「或許是那樣沒錯啦。」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滿舒服的。」

(……啊……無色小弟……找到你了……)
無色說完便在溜冰場上疾馳,杏杏則尖叫着開始逃跑。他們穿梭於一般遊客間,並且靈活地在冰面上到處追逐。
無色開玩笑地說,砂子就有些開心地回話。他露出了不知道該怎麼回話的曖昧表情。
「…………」
接着他集中意識,並且啓動懸浮裝置。
無色與砂子一同在椅子坐下,開始享受房裏充斥的熱氣。
──結果,無色後來一邊聽取砂子的要求,一邊擬出在這附近能實現的約會方案。
砂子改換心情繼續說道:
無色淺淺一笑,隨即蹬地將身體向前傾。
與其說是牽着手走路,感覺倒像是被當成了新柺杖。明明砂子應該將大部分體重都靠了過來,卻輕得有點讓人擔心。
(重要的是──其實呢……無色小弟,我有事情要找你商量,你願意聽嗎……?)
杏杏似乎察覺無色的模樣不尋常,額頭因而冒出汗珠。
「嗯嗯……不要緊……這種痛苦的感覺最舒服了……你想嘛,不是都說……超越極限後就是無限……我們就這樣多待一下嘛……?」
她的臉色明顯很憔悴,連站都要倚着交通標誌,才能勉強站得直。周圍不時還有路人來關心。放着不管似乎就會有人叫救護車了。
「久等了……」
「啊,糟糕……」
「嗯……啊……我開始發昏了……呵呵……真受不了……」
照前例推斷的無色一說,砂子就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無色一邊坐在三溫暖附設的休憩用椅子,一邊流下汗水。
(你、你沒事吧?話說對不起,我不小心踩到你了……)
「爲保險起見,我先做個確認──你真的不要緊嗎?」
砂子本人大概是在說笑,無色卻覺得難笑到不行。他獲得了不死者笑話實在令人笑不出來的無用知識。
倒在走廊上的(似乎並非)屍體緩緩地抬起了臉孔。無色一邊安撫緊張得狂跳的心臟,一邊呼喊那個人的名字。
……變身成彩禍就得儘可能剋制興奮,他當然明白來這種地方的風險有多高,然而砂子的需求是「希望能跟魔女親一起享受發燒的感覺……」因此無色也沒有其他辦法。假如不選這裏,他就有可能被砂子傳染某種熱病。
(嗯……好久不見……)
砂子比想像中更孱弱。無色略感不安地幫忙開門……假如無色先離開桑納室,砂子似乎就會被關在裏面出不來。
無色一邊想像那種聳動的畫面,一邊走進三溫暖室。悶熱的蒸氣包裹住無色與砂子全身上下。
當無色將杏杏的手臂一拉,兩人就變得像表演雙人溜冰一樣,他在轉圈之間將杏杏摟進懷裏。
無色以公主抱的態勢如此說道,杏杏臉紅地使勁握拳。
最後,無色設法在事前向表情冷漠的黑衣徵得允許,纔來赴這場約會。有三溫暖專用的泳裝實屬萬幸。
(砂、砂子小姐……!)
後來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砂子大幅度地晃了晃腦袋,隨即倒在無色的腿上,形同枕着他的腿。
砂子以蝸牛爬牆般的動作緩緩起身。
「嗯……?啊啊,當然記得。」
無色一邊撫摸砂子的頭髮,一邊答道……老實說,無色昨天才認識她這個人,晚上還被拖去幫忙想約會方案,因此事前功課做得並不充分,但情況實在不容許他回答不記得。
然而砂子並沒有懷疑,繼續說道:
「……你看嘛,如你所知,我是個疾病愛好者……大家都嫌我噁心,所以我一直都很孤單……可是,你卻說我的知識與魔術有助於世界……我聽了真的好高興……」
「砂子……」
無色回話後,砂子便緩緩將姿勢改成仰躺,抬頭望向無色的臉。
接着,她「噫嘻嘻」……露出了笑容。
「魔女親……」
「嗯……什麼事?」
「…………………………我好像真的快要不行了……」
「這種話你要早點說啦……!」
砂子意識朦朧地說,無色則嚇得提高音量,趕忙攙着砂子站起身,離開三溫暖室。
外界的冰涼空氣包裹住全身。砂子「呼哇~……」從全身散發熱氣並笑了出來。
「謝謝你喔……魔女親……原來死了以後,也一樣會喪失意識……」
「……拜託你,別太過胡來。」
「我知道我知道……」
砂子隨口回應,然後放開無色的手,搖搖晃晃地走向了三溫暖附設的冷水池。
「你還好嗎,砂子?休息一下會不會比較好……?」
「沒事的啦……洗完三溫暖就要泡冷水,讓身體冷得縮起來……」
砂子說完就毫不猶豫地跳進冷水池。急遽的溫度變化使她弓起身往後仰,全身還在陣陣抽動。
(哎,說來話長,其實託你的福,我成功跟珍愛之人再會了。明天我們約好要一起出去玩,所以關於這方面又需要借重你的智慧──)
砂子帶着陶醉的表情繼續說道:
然而,無色在這時挑了挑眉。
「…………」
「魔女親……我好希望,每天早上都能喝到你煮的味噌湯……」
由於從早上到現在已經跟三個人約會,所以已經快要晚上五點了。天色開始泛紅,正一步一步換上不同的色彩。
爐世轉眼確認時鐘,然後把手高舉吸引無色的注意。
「呵呵,請您拭目以待這份驚喜。」
「您真的……變成了一位大人物。跟過去依賴我們的彩禍大人判若兩人──雖然這樣讓人有點落寞。」
無色將手放到那上面後,爐世便動作優雅地替他領路。
對方從水裏招手,無色便苦笑着走了過去。
無色一說,爐世就帶着微笑這麼回話了。不可思議的是這種肉麻臺詞若由她來說,也顯得有模有樣。無色一瞬間誤以爲自己身處歌劇舞臺之類的地方。
無色一邊咕噥,一邊眯起了眼睛。
以無色爲中心,街道頓時變得色彩繽紛。
表示無色等人「現在」認識的,形象完美無缺且豔麗風雅的彩禍,應該是經過漫長時間鑽研才塑造出來的成果。
──因爲他想起明天還有一個人要跟彩禍(無色)約會。
臉朝下的砂子已經變得像浮屍一樣,無力地漂在水面上………
「……嗯……我沒事……總覺得……好像回想起來了……」
◇
預先研究過的無色原本就打算若是有機會,想帶黑衣來看看這裏。由於是觀光景點,自然不缺可逛之處,能邊走邊喫的輕食也很豐富。再加上這片夢幻燈飾,無色的心情就像在主題樂園盡情玩賞一樣。
路途中,爐世並沒有現身。她大概是打算親手擬定約會方案吧。
忽然間,無色想起昨晚黑衣在療養溫泉傳到他腦海裏的那些畫面──從彩禍此刻的完美模樣,難以想像她會鬆懈成那樣。
「怎麼了嗎?」
獨特的求婚臺詞,讓無色聽了不由得露出苦笑。
再被剝奪睡眠時間的話,那還得了。無色一邊留意路徑,一邊慎重地走向房間。
──老實說,能從中學到不少。無色擺出冷靜至極的表情,同時也將爐世貴公子般的舉止銘記在心。等將來無色與彩禍的身體再次分開,他也希望能像這樣帶領彩禍──對方表現出的身段正是如此洗煉。
接着,兩人不知道散步了多久,爐世帶着無色來到了位於小山丘上的公園。
沒過多久,無色平安抵達房間。
「──彩禍大人。感謝您今天配合我們的任性。」
「──彩禍大人。最後一棒,是由我春祓爐世擔任。」
「這邊請。」
「原來如此……雖然需要一點勇氣,但這實在不錯。那之後有什麼行程呢,砂子──」
(……唉,我明白了。我會幫忙,所以我們換個地方吧。在這裏會吵醒大家。)
「那麼,彩禍大人。」
爐世說完就帶無色到了與設施鄰接的街區。
噴水池、路燈還有面向大道的衆多建築物,在同一時間點起了燈光。
沒錯。不知道爐世是什麼時候跑進房間的,她跨在無色的被窩上,氣勢洶洶地雙手抱胸,威風凜凜地站着。
爐世露出感慨萬千的表情,並且眯起了眼睛。
「那麼,爐世,你究竟會怎麼款待我?」
天空已經拉起漆黑的帷幕。眼底下,街道整片燦爛的燈光顯得更加如夢似幻。
「……好。」
思考至此的同時,無色感覺到胸口裏點起了一盞小小的燈火。
這時候,正在睡覺的同學一邊挪身,一邊發出了呻吟似的聲音。
話說完,爐世彈響指頭。
(哦哦,感謝你,少年。有你幫忙等於獲得百人分的助力。)
無色從喉嚨擠出聲音後,便急忙將砂子搬離水池。
「不,思念彩禍大人的時間除了幸福之外,我別無感受。」
爐世應該是刻意用「魔法」這個詞的吧。以〈空隙庭園〉爲首,各所魔術師培育機構對「魔術」及「魔法」都進行了嚴密的區分。「魔術」屬於具重現性的技術,相對地,「魔法」則是超越了理論與術理,定義爲人類不可能實現的奇蹟。之後轉而成了魔術師在表達事情荒謬而不可思議時會用的一個字眼──無色曾聽黑衣這麼說明過。
(……拖得好晚喔。要趕快睡纔行……)
沒有錯。春祓爐世。乍看之下,對方是足以代表首屆〈騎士團〉的魔術師。她的言行看起來跟另外三人不同,似乎會自己想約會的方案……然而鬆懈是大忌。
無色鬆了口氣,放輕腳步聲走進房間,以免吵醒同室的同學,然後鑽進了自己的被窩。
無色一邊在爐世面前擺出驚訝的表情,一邊在心裏回想昨晚的事。
「沒有──」
「啊啊~……好舒服……魔女親……你也來嘛……」
「你究竟想讓我看些什麼呢?」
「今天,我想帶您在這座城鎮散步。不過照目前這樣,還不太值得讓您遊賞──因此,我想施一道魔法。」
接着無色用水瓢潑了冷水到身上,適應溫度後才緩緩泡進冷水池中。
沒錯。無色跟平常一樣,全心全意地在扮演彩禍。
「那我要開始了。3、2、1──」
無色走出溫泉設施,等在那裏的爐世就恭敬地朝他行禮。
黑衣堅稱那是爲了讓無色分心才編造的妄想,但如果以往真的發生過那些事──
「…………」
不過,那終究是無色認識的「現在的」彩禍,應該跟爐世她們過去所知的彩禍有微妙的不同吧。
酥麻與緊縮般的感覺沁入全身。水確實是冰涼的,然而身體本來就很暖和,所以有一股不可思議的舒暢。
(──嗨,少年。)
「回想……?你想起了什麼?」
(我問的不是那個啦!)
「如您所見,我是個木訥的人。因此不確定能否回應您的期待。」
「彩禍大人的美絲毫無異於當時,讓我差點不禁產生錯覺──然而,我重新體認到,距離自己身亡,果然已經過了一段漫長的時間。」
爲什麼他非得自己想約會方案來款待自己呢?儘管感覺很莫名其妙,但這下終於可以睡覺了。無色搔着頭,用緩慢的腳步走向自己房間。
爐世放鬆神色,繼續說道:
「我想起被滅亡因子打敗時,心裏的感覺是……啊,這下或許沒救了。當時,我還想到……自己沒能將心意……好好地傳達給魔女親……」
行經街道的中央一帶──爐世走到雕工精美的噴水池前,停下腳步,並且這麼開口:
爐世打趣似的這麼說,將手伸了過來。
這時候,無色發現了──
──唉,假如說,這並不是無色想出來的表演,那就算得上驚喜。
(……是我想太多了嗎?)
──後來,無色一邊讓爐世領路,一邊漫步於被燈飾點綴的街道。
「你還好吧,砂子……!」
「哦。」
幫瑟蕾絲、杏杏、砂子擬完約會方案。無色打着大呵欠走在飯店的廊上。
或者更單純來說,這是否表示無色至今仍沒有見過彩禍對真正推心置腹的人,纔會露出的那一面呢?
「啊啊,讓你久等了。」
屋頂及路旁仍有殘雪,街景一片雪白。大概是在舉行什麼活動吧。即使考量到那是條大街,仍會覺得行人衆多。
(你、你、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砂、砂子!」
「…………」
(…………)
然而,當無色正準備就寢的時候。
然而完美的時間點,以及她足登大雅之堂的舉止,看起來就像真的對街道施了魔法。即使明白原理,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被她奪走吧,眼前呈現的就是如此滿載驚喜的表演。
……已經睡意全失的無色急忙壓低音量,重新向爐世搭話。
爐世由衷欣喜地說道,讓無色大大地嘆了氣。
「哦哦──」
(唔哇!)
彷佛一瞬間到了其他地方的錯覺。可以聽見周圍觀光客也發出感嘆聲。
爐世重新轉向無色這邊說道。無色垂下目光,搖了搖頭。
「哪裏,我也玩得很開心。」
「……原來我要負責下廚啊?」
那模樣有如循規蹈矩的管家,也像一名侍奉公主的騎士。
神祕身影突然冒出,讓無色發出了近似尖叫的聲音。
無色目瞪口呆地環顧被燈飾點綴得美輪美奐的街道。
這一次,換成無色因爲爐世所說的話而不發一語。
當然,這麼大的場面不可能是出自爐世的安排。到了下午五點,街道安裝的燈飾就會按照機制點亮吧。爐世不過是配合時機倒數而已。
……那肯定是嫉妒或羨慕之類的情緒吧。爐世她們跟彩禍相處的時間比自己更久,還知道彩禍沒讓自己看過的那一面──這讓無色產生了近似於渴求的衝動。
「──彩禍大人?」
「……呃,沒什麼。」
被爐世呼喚名字,無色才轉換心思回話。
──現在的自己是久遠崎彩禍。被玖珂無色的情緒牽着鼻子走而穿幫就不像話了。
對方本來就是在首屆〈騎士團〉佔有一席,且敬愛彩禍的魔術師。說起來相當於無色的大前輩。自己與對方記憶中的彩禍有微妙出入,目前似乎還可以解讀成漫長歲月過後的變化與成長,但絕對鬆懈不得。
更何況──無色還有一樁未了的重大差事。
無色重新認明那一點之後,彷佛與其呼應,爐世就在這個時間點當場跪下。
「彩禍大人。」
「……怎麼了?態度這麼鄭重。簡直就像準備向人求婚呢。」
無色刻意打趣地問,爐世便淺笑着聳了聳肩。
「排在第四順位的話,實在沒辦法矯飾呢。但是──」
爐世繼續說道:
「我的這份心意,不會輸給瑟蕾絲、杏杏還有砂子──以往被死亡阻擾而沒能傳達的意念,我希望現在能傳達給您。」
爐世這麼說完,從懷裏掏出了一朵紅薔薇,朝無色遞來。
「薔薇啊。很像你會送的禮物。」
「是的。如您所知,花語爲『愛情』──不過,要表達點亮於自己胸口的這份情感,或許仍有些不足。」
「哦?」
無色挑眉之後,爐世便微微一笑,當場彈了個響指。
在下個瞬間,無色手上的一朵薔薇隨之迸開,變成了由十二朵薔薇組成的鮮豔花束。
於是,爐世似乎對重要場面被打斷而感到不快,皺起了眉頭。
「呃,我認爲──」
爐世的舉止、話語滿懷決心與覺悟,連無色都不禁心動。
當然,從無色的立場而言,並無法接受任何人的要求。他不能用彩禍的身體擅自作主,何況想在將來跟彩禍結婚的並非別人,正是無色自己。
四隻右手排在無色面前。
「對呀!老大是要跟我結婚的!」
那股非比尋常的壓力,讓無色微微地發出呻吟。
毫無造作,直率得足以迷倒衆生的求婚。
「唔……嚇了我一跳。這也是你的拿手『魔法』嗎?」
「對呀……什麼都不懂的新面孔別插嘴好嗎……?」
「我們幾個,纔沒有爲難老大呢……!」
「那、那麼……要有什麼樣的約會,才配得上老大呢……!」
面對四人充滿憤怒的質疑,黑衣用力地點點頭。
然而,黑衣承受着那些刺人的視線與話語,卻還是一步也不退讓。她以自信的姿態回應四人的視線。
這也難怪吧。畢竟他非得代替彩禍,對求婚這樣的人生大事做出回應。
三個人說完便跟爐世排在一起,並且把手伸過來。
接着,四對懇求的眼睛直視無色。
萬事休矣。無色掩着混亂的腦袋發出了聲音。
「希望彩禍大人能當成是我因思念您而引發的奇蹟。」
──沒錯。這正是無色未了的重大差事。
當無色遲疑該怎麼回答的時候──
「魔女親……你會選我對不對……?」
「好險喔。爐世,你營造這什麼氣氛啊。所有人的約會行程都結束了,現在該讓姊姊仔細決定要選誰纔對吧。」
「究竟有什麼事,烏丸?目前重要的儀式舉行到一半。縱使你是彩禍大人的隨從,也不許來打擾。」
「──等一下!」
面對首屆〈騎士團〉四人的求婚,無色非得做出答覆。
爐世凝望無色的眼睛,然後眼神認真地訴說:
爐世無奈地嘆了氣,卻還是當場起身,效法另外三人伸出手。
「哦,逼迫爲難至極的彩禍大人做出抉擇,就是各位的做法嗎?」
「──那就請您選擇吧,彩禍大人。」
「────」
──是瑟蕾絲、杏杏、砂子。
「恕我僭越。我觀摩過各位的約會──卻沒有任何一位稱得上與彩禍大人相配。這樣一來,彩禍大人會難以抉擇也是難免的吧。」
「……唔!黑衣──」
「什……」
背後響起了這樣的喝止聲,高矮不一的三道身影闖進視野。
其實無色想請示黑衣的意見,狀況卻不容他喊暫停。假如念話用的頭髮還綁在手上,或許就另當別論,但現在卻連那都無法冀望。
「──我一定會讓您幸福。拜託您,請跟我結婚。」
「等一下,你忽然冒出來還滿敢提意見的耶。你以爲自己是誰啊?」
「──這是當然。不如就由我烏丸黑衣做示範,好讓各位見識何謂真正的約會吧。」
不過,對方是首屆〈騎士團〉成員,同時還是喰良以權能復活的一羣不死者。儘管現在都還保有理性,但要是胡亂做出答覆,根本想像不到她們會有什麼反應。
「老大。」
「──這樣不行,各位。彩禍大人正感到困擾。」
盼望已久的援手,讓無色的表情隨之放鬆。
「姊姊。」
於是──就在這個時候。
「既然你敢說到這個份上……想必很有自信吧……」
「……你說什麼?」
黑衣所說的話,使得以爐世爲首的四個人的眼神變得險峻。
瑟蕾絲、杏杏、砂子還有爐世。
「……爐世……」
伴隨從容的說話聲,黑髮黑眼的少女從無色背後現身了。
「魔女親……」
「你說什麼!」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