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請享受多采多姿的活動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2萬 字
(──真的可以嗎,黑衣?)
無色將意識集中到繫於小指的頭髮,並傳輸意念。
於是腦裏傳來了黑衣意外平靜的聲音。
(您是指什麼呢?)
(還問什麼,就是由妳扮演彩禍小姐這件事啊。)
(我倒覺得這是最不會出差錯的方法。)
(或許是那樣沒錯……)
何止無可非議。不可能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畢竟,黑衣就是彩禍本人。
對。烏丸黑衣這名人物原本不存在於世上。此刻在無色眼前的她,是彩禍靈魂寄宿於實驗用人造人(Homunculus)身上的模樣。
然而「黑衣即彩禍」這項事實,是跟「無色與彩禍的身體合而爲一」爲同等或更甚的最高機密。就算是擔任代打,也應該要避免引起聯想纔對。
當然,就算被〈庭園〉羣衆目睹這些景象,也沒有人會當真。大家應該只會認爲無色與快樂的夥伴們又突發奇想了。
不過在那之中,或許會有百分之一或千分之一的人記得黑衣自稱彩禍的事。
而那樣的人或許就會從中感受到一絲絲異樣。
那當然有可能只是杞人憂天,不過重視效率與合理性的黑衣會如此鋌而走險,卻是非常稀奇的事情。
──種種的一切,都是爲了說服惑香讓無色留在〈庭園〉。
「…………」
無色察覺那一點,熱淚瞬間從臉頰流下。
「……你在哭什麼?」
「啊……沒事,沒什麼。」
高級感與校慶常見的咖啡廳可說是天差地別。先不論所使用的素材,其設計思維與統籌規劃的基底,想必是有以一貫之的理念。
「嗯。明白了。你們稍等。」
「會嗎?在這間學園裏倒是滿主流的耶。」
「……怎麼會。」
緋純這麼說完便離開了。惑香望着她的背影,理解似的點頭。
既然瑠璃身爲無色的妹妹,當然也會是無色的姐姐惑香的妹妹。
「好的。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事,請儘管問。」
惑香如此說完,轉頭朝周圍看了一圈。
無色反射性地嘀咕,離開的緋純似乎心驚膽跳地抖了一下肩膀。
「嗯,什麼事?」
那種取巧的做法一時間讓班上譁然,卻沒有違反規定,結果就依照〈庭園〉式的表決規則受到採用了。
平時是多用途大廳的場所,如今裝點得美輪美奐。吊燈、燭臺等裝飾滿布,猶如洋樓廳房的空間裏還鋪了天鵝絨地毯。
沒錯。被同學們稱作大魔女的頭牌接待人員,正是之前被緋純帶走的無色的妹妹,不夜城瑠璃。
「……妳不是瑠璃嗎?」
「差、差不多就是那樣……」
「……這裏究竟是在做什麼?」
那句話讓女同學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我有許多事情想問,可以嗎?」
「這是二年一班推出的活動,『魔女之館』咖啡廳。」
「──嗯。沒有錯。」
「……這麼說來,無色,剛纔你也做了類似的打扮與言行舉止。難道你原本是要在這間店裏當店員?」
「……這間咖啡廳的主題還真冷門。」
惑香帶着讓人分不出驚訝與否的調調說道,而少女迅速舉起右手。
水準明顯與其他店員不同。其他店員若是玩角色扮演的學生,她便有劇團頂尖明星的風範。對飾演角色的知識、解釋乃至投入的愛皆無人能比。
服飾穿着,細微的手指動作,目光挪移方式──那些細節,讓她看起來像「本尊」。
然而,緋純似乎不打算息事寧人。她直接走向內場,與那裏的女同學搭話。
那些元素與其他店員沒什麼兩樣。可是不知爲何,她卻具備其他店員沒有的「氣質」。
「……簡單來說?」
「我、我知道了──大魔女!拜託妳了!」
「要、要叫大魔女來?認真的嗎?可是那個人──」
……雖然他自己提了這個主意,當天卻要接待姐姐而無法參與,對同學們除了抱歉還是抱歉。
話雖如此,他感嘆的並不是當下出現的奇異現象。從火焰的出現,到冒出茶具、讓茶壺懸浮騰空之類的表演,確實是魔術師培育機構特有的逸趣,然而那不過是在桌子或茶壺底下刻上魔術符文,使其聽命活動而已。表演固然有亮點,但是無色曉得幕後原理,在他眼裏看來就與華麗的戲法差不多。
「而且還用客人的身分出現,整人也不是這樣的吧……!」
「啊,那是以傍晚時分,坐在洋房陽臺的椅子上翻開詩集的魔女形象命名的。」
然而,惑香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卻有些令人意外。
「感謝您如此客氣。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
「……原來如此。跟剛纔的無色一模一樣。」
少女帶着優雅的舉止,戲謔地說道。
「若不嫌棄,要喝些什麼嗎?」
「嗯。偶然於森林中迷路而誤入的洋房,其實是魔女所住之館──用這種概念設計出來的咖啡廳。」
無色等人現在並沒有待在剛纔的大街上,而是位於中央校舍裏面。他們決定先移動到能靜下來談話的地方,就來到了咖啡廳。
不過,那名少女──
黑衣沉着地點頭答應。
惑香凝視着那樣的黑衣,繼續說道:
是的,看了這些裝潢與工作人員的裝扮便能一目瞭然,之前班上表決選出來的活動,就是來自無色的主意。
話雖如此,那也是當然的。因爲這間咖啡廳的裝潢是由無色與瑠璃率先構思,再由黑衣略顯不情願地做了通盤的監修。
投票之際,無色先是迎合已經提出的「咖啡廳」方案,同時祭出奇招,在自己的提議當中記載了詳細概念。
與此同時,用窗簾區隔的內場也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那樣的完成度讓無色忍不住驚歎。
她如此說完,彈響指尖。
「哦哦……」
「……算了。所以這位小姐就是你提到的對象,沒錯吧?」
哎,無論如何被質疑,她都不可能露出馬腳。畢竟此刻在惑香面前的,就是如假包換的正牌久遠崎彩禍。
無色說得理所當然,惑香則露出有些不可思議的神色偏頭。
不僅如此──
他變身爲彩禍的模樣雖然與這間咖啡廳無關,不過一碼歸一碼,無色的確預定要在外場當接待人員。
女同學高聲呼喚,店裏面──區隔外場與內場的窗簾緩緩拉開,一名少女現身了。
惑香嘀咕了一句,先前完美扮演「魔女」的少女頓時崩裂了虛假的面具。
綁成兩束的暖陽色假髮,搭配優雅禮服。
「玖珂同學現在也是迷途之子(客人)。既然如此,就要讓他滿意地離開。爲此我們需要大魔女的助力。」
當無色思索這些時,扮成魔女的同班同學緋純就靜靜地走來了。
於是,惑香一邊看着那上面的內容,一邊爲難地皺起眉頭。
「…………這樣啊。」
「……無色。」
更讓無色驚訝的,是少女流露的「魔女感」。
旁邊有外場人員們接客的身影,但所有人身上並非這類咖啡廳常見的服務生服裝,而是時髦禮服及西裝。
「啊啊,你們找地方坐吧。」
無色語帶苦笑地回話。
「嗨,歡迎來到『魔女之館』。在森林裏迷路累了吧。難得有這個機會。不如讓我招待各位些什麼吧。」
「他自己明明沒當外場人員……!」
少女將手放下,茶壺便再次回到桌面。
「……那麼,重新打聲招呼。我是無色的姐姐玖珂惑香。請多指教。」
惑香嘆了一小口氣,然後搔搔頭繼續說道:
「呼──」
無色原本自認有剋制住,卻不慎將心聲說溜嘴了。雖然同學沒達到他要求的水準,可是大家都有在努力。無色愧疚地縮起肩膀。
「唔……不愧是玖珂。對魔女大人的舉止好挑剔!」
「…………」
瑠璃大概是相當入戲,似乎直到被叫出名字才察覺惑香的存在,臉上猛然冒出汗水。
少女用悠閒的步伐來到無色這一桌,並且淺淺微笑。
「呃,也對啦,嗯。嚴格來講有點不同就是了。比如她剛纔有行禮致意吧?那時候要屈膝才『更像』。雖然是細微的差異,不過都說魔鬼藏在細節裏嘛。」
霎時間,無色等人圍着的桌子上點起蒼藍火光,雅緻的茶壺與杯具隨之出現。
不知道惑香是對飲料沒多大講究,或者嫌確認菜單其他項目麻煩,就說了一句「……那麼,我點這個」,無色與黑衣也效法跟着點了一樣的東西。
「來,各位請用。雖然不保證合胃口。」
無色直直望着惑香答話。
「──嗨,久等了。雖然無法給各位多了不起的款待,不嫌棄的話就休憩過再走吧。」
「……那麼,我先問妳──」
「就是紅茶。」
「……『魔女之館』。」
「…………」
「──呵,來得好。大可在此放鬆。」
而且他們全都戴着暖陽色的假髮。儘管髮型、服裝及飾品有所變化,依然看得出是意識到特定人物的裝扮。
無色一邊說,一邊張開手介紹周圍。
面對惑香無法言喻的魄力,黑衣毫不畏懼地行禮。
「──沒辦法。叫大魔女過來。」
她說着便翻開手裏的菜單。
以店員而言,待客方式顯得很隨意──應該說優雅過頭了一點。
「……這上面寫的『魔女的黃昏隨一首詩而至』是什麼?」
「姐、姐姐……妳、妳怎麼會在這裏?」
「………………唔!」
惑香似乎對無色突然流下眼淚起了疑心而蹙眉。無色連忙用手背將眼淚擦掉。順帶一提,黑衣直直盯着這幅景象。
──糟糕。無色冒出冷汗。
有別於先前的態度,無色眼裏沒有任何一絲迷惘。惑香接受般說聲「……這樣啊」並點點頭,接着便看向坐在無色旁邊的黑衣。
無色說得若無其事,惑香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把手湊到下巴。
茶壺呼應手勢懸浮騰空,並且朝三隻茶杯注入紅寶石色澤的液體。
搭配店裏的豪華裝飾,與其說是咖啡廳店員,稱爲招待來客的洋房主人似乎更加貼切。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瑠璃,妳怎麼會在這種地方?難道妳也是這裏的學生?」

「啊……呃……是的……」
「……大魔女是什麼意思?聽來似乎挺厲害的。」
「~~~~~~………………唔!」
惑香問得毫無惡意,但瑠璃卻臉頰抽動,不自在地扭動身驅。
緋純似乎看見了瑠璃那副模樣,便趕來關心。
「欸,瑠璃。妳怎麼了?這是在客人面前喔。」
「……嗯。抱歉。可是在姐姐面前……我好像做不到……」
「爲、爲什麼呢?妳面對玖珂同學就能演啊?」
「不對,在身爲兄妹之前,無色跟我還是同好……該怎麼說呢……感覺像是要給一陣子沒見面的圈外父母,看自己灌注滿滿性癖創作出來的同人誌……」
「就算用我聽不懂的概念來形容我不懂的概念……」
緋純露出爲難的臉色,但她似乎察覺瑠璃已經處於極限,便把肩膀借給瑠璃,攙扶對方走向內場。
此時,她心血來潮地轉向無色等人說道:
「──那麼,我們將離席片刻,各位請隨意。」
緋純冒汗歸冒汗,還是當衆拋了個媚眼。
無色感覺到胸口蔓延着謎樣的感動──雖說技術不純熟,她仍是個有職業意識的魔女。
但現在的狀況其實不容無色一直心懷感激。
「……好了。」
惑香像是要改變話題般,嘀咕着開口。
無色倒抽一口氣並端正姿勢。
黑衣繼續說道:
惑香在聽完無色這麼說完後,沉默片刻後看向黑衣。
然而黑衣毫無動搖地回話:
「是的。我知情。」
黑衣的答覆讓惑香眯起眼睛。
儘管細節有異,時期及狀況都與真相大致相符。依照目前爲止的狀況,儘管黑衣沒有直接與惑香互動,她仍判斷滿口謊言將有被看穿的風險吧。
「哪裏。我纔要替自己班級的大魔女道歉。」
(落差。)
惑香一問,黑衣就直直地望着她,並說出──
無色將意識集中於手指系的頭髮,傳送念話。而黑衣從容地如此回應。
那也是當然的。畢竟他還沒求婚,就先被黑衣──彩禍間接求婚了。
「好的。」
「咳咳咳咳咳。」
這同樣是事實……正確來說,其緣故在於無色具備用彩禍身體施展魔術的經驗,形同靠密技走了捷徑。
話雖如此,無色現在並沒有閒情逸致感慨那些。
「──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如此。可是這樣好嗎?」
「那是將近半年前吧。無色先生救了在園外受傷的我。」
無色想對自家姐姐帶刺的說話方式插嘴,但黑衣張開手掌予以制止。
「──我無法完全否認。至少對〈庭園〉而言,無色先生確實是必要人物。我很難說那樣的事實絲毫沒有影響我的判斷。」
「…………」
沒錯。無色的目標,從他遇見彩禍的半年前就完全沒變。
──因此,今天我有話奉告。」
「……所以說,妳知情嗎,久遠崎小姐?」
(請您冷靜,無色先生。現在的首要之務是說服令姐。更何況──)
「用隻字片語難以說明,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您可以想成他有能力掌握名爲魔術的未知感官。實際上,無色先生進修魔術的速度之快,也刷新了〈庭園〉的紀錄。」
「──惑姐。正如妳聽見的。我明白說這些很荒謬。不過,我是認真的。關於轉學到〈庭園〉──」
「而我在當時看出無色先生有身爲魔術師的天分,就邀他來到這間學園──魔術師培育機構〈空隙庭園〉了。」
無色緊緊地握拳並回話。
黑衣大概是看無色太過失落,便繼續勸說:
「還有,跟彩、彩禍小姐結、結婚這兩件事,都希望妳能認同。」
「話雖如此,我也還是學生身分。希望您也能諒解這並非那麼容易就能答覆的事。」
因爲這太過突然的宣言,惑香無言以對,無色則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求婚是等我們兩個的身體分開以後,你纔會提出的吧?)
「……哦。妳要說什麼?」
「……何謂魔術師的天分?」
惑香與黑衣立刻把視線轉回來,望向彼此。
黑衣的臉色卻絲毫不改,還大方地繼續說道:
「……方便的話,希望妳能告訴我跟無色相識的經過。」
區隔外場與內場的窗簾起起伏伏蠕動了一陣子,緊接着剛纔在緋純陪伴下離開的瑠璃便從中出現。
惑香似乎並沒有完全理解,但仍點頭表示自己大致明白狀況,然後又繼續說道:
「惑姐,那樣太──」
錯了,並不只如此。
彷彿以手指繫着的髮絲爲起點,蔓延出了熱流。
出自黑衣口中卻非黑衣所說的話,讓無色睜大了眼睛。
惑香說的話,讓無色不由得嗆到了。
惑香說完便喝了一口倒在杯裏的紅茶,重新轉向黑衣。
「……哦。」
「……雖然有許多部分令人介意──」
「……你吵到我們了,無色。」
(黑、黑衣……!這樣行嗎……!)
無色該做的並不是爲了瑣事忽喜忽憂,而是儘可能朝着目標一步步邁進。而且爲迎接那一刻,他要向彩禍展現自己的價值。
被兩人這麼一說,無色縮起肩膀。
(是的。要讓令姐信服,這樣應該比較省事──我當然不是認真的,因此請您放心。)
理由很單純。從內場跟着瑠璃出來的一羣魔女急急忙忙地把她按住了。
「你、你們也千萬別忘記。運用魔術者該有的責任與矜持──」
然而,黑衣並沒有對此做出反應,又繼續說道:
(您怎麼會慌成那樣,無色先生?)
(是的……!)
惑香突然瞪過來如此說道。無色低頭回答:「……是……」
沒錯。寄宿在黑衣身體裏的彩禍,原本正是用那種優美典雅的語氣說話。
黑衣所說的話,讓無色泄氣地垂下肩膀。
「……換句話說,這表示妳想利用無色的感情,始終不做出明確回應,好把無色綁在這間學園嗎?」
「……如妳所說。關於那一點是無色太冒失了。無色,你要反省。」
「唔──!唔嗚嗚嗚嗚嗚──!」
(問、問我慌什麼……就是剛纔啊!剛纔妳說──)
黑衣說的話讓惑香微微眯起眼睛。
「……等回去時我再找瑠璃談。現在先處理這邊的事。」
「您指的是?」
幾秒鐘後。在安靜下來的外場,惑香向黑衣微微地低頭致意。
「呵……又一個人墮入黑暗了啊。」
以緋純爲首的魔女們留下故弄玄虛的臺詞,將掙扎的瑠璃拖回內場。在發生狀況時仍不忘飾演角色。值得欽佩的職業意識。
──這樣的話語(求婚之詞)。
(說得也是……雖然……我本來就知道……)
「黑衣────……妳這只不懷好意的偷腥烏鴉終於現出原形啦……!之前我就一直覺得妳很可疑了!每次都若無其事地陪在哥哥身邊……還虎視眈眈地窺伺機會──唔,嗯咕嗯咕!」
「……久遠崎小姐。妳有多瞭解無色的事情?」
「………………唔!」
(…………唔!)
「大致清楚。畢竟將無色先生挖角來這間學園的人是我。」
(──啊──)
惑香朝無色瞥了一眼。無色害臊地搔了搔頭。
「…………」
「……無色說他決定轉學來這間學園,並不是爲了學那所謂的魔術,而是希望能跟妳結婚。對此妳知情嗎?」
可是,瑠璃充滿敵意的話卻中途停住了。
「……對、對不起……」
「請您安靜,無色先生。」
……不,雖然那一點是無色自己告訴惑香的,黑衣也知情,但他沒想到惑香居然會當着本人面談到那件事。
光是這樣,無色就產生了周圍溫度稍微下降的錯覺。
黑衣同樣低頭陪禮。滿奇妙的一幕。
「不過,從監護人的立場看來,難免會覺得我的應對有欠誠意。
既然如此,可不能在這種地方絆倒。無色重新下定決心,將臉抬起。
「大姐──懇請您,將無色先生許配給我吧。」
接着,她用了有些不悅的語氣說道:
無色把話斷在這裏,然後吸了口氣繼續說道:
沒錯。接下來要談的纔是正題。
「……不好意思。我家小妹失禮了。」
「…………嗯。」
「…………」
黑衣不動聲色地將念話傳了過來。
惑香再次詢問。莫名的緊張感籠罩四周。
「我不是妳的姐姐。」
「這我當然明白。請當成形式上的稱呼。」
黑衣如此回應惑香鬧脾氣似的發言。
惑香輕輕地吐氣,然後撥起頭髮繼續說道:
「……妳的說法我懂了。家弟受到器重是件令人欣慰的事。
但是身爲無色的監護人,我不能這麼輕易就允許。尤其是關於後者。
──要當無色的伴侶就必須經過我的認同,這是從以前就決定好的事。」
「什……!」
無色不禁睜大眼睛。他第一次聽說有這回事。
「等、等一下。惑姐,就算是妳,那樣未免也太──」
然而當無色打算表示不服時,黑衣伸手予以制止。
黑衣極爲冷靜地回望惑香。
「請問要怎麼做,才能獲得您的認同?」
「……很簡單。」
惑香緩緩地舉起右手,用拇指比向自己。
「贏過我就好。」
「──什麼?」
於是,面對那句簡潔至極的發言。
黑衣難得瞪圓了眼睛。
◇
「…………」
「………………唔!」
「對。青緒大人突然出現,瑠璃大人想必會大感震驚。再加上先前發生的事,不難看出她對您懷有複雜的情緒。就算您向她提出詢問,仍不能否認會有遭冷漠對待的可能性。」
他是隸屬魔術師培育機構〈黃昏街衢〉的魔術師兼魔導技師。淺蔥之前跟他在各培育機構聯合補修時有一起行動的交情。要不然她大概也無法分辨來夢的性別。來夢現在似乎是嫌頸邊會熱,就將頭髮隨興綁成了兩撮,看起來更像女孩子了。
「我得親眼見證瑠璃跟彩禍小姐,或者跟無色的關係有了多少進展才行。」
一個是穿着〈影之樓閣〉國中部制服的嬌小少女。
任誰來看都只能看成美少女的少年。
淺蔥循着來夢的動作望去,眼睛便在面具底下睜大了些。
但那也是當然的。畢竟在這羣風紀委員當中,她是唯一不屬於〈方舟〉學生的人。
在那裏的,是個絕世美少女──
「不如將我們分成兩組。以青緒大人爲中心的一組請在此等候,以我爲中心的第二組則前去探望瑠璃大人的狀況。有所斬獲以後,再將情報帶回〈方舟〉共享,這套策略就是我想向您稟告的拙見。」
「祕宮學長怎麼會來這裏?」
「妳、妳好。」
她名爲不夜城青緒。不但是魔術名門不夜城家家主,也是在魔術師培育機構〈虛之方舟〉擔任學園長的女性。
「沒、沒那回事。這純粹是我顧慮到您與瑠璃大人的心情才提出的策略,斷、斷然不是因爲您扮成女高中生的模樣太傷眼,才希望您減少拋頭露面──」
「你好,初次見面。我跟淺蔥是──堂姐妹喔。」
當淺蔥思索着要怎麼矇混過去時,青緒就淺淺一笑走向前。
「過錯在我。雖然我無意將機器打壞。」
「咦?什麼嘛。明明好不容易來參加祭典,那樣不是很無趣嗎?」
於是來夢一邊賊笑,一邊繼續說道:
「妳說什麼!」
「挺熱鬧的嘛。哦,淺蔥妳看。有星塵棉花糖呢。要不要去買一下?」
不知道青緒是否有注意到淺蔥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叫不知火葵,十七歲♡」
「…………」
「提議?」
因爲很難向外人說明來龍去脈,淺蔥咳了幾聲敷衍過去。
「感覺還是很一板一眼……算了。所以呢,妳想說什麼?」
──從淺蔥的立場而言,倒是根本不希望家主那樣。
「咦?」
「而且我今天是微服探訪,妳也別用『家主大人』那種稱呼了。難得穿制服扮成〈方舟〉學生,妳們那麼鄭重不就穿幫了嗎?」
醒目的金髮,人偶般的嬌憐面容。纖細的身軀彷彿脆弱得一碰就會折斷。探員風格的深色系西裝──〈黃昏街衢〉的制服穿在他身上,簡直不搭調到嚇人的地步。
「……家主大人。這樣會有危險,麻煩您別跟我們離得太遠。」
「她們……?」
青緒激動地揪住淺蔥的胸口猛晃。淺蔥只能任由青緒擺佈,狐狸面具因而嘎吱作響。
「呃……這個嘛,一言難盡。」
「有人潮的地方,必然就有錢潮吧?」
接着,她雙手抱胸這麼說道:
「就算您這麼說……」
然而那是不夜城家的最高機密,絕不能讓外人得知。還有不夜城家家主出於極爲無聊的理由……訂正,出於私人理由扮成女高中生混進庭園夜會,自然也是不可告人的事實。
外表看來固然年輕,卻已經是好幾百歲的大魔術師。
「──嗯?妳不是淺蔥嗎?」
「久違了。過得好嗎?」
淺蔥感激有面具罩住臉孔。沒有的話,她肯定會忍不住在青緒面前擺臉色吧。
「那樣我不就只能從頭等到尾!爲什麼妳那麼不希望我跟瑠璃他們見面!」
年紀大約十六、七歲吧。她的臉上有着好勝的目光與充滿自信的表情。長髮整齊地用髮簪盤了起來。
懷念的幾張面孔出現讓淺蔥分了心。來夢望着的不是別人,正是青緒。
「…………」
沒錯。青緒親自來〈庭園〉並不是要享受庭園夜會……不,對於淺蔥等人來說,那樣反而比較謝天謝地。
她在白色水手服上面披了和服外套,還戴着狐狸面具遮住臉孔,是個裝扮與衆不同的少女。事實上,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看見她這副模樣的客人將視線投注過來。
兩人對來夢說的話做出回應。龍膽臉紅心慌,相對地,涅涅那飽滿到快要爆開的上臂二頭肌則顯得有些哀傷。
汗水從面具後方的臉冒出。這麼說來,身陷丹禮島風波之際,淺蔥曾經被他們看見面具底下的真面目。
「……唔!」
青緒聽完淺蔥的提議,晃動了一下眉尾。
「哦,好久不見。上次見面是在丹禮島補修那次吧?妳的打扮還是一樣奇特。」
「……青緒大人。」
不過,淺蔥完全沒把那些視線放在心上。這件和服外套與面具,是顯示自己身爲〈方舟〉風紀委員(Azuls)一分子的榮譽裝扮,而且跟現在讓她胃痛的原因一比,那不過是件小事。
另一個則是身穿〈灰燼靈峯〉制服,滿身肌肉的高大少女。
紫苑寺龍膽及武者小路涅涅。她們倆跟來夢一樣,都是參加過丹禮島補修的魔術師。
「一年一度的夜會嘛。沒玩到可就喫虧了。不過硬要說的話,我還想順便跟無色見面。要不是有這種機會,我也不會特地從別的機構過來。何況──」
「龍膽同學,還有涅涅同學。好久不見。原來兩位也來了。」
淺蔥與青緒長得像是當然的。不僅淺蔥,所有跟不夜城有關的女人,全都是青緒的複製人兼替代品。
從淺蔥背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被對方一問,回神的淺蔥肩膀抖了一下。
「我碰見偷偷摸摸地在〈庭園〉裏到處打探消息的龍膽,以及打壞攤販拳擊機的武者小路。我想大家目的應該都一樣,就一起行動了。」
「原來如此……等等──」
就在這時候──
「…………」
這時候,來夢心血來潮的目光越過淺蔥的肩膀。
當中混了一名沒披外套也沒戴面具的少女。
隸屬〈虛之方舟〉的魔術師,不知火淺蔥正捧着絞痛的胃。
「話說回來──」
青緒卻不以爲意,還擺出裝可愛的姿勢繼續說道:
「何況?」
來夢用食指跟拇指比出錢的手勢,使淺蔥在面具後頭流下汗水。
──還以爲有空爆燃燒彈在身邊引爆了。
面對淺蔥的問候,龍膽態度客氣,涅涅則是從容自在地回話。
「嗯?那還用問──」
「我、我纔沒有到處打探!說得那麼難聽!」
「所以說,妳在這地方幹嘛?今天妳帶了一羣人耶。」
「淺蔥,那邊那位究竟是什麼人?感覺她長得跟妳很像……」
沒有錯。淺蔥這些風紀委員結伴來到了庭園夜會,然而──
接着來夢咧嘴一笑,用拇指比向她們倆。
青緒話語剛落便離開淺蔥等人身邊,彷彿受到大街上林立的攤販引誘而漫步前去。淺蔥等人急忙追上。
話說完,少年──祕宮來夢露齒而笑。看起來只像大家閨秀的那張面孔,頓時多了股調皮男孩的味道。
「──哎,算了。重要的是,我們趕快去二年一班經營的店吧。妳沒忘記今天的目的吧?」
淺蔥一問,來夢就秀出雙手。章魚燒、棉花糖、溜溜水球……從中看得出他全力逛攤販的痕跡。
青緒沒好氣地看了過來。淺蔥輕咳一聲後改口說道:
「可否容我稟報一事,家主大──」
淺蔥在面具底下襬出喫不消的表情,不形於色地如此開口:
她身上穿的跟淺蔥等人一樣,是明示身爲〈方舟〉學生的白色水手服,然而不知爲何,看來卻莫名地格格不入。
來夢後面還站着兩名人物。
青緒對那道聲音有所反應,將手放開。淺蔥輕咳幾聲端正姿勢,轉向後方。
青緒這麼問道,淺蔥則端正姿勢繼續說下去。
「你是……祕宮學長!」
以淺蔥爲首,風紀委員的成員全都啞口無言地僵在原地。
意外的話語讓淺蔥冒出驚呼。
在幽幽點亮黑夜的魔力燈火下。
「那算題外話啦──她們來夜會的理由,大概也跟我差不多。」
「──呵,久未來到〈庭園〉呢。都忘記上次親身出行是什麼時候了。」
「唔嗯。然後呢?」
該怎麼說好呢,這幾個人都還是老樣子。雖然相處時間短暫,看到這幾個曾經同喫同住的人出現,淺蔥仍有種懷念的感覺。
「是。關於那件事情,我有個提議。」
令人驚悚的顫慄竄過全身。該怎麼說纔好呢?硬要形容的話,尷尬得簡直像是撞見自己母親在親熱的場面,令人無地自容。另外,青緒報上的假名也微妙得讓她們有點排斥……不對,不夜城青緒的名號在魔術師之間太有名,因此這麼做倒是無可厚非。
龍膽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淺蔥等人的反應,並且朝青緒回話:
「妳和不知火學姐是……堂姐妹嗎?」
「對。叫我小葵就可以了。」
「這樣啊……」
龍膽對着點頭回答的青緒冒出冷汗。
雖然隔着簾子,但龍膽確實有和青緒見過一面纔對。說不定她察覺到哪裏有異了。
──不過,或許單純只是因爲青緒擺出上個年代的偶像姿勢,而且淺蔥等人隨着她的言行正在頻頻顫抖或抱頭掙扎。
這時候──
「嗯?」
當淺蔥等人像青緒的伴舞團一樣往後仰時,來夢似乎有所發現,把目光轉向了大街。
「怎麼搞的?人潮正在聚集耶。有什麼活動嗎?」
被來夢這麼一說,大家都把目光轉向那邊。
於是時間點彷彿配合得剛剛好,聚集的羣衆傳出了一小陣呼聲。
「欸欸欸,有什麼活動要開始了嗎?」
「呃,細節不清楚,說是魔女大人的……隨從?賭上了結婚在跟人比賽。」
「啊哈哈,什麼情況啊~」
「────」
一聽見那些話,淺蔥幾乎在無意識間就蹬地猛衝。爲了確認真僞,她從人牆縫隙間探頭望去。
正確來說,有動作的人不只淺蔥。青緒和龍膽同樣採取了行動想掌握情況。龍膽似乎因爲身高不夠,只好在圍觀的羣衆後面蹦蹦跳跳。不忍心看她那樣的涅涅使勁將龍膽的身體舉了起來。
惑香所說的話讓黑衣挑起了眉尾。
黑衣以小指所繫的髮絲傳來唸話,無色聽見只能一臉爲難地回應。
「是的,沒有錯。」
「……一定要用這些槍嗎?」
惑香以一句「這樣啊……」回應攤主的話,然後重新面向黑衣。
「有沒有異議?」
「────」
她恐怕也發現了吧──惑香射出的子彈將靶連同平臺一起摧毀了。
「那麼,雙方預備──開始!」
並非被子彈擊倒。如黑衣說明過的,這是魔力射靶。除非使用灌注魔力的子彈,否則靶就不會被擊倒。應該是有那樣的術式描繪於平臺,將靶固定在上面吧。
「…………唔!」
「……嗯。就挑這裏吧。雙方同時開始,在一分鐘之內射倒更多靶的便是贏家……妳覺得如何?」
被黑衣一說,無色付錢給顧店的學生,拿起一字排開的槍。於是,顧店的學生就將十發軟木塞子彈遞到無色手邊。
「並不是那樣的──您忘了嗎?這裏是魔術師培育機構〈空隙庭園〉。攤販的內容也未必會跟『外面』相同。」
霎時間,如爆炸的巨響傳開,猛烈的衝擊波隨即撲向周圍。感覺簡直像被透明的手掌甩了耳光。突發的狀況令視野閃爍,圍觀羣衆差點人仰馬翻。
黑衣將魔力灌入第二發子彈,同時回敬似的說道。
「……跟普通的射靶不同嗎?」
黑衣一臉意外地回應惑香說的話。
「……當然。我反而要問,妳該不會以爲憑這點程度的讓步就能贏我?」
「……………」
在攤販林立的大街上。
彈指的瞬間,子彈隨着猛烈的衝擊波碎了。
「啊,好的。」
惑香捏起平臺上剩餘的子彈,用指尖把玩確認觸感後,將視線移向攤主。
惑香並非魔術師。這件事無庸置疑。實際上子彈並未灌注魔力,靶也沒有離開平臺。
「……妳沒有靠射靶贏我的自信?」
已經連計時都失去意義了。
「有的。」
「…………」
可是,就算掌握到發生了什麼狀況,也無法理解爲何會變成那樣。
(……無色先生,那一位究竟是何方神聖?)
平時的黑衣既沉着又冷靜,但是她的本質相當不服輸。雖然不確定惑香是否有意挑釁,但似乎在黑衣心裏點起了一把火。
她那樣狙擊(sniping)毫不拖泥帶水,使旁人熱烈歡呼。
「……這樣好嗎?妳的手停住嘍。」
無色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啓動計時工具。
黑衣斷然地這麼回答了惑香的問題。惑香略顯意外地偏頭。
「……這樣啊。」
「用這個──來比賽嗎?」
惑香望向那一攤,把視線轉向後面的無色與黑衣。
「……別讓我一再強調。我不是妳的姐姐。」
黑衣一邊說,一邊指向寫着攤販名稱的布條。上面有「魔力射靶」的字樣。
「您有把話聽進去嗎?」
「──怎麼了嗎,大姐?光用看的,靶可不會倒下喔?」
她大概是判斷比起理解當下的狀況,更應該以繼續比賽爲優先。子彈以行雲流水的動作裝填,射向靶心。
「────唔!」
無色把子彈塞入槍口,瞄準後扣下扳機。清脆的「啵」一聲響起,子彈射中最大的靶。
不過那也難怪。那裏確實有彩禍的隨從烏丸黑衣,以及與她對峙的女子身影──
「……對。因爲容易分輸贏。比什麼都可以。我打定主意了,除非妳有任何一件事能贏我,否則我是不會允許妳跟無色結婚的。」
(就算妳那麼問……其實我也嚇到了……)
「奇怪……?」
但是,還不只那樣。前方發出驚人聲響。
原本以爲是子彈承受不住惑香的指力──但並非如此。分散成無數碎片的子彈擴散開來,如散彈般將攤位擺放的靶悉數破壞。
看來她並不是沒有自信,而是對惑香毫無勝算這一點不服。
說得更精確一點的話,就是擺放靶的平臺似乎被蠻力挖掉了一部分。
奇妙的舉動。繼續進行狙擊的黑衣微微蹙眉。
「咦?這、這樣喔……」
惑香這麼說完,便付了費用給顧店的學生,站到臺前。黑衣也效法,並站在惑香旁邊。
猛然一看,先前在那裏的靶已經不見了。
不過惑香卻沉着至極地拿起第二發子彈,在手指上灌注比剛纔更強的力道。指頭髮白,手背浮現青筋,子彈發出如哀號般的聲響。
「……答得漂亮。」
黑衣微微倒抽一口氣,讓停下來的手恢復動作。
「什麼────」
「……無妨。照剛纔說的規則比吧。」
「那好。我給過忠告了。既然您依舊錶示無妨,我願意接受這場比賽。」
「……攤主。麻煩離遠一點。其他學生與客人也一樣。」
然而,此刻卻連固定靶的平臺都消失了。
經過短暫的物色後,惑香在某間攤販前停下腳步。
淺蔥望見人牆那一邊的景象,不由得發出嘆息。
「百聞不如一見。無色先生,請您試射一發看看。」
惑香確認過後,就讓子彈停在彎起的食指上,並且作勢將拇指湊到一旁。
於是,惑香嘀咕了一句。
攤主及客人們一邊對惑香的話露出納悶臉色,一邊後退幾步。
於是與其呼應,黑衣立刻開始行動。她以右手拿槍,左手抓子彈。軟木塞子彈在下個瞬間亮起了黑色魔力的光芒。
黑衣詫異的聲音在入夜後一片寂靜的〈庭園〉響起。
惑香卻不慌不忙地這麼回嘴,然後完全沒有將視線移到槍上,拿起排在臺上的子彈。
而身處於兩者包夾之下的,正是玖珂無色。
明明沒有仔細瞄準,子彈卻被靶心吸引過去。黑色魔力劃出筆直的光跡。隨着清響傳出,最大的一塊靶倒向後方。
惑香如此嘀咕。
「呃……」
相對地,位於攤販遙遠後方的某棟建築物牆上嵌入了靶與平臺的殘骸,不停冒煙。
「…………」
黑衣把那枚子彈塞進槍口,行雲流水地扣下扳機。
「咦?啊,好的。我明白了。」
「……嗯?」
黑衣這麼說完,微微皺起眉頭。
「──如您所見。這是『魔力射靶』。貫注於子彈的魔力要高於靶的耐久度,才能將靶擊倒。說穿了就是簡易的魔力檢定。沒有灌注魔力射出的子彈,無論命中多少發也無法將靶擊倒。大姐並非魔術師,應該會連一塊靶都擊不倒就結束比賽。再怎麼說都不公平。」
然而靶不只沒有從平臺上掉下來,根本文風不動。牢固得像是底部用螺絲拴住了。
那一攤經營的是所謂的射靶遊戲。內側平臺排着好幾盒零食,面前的臺子上則擺了幾把玩具槍。
惑香的右手使勁,以彈指的方式將子彈射了出去。
「無色先生。麻煩您下口令與計時。」
「啥……」
他在點擊手機畫面的同時,將舉起的手揮下。
如此傳達的無色臉上流下汗水,黑衣則是懊惱地握拳。
無色拿着毫無感情地計時的手機,茫然杵在原地。
「啊────」
◇
接着──
目前,無色等人離開了中央校舍的咖啡廳「魔女之館」(離開時好像從後面聽見了大魔女幽怨的聲音),並回到各種攤販林立的大街上。
「什麼?呃,倒沒有那種規定……但是不用就射不出去喔?」
然而,結果卻是這樣。周圍的魔術師鴉雀無聲。
「……我做個確認,用這種子彈將靶擊倒就行了吧?」
話雖如此,那也無法怪他們。黑衣與惑香比完魔力射靶之後,又換了幾間攤販較勁,卻都是由惑香大獲全勝。
在沒有鋪紙的撈網上用魔力覆上薄膜,藉此蒐集史萊姆的「撈史萊姆」比賽中,惑香巧妙運用撈網的空洞掀起水流,抓到了大量史萊姆──
「空中爆破糖雕」理應要靠魔力讓糖片浮在半空,但惑香只用一根針就巧妙地維持平衡,並以驚人的速度完成糖雕──
在「獅王爭霸套大圈」則是連發生了什麼都搞不懂,等回神時黑衣就已經落敗。直到最後都不明白那是什麼遊戲。
所有非魔術師就不能正常遊玩的項目,惑香光靠超乎常軌的體能一場又一場接連獲勝。
而且對手是黑衣──亦即世界最強魔術師,久遠崎彩禍。當然,她目前並非用原本的身體,很難說狀態萬全,但操控魔力的技術應該依舊卓越纔對。
跟如此的魔術專家,在魔術師專用的攤販較量,還大獲全勝。
連身爲魔術初學者的無色,都能輕易發覺那是多麼異常的事。
沒錯。惑香實在太過強大。
(……令姐在任何一場比賽,都沒有使用魔力的形跡。難道她是生化人之類的嗎?)
(不、不是的,我想……並沒有那種事。)
這時候,無色突然警覺地倒抽了一口氣。
(莫非……)
(您心裏有數嗎?)
(呃……對不起。我想那大概沒有關係。)
(不要緊。請您說說看。)
(其實,我姐從以前就常常喝牛奶,身體非常好。)
(請不要將毫無關聯的事扯進來。)
被黑衣毫不留情地回應,無色垂下肩膀。
彷彿與其呼應,走在兩個人前面的惑香轉過頭來。
「……沒事吧?」
於是攤主從店裏面的架上拿出了一隻散發兇猛氣息的小瓶子。
惑香低聲回應,轉向那邊。無色也依循其視線跟着望去。
「任何事都依賴魔術可不好喔,少年。」
「呵,沒想到今夜會用到這個……」
黑衣張口吃起現烤的熱騰騰克拉肯燒並如此說道。看來這顆過關了。
(這個嘛……)
「惑姐!」
黑衣眯眼說道,事情卻好像一發不可收拾。攤主粗聲喊道:
「好的!請問辣度要多少呢?」
(是的。雖然不清楚理由,但令姐的運氣似乎非常差。既然這樣就不玩手段,我要單純靠運氣挑戰她。)
無色發出呼喊,惑香則不慌不忙地抬頭仰望,接着迅雷不及掩耳地伸手接住盒子,並且將飛到半空的章魚燒全部裝回原位。
「哈呼……哈呼……手藝很不錯。」
「……好,無妨。」
「……克拉肯輪盤?」
原本裝在裏面的八顆球體,如同描繪優美拋物線的流星羣一樣落向惑香。
「喔喔喔喔!第一顯現【鐮衣斷】!」
(不過,魔力射靶與撈史萊姆,原本都是絕對能贏的比賽啊。)
惑香遞出回覆原狀的章魚燒,那名學生面露難以置信的表情,冒着冷汗低頭賠罪。
「…………」
無色一瞬間還納悶靠那種東西要比什麼,但他立刻就發現攤販前貼着「辣到爆炸!挑戰克拉肯輪盤!(怕喫辣的客人請當心)」的告示。
「……嗯?」
攤主一邊說一邊將巧妙烤成球狀的麪糊逐顆翻面。不過,感覺這種細膩作業確實是由人親自動手比較好。
從黑衣的脾氣來想,聽對方那麼說就更不會退讓……不過,惑香應該沒有激她的意思。
惑香說的話讓黑衣抽動眉毛。
「肉姑且是沒有毒的。據說味道或多或少會有點粗糙,但是加到麪糊裏再淋上醬料應該就跟普通食物差不多。」
「好厲害!」
黑衣點餐的那一刻,可以看出店員間閃過一陣緊張感。
「將預先處理過的〈克拉肯〉的腳,用真空風刃切丁!」
隨後當腰際亮出一片界紋後,無形利刃便將〈克拉肯〉的腳切斷了。
(原、原來如此。)
「──事情正是這樣,您覺得如何?店家端出的東西比想像中更兇暴。若您沒有意願跟我比,要棄權倒也無妨。」
「那是……」
「…………呃!」
從前方走來的學生忽然絆到,手裏拿的盒裝章魚燒隨即飛到半空。
(請、請冷靜下來。雖然說是念話,妳變回原本的語氣了。)
「那是?」
「沒錯。畢竟喫之前就看出來會很掃興。無色透明完全無味,發威起來卻兇狠如惡魔。只要喫一口,再怎麼嗜辣的饕客都會全身冒汗,身體痙攣,連站都沒辦法站穩。『純屬來不及立法規範的毒藥』可不是叫假的。」
黑衣沒有回答無色的疑問,她朝周圍看了一圈。
「是、是喔……」
「…………」
「那就好。我們輪流喫,被辣得站不住的人算輸,沒問題吧?」
無色一說,黑衣便發出嘟噥的聲音,擺出爲難的神色雙手抱胸。
(話雖如此,我們確實被逼到困境了。無色先生,既然〈庭院〉的立場不容失去您,無論比什麼都非得拿下一勝纔行。不如承令姐美言,即使多少會有不公平之處,還是挑個絕對能贏的項目吧。)
惑香聽完黑衣的說明,將手抵在下巴。無色以念話向黑衣搭話。
「咦……?哇!」
(黑衣,妳該不會──)
「──一份克拉肯輪盤,『地獄級』!」
黑衣眯起眼嘆氣,然後轉向惑香。
「再靠熟練的技術一顆一顆翻面。」
「這場比賽結束以後,我會向管理部報告喔?」
「……無所謂。反正會贏的人是我。」
正是在這個時候──
「……別介意。常有的事。」
(黑衣?)
「……呼唔。」
「哦哦……!」
黑衣說着「那麼──」並掀開盒子,然後從排在一起的八顆克拉肯燒當中,用牙籤扠起了最前面那顆送進口中。
「再用水流魔術有效率地攪拌以〈大海蛇〉高湯調配的麪糊!」
與其呼應,攤主握拳發出情緒激昂的嗓音。
無色對不擇手段的提議留下心虛的汗水,卻還是點頭附和。的確,惑香走楣運是鐵一般的事實。何況單純挑章魚燒來喫,就無關體能差距。這樣不管誰來比似乎都能贏。
無論如何,這樣就決定了下一個要比的項目。黑衣用力地點點頭,走向該攤販。
「呃,是的。」
「請給我一份克拉肯輪盤。」
「……贏了就不成問題。我纔想勸妳,沒信心可以作罷。」
……該怎麼說呢,雖然靠着非凡的體能倖免於難,倒楣程度卻依舊不變。換成普通人,現在大概已經被章魚燒淋得滿身醬料了吧。無色乏力地露出苦笑。
(咦,妳在說什麼?)
「是的。點了那項餐點,店家就會做一份在八顆克拉肯燒裏摻着一顆超辣『大獎』的輪盤。我們輪流喫一顆,喫到超辣克拉肯燒的那一方算輸──這樣您覺得如何?」
「……好吧。我接受挑戰。」
於是呼應其吩咐,用鏈條吊在攤位後面的巨大軟體動物足部搬了過來。
黑衣付錢後收下克拉肯輪盤,然後盯着整齊排開的八顆球體端詳。
(呵、呵呵。口氣可真大不是嗎……)
「這樣好嗎?也許我會挑對大姐不利的項目喔。」
危言聳聽的攤主面帶笑容,將盒裝克拉肯燒遞了過來。
「原來不是隻是名字……話說那東西能喫嗎?」
「收到!」
無色瞪大眼睛,黑衣便加以解說。
「那麼,您請用。」
「接着把這些倒入鐵板,用眩惑魔術掩飾手邊,同時只在其中一顆加入地獄辣醬──」
「實驗中偶然產出的特級辣椒,搭配〈沙拉曼達〉的油與〈樹精〉的根調製而成的地獄辣醬,『冥王煎熬』。呵呵呵……妳覺得我們爲何會在離醫療大樓最近的位置擺攤?」
「啊,原來這部分是自己動手的。」
狀似是攤主的面相兇惡學生多問了一句,黑衣便隨意點頭。
「唔。從外觀完全無法分辨呢。」
惑香所說的話,讓黑衣挑動眉毛。
「哦哦──」
「哇、哇哇!」
「……小姐,此話當真?」
「對、對不起。謝謝妳……」
「你們都做出了什麼東西啊?」
(──原來如此。之前怎麼會看漏這麼單純的事情呢。這樣的話或許能夠贏過令姐。)
這時候無色察覺到黑衣在看見剛纔那一幕後,像是有所發現地睜大了眼睛。
仍顯得目瞪口呆的學生再度向惑香致意後才離去。
收到無色的規勸後,黑衣用念話回了一句(……失禮了)並端正姿勢。
當無色與黑衣這麼交談時,應該是負責掌廚的工作人員猛然睜大雙眼。
然而惑香身爲當事者,卻爽快地答應了理當必敗的比賽。或許她太習慣倒楣的事,對自己體質的自覺變得薄弱,也或許是不方便拒絕黑衣當面提出的較量。
過了一會兒,黑衣指向前方的攤販說:
「有分等級嗎?那麼,麻煩您加到最辣。」
「……嗯。」
惑香對黑衣說的話微微點頭。
「……然後呢,接着要比什麼?儘管挑妳喜歡的項目。」
「那是〈克拉肯〉的腿。被認定爲滅亡因子的個體並不會留下屍體纔對,因此大概是在丹禮島那種特殊領域討伐的,或者鍊金科以人工培育出來的。」
雖然表情依舊冷靜,但她本來就比任何人都拘泥於勝利。內心絕不會毫無波瀾纔對。
在那裏的是一間用花俏字樣寫着「克拉肯燒」的攤販。名字雖然有所不同,但說穿了就是章魚燒。
「來,克拉肯輪盤『地獄級』,久等了!我有向醫療大樓聯絡,安心上路吧!」
「──大姐。我們接下來比那個吧。」
被黑衣催促,惑香拿起牙籤。接着毫不猶豫地挑好克拉肯燒,隨手扠起送進口中。
「……嗯。好喫。」
惑香沒有特別奇怪的反應,似乎也過關了。她把手伸向黑衣,示意讓比賽進入下一輪。
「奇怪……」
無色目睹那一幕,因而瞪圓了眼睛──按照惑香的倒楣程度,他以爲喫第一顆就「中獎」也不奇怪。
話雖如此,也還未確認結果,比賽纔剛開始。無色祈禱似的握着手觀望趨勢。
「啊嗯……哈呼哈呼……」
「…………」
黑衣與惑香流暢地輪流喫着克拉肯燒。
然而無論過多久還是沒人「中獎」,剩下的顆數愈來愈少。
接着黑衣終於喫完第七顆克拉肯燒。
「這顆……似乎也過關。看來這場比賽是我贏了。」
只剩一顆克拉肯燒。既然之前都沒有人「中獎」,盒裏的最後一顆肯定就是地獄級辣度。黑衣耀武揚威似的如此說道。
「……是嗎?」
惑香卻絲毫不顯動搖,將剩下的克拉肯燒放進了口中。
並經過大口咀嚼,吞了下去。
「……最後一顆似乎也沒問題。」
「什麼──」
黑衣瞪大眼睛,望向攤販的攤主。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忘了加地獄辣醬進去嗎?」
「咦……?」
「……嘔──」
「那不是很簡單嗎?挑個勝敗標準不明確的項目來比就好。」
「……這樣啊。妳好。」
但就算那樣,黑衣與惑香始終都沒有「中獎」。狀況顯然不尋常。
「我認爲應該不會有這種事……」
「簡單來說是那樣沒錯,卻遲遲不順利。」
──從開始比賽到現在,惑香該不會就一直在「中獎」?
惑香坦然回應青緒隨口的問候。
當無色話說到一半──
──錯了。那不是她。儘管臉孔五官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髮型卻是瑠璃平時不會梳的盤發造型,身上更穿着〈方舟〉做爲制服的白色水手服。況且那副表情與嗓音,明顯跟瑠璃不同。
「該、該不會……」
幾分鐘後,攤主跟剛纔一樣將克拉肯燒做好,並且交給黑衣。
儘管無色用念話告訴黑衣──卻已經晚了。
透過附近待命的醫療部人員協助,那位店員被送往醫療大樓。
無色對青緒頗有自信的話語瞪大眼睛。
「是喔──好吧,我明白狀況了。說穿了,只要能贏那個人就行吧?」
青緒挺起胸膛說道:
「看吧?」
而且在她後面看得見一羣戴狐狸面具披和服外套的人。從那些要素,無色腦裏想起了某個人物的姓名。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從剛纔聽到現在,據說你要跟那個隨從結婚?我就問瑠璃要怎麼辦,瑠璃呢!」
攤主露出像是戰慄,又像是有幾分欣喜的表情,臉頰滴下汗水。
「事情我聽說了。由我來替妳們決定下一個比賽項目。」
「……既然這樣,果然只能想成是忘了加地獄辣醬,或者忘了把加辣的克拉肯燒裝進盒裏。麻煩再給我們一盒『地獄級』克拉肯燒──這次請把『大獎』改成兩顆。」
「謝謝您。那麼──」
「不知火葵。我是瑠璃母親那邊的親戚。妳好,初次見面。」
「這叫我怎麼冷靜?彩禍小姐在哪裏?把孩子託她照料怎麼會弄成這樣?我有怨言要找她說一說──」
不停喫克拉肯燒的黑衣超出極限,捂着嘴腿軟倒地了。
「──不夜城學園長。妳怎麼來了?」
「現在的比賽結果是屈辱的全戰全敗。下一場我絕不能輸。」
黑衣再度將身子轉向惑香,打開盒蓋。克拉肯輪盤第二輪開始了。
「……呃!妳、妳是認真的嗎……!」
無色鄭重婉拒,青緒就以意外隨性的態度回覆並且聳肩。
攤主予以目送後,就轉回黑衣這邊。
無色以彈跳般的速度回頭──然後瞪圓眼睛。因爲在那裏的人,是無色的妹妹瑠璃。
的確,這是喫到地獄辣度克拉肯燒就算輸的單純比賽。
「克拉肯輪盤『地獄級』加倍!出人命我也不管喔!」
(糟糕了,黑衣!再這樣下去……!請趕快將比賽中斷!)
伴隨淒厲尖叫聲,店員的身體像裝了彈簧的玩具一樣彈了起來。
◇
「瑠璃……?不對,不同人。長得挺像的……妳是誰?」
「……嗯?」

「……唔。這表示妳要放棄比賽?」
惑香如此問道,青緒便從懷裏拿出一張傳單。
「說真的,你們到底做了什麼東西?」
無色開口安撫青緒,然後壓低音量一邊取捨情報,一邊簡潔說明了狀況──這是爲了讓姐姐認同自已轉學到〈庭園〉,纔會請黑衣扮演彩禍,並且假裝成婚約對象。
被搭話的惑香看見青緒那副模樣,訝異似的挑起眉毛。
「呃,因爲她是家父與前妻生的小孩……」
「……說得也對。不過,究竟要比什麼──」
「無色,那表示她就是你在『外面』的監護人?我根本不知道瑠璃有那樣的姐姐。」
明明青緒以前對瑠璃束縛得比誰都還要深,還雙手抱胸這麼說……而且看不出她是在打趣或自我消遣。無色只能乏力地苦笑。
「──對。在這場選美比賽拿下第一名的人就是贏家,妳覺得怎樣?」
「妳、妳還好嗎,黑衣?」
黑衣徵得短暫休息的時間,將靈魂切換到備用的義骸,可是剛纔的感覺似乎還在。這也算是一種幻肢痛嗎?無色不由得感受到人體的神祕。
「話說回來,這人還真麻煩。居然連弟弟的出路及感情事都要干預,是不是有點保護過頭了啊?那不是個人的自由嗎?」
「……不說那些了。」
比完克拉肯輪盤後。無色擔心地詢問,黑衣一邊摩娑腹部,一邊面露凝重的臉色答話。
「什麼……!」
後來克拉肯輪盤仍一直比下去。
「……〈庭園〉小姐選美?」
「……嗯。我把之前的身體送去休眠了。但不知道爲什麼,胃明明是空的,卻莫名殘留着飽腹感。」
青緒卻不把無色他們的詫異放在心上,還焦躁地拉開嗓門。
接着,青緒又壓低聲音說: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莫非是醬料變質,讓辣味變弱了?」
──可是,即使所有克拉肯燒都喫完,黑衣和惑香何止沒有叫出聲音,連臉色也絲毫沒變。周圍的觀衆們也漸漸鼓譟起來。
戴面具的少女驚慌地勸阻青緒。無色對她的舉止與言行有印象──那是〈方舟〉的風紀委員長淺蔥。
沒錯。那人正是魔術師培育機構〈虛之方舟〉學園長,不夜城青緒。
「青、青緒大人。請您冷靜。」
一般來說,突然聽青緒那麼說或許也沒辦法相信,但她的容貌帶來了驚人的說服力。既然這些話出自跟瑠璃相像到說是雙胞胎也不爲過的少女口中,惑香也不得不信吧。
「無色,你乾脆來不夜城好了。無論在哪裏進修,能當魔術師就行了吧。那樣一來,你需要什麼准許我都能給。嗯,不夜城無色。滿不錯的不是嗎?」
「妳該不會是──」
攤主擺出納悶的臉,加了一滴地獄辣醬在做好的克拉肯燒上面,塞進另一名店員口中。
「咦?」
「欸,我說妳啊。」
惑香看了紙面所寫的文字,眯起眼眸。
「……感謝您的好意,可是那樣會讓事情更復雜。」
黑衣眯起眼這麼回話,然後吐出一口氣改變心情。
背後傳來了有些耳熟的呼喚聲。
「……請等一下。明顯有問題。這樣我們分不出輸贏。先暫停吧。」
黑衣應該也同時注意到了。她低聲呼喚對方名諱。
比到第十盒時,「大獎」數目變成四顆,實質上已經是整盒的一半了。是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會下地獄的殊死戰。
然而她似乎想不出能打破局面的有效對策,只好再點第三盒。
被惑香如此一說,黑衣板起臉孔。
他的臉色發紫,全身上下噴出汗水。每當喉嚨發出斷斷續續的呼氣聲,身體就像感受到劇痛一樣抽動起來。
於是青緒發出疑惑的聲音,輕撫下巴。
黑衣重整心情般稍稍清了清嗓,然後看着在不遠處喫烤雞串的惑香開口……明明剛纔已經喫了那麼多克拉肯燒,她居然還能喫。
觀戰的無色猛然倒抽一口氣。
「──欸,無色!」
青緒帶着自信的笑容這麼說道。
「……哦?我是無所謂。要比什麼?」
「不、不可能有那種事!我確實加了!」
「請、請您先等一下。」
霎時間──
然而是否「中獎」卻只有當事人知道。因此事前纔會先說好,分勝負的方式是看誰「被辣得站不住就算輸」。
青緒甩了甩手,大步走向惑香。
感覺攤主不會一再出錯。而且惑香形同倒楣的化身,肯定不可能一次都沒有「中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