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雖然老大最喜歡洗澡,可是偶爾也會偷懶不洗!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1.9萬 字
「…………」
深夜。無色在被窩裏睜開眼睛。
無色並不是睡醒了,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入睡。
不對,說得更精確的話──無色是在等其他同學入眠。
無色摸索着找到了擱在枕邊的手機,在被窩裏確認時間後,儘可能不出聲響地離開被窩。他姑且做了僞裝,暗中將被褥弄得鼓鼓的,好讓人以爲自己躺在裏面。
「玖珂……」
「──唔!」
這時候,有人叫了無色的名字,讓他嚇得肩膀一顫。
「呼嚕……呼嚕……」
「…………」
看來,那似乎只是打呼的聲音(注:玖珂的日文發音與這裏打呼的聲音相同)。再沒有比這更烏龍的誤聽了。無色微微嘆氣,擦掉額頭上冒出的汗水。
無色迅速且安靜地換完衣服,放輕腳步從房間離開。
時間已晚,走廊的燈光少了幾盞。無色一邊確認周圍沒有別人的動靜,一邊走過橘色朦朧燈光照亮的走廊。
接着緩緩在走廊上前進幾分鐘後,便來到了目的地──位於飯店最內側的逃生口前面。
隨後,無色認出佇立在那裏的人影,並且呼喚其名。
「──黑衣。」
「…………」
無色一搭話,黑衣就微微挑起眉,將臉轉過來。
從那副表情看得出一絲絲類似緊張的情緒,不過對方並沒有轉開目光,或者突然拔腿逃跑的跡象。無色一邊吐氣,一邊稍稍低下頭賠罪。
「對不起,大半夜找你出來。謝謝你願意過來。」
「我講了那麼不得體的話嗎!」
「好!」
無色的提議讓黑衣頓時眯起了眼睛。
「確實是有……不過爲什麼要特地泡溫泉?彩禍大人的身軀,已經沒有非藉助其療效不可的嚴重傷勢或疾患纔對。」
這本身是相當合理的提議。無色與彩禍融合的事情屬於最高機密,因此挑人選時當然要留心,找瑠璃應該也不成問題。
黑衣不經心地回話,無色便毅然決然地往前踏了一步。
其實她並不是無法接受無色的提議。無色與彩禍的身體是表裏一體,假如想讓彩禍的身體泡溫泉療愈,存在變換就是絕對必須的一道程序。
既然如此,若是照無色所說,黑衣只負責對他施加術式,由別人來供給魔力又如何呢?
無色說完,黑衣便悄悄眯眼──不久後微微嘆了氣。
「那麼,拜託你了,黑衣。」
「呃,沒有,對不起。」
隨後他溫柔地把手放上黑衣肩膀,將臉緩緩地靠過去。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一想像無色與瑠璃接吻的情境,胸口就會遭受像被人勒住的感覺侵襲(順帶一提,黑衣有想過換成瑠璃以外的人會怎麼樣,就試着以喰良來設想,結果胃裏一陣絞痛只好作罷)。
「…………」
突然遭到質疑,讓無色發出了錯愕的聲音。
「…………」
黑衣並不排斥接吻。可是無色對她的變化觀察入微。萬一在這種狀態以嘴脣相觸,黑衣擔心會從些微顫抖或體溫的差異,讓無色發現她在緊張。
「………………………………………………不得已呢。」
「我聽艾爾露卡小姐提過──這一帶不是有療養溫泉嗎?難得有這種機會,讓彩禍小姐泡溫泉療愈身體如何──她這麼向我提議。」
「動機不純。希望您別用那種目光看待存在變換。」
「請不要因爲這種事哭泣。」
「你怎麼了嗎?」
──因爲跟無色接吻,會讓她害羞不已。
無色連忙擦拭眼角。然而,衣袖卻看不出濡溼的痕跡。
以往經歷過好幾次要與黑衣接吻實在有困難的場面。當時採用的方式,就是事前請黑衣施加術式,然後從第三者身上獲取魔力。
「……真的嗎?您會不會只是想接吻而已?」
「……呼嗯。」
「您您您做什麼,突然就……!」
「黑衣……」
「…………請不要突然亂說話。這會構成性騷擾。」
跟在黑衣後面走了大約一分鐘。無色來到飯店外頭。
「不然要我怎麼辦嘛!」
可是,黑衣聽了無色說的話,卻對他投以冰一般的冷漠眼神。
「咦?當然是要請你幫我進行存在變換啊。」
雖然話是這麼說,無色對於跟彩禍有關的事也不可能退讓。黑衣反覆思索,經過長長的沉默,她語帶嘆息地嘀咕:
「────呀!」
坦白講,那是不得已而爲之的方法。之前無色也曾經靠她的魔力進行存在變換,雖然瑠璃是無色的妹妹,但總比找完全無關的外人像話吧。
「話說黑衣,你剛纔的聲音──」
「因爲吻不到我就改找瑠璃小姐?齷齪。我對您感到輕蔑。」
「…………………………」
話雖如此,無色也不能逼對方就範。他苦惱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也、也對呢。總不能每次都靠你。我、我會加油的。」
「…………沒有那種事喔?請不要臆測。無色先生,我反而想問,爲什麼您這麼希望進行存在變化?」
無色緩緩站起來,並且有所察覺地挑起眉毛。
「我們趕快走吧。」
黑衣面無表情地吐了吐舌,然後這麼說道。看來無色是被戲弄了……他們也很久沒有這樣的互動了,因此無色覺得有點欣慰。
然而──黑衣嚴厲的表情變得更加險峻。
「黑衣……!」
「您要拜託什麼?」
「咦?」
「不是,因爲要變成彩禍小姐的身體,就只有那個方法……」
「……嗯?喔,這樣啊。」
「……唉,好吧。雖然有點令人不服,但我不認爲您會做出有損彩禍大人利益的事。」
正面入口已經上鎖,於是利用後門外出。對於不希望被看見的無色他們來說反而剛好。
無色點頭附合,一邊在腦海整理要說的話,一邊繼續開口:
黑衣一問,無色就有所領會地抖了抖肩膀。
被黑衣這麼一問,無色語塞了。彩禍身軀的餘命不長──這是艾爾露卡嚴厲吩咐過不能告訴她本人的。因此無色不能用太直接的方式表達。
無色開口辯駁,黑衣卻把臉別了過去。
黑衣望着一臉爲難的無色,擺出了嚴厲的表情。
「是的。」
黑衣儘可能面色不改,但仍發出了嘀咕聲。
「……唔。」
「呃……難道說,你不希望進行存在變化嗎,黑衣?」
無色笑了笑敷衍過去,隨後就輕輕咳了一聲轉變心情。
「沒有。重要的是,趕快結束這件事吧。」
無色摩娑着變紅的臉頰起身。
「……我、我明白了。但是,要變身成彩禍小姐必須依靠存在變換。因此,至少請你對我施加術式好嗎?」
「咦……呃,以往存在變換都是由你來,我以爲那是叫我偶爾也要主動的意思……」
無色活力十足地回答,然後就帶着有些緊張的神情閉了眼睛。
「……我會設法拜託瑠璃供給魔力給我。」
「即使沒有大傷口,平日仍然會累積疲勞啊。再說難得來北海道嘛。啊,聽說泡了對肌膚也不錯喔?」
「咦?啊,不會吧。」
那模樣看起來實在太過高興,讓人不由得心動。黑衣連忙將視線轉開了。
「開玩笑的。」
「這個嘛?」
「咦?這、這個嘛……」
不過,黑衣當然不是機械。無色在她眼前揮了揮手。
她暗自感謝現在是深夜。假如照在現場的並不是亮度有限的暖色系燈光,臉頰色澤的變化或許已經讓無色產生猜疑了。
「所以呢,在我施術之後,您會怎麼做?」
毫無問題。黑衣與無色雙方都能滿足期望,這是十分理想的手段。
「啊、啊啊……原來如此。對不起,是我會錯意了。」
可是黑衣過去在接吻之際一向都不以爲意,無色也沒想到如今她會強調那一點。
跟異性嘴脣交疊確實是一項特別的行爲,但她身爲世界的管理者兼守護者。只要是爲了保護世界、爲了保護生息於此的人們,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動用任何手段纔對。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
「……請問您在做什麼?」
黑衣改變身體的方向,然後快步經過走廊,以免被無色看見表情。
「你誤會了!絕對沒有那種事!」
「您在偷笑什麼?」
其實理由很單純。
的確,從無色變身成彩禍的存在變換,需要透過接吻供給魔力。
「哪裏。所以呢,請問有何貴幹?您說是跟彩禍大人有關的事。」
「咦?什麼做什麼……」
黑衣震驚得肩膀起伏了一陣子,不久就發現自己失措的表情與模樣,然後輕輕晃動肩膀,將姿態調整好。
那麼,爲什麼黑衣會一直迴避無色的請求呢?
無色頓時臉色一亮。
無色呆愣地睜圓眼睛說道,而黑衣面不改色地沉默下來。
於是,無色如此提議妥協的方案。
「那個,黑衣?你怎麼了嗎?」
「那、那個,我並沒有……雖然也無法完全否認啦!」
「這個嘛……」
突然的行動,讓黑衣不由得尖聲一叫,將手掌甩了過去。「啪!」的清脆聲音響起,無色跌坐在飯店的走廊。
黑衣的絕情語氣,讓無色發出了哀求般的聲音。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在這裏可能會被人看見,因此要換個地方。」
漫長的沉默。假如這是影片,或許會以爲電腦或手機當機了。
無色搔搔臉頰,然後戰戰兢兢地繼續說道:
翩然飄落的雪花受外頭燈光照耀,散發動人光彩。無色望着那幅夢幻的景象發出驚歎。
「景色好美耶,黑衣。」
「…………」
黑衣卻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默默地朝積雪的庭院邁步──
接着,她毫不猶豫地撲倒在雪地上。
沙沙細響傳出,剛積起的細雪隨之飄揚。
「黑衣!」
突然的狀況讓無色驚呼出聲,並且急忙趕到黑衣身邊。
「你、你還好嗎?」
「只是滑了一跤。請不用擔心。」
黑衣保持着趴在雪地上的狀態出聲回應。無色滴下了冷汗。
「你看起來好像是主動倒下去的耶……」
「我,不小心,滑了一跤。只是這樣而已。」
黑衣將字句分開來說,再次強調。面對那樣的魄力,無色只能沉默。
保持那副姿勢的黑衣停頓了片刻,不久便撐起身體。於倒臥期間在她後腦杓與背後積起的一層薄雪,也隨之散落四周。
「──無色先生。」
「是。」
黑衣背對着無色開口搭話。那副嗓音帶着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氛,讓無色在微微緊張之間出聲回應。
「如您所願,我會協助進行存在變換。請您直接闔上眼睛等待。」
「我、我明白了。」
「…………」
「────」
「剛纔。我在雪地上。跌倒。所以纔會這樣吧。」
「嘶……呼……嘶……呼……」
「嗯。」
於是──就在此時。
「剛纔在雪地上跌倒,所以纔會這樣吧。」
沒錯。無色他們花不到三分鐘,就抵達單程三小時的溫泉了。
「嗯?那不是因爲這裏位處天險嗎?」
「嗯?」
「那我們出發吧。從這裏過去會很遠嗎?」
「這確實……很舒服呢。既然有療愈身體的效能,在魔術師之間應該會廣受歡迎。雖說是深夜,能包下這裏算幸運吧?」
「照這種天氣,單程估計要三小時。」
「嗯。」
而且,那副外貌美麗嬌憐得足以讓觀者緊盯不放。
「哇!」
「嗯。連浴巾和衛浴用品都備妥了。應有盡有呢。」
溫熱的池水滲透滑嫩肌膚。冰冷的指頭感到一絲酥麻。
「所謂的療效確實是對治癒傷勢之類有功用,但如果當成跟普通溫泉一樣來泡,效力就稍嫌強過了頭。對魔力缺乏抵抗力的人若長時間浸泡,就會產生酩酊感與恍惚感,有可能無法從池水爬出來,因此使用上有所限制。」
無色一邊說,一邊把手臂舉起以便脫衣服,黑衣則忽然沉默了。
「哦哦──」
雖然比一開始適應許多了,難免還是會小鹿亂撞。
無色的身體隨熱流緩緩改換形態。
按照黑衣的指示坐到椅子上之後,無色的肩膀被淋上溫熱的水。來這裏之前,他已經在飯店的浴室洗過身體,不過規矩就是這樣的吧。
「…………」
無色對感覺若有所指的話語歪頭,卻還是迅速閉上眼睛。
下個瞬間,無色剛感受到有一陣熱流注入體內,自身肉體的分界就逐漸變得模糊。
「黑衣,是這裏嗎?」
「我並沒有怎麼樣啊。」
接着,彷佛下定決心的聲音傳來。
那棟小屋的內部格局看起來像更衣間,裏頭設了一道門。
環境明顯有經過人工的修整,而即使使用次數不算頻繁,依然看得出有人定期會來此洗浴。風情跟幾乎未經維護的丹禮島溫泉大不相同。
沒過多久,無色的雙眼被矇住,身上的衣服陸續被脫掉。
接着,劇烈水花伴隨「嘩啦」的聲音濺起,水面搖晃。
「你簡直像在緊張──」
「……唔?嗯,拜託你嘍?」
「嗯……?」
「你是怎麼了,黑衣?」
彷佛在深呼吸的聲音出現。
久遠崎彩禍的英姿。
黑衣一邊說,一邊牽起無色的手。
無色佩服地發出嘆息,將小屋裏慢慢看了一圈。通往溫泉的門前擺着圭藻土地墊,架上排着置衣籃。雖然樣式簡約,但也設了洗臉檯,還備有吹風機、梳子(comb)與化妝水等用品。
◇
而且,那道門施了〈庭園〉也有使用的移動術式,可以直通位於深山洞窟中的溫泉。
「──準備就緒了。這邊請。」
光滑如絹絲還兼具春陽色澤的頭髮。
穿過施了術式的小屋門口,往洞穴走去。冰涼的空氣讓無色身體微微發抖。
然而,無色重新端詳黑衣的模樣,卻不解地偏了頭。
無色懷着「了不起」的意思點頭,並且繼續說道:
「以地點而言是位在皓靈山中。原則上除了獲准的魔術師以外都禁止進入,不過彩禍大人擁有特別入浴權,因此並不成問題。」
初次聽聞的訊息讓無色儘管努力維持鎮定的表情,臉頰卻還是冒出冷汗。
冰涼柔軟的觸感,抵在無色的嘴脣上。
「姊姊!」
疑似踏過雪地的聲音沙沙響起,隨後──
等熱水浸到肩膀之後,無色大大地呼氣。
首先聽見的是「噠噠噠」的聲音。光腳跑在溼漉地面會有的複數聲音,正朝這邊而來。
「請放心。這裏是魔術師專用設施。有相應的配套措施。」
「那麼黑衣,能馬上拜託你嗎?」
於是,耳朵由於視野封閉而變得敏銳,聽見了些微的聲音。
黑衣停頓了一陣子,然後自我說服似的答道:
變身爲彩禍的無色在入浴之際,基本上都會由黑衣給予協助。雖說是情非得已,無色仍應該儘可能避免毫無顧忌地審視、觸碰彩禍的裸體纔對。
「也罷。所以說,目的地的溫泉在哪裏?」
無色緩緩地睜開極彩色的雙眸之後,就輕輕晃動纖纖玉指,確認自身模樣,並且呢喃似的說道。從喉嚨發出的是動聽如鈴卻又威風的嗓音。
「那麼,我會領着您進浴池。請小心以免滑倒。」
話雖如此,既然那麼有效的話,硬是要求黑衣帶自己來也就值得了。無色緩緩地撥動雙手,彷佛要讓池水滲入全身。
無色望見門打開後的景象,睜大了眼睛。
「那裏有椅子,請坐下來。容我替您潑熱水。」
無色簡短回話,從椅子起身,並且再次緩步而去。
其中的機關並沒有多驚奇──無色他們前往了建在飯店別館後頭的兩棟小屋之一。
然後,冷冷的手掌觸及無色臉頰──
以透明感點綴的白瓷肌膚。
感覺艾爾露卡好像什麼都沒有講。她雖然是優秀的魔術師,在要緊的部分卻總會馬虎。
沒錯。那正是〈空隙庭園〉學園長、世界最強魔術師、極彩魔女──
無色在漆黑中短短回應「好」,然後靠着跟黑衣牽手的觸感往前走。
黑衣點頭回答無色的問題。
「──彩禍大人!」
「是,好的。我會照辦。畢竟這些事總不能交給您。」
「是的。皓靈山的療養溫泉。」
但太過興奮的話,會讓魔力釋出量增加,好不容易完成存在變換的身體又會變回無色。無色靜靜地做了個深呼吸,讓心情鎮定下來。
黑衣的答覆雖然沒有讓無色從容的表情破功,額頭卻冒出汗水。
「或許那也是原因,不過正如我之前所說,進入這座溫泉必須事先徵得許可。」
話說完,黑衣便恭敬地向無色催促:「這邊請。」
走了幾步,他們便來到溫泉的邊緣。無色一邊讓黑衣攙扶,一邊把腿伸進熱水,然後讓身體徐徐泡進其中。
隨後──
當無色如此思索時,恢復冷靜的黑衣就開口了。
「──嗯。完美。不愧是黑衣。感謝你的奉獻。」
感到疑惑的無色望向黑衣。
「…………」
無色按照吩咐,悄悄地閉起眼。
「呼────────」
看似位於洞穴,窟頂與牆壁卻設有照明設備,並不算昏暗。澡池本身像是自然形成的,一旁則有簡單的盥洗設施,還擺了澡盆與凳子。
「黑衣?」
「好,謝謝。」
「你的臉看起來相當紅潤。」
那裏有源源湧出的熱水,還有蒸氣瀰漫的大片溫泉。
「剛纔在雪地上跌倒,所以纔會這樣吧。」
……這麼說來,雖然艾爾露卡向無色推薦,可是她應該不清楚飯店與溫泉的相對位置。沒想到居然這麼花時間。洗完澡回來應該就早上了。
「……好。」
「原來如此。」
「是啊。因爲此目的而拜訪這座設施的魔術師也不少。」
在視野被矇住的情況下,耳朵捕捉到了不尋常的聲音。
「而且你的嘴脣好像在微微發抖。」
黑衣又強調似的說道。但在意歸在意,無色判斷不要再追究應該比較好,就微微咳了一聲,改變話題。
「老大~~~~!」
「……魔女親…………」
這些呼喚聲傳來的同時,無色眼前出現了四名人物。
一個是鼻樑直挺、面容精悍的女子。
一個是看似嬌蠻的嬌小女生。
一個是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女豪傑。
一個是膚色蒼白到病態的少女。
「啥────」
突發的狀況,讓無色不由得眼睛發直。
理由大致可以分爲四種。
其一,理應要徵得許可才能進入的溫泉,被人闖了進來。
其二,出現在那裏的,是無色今天遇見的幾名女性。
其三,從語氣聽來,她們似乎都認識彩禍。
然後是其四──她們幾個,並沒有穿衣服。
四名女性熱情地朝着錯愕的無色訴說。
「彩禍大人!彩禍大人……!我好想念您……!啊、啊啊……這一天不知道讓人等了多久。感慨萬千呢……!」
「唉,你不要偷跑啦,爐世。要說的話,杏杏也一直好想跟姊姊見面的耶?」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大~~~~!沒想到我們居然還能見面~~~~!」
「你們好吵……這樣魔女親會聽不見我的聲音……咳咳,咳咳。」
像這樣,她們各自拋出思念的話語。程度之急切,差點讓無色嚇得往後仰。
無色如此一說,黑衣就回神似的晃了一下肩膀。
「呀啊!」
聽見黑衣說的話。
沒有錯。大概是因爲她們跳進浴池時造成的衝擊,原本矇住無色雙眼的布,在不知不覺中掉了。
沒錯。幾個月前,喰良曾經在〈庭園〉大圖書館的地下,讓過去的魔術師復活。然而那些人全維持着骸骨的模樣,沒能重現生前的面貌。
「可是,不好意思。我感到有些混亂。如果我記得沒錯,你們都已經……」
然而,無色想到唯一的一個存在,能否定那絕對的法則。
黑衣帶着險惡的臉色答話。
其一是目前應該在無色旁邊的黑衣。
不會錯。黑衣認識她們。
接着,黑衣以愕然的細聲提到她們的名字。
要說這句話問得並無猶豫,那就是騙人的了。
(……她居然讓以前的騎士復活。多麼惡毒──又低劣的手段啊。)
──那麼,現在又如何呢?無色倒抽一口氣。
簡單說明的話,這是簡易的念話裝置。將灌注魔力的髮絲綁在雙方身體上,就能借此相互溝通而不被第三者聽見。
無論求助於任何奇蹟。
不對──正確來說,這裏有兩項因素比四名女性更危險。
(……是的。她確實擁有讓生物不死的權能。然而,關於讓已死之人復活這方面,她的權能理應尚不完全。)
一向冷靜的她很少有這種反應……但是也無可厚非。被喰良復活成不死者,意同於成爲她的眷族。把過去一同作戰的夥伴派來當刺客,是多麼卑劣──
那無非是因爲,無色目睹了她們的模樣。
(春祓爐世、夏夏海杏杏、秋葉原瑟蕾絲、冬城砂子。
所幸,四名女性都還在熱情訴說或者鬥嘴,似乎並沒有發現無色的狀況有異。無色開口低聲求助。
「呃……我能打斷一下嗎?爐世、杏杏、瑟蕾絲、砂子。」
無色隨着戰慄的情緒想起那個名字,黑衣便表情苦澀地點頭。
然而,黑衣並沒有回話。
(──而且,她們四個都在對抗滅亡因子的戰鬥中殞命了。)
(可以。沒問題。)
(────)
「您會感到困惑是當然的。如您所言,我們都已經離開人世了。身爲彩禍大人的利劍,還在〈騎士團〉佔有一席,這樣實在、實在太不中用……沒獲得彩禍大人允許就脫離戰線,我惶恐得噗嗤該與猴呸罪……!」
萬一將視線朝下,彩禍的裸體肯定會映入眼中。那樣無色無庸置疑會發生存在變換。
「…………唔。」
然而──
已死之人不能復生。
死亡的事實本身是個誤會?還是無色與黑衣一起看見了幻覺?或者,她們是與生前的四個人長得一模一樣的其他人?還是說──
「喂,這可是在彩禍大人面前。大家要剋制。雖然相隔許久又能見到面,可以理解你們很高興,但還是要注重所謂禮節──」
黑衣不屑地將念話傳來。
畢竟對方未必不會在無色質疑的瞬間出手攻擊。
理應喪生的人物,以活着的模樣出現了。明顯有違常理。除非有什麼決定性的錯誤,否則就不可能實現的景象,目前正呈現於無色眼前。
無色眯起眼,想試探她的心思。
當好幾種可能性在腦海起起落落時,無色的肩膀微微一顫。
「咦!話都是爐世在說,好詐喔!我也想跟老大講話!」
〈騎士團〉有瑠璃等人隸屬,那是由彩禍直轄的執行部隊。透過機場的那次風波,可以知道修長女子──爐世身手不凡,但無色沒想到她會是這等人物。
「哪、哪裏……多麼令人感激的話語……」
無色察覺黑衣的用意,把髮絲繫上了自己的小指。隨後再遞了一根自己的頭髮給黑衣。黑衣也在那根頭髮灌注意念,並且綁到自己的指頭上。
爐世一邊使勁握拳,一邊說道。
「──還成了〈銜尾蛇〉,鴇嶋喰良的尖兵嗎?」
「──怎麼可能。爐世……杏杏……瑟蕾絲……還有砂子……?」
當下待在眼前的女性,都擁有與活人無異的肉體,活力充沛的雙眸、水嫩嘴脣、散發光澤的肌膚,底下血管隱約可見,證明有溫熱血液運行於她們的身軀。假如黑衣沒有告訴無色,他應該做夢都想不到她們是從冥府復生的不死者。
「…………嗯?」
而且──黑衣好像對她們的出現感到震驚,一瞬之間甚至忘記自己正帶著名爲黑衣的假面具。
黑衣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無色憑着意念回話。
(──您聽得見嗎,彩禍大人?)
無色說的話,讓四個人感動得含淚抽噎起來。並非無法理解她們的心情,但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無色懷着一絲緊張與戒心說道:
其二則是自己目前變身成彩禍的身體。
「哦哦,您已經知道她的存在了嗎!」
爲什麼無色能認出她們是今天遇過的人呢?
「好久不見。能再見到你們,我很欣慰。」
無色倒抽一口氣,然後一邊避免讓動搖的情緒顯露在外,一邊將目光抬往上方。
(〈騎士團〉……?)
那是常理。這個世界的法則。
這時候,無色注意到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命」之滅亡因子〈銜尾蛇〉,能從所有生物身上奪走「死亡」,此外,它也能讓已經死去的生物復生。萬一眼前的她們真的是黑衣認識的〈騎士團〉前成員,喰良就肯定牽涉於其中。
鴇嶋喰良。那是隸屬〈影之樓閣〉的魔術師,同時也是與神話級滅亡因子〈銜尾蛇〉融合的少女。一連串的神話級滅亡因子復活事件,就是她在背後穿針引線。
「這是──」
脫口而出的那些字音,並非來自侍從烏丸黑衣,而是魔女久遠崎彩禍的話語。
「是!」
「冷靜下來。我聽不懂你後半句在講什麼。」
然而,那樣的話就有一件事讓人不明白了。乍看下,感覺爐世等人都打從心裏愛慕着彩禍。既然如此,她們爲什麼會從〈庭園〉離開呢?
爐世說得淚流滿面。無色則一邊滲出冷汗,一邊開口安撫。
「嗯!」
然而,此刻無色的眼裏卻鮮明地映着四個人吵鬧鬥嘴的模樣。那模樣要稱爲幽靈或屍體,難免讓人覺得生命力充沛過了頭……雖然也有個少女的氣色像死人一樣。
無色目前是用彩禍的身體。若看了她們的裸體而過度興奮,讓魔力釋出量增加的話,身體可能就會變回無色。
「黑、黑衣……」
如果她們是奉喰良的命令來襲擊彩禍,在言行上好像不太對勁。
疑惑的無色一邊避免看脖子以下的部位,一邊將視線轉過去,就發現黑衣詫異地睜大眼睛,注視着那四名女性。
簡單來說,就是她們都已經死了吧。
──殞命。
就像這樣,四名女性到現在仍然爭個不停。無色把嘴巴湊向茫然的黑衣耳邊,然後用不會被那四個人聽見的音量問道:
(……可是,喰良的力量──)
無色睜大眼睛,倒抽一口氣。
如此的事實,顯示喰良的力量已經比以前交手時更強了。
「我們皆爲已死之身,這是事實。原本註定是無法再與彩禍大人相會的。但是……但是呢!發生了連我們都難以置信的奇蹟,所以、所以我們才能像這樣再次回到您身邊……!」
(……是的。)
意外的話語讓無色蹙起眉頭。
「好……」
他靜靜地這麼提問。無論爐世的心思爲何,聽見喰良的名字想必會有什麼反應。
她們──是過去隸屬於〈空隙庭園〉的〈騎士團〉的魔術師。)
「咦……?」
(……是的。)
(所以說,這幾個人──)
「啊。」
無色擺出困惑的臉色喚了她們的名字,四個人便立刻停止鬥嘴並各自回話。默契好成這樣,讓無色不由得苦笑。
「萬、萬分抱歉……」
(──鴇嶋喰良。)
思考至此,無色皺起眉頭。
「嗯……就是啊……咳咳,咳咳……咕嘎唔惡咳咳……」
黑衣似乎從無色的臉看出了那個疑問,便滿懷戰慄地繼續說明:
「──她們究竟是什麼人?」
無色在內心提問,黑衣就有些猶豫地繼續說明:
「────唔。」
然而,爐世等人卻意外冷靜地點頭附和:
無論用上任何魔術。
爐世吸了吸鼻子,並且在擦淚後繼續說明:
「砂子,你是不是從剛纔就咳得很厲害!拜託別散播病菌啦!」
接着她拔下一根自己的頭髮,將意念灌注進去之後,遞給無色。
「……嗯?」
爐世的反應有些令人意外。
既沒有打算掩飾隱瞞,也沒有顯露警戒之色,而是表情一亮,彷佛在稱讚「您果真厲害!」,無色搔了搔臉頰。
「我做個確認……你們並不是奉喰良之令來打倒我的?」
無色這麼一說,爐世等人就猛然睜大眼睛,使勁搖了頭。
「絕無此事!您認爲我們會參與那種勾當嗎!」
「不可能的啦!雖然我們確實是靠那個粉紅妹才復活的。」
「對啊對啊,就算她叫我們打倒老大,我們也不會理她!」
「我們……即使死了也是魔女親的人……開玩笑的啦……?」
四個人口徑一致地開口。
從她們的神情來看,感覺並不像在說謊。無色將手抵在下巴上,表情平穩地開口:
「換句話說,你們──」
「我推測,會不會是因爲對彩禍大人的深深愛意,讓我們破除了喰良小姐的支配!」
爐世亮着眼睛說道。
那句話太有說服力,讓無色深感認同地點頭。
「原來如此。那就可以理解。」
旁邊頓時傳出「嘩啦」的聲響。
轉眼看去,是黑衣把臉埋到了水中。
「黑衣?你怎麼了嗎?」
「……沒事。」
「…………唔!」
「那麼彩禍大人,請。」
「──對了,彩禍大人。難得在這樣的場合重逢。不嫌棄的話,我希望能替您刷背,不知道您覺得如何……?」
(……假設有那麼一回事,神話級滅亡因子的權能極爲強大。如果她們真能逃離鴇嶋喰良的支配,應該另有理由纔對。)
(……她們四個常用的猜拳方式。我不太清楚規則。)
「等等──」
「可是不準作弊喔!」
(黑衣,那是在做什麼?)
「嗯?啊,她是……」
像這樣,四個人毫不掩飾被點燃的競爭意識,如此看着黑衣。
「老大的隨從……肯定超厲害吧?不然根本沒辦法留在老大身邊啊……?」
可是──已經晚了。爐世一說完,就用澡盆舀了熱水,仔細幫無色洗起頭髮。手法簡直像在對待昂貴的物品,春陽色澤的髮絲隨之發亮。
於是,爐世心情絕佳地重新轉向無色。
(呼嗯……從名稱來判斷,我想是魔女式猜拳。爐世擺的姿勢恐怕是正在用魔術的我,另外三人則是品茶時的我吧。無論在品茶時有多享受,如果滅亡因子出現就必須挺身作戰,因此前者纔會獲勝。雖然這純屬推測,另外一種姿勢應該是熟睡中的我。)
「咕喔喔喔喔咳咳咳咳……咻……咻……」
「我明白了。我們就用魔女拳決定順序吧。可以嗎?」
「話說姊姊,那邊那個人是誰?」
爐世似乎贏了。無色一邊微微蹙眉,一邊在腦海裏發問。
「咦,我們只能替隨從洗澡嗎……」
(話雖如此,她們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不,你的那股志氣,應該也有傳達給彩禍大人。」
於是四個人都發出「……哦」的一聲,眯起眼睛。
黑衣似乎想婉拒,卻被高大的瑟蕾絲輕鬆地抱起,然後從浴池帶到了盥洗處。
爐世大動作挺胸,做出單手舉向前方的姿勢。
「原來是彩禍大人的隨從啊。失敬失敬──太晚向你問候了。」
明明上一秒被敵視得那麼嚴重,卻在一瞬間就獲得她們的心,還爭取到備受疼愛的晚輩地位。雖然說彼此認識已久,黑衣早就摸熟了對方的性格,但這套手段仍然精彩有餘。無色甚至有點感動。
「姊、姊姊……」
於是,爐世這時候心血來潮地亮起了眼睛。
「呃……很、很舒服。你的技術真好。」
「──我是在彩禍大人身邊擔任隨從的烏丸黑衣。往後還請指教。」
「──好的。彩禍大人說你們勇猛果敢、聰穎精強,是一羣配得上騎士之名,智勇皆備的傑出魔術師。」
她戴着眼鏡,髮絲凌亂,口水滴到了嘴邊。從如今的彩禍難以想像她會那樣。
三個人各自抗議,並且防守似的將無色圍住。
「就是嘛!我也想幫老大洗背!」
然而,黑衣平靜至極地微微點頭後,回望那些紮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並開口。
「那麼,先由我來幫彩禍大人清洗秀髮。這段期間,大家可以先替黑衣清洗。」
順帶一提,黑衣則是在不遠處被杏杏、瑟蕾絲、砂子擠來擠去。從大量的泡泡中,不時會有手腳或臉露出來。真要說的話,她那邊似乎還比較危險。
「唉,你別擅自作主好嗎,爐世?」
無色的腦海裏,隱約浮現了某種景象。
「太~霸~道~了~……」
「──關於各位的事,我聽彩禍大人談過很多。能與各位見面是我的榮幸。」
而且,她們的態度與之前截然不同,還好聲好氣地說了這些話。
然而爐世自然地牽起無色的手,讓他坐到了盥洗處的椅子上。
「彩禍大人還說──若沒有你們協助,〈庭園〉的歷史肯定已經變了樣。你們於公於私都一直支持她,是值得託付背後的至高之友。失去你們的時候,簡直像缺了半邊身體──」
無色瞪圓了眼睛應聲,就在這時候──
──那大概是彩禍的房間。內部裝潢略顯不同,但他對房間格局有印象。
彷佛與其呼應,另外三人也跟着將黑衣圍住,水面隨之晃動。
(您爲什麼會比我還清楚?)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遵守順序喔?」
那大概也是出於敬愛彩禍纔有的舉動吧,不過知道黑衣纔是彩禍本尊的無色感到心驚膽顫,思索着要怎麼說才能收場。
「老大誇獎過我們……?」
「彩禍大人……竟然,說過那樣的話……」
「容我僭越,我要觸碰您的頭髮了。」
無色話說到一半,黑衣就當場恭敬地搶先行了禮。
於是有人朝彩禍伸手,溫柔地搖了搖她的肩膀──那是爐世。
(請不要聽信那麼馬虎的理由。)
讓爐世洗頭髮,無非就是要被她觸摸。在目前的狀態加上新的刺激,難保不會提高發生存在變換的風險。
(是的。比方說,鴇嶋喰良的力量因某種要素而弱化了──無論如何,我希望能確認她們有什麼目的。)
「我們不在的期間,明明是你在努力,我剛纔卻亂講話,對不起……」
「咦……唉,那樣是可以啦。」
接着腦海裏立刻有念話傳來。
「呵,看來我排第一。」
另外三個人則是端起紅茶杯的姿勢。
爲了不讓激起的熱情散去,黑衣演講似的繼續說:
「明明是隨從卻一起洗澡……這是怎麼回事……?就算魔女親對你好……會不會太得意忘形了一點……?」
爐世一邊看着那一幕,一邊恭敬地把手伸來。
那句話並非客套。爐世洗頭髮的手法,技術自然是不用說,還滿懷了慈愛與崇敬之情。
黑衣深受打動似的回禮道謝,並瞥向無色那邊,面無表情地比出了勝利的V字手勢。
無色一邊設法壓抑心跳的頻率,一邊呻吟似的回話。
(……唔,這樣不行,彩禍大人。有危險──)
然而,他們倆還沒來得及反應,杏杏、瑟蕾絲、砂子就先說話了。
當無色與黑衣用念話交談時,杏杏把目光轉向黑衣。
周圍空氣一下子變得緊繃。
「不,我就心領──」
爐世打量似的將黑衣從上到下看了一圈。
爐世突然說出的話,讓無色目瞪口呆,黑色則爲之屏息。
「────唔。」
爐世深感興趣地詢問。
「唔……!」
「咦?」
黑衣傻眼似的眯起眼睛。
「咦──?」
「爲了不令偉大的前輩們蒙羞,我也全心全意地在侍奉彩禍大人。儘管身爲晚輩,我有許多部分都沒辦法表現得像各位騎士……」
「咳,聽你那麼說真不好意思……我可以叫你黑衣衣嗎?」
「咦?不是,呃,我──」
在擺了各種書籍與祭器的桌面上,彩禍正枕着手臂入睡。
「哎,當然還差得遠就是嘍?但以菜鳥來說,你算是做得不錯了吧~?」
「呼嗯……姊姊居然會僱用隨從。明明我們在〈庭園〉時都沒有這種事。唉唉,你是怎麼討好姊姊的?」
隨着「開闢!」的口令,四個人同時擺出姿勢。
四個人眼裏泛淚,感動得全身都在顫抖。還可以看到有人感激得氣若游絲。無色有點擔心她會不會直接沉到溫泉裏。
無色不可思議地詢問後,黑衣便把臉從水裏抬起來答話。
黑衣用念話提醒。無色則一邊避免直視爐世,一邊冒汗。
當無色如此思索時,爐世就感慨萬千地說:
「那就來吧……萬……象……」
「黑衣衣,那你過來這邊吧……」
四個人聽見那句話,都挑了挑眉。
「…………」
黑衣面色不改,卻又有些感慨地回答:
黑衣略顯不安地這麼說,四個人則泰然自若地雙手抱胸。
(理由──嗎?)
「您覺得如何呢,彩禍大人?」
爐世目睹那樣的反應,一邊嘆氣一邊爲了安撫她們而繼續說道:
「──真令人懷念。請問您還記得嗎,彩禍大人?在我第一次幫您洗頭髮時,是什麼樣的情境。」
「彩禍大人……向你談過我們?能否請教她是怎麼說的?」
黑衣說的話,讓爐世等人聽得睜大眼睛。
(──彩禍大人。彩禍大人。)
(……嗯嗯……?什麼事……爐世……?)
(您又研究到深夜了對不對?在這裏睡覺會感冒的喔。)
(我沒事的……)
(而且看您的模樣,也沒有洗澡對不對?第幾天了?)
(嗯……?才兩天而已……)
(請立刻進浴室盥洗。至少要清洗頭髮吧。)
(咦咦……好麻煩……爐世,你幫我洗……)
(…………所以您這是同意嘍?)
霎時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佛要蓋過出現於無色腦海裏的景象,黑衣的尖叫聲迴盪於四周。
這時候,無色領會到了。
恐怕是爐世那段話喚醒了黑衣的記憶,然後畫面就透過手指系的頭髮,流入無色腦裏。
話雖如此,這些事除了無色與黑衣,不可能有人知道。
「哇,嚇我一跳。隨從你怎麼了?」
「抱、抱歉,是我洗得太用力了嗎……?」
「不可以對晚輩那麼粗魯喔……要折就折我的骨頭……」
杏杏、瑟蕾絲、砂子訝異地說。感覺她們幫黑衣洗澡的力道輕了一點。唉,即使如此,黑衣好像還是逃不出她們三個的手掌心。
「您怎麼了嗎,彩禍大人?」
「拜、拜託我?」
無色如此一問,爐世的雙眸就忽然添上了嚴肅色彩。
這時候──
「…………」
瑟蕾絲用雙手抓住海綿,再淋上沐浴乳擠出泡泡後,坐到了無色後面。接着,她直接動手搓洗無色的背。
「洗搓搓~洗搓搓~」
「彩禍大人,明天能不能讓我佔用您一點時間?我有事情想與您細談。」
杏杏一邊說,一邊拿無色的反應尋開心,還用自己的指頭勾住無色的指縫。進一步的快感讓無色在吞嚥間倒抽一口氣。
「嗯!」
「少、少年……?」
杏杏不太在乎地這麼說,然後害羞地「呵呵」露出了微笑。
「……是、是嗎。你遇見了不錯的人呢。」
「好久不見了,姊姊。杏杏一直很想念你喔。想說兩手空空也不好意思,所以就挑了一項伴手禮……」
「……她不會有事吧?都沒有浮起來耶。」
「坦白說……我曾感到猶豫。生前未能回報彩禍大人的恩情,慘敗給滅亡因子的自己,竟還厚着臉皮回到彩禍大人面前──這樣是否妥當呢?」
「呵呵……以前我們也常常像這樣一起洗澡呢。老大,你記得嗎……?」
那大概是在魔術工坊的一隅。坐在椅子上的彩禍旁邊有杏杏站着,而她摸彩禍的手。
「……其實,我有猶豫過要不要來找老大。畢竟沒能遵守跟老大之間的約定,我不曉得該用什麼樣的臉見人──不過,多虧某個人,我又鼓起了回到老大身邊的勇氣。」
瑟蕾絲欣喜地這麼說道,然後停下了洗背的手。
(唔哇,黏黏滑滑的,感覺好奇怪。)
「……這樣啊。謝謝你。我很高興。」
「嗯。杏杏啊──」
「──我們無非是爲了達成生前沒能實現的目的。」
瑟蕾絲略顯不安地苦笑着回話,然後又說着「更重要的是!」,打起精神面對無色。
(話是那麼說沒錯啦。唉,夠了,把手借我。我幫你塗護手霜。)
杏杏卻顯得滿不在乎,只顧着一邊摩娑無色的手指,一邊出聲撒嬌。
「這個嘛?」
杏杏擺出了不符稚氣容貌的挑逗表情這麼說,並且觸碰無色的手,
無色的臉頰流下了汗水……不會錯,那是在說他。
「不,請您別這麼說。我們受到懷疑是當然的。」
「像這樣做就會回想起來呢……姊姊還記得嗎?那一天的事──」
「那麼,這次輪到我嘍。借您的手一用……」
「所以呢……杏杏也有事情想要拜託姊姊,可不可以呢?」
而且還不只如此。既然瑟蕾絲是從無色背後伸手替他洗身體的前面,目前無色的背後,被瑟蕾絲用豐滿過頭的胸脯緊緊地貼着。前後不停傳來的刺激,讓無色的頭熱得像被煮熟了一樣。
「──等一下!」
從泡沫中又傳出黑衣尖叫的聲音。瑟蕾絲與砂子嚇得肩膀發顫。
瑟蕾絲一邊開心地說,一邊將沾滿泡沫的海綿上下挪動。
「…………」
雖然有許多事令人在意……但是必須多獲取一些情報纔行。無色一邊回想黑衣剛纔的念話,一邊開口:
「可是今天來這裏之前,我遇見了一名少年,因而受到了鼓舞。於是我下定決心,要順從自己的心意,再次跟彩禍大人見面。」
而且杏杏直接「啪!」地撞在天花板,然後「嘩啦」一聲跌進溫泉。隔了一陣子,她的身體就像浮屍一樣漂在水面上。
無色蹙眉的瞬間,腦海裏就再次浮現出畫面。
「那一天……?」
接着,這次換成杏杏說的話被別人出聲蓋過,杏杏嬌小的身軀隨即飛到了空中。
那句話,讓無色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巨大的身影一邊說,一邊探身到無色面前──是瑟蕾絲。看來她用「飛高高」的方式把杏杏扔出去了。
「是的。我在機場煩惱時,跟碰巧坐在旁邊的少年談了一會兒。不可思議的是,我跟對方莫名投緣……絲毫不覺得他是陌生人。」
「安啦安啦,爐世早就死掉了。」
「唉唷,爐世,我們不是講好禁止偷跑的嗎。」
「咦?」
「這個嘛──」
彩禍與瑟蕾絲待在一座大澡堂裏,互相嬉戲玩鬧。
無色配合對方接話,爐世就陶醉地微笑了。
無色一回答,瑟蕾絲就「呵呵」微笑並繼續說道:
從那副模樣看不出她有跟杏杏類似的非分之想,然而問題在於刷洗的部位。配合瑟蕾絲的手部動作,無色的──正確來說是彩禍的──乳房上下搖晃着。
「萬花筒……?」
(有什麼辦法,誰教這些實驗只有我能做。)
「哪裏的話。那是我受不起的榮幸。」
(呀哈哈哈哈,這樣會癢啦。)
(受不了你……!你喔……你喔!)
間隔片刻,無色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原本在替黑衣洗澡的杏杏似乎使出了騰空飛踢,從旁將爐世踹開。爐世跌進溫泉裏,水面上噗嚕噗嚕地冒着氣泡。
爐世說的話,讓無色不由得提高了音調。
「接下來換我嘍。嘿咻……」
然而爲時已晚。瑟蕾絲將原本幫無色洗背的手使勁往前一伸,改成從背後抱住無色的姿勢替他洗起身體的前面。
無色一邊苦笑,一邊把萬花筒收下。
「……她沒事吧?看起來似乎滿痛的。」
有別於爐世宛如對待神聖之物的手法,以及杏杏的妖豔技巧,瑟蕾絲的觸碰方式讓人覺得純真無邪。傳達而來的是彷佛小孩在替父母洗背時的盡心盡力感……但大概是因爲她的體格吧,感覺力道偏強。
於是,杏杏耳語似的說道:
「不過,既然你們並不是要來打倒我,那麼,你們來這裏究竟是要做什麼呢?」
爐世沉靜而百感交集地這麼說。
一不留意便唐突穿插進來的這句話,讓無色的聲音不由得變調。
爐世握着拳繼續說道:
「真是的,爐世和杏杏都一樣……不可以喔!要遵守約定!」
「呵呵……怎麼了嗎,姊姊?我只是在替你洗手喔……?」
於是與其呼應,無色的腦海裏再次有影像開始播放。
「──等等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她千嬌百媚地讓手指遊走,將泡沫從肩膀一路抹到指頭。那微妙的刺激讓無色不由得指尖一顫。
「──到~此~爲~止~~~~!」
接着,她從裏面取出小小的萬花筒。
無色露出不知道第幾次的苦笑……毫不例外,那所謂的某人也是指無色。
「嗯。我很猶豫要買什麼,就有個親切的大哥哥陪我商量了~」
「唉唉,舒服嗎?」
瑟蕾絲有些感慨地說。
無色不由得睜圓了眼睛。突然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取出那種東西固然令人訝異,更重要的是,那正是滑雪實習活動開始之前,無色受託幫她挑的禮物。
「咦?」
(那又怎麼樣。反正有你們陪我。)
話說完,杏杏把手指伸進了自己盤成球狀的頭髮裏。
「啊……沒、沒事。我當然記得……那時候勞煩你了。」
「是啊,很舒服。」
杏杏開心地微笑後,就拿起沐浴乳繼續說:
(好了,不要逃跑。你這樣會沒有男人緣喔。)
「啊~……嗯,可能不算沒事耶。但杏杏畢竟也已經死了。」
當無色困惑時,爐世用力地牽住他的手。
……無色選擇萬花筒的時候,杏杏還顯得一點也不滿意,結果她卻選了那件禮物。女人心實在讓人搞不懂。
「是的。拜託您答應。我──」
「這、這是……」
「──爐世。我明白你們沒有變成喰良的部下了。請原諒對同胞起了一絲疑心的我。」
「──那麼,接下來換前面。」
(你看,手指都已經乾巴巴了耶,姊姊。就算你有施展防護魔術,還是用了太多過於刺激的藥做實驗~)
「等──」
「明、明天?現在不行嗎?」
當爐世貼近無色訴說時,那道身影忽然變成了杏杏。
(來吧,瑟蕾絲,搔你癢搔你癢──)
(呀哈哈哈哈!這樣會癢啦!好,我要回敬!)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別這樣,瑟蕾絲──)
(啊,老大,你的肚肚上的肉比平常多了一點。)
(………………咦?)
(你最近喝茶時配太多甜點了嘛……也要記得運動纔可以喔?)
(…………………………好。)
「…………呃!………唔!……………………嗯!」
黑衣的尖叫已經不成聲了。從泡沫裏伸出來的手,正在虛弱地發抖。
在這種情況下,瑟蕾絲略顯遲疑地開口:

「……唉,老大。我也有話,想要跟你說……」
「──STOP……!」
瑟蕾絲正要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有道聲音「啪……!」地響起。
看來是砂子爲了阻止瑟蕾絲繼續說下去,拍了拍她的背。
然而,雙方的體格似乎差得太多,瑟蕾絲文風不動。
拍了幾次以後,不久砂子就捂着手喘得肩膀開始上下起伏。
瑟蕾絲貌似感到過意不去,悄悄地退到了旁邊。
「啊……對不起,瑟蕾絲……謝謝……」
「不會……沒關係。我們講好要輪流的啊。」
「之後我把炭疽桿菌分給你……」
四個人猛吞口水,心思都集中在無色的舉手投足。
「好懷念……記得以前,我們也常常這樣……」
「是喔……那就算了……不過,可以讓我提另一件事情嗎……?」
「是啊,好久不見,砂子。」
「……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
沉靜的言語背後藏了無可比擬的壓迫感,讓無色戰戰兢兢地答話,黑衣則以平靜至極的態度繼續說:
無色苦笑着這麼說……砂子提到的那個男生,當然也是指無色。
「我……!」
「黑、黑衣。呃,剛纔那些──」
「────────────────────────」
砂子掀起水花,取代爐世沉到了溫泉裏。
無色將蜷縮在盥洗處的泡泡撥開,並且呼喚對方的名字,對方滿臉通紅地起身了。
爐世呼出一口氣,然後動作誇張地將濡溼的瀏海往上一撥。搭配她精悍的臉孔,那幕景象竟顯得如詩如畫。
砂子說到一半,溫泉的水面隆起,先前沉到池底的爐世隨即衝出水面,把砂子抬起來往浴池的方向扔。
(好好好……塗上砂子牌的香氛精油後……開工。)
沒錯。目前,無色正赤身裸體與黑衣面對面。
「──大、大家冷靜點。難道說,你們想當着我面前起爭端?」
「…………」
當無色猶豫該說什麼時,黑衣拍了拍臉頰,然後若無其事地端正姿勢。
「萬、萬分抱歉,彩禍大人。可是,唯有這件事……!」
「──總之,要跟彩禍大人談事情的是我。這一點我不會退讓。」
從氣氛甚至可以感受到,假如挑中哪個人,另外三人就會大吵大鬧。無色只好帶着嘆息說出他的答覆。
久遠崎宅邸的一隅。彩禍橫躺於牀鋪,腳邊還有砂子的身影。
砂子幽幽地揮了揮手,爐世、杏杏、瑟蕾絲也跟着道別,然後就一起從溫泉離開了。
「呼……呼……」
「啊……呃,這個嘛。」
砂子開口的瞬間,無色的腦海裏又流入黑衣的記憶。
「我先!」
「唉,魔女親……我也有事想對你說……我想你肯定也會很開心……原本打算擅自動手……可是卻被路過的男生糾正了……」
「砂、砂子……?」
被一絲不掛的美女們擠上來,無色不禁出了聲。然而,爐世她們的氣勢似乎收不住。
在對話過程中,四個人變得愈來愈火爆。爭論的地點還逐漸從溫泉移動到盥洗處,無色在不知不覺中受到她們包圍。
「…………」
理由很單純。先前像暴風過境的一連串狀況讓無色忘了某件事,而現在忽然想起來了。
無色斷然說道,砂子就垂下了肩膀,但之後又提起精神繼續說: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周圍氣溫好像高了兩、三度。緊張感不免讓汗水從臉頰流下。
「對啊。究竟有什麼事──」
砂子絲毫不介意一旁的黑衣,一邊撫摸無色的腳,一邊繼續說:
無色一說,砂子就露出放鬆的憨笑,當場跪了下來。
(魔女親真的很喜歡腳底穴道按摩耶。)
無色一說,四個人就猛然睜大眼睛,原本向前傾的身體也站直了。
假如在這種地方開戰,事情將一發不可收拾,更重要的是再這樣下去無色的理性會撐不住。爲了吸引衆人的注意,無色再次提高音量。
氣氛一觸即發。〈騎士團〉──四名堪比S級的魔術師氣勢洶洶地互瞪,難保不會隨時開戰。連帶地,四個人的肉體也從四個方向將無色壓扁!
「…………唔!」
(我曉得啦。重要的是趕快幫我。)
「嗯呼呼……你那麼說好嗎,爐世?照這種方式的話,人家會成爲大贏家喔~?畢竟我已經想好絕招了~」
黑衣的手從泡泡中伸出並無力垂下……精神上的打擊似乎比肉體受到的打擊還嚴重。
「哇……哇哇……!」
「──喝!」
「虛構的內容……?」
「────」
「啊。」
「所以嘍……魔女親,好久不見……」
「黑衣,你還好嗎?黑衣?」
說到這裏,無色把話打住了。
「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
無色說完,四個人都回神打了哆嗦,並且惶恐地向後退一步。總算從人肉牢籠獲得解放,無色紅着臉喘了口氣。
瑟蕾絲擺出嚴肅的表情搖頭。砂子笑了笑,然後搖頭晃腦地悠悠來到了無色面前。
突然的提議讓無色瞪圓眼睛。
「咦?」
「嗯……我啊……」
(呵呵……魔女親的聲音,變得像大叔一樣……)
而且她們走的不是無色與黑衣進來的那道門,而是朝洞窟入口跑去……看來她們似乎是沿着山中的正規路線來到這裏的。
「這、這樣啊……」
「不要自作主張好嗎~?嘮叨的女人會被討厭喔~?」
「那、那樣的話,我也有我的想法!雖然對大家不好意思,但我是不會輸的!」
四個人離去後不久。無色在安靜許多的溫泉嘀咕了一句。
「等等──」
無色因爲搔癢感而扭身並開口,砂子則有些陶醉似的撫摸着無色的腳,並且繼續說道:
(咦……又要嗎?魔女親,你會不會太勉強自己了……?)
「對。難不成,您認爲剛纔那些是實際發生過的事?」
(啊……唔,再來,再用力一點……)
「原來如此……那我就沒什麼好抱怨了。不愧是彩禍大人,佩服您的裁量。」
「我要先!」
「啊。」
然而四雙炯亮的眼睛,此時已經默默朝無色望了過來。
「杏杏先!」
「……我明白了。何不所有人都暢所欲言呢。照順序來。這樣可以吧?」
爐世無奈地說道,而後面傳出了針對她的回話聲。
接着她朝無色的小指伸手,扯斷綁在那上面的頭髮──彷佛不想再讓無色繼續接收自己的思緒。
復活的杏杏,在現場待命的瑟蕾絲,還有神祕氣泡不滿地表示抗議。另外,神祕氣泡途中就沉默了下來,因此瑟蕾絲幫忙把砂子從溫泉裏撈了起來。
接着回過神抖了抖肩膀。
──沒過多久,無色的身體便淡淡發光,引發存在變換。
「唔,霸佔老大是不好的!」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了,讓姊姊來決定吧!明天,姊姊想跟我們當中的哪個人談話呢!」
「……真是的,沉不住氣。你們是不是都缺乏身爲騎士的自覺?」
「那真的不需要喔。」
這麼說來,無色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咳咳……咳……我也希望……可以跟魔女親談……」
這時候,杏杏像是想到了什麼主意似的拍手。
「要趕快去準備纔可以……拜嘍,魔女親……明天見……!」
「……希望你別把病傳染給我。」
「我也一樣很喜歡老大啊!絕對、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不可以。」
「啥?我可不想被爐世這麼說耶?」
接着她擠了一下沐浴乳,開始替無色洗腳。
「是的。爲了讓您的心思從她們身上轉移,我刻意妄想出那些虛構的內容傳給您。」
「……呃!彩禍大人……!」
「沒想到,那四個人竟然會透過〈銜尾蛇〉的權能復活。她們說有事情想與您談……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
「咦……不、不可以嗎……?」
「另一件事情?」
變回原本身體的無色,與黑衣的聲音奇妙地重疊了。
間隔幾拍,無色就被黑衣猛力一推,「嘩啦」一聲跌進了溫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