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必看】交流戰拉開序幕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1.6萬 字
──校園中的鳥鳴似乎比平時更加鮮明。
前夜祭隔天,昨日的喧囂彷彿一場夢,〈庭園〉內鴉雀無聲。
這也難怪,因爲昨天還在四處攢動的學生,今天幾乎一個都不剩。
然而,這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這裏待會──即將成爲「戰場」。
「…………」
無色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再度觀察起四周。
他們站在〈庭園〉東部區域最東邊的研究大樓前。眼前聳立着一棟由多座尖塔構成的建築物,在廣場落下極具特色的陰影。
周圍只有四個身影,每個人都穿着和無色一樣的制服。其中有兩個人今天第一次和「玖珂無色」見面。
「──嗨,你就是那個轉學生嗎?我聽說過你。我是三年級的篠冢橙也,今天還請多指教。」
一名高個子的男學生朝無色伸手說道。
篠冢橙也。他和無色不同,是以正規方式入選交流戰代表的魔術師。
「啊──你好,我叫玖珂無色,請多指教。」
無色和他握手。橙也露出爽朗笑容,用力回握他的手。
接着他身後的女學生也向無色微微點頭致意。
「呃……我是萌木仄。我會努力不妨礙大家的,請多指教……」
她有些畏縮地說。儘管身體朝向無色,視線卻一直在斜下方遊移。
「好的,請多指教。我資歷還很淺,但會盡力加油的。」
聽完無色的自我介紹,仄害羞地低下頭。她的瀏海很長,一低頭就遮掉了半張臉。
她和橙也一樣,也是正式入選的〈庭園〉代表。雖然個性有些內向,魔術實力應該無庸置疑。
「這樣啊,所以妳認爲一個菜鳥能打倒神話級滅亡因子嘍?」
黑衣淡淡地說完,瑠璃便滿臉通紅地大叫。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向彩禍大人確認過了。還是說,妳覺得彩禍大人在說謊?」
「也不是……我想想……長頭髮、個性沉穩、帥氣、高潔──」
「彩禍大人正在非戰鬥區域待命。一確定有兩位選手出局,魔女大人就會收到通知,但可能還是會有些延遲。爲防萬一,當有兩位選手出局時,各位還是避免與敵方交戰,等待彩禍大人到來爲妙。」
仄看見衆人的反應,下定決心似的頷首。
「……這次的交流戰到底在幹嘛?將剛轉學進來的無色選爲代表,又說他有單獨討伐神話級滅亡因子的紀錄……!」
「希爾貝爾?」
橙也表情略顯緊繃,點頭同意黑衣的建議。
他們接下來要一起戰鬥。彼此都是實力堅強,足以被選爲〈庭園〉代表的魔術師,當然要儘可能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瑠璃剋制不住似的越說越激動。每說一句話,手背上的血管就更加突出,眉間的皺紋也變得更深。
「有道理……」
然而,瑠璃似乎還是無法接受,再度瞪向無色。
「話雖如此,幸好今年交流戰辦在〈庭園〉,我們佔有地主優勢──因此,我提議在比賽開始的同時,我們四個就分頭行動,各位覺得如何?」
無色向兩人簡單打過招呼後,暗自鬆了口氣。
『好吧,那麼就容我再次說明交流戰的規則。
一得到出場許可,他就會與待在非戰鬥區域的黑衣會合,進行存在變換並更換傷害值計算器,以「彩禍」的身分參戰。
「那她爲什麼說你是她男朋友?」
聽見黑衣這麼說,瑠璃不甘地咬着牙。
沒想到──就在這時。
「希~~爾~~貝~~爾?」
無色從剛纔就感受到背後有一道扎人的視線,便回頭望向那個人。
「嗯……沒錯,這樣最保險。」
「咦?」
『──哈囉,集合嘍,兄弟姐妹們。準備好了嗎?』
瑠璃舉手呼喚希爾貝爾,但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
「……確實有這個可能,但我們最該避免的情況是四個人一起被打倒。我不認爲集體行動會是個好方法。」
〈庭園〉管理AI希爾貝爾以輕快的語氣說完,轉了一圈擺出姿勢。
「我們的實力雖然不差──但也只是比其他同學優秀一些而已。能和教師匹敵的,大概只有不夜城同學了吧。說來慚愧,在這場比賽中我們越早讓魔女大人上場,就越有勝算。
瑠璃死心似的喊完,希爾貝爾立刻笑逐顏開地回應。
……就算動作再快,最起碼也要花三分鐘。其他人必須小心別在這段期間全軍覆沒。
「就說了,那是她單方面認定的。」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麼公然說出這種丟死人的話!」
無色臉上冒着汗說完,橙也聳了聳肩說:「OK。」他雖然不像瑠璃那樣反對無色出賽,但似乎認爲依靠這個實力不明的人風險過高。
「……瑠璃也請多指教……」
順帶一提,彩禍粉絲具樂部並非真實存在,而是想像出來的非官方組織。
不過瑠璃對這個戰術也沒有意見,垂下視線點頭同意。
無色感到莫名其妙,頭上浮現問號,雙手交叉抵擋她的猛攻。
瑠璃激動得滿臉是汗,還喊得破音了,視線也像洄游魚般快速來回遊移。
『計算器會和你們身上的制服連動,當它判斷你們累積的傷害值超過一定程度,就會變爲黃色,最後變爲紅色。計算器亮紅光的人就視爲出局,原則上禁止再使用魔術,請儘速撤離至非戰鬥區域。此外也請注意,禁止攻擊已出局的選手。
坦白說,他知道自己這兩天出盡了風頭,因此有些擔心隊友的觀感,幸好橙也和仄都未對他顯露出不友善的態度。
「這、這件事──又還不確定是不是真的!」
出局與否由傷害值計算器來判定──你們都戴上了吧?』
「妳妳妳妳妳妳在說什麼!我、我我我我我最愛誰了!少在那邊自說自話!」
黑衣微微舉起手接話:
至於小彩現在人在哪裏──』
考慮到危險程度,顯現術式最多隻能用到第二階,率先將對手全數擊敗的那一隊獲勝。
「……不然你喜歡怎樣的女生?」
「……這次應該有新的規則吧?我們該怎麼跟魔女大人合作?話說怎麼都沒看到她,她在哪裏呢?」
「誰、誰誰誰~~說的,纔不是咧!我只是因爲身爲〈庭園〉魔術師,沒辦法接受菜鳥被選爲代表而已──」
「怎樣?說不出口嗎?」
「──請冷靜點,不夜城騎士。」
……不出無色所料,瑠璃還是對他入選代表一事憤恨難平。昨天和喰良對決完之後,無色爲了避免見到瑠璃,特意從後門逃走,因此上次以無色的身分和她見面已是前天的事。
她這才注意到瑠璃和無色正在展開攻防,不解地歪過頭。
關於彩禍的出場方式,黑衣事前已交代過無色。
『咦?你們怎麼了?』
「誰要給你指教。」
無色吞吞吐吐地說完,瑠璃就毫不掩飾暴躁情緒,狠狠瞪了他一眼。
「…………無色,你喜歡那種類型的女生嗎?」
噢──當然,如果傳說中的玖珂同學有驚爲天人的實力,也是可以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就是了。」
「──我沒有異議。」
「這件事已經拍板定案,無法改變。我明白妳不希望自己最愛的哥哥身陷危險──」
但是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畢竟瑠璃和無色一樣,是彩禍粉絲具樂部的成員,被人問到「妳質疑彩禍說的話嗎」時,也只能退讓。
喰良確實引起了騷動,無色也確實身處這場騷動之中,但完全是被她牽連進去的。
廣場中心有一道淡淡的光開始聚集,形成了少女的樣貌。
「……希爾貝爾姐姐。」
「沒、沒有啊……」
仄憂心忡忡地說完,橙也表情苦澀地點頭。
「我、我也很無奈……」
瑠璃哼了一聲環起雙臂,別過臉去。
──可以戰鬥的區域爲〈庭園〉的東部、西部與中央區域。〈庭園〉隊的起始點爲東部區域的最東邊,〈樓閣〉隊則爲西部區域的最西邊,聽見正午的鐘聲就代表戰鬥開始。
「……我有問題,希爾貝爾。」
建築物外牆施有防禦術式,只是不小心打到的話不會受損,但請不要施予過度的攻擊。
希爾貝爾好奇地觀察了瑠璃一會後,忽然想起自己的來意,接着說道: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入選是無可避免好了,喰良又是怎麼回事?她先是宣示自己是你的女友,又拉着魔女大人大鬧了一場,到頭來,我們甚至特地幫今天的對手白白增強力量……!」
見無色說不出話,瑠璃露出不解卻又有些不安的表情。
瑠璃不知爲何滿臉通紅,不斷拍打無色。
「……沒什麼!」
瑠璃邊東張西望邊問道。希爾貝爾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
和他想的一樣,站在那兒的正是一臉不悅的〈庭園〉騎士,不夜城瑠璃。
當然,他們私底下是怎麼想的,無色不得而知,但就算只是表面上試圖和他建立良好關係,他就已經很感激了。
無色摸着下巴,低聲表示贊同。
「──這部分由我報告。」
聽見無色這麼說,瑠璃眯着眼吐槽。
『喔,對了──這次按照特殊規定,〈庭園〉隊一開始只會有四名選手。確定有兩位出局之後,纔會輪到小彩上場。不過請注意,萬一你們四人在小彩進入戰鬥區域前全部出局,就視爲「全軍覆沒」。
無色聞言,低頭望向自己手腕上像是手錶一般的機器。現在亮着藍燈。
「……咦,這樣會不會一不小心就演變成一打五的局面……」
他說的沒錯。這場戰鬥的勝敗取決於何時使出彩禍這張王牌。倘若按照常規進行,肯定會被敵人一網打盡。
「爲什麼你看起來自信滿滿?」
大概就是這樣──有沒有什麼問題?』
而且分頭行動對需要暫時離開戰場進行存在變換的無色來說較有利。
「…………」
「……請不要對我抱有過多期待。」
說話的是在場最後一人──黑衣。她以極其冷靜的語氣安撫瑠璃:
希爾貝爾說着比了比自己的手腕。
「唔……!……!」
『…………』
無色苦惱地皺起眉頭。
黑衣說着對無色使了個眼色。無色微微點頭回應。
不過──凡事總有例外。
『是~~!有什麼事嗎,小瑠!』
「哦,不是嗎?還以爲妳是因爲最最最愛無色先生,纔會這麼生氣。」
「什──!什麼~~~~~~~~~~~~!」
「──好,就這麼定了。比賽開始後立刻分頭行動,邊躲藏邊搜索敵人,若情況允許就將敵人擊破。頭號目標是松葉武,再來是鴇嶋喰良。」
「嗯,請問你爲什麼這麼認爲?」
橙也說完,黑衣便向他提問。橙也望向她回答:
「因爲我們能應付的只有這兩名學生而已。從昨天的直播看來,鴇嶋喰良這號人物需要特別注意──但我不認爲她會比教師們強。」
「……原來如此。」
「我有搞錯什麼嗎?」
「沒有,我認爲你的判斷十分正確。」
黑衣垂下眼眸回答。
從那副表情看來,她好像有什麼擔心的事──但在場注意到這一點的人似乎只有無色。
實際上,橙也並未察覺到黑衣的異狀,繼續說下去:
「不夜城同學還可以攻擊蘇芳哲牙、佐伯若葉──但紫苑寺學園長除外。在魔女大人上場前,絕不能和他交手。」
「他有這麼強嗎?」
無色納悶地問。他昨天給人的印象,就只是個拚命想和彩禍較勁的有趣老爺爺。
然而──
「──他是魔術師培育機構的學園長。這麼說你就懂了吧?」
「…………」
橙也這麼回答他,話語中帶有一股不容質疑的說服力。
他說的沒錯。再怎麼說,紫苑寺都和彩禍一樣,是魔術師培育機構的領袖。這樣的人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無色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繃緊神經。
這時──
無色覺得她們的對話莫名有趣,嘴角不由得失守。
橙也、仄、無色回應完,希爾貝爾滿意地微笑。
「抱歉──只是在想,妳真的很討厭叫希爾貝爾『姐姐』呢。」
下一秒。
「「…………!」」
「什……!」
「──那麼,我先撤離至非戰鬥區域。祝各位戰鬥順利。」
橙也顯得錯愕不已。
這時,就像在等待他們行動,一陣猶如地鳴的巨響傳來。
她做了個下腰的姿勢,硬是擠進無色等人的小圈圈。唯有不具實體的立體影像才能做到這種高難度動作。
說完便離開廣場。無色等人各自用動作或話語向她道別後,望向西方──〈樓閣〉選手所在的方向。
她口中喊着莫名其妙的話語,朝無色等人掃射。一陣巨響敲打無色的鼓膜。
「咦?」
「唔……!」
『──你們談完了嗎~~?』
沒錯,是瑠璃的第二顯現【磷煌刃】。看來她早一步察覺到敵人的攻擊,保護了無色等人。
「【點睛畫筆(Graphyell)】……!」
「────咦?」
「畢竟她又不是我姐姐。」
眼睛、耳朵、皮膚──全身的感覺器官一口氣接收超出負荷的大量資訊,意識朦朧了好一會。
「『怎麼可能』──?你既然是魔術師,最好別說這種話。我們是世界的守護者、奧祕的探求者,必須謹記對手隨時有可能出其不意發動攻擊。」
希爾貝爾說着微微揮了手,那道軌跡上隨即出現數字「11:55」。
橙也變出鐵扇;仄變出巨大畫筆,各自握在手中。
「──快避開!」
「……!」
「紫苑寺學園長……?這怎麼可能?〈樓閣〉的起始點明明在西部區域……!還有剛剛那陣攻擊──」
是的,那人正是〈樓閣〉學園長兼一年級新生,紫苑寺曉星。
「是說~~竟然忘了我們,真的AKS、氣pupu、森77,喔~~氣氣氣氣氣!」
不過,聽見有人大聲呼喊自己的名字,無色勉強維持住快要消失的意識。
「這是……怎麼回事?」
「一點都不像昨天那個老愛抱怨魔女大人的老爺爺……!」
橙也和仄展開界紋,發動第二顯現。
剎那間,天空中出現宛如星辰般閃亮的東西──
眼前發生猛烈的爆炸。
「哈哈──!俗話說顧前不顧後,就是像你們這樣啦!」
「「…………」」
「叫一個不是姐姐的人『姐姐』,就像在稱呼大嫂一樣,感覺很討厭。」
一瞬間,射進牆壁和地面的那些子彈開始蠢動,伸出無數條宛如植物藤蔓的東西。
──閃光、巨響、震動、拍打全身的衝擊波。
「……好啦好啦,姐姐。」
忽然傳來一道聲音,無色等人抬頭望向天空。
「「……哇!」」
「……你在笑什麼?」
「──哦,妳擋下攻擊啦?不愧是不夜城瑠璃,實力對得起〈庭園〉騎士之名。」
而後轉向當中唯一沒有說話的瑠璃,打量她的臉。
「──面對全副武裝的敵人,全隊卻只有一個人發動第二顯現,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重點是,這樣沒問題嗎?老夫對你們已經夠仁慈了。」
威力着實驚人。無色若未受到瑠璃及時保護,可能一瞬間就出局了。
那個「東西」呈一直線朝無色等人所在的廣場飛來。
「……這是……兩碼子事。都是那傢伙不好。」
瑠璃嘆着氣說完,希爾貝爾便開懷一笑,消融在空氣中。
瑠璃尖叫道。
『──好的,那麼比賽再三分鐘就要開始,姐姐差不多該離開了。我這次兼任裁判,沒辦法助各位一臂之力,但還是祈禱各位有精采表現。』
黑衣見狀,恭敬地向衆人點頭致意。
這時他才注意到,大夥兒面前有一大片閃亮的藍色薄膜。
「──【羅衝扇】!」
「這是──」
無色等人不發一語地望向彼此,不約而同地微微點頭。
接着在廣場上散開,就戰鬥位置準備。
「好,我們上。就像剛纔討論的一樣,各自散開──」
下一刻,地面開始劇烈搖晃,彷彿要打斷無色的慌亂。緊接着,衆人腳下的地磚突然隆起。
「哦~~挺行的嘛。不過,我現在纔要展現第二顯現的精髓……的說!」
「……我們會加油的,姐姐。」
「哎,是沒錯啦。」
接着──中央區域的方向傳來正午的鐘聲。
「無色!」
無色和瑠璃不寒而慄,皺起眉頭。
然而,就在橙也對大家下達指示時。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身穿緊身制服的佐伯若葉也躍至地面,應該是和哲牙一起從地底過來的。只見她舉起一挺綠色的格林機槍。
「──嗯,我知道。」
瑠璃不知何時已拿起長柄武器。
無色知道那刀刃是由魔力之光構成,能變化成各種形狀,但沒想到還有這種用途。
他腳下浮現宛如魔法陣的兩片界紋,右手還拿着魔力濃密,像是指揮棒的魔法杖。
薄膜的另一側彷彿有隕石墜落般,形成一個大坑。周圍的建築物幸而受到防禦術式保護,沒有受損,但被直接撞擊的地面變得慘不忍睹。
籠罩着無色等人的那層薄膜,正是由武器尖端延伸出來的。
「沒事。話說,你專心一點吧……老實說,我還是不同意你參賽,但你好歹是〈庭園〉代表,總不能輸得太難看。」
〈庭園〉與〈樓閣〉的交流戰就此展開。
「「…………唔!」」
他一瞬間還以爲是敵人的攻擊──但他錯了。
無色和瑠璃說完,紫苑寺便一反剛纔的態度,噘起嘴吞吞吐吐地說。
紫苑寺顯露出超然的態度,卻又像在教導學生似的說道。
戰鬥開始前五分鐘。看來他們討論得比想像中更久。
希爾貝爾的臉冷不防出現在衆人面前,嚇得他們大叫起來。
「──嘖!」
「咦──?」
「──【萌芽之鉛(Spread)】!」
他清了清喉嚨轉換情緒,再度怒目俯視無色等人。
「……!」
無色等人蹬向殘存的地面,往後跳開。
橙也在空中扭轉身體,揮動巨大鐵扇,隨即颳起一陣狂風,改變那些子彈的軌道。無數子彈掠過無色等人身邊,在牆上、地上炸裂開來。
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後,握起舉在空中的那隻手。
那兒飄浮着一個長髮長鬚的老翁,身穿極不搭調的〈樓閣〉制服,彷彿站在空中一般。
然而若葉不怎麼驚訝,只露出了淺笑。
『不好意思,不過時間差不多了。』
於是,以巨大鑽頭作爲第二顯現武器的魔術師蘇芳哲牙從地下冒出。他似乎是從地底一路鑽了過來,發動突襲。
「嗯,謝謝姐姐。」
這時──
沒錯,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瑠璃在面對彩禍以外的事情時,通常都冷靜又有邏輯。叫希爾貝爾「姐姐」是爲了讓對話進行得更順利,照理來說她應該不會排斥這種事。
於是紫苑寺眯起眼睛,揚起下巴。
無色點頭回應瑠璃的提醒,握緊拳頭盯着正前方。
聽見紫苑寺這麼說,〈庭園〉的選手們一陣緊張。
「喂,不要嚇我們啦。」
「唔……壓迫感好重……!」
『呵呵。那麼,各位加油嘍!』
「好的。請拭目以待,姐姐。」
「呀啊!」
橙也和仄的腳被藤蔓纏住,失去平衡。
瑠璃的【磷煌刃】旋即刀光一閃,切斷藤蔓。
「抱歉,感激不盡!」
「不會──各位小心點!敵人的攻擊還沒結束!」
瑠璃叫道。如她所言,種子子彈仍不斷冒出新的藤蔓,而且還像觸手一樣扭動着伸了過來,試圖抓住瑠璃等人。
「唔──」
「喝!」
鐵扇颳起強風,畫筆亦在空中留下軌跡,橙也和仄逃離了藤蔓攻擊。
然而,需要小心的不只若葉的藤蔓。哲牙趁着一瞬間的空檔,抱起鑽頭就朝瑠璃衝來。
「【特攻旋牙】!喝啊啊啊啊啊──!」
「……!唔──」
瑠璃雖然注意到他的攻擊,但實在猝不及防,無法反應。這樣下去,她將會身受重傷,被判出局。
彩禍上場的條件是要有兩名選手出局。反過來說,只打倒一個人並不會有太大影響,所以對方可能打算先除掉最棘手的瑠璃。
「瑠璃──!」
那麼,若無色也一起承受攻擊,和瑠璃一起出局,就能讓彩禍出場,這樣說不定是最好的做法。
然而,無色當下腦袋裏沒有這些盤算。
瑠璃──他的妹妹正遭遇危險,身爲哥哥自然要挺身而出,不需要別的理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色大吼一聲用力蹬地,躍至鑽頭前方保護瑠璃。
「不過,至少你的第二顯現到目前爲止成功過兩次。第一次是對付『她』的時候,第二次則是與我進行發動練習時。我們來找找這兩次的共通點吧。」
「第二──顯現……?」
不爲別的,就是爲了進行發動練習。
「我滿腦子都在想,只要成功,彩禍小姐就會回答我任何問題。」
「……唔。」
「…………」
「──來找出可重複的地方吧。」
「──太好了,成功發動了。」
「……好像是。」
無色見狀,不禁倒抽口氣──但努力不讓對方發現。
然而,哲牙聞言卻搔了搔頭。
聽見無色這麼說,瑠璃紅着臉輕晃肩膀。
「好,我這就試試看。」
「…………唔────」
無色深吸口氣,閉上眼睛,在腦中描繪彩禍的身影。
◇
因爲無色等人尚未行動就被自己打不過的教師們攔住去路。
不過這並非偶然,也不是哲牙臨時改變路線。
「!哥哥──」
「……哦~~?挺有一套的嘛──話說回來,你做了什麼?竟然讓我的【特攻旋牙】裂成這樣。」
聽見哲牙這麼說,瑠璃臉頰滑落一道汗水。
──不過,明天的比賽特別允許彩禍大人上場,所以第一個出局不見得是壞事。然而,自己抓準時機退場,和無力還手而被打倒是兩回事。」
她盯着無色手中那把沒有顏色的劍,以及他頭上浮現的猶如王冠的兩片界紋。
「──會不會是彩禍大人?」
戰鬥中確實不適合說這種話,但無色不明白瑠璃爲何這麼慌張。
「──!原來如此。所以我的魔術是爲彩禍小姐而生的嗎?」
「精神力對於魔術非常重要,心態的確有可能導致輸出的魔力有所差異。你試着想像彩禍大人,發動魔術看看。」
「好的…………啊!……彩禍小姐,妳要做什麼……不、不能做這種事……我們還沒正式交往──」
「這次?」
他滿懷決心地握緊拳頭,全心全意想着彩禍。
「嗯……確實如此。」
剛纔微微泛紅的臉頰變得更加通紅,甚至叫到破音。
無色被黑衣帶到彩禍宅第的前院。
無色覺得後者的可能性較高,但心裏有些同情瑠璃,便配合她露出前者的神情。
黑衣眯着眼,接着說道:
瑠璃目光緊盯紫苑寺等人,悄聲向無色搭話。
瑠璃的聲音震響鼓膜,真是個令人懷念的稱呼。但無色現在無力回應她。他必須集中精神,對付宛如巨大彈頭襲來的鑽頭──!
「第二顯現對魔術師而言確實是一道門檻,但被選爲交流戰代表的魔術師不可能不會這項技能。要是敵人發現我方隊伍中有個初學者,一定會讓你率先被判出局。
經她這麼一說,無色開始思索。
交流戰前一天,結束與喰良的兩場對決之後。
那麼,對方會採取什麼手段?
黑衣敲了一下他的頭,害他快要描繪出的畫面煙消雲散。
是的,對方現在採取的行動正是如此。
「第一次和第二次想的內容雖然不太一樣,但你都全心想着彩禍大人。」
「還好妳沒事。」
「別搞錯了,這次會這樣提議,真的不是因爲擔心你的安危。」
「沒有這麼誇張。」
「────【零至劍(Hollow edge)】──」
瑠璃呆愣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
◇
昨晚他和黑衣反覆進行想像訓練,藉由專注想着彩禍,成功發動第二顯現──但當時還不確定能否在實戰中達到相同效果。
「……我知道。」
「你到底在想什麼?」
──是無色手中顯現的透明之劍阻礙了他的去路。
「啊──」
實際上,瑠璃的猜測大概沒錯。無色等人認爲必須儘速滿足讓彩禍上場的條件,才能使〈庭園〉贏得勝利;〈樓閣〉則應該不想讓他們達到該條件。
「妳在說什麼?我怎麼能──」
瑠璃說完,橙也和仄的目光也變得銳利。
「…………」
「共通點……」
瑠璃加強警戒說道。她說的有道理。喰良生性喜愛大場面,肯定會做些什麼。無色也開始注意四周。
「──很好,再更專注地想像彩禍大人。」
──喰良尤其危險。她不是發下豪語要贏過魔女大人,成爲無色的女友嗎?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她昨天在舞臺上散發的魔力量非比尋常,大家千萬要小心。」
「咦?」
幸好瑠璃反應快,他們纔沒有全員出局,但現在的狀況仍舊糟糕透頂。
「嗯,那第二次呢?」
要麼是在比賽開始後,趁〈庭園〉隊還沒散開就將他們一網打盡;要麼是限制他們的行動,以防有人被判出局,並一次解決掉所有人。
瑠璃見狀,發出微弱的呢喃。
「重要的人……呃,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也不看看場合!」
無色瞥了她一眼後,微微點頭。
「透明的……劍……」
「第一次時……我真的渾然忘我,不太記得了。只是一心想着要幫助『那個人』、幫助彩禍小姐──」
無色據實以告,黑衣聽完不知爲何沉默不語,一會後像是發現什麼似的微微蹙眉。
「彩禍小姐……我一定會讓妳──」
無色望着手中出現的透明劍身,輕聲嘆息。
哲牙窺探了一下無色的反應後,讓崩裂的第二顯現消失,再變出一把完好的鑽頭。
「……唔──」
原因很簡單。
──須臾之間。
那模樣看起來既像懷疑他在騙人,又像是因爲自己過度解讀眼前的狀況而感到難爲情。
「──看來我們要儘速散開的計劃被他們猜到了。」
他雖然藉由全心想着彩禍,成功發動第二顯現,不過仍未掌握自身魔術的全貌。
瑠璃原本和哲牙一樣在觀察無色,見到哲牙變出武器後,連忙清了清喉嚨轉換心情,小心地盯着〈樓閣〉的教師們,開口說道:
「無色,原來你已經學會第二顯現──」
「呃~~……他們應該還要再花點時間啦。他們不像我們有這麼簡便的移動方式,只能從西邊跑來東邊。」
哲牙甩了甩牆壁碎片,回頭望向無色。
「……紫苑寺學園長他們就由我們三個來應付,你趁亂逃離這裏,找地方躲起來。」
「──嗯,我專心想着重要的人,就發動成功了。」
「──無色。」
──哲牙偏離原本的軌道,失速撞上牆壁。
「……而且,對方還沒有全體到齊。喰良和松葉學長可能正躲在暗處。
無色喃喃說完,吁了口氣,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
但隨即像要掩飾害羞地搖了頭,對無色說:
無色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能順從地點頭。
他手中那把鑽頭型態的第二顯現【特攻旋牙】缺了一角,該處只留下閃亮的魔力之光。
「…………」
紫苑寺、哲牙、若葉三人則和他們相反,露出從容的神情,握着第二顯現的武器。
無色身後傳來猛烈的撞擊聲。
「……算了,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這是當然的。因爲明天就要正式上場了,無色卻還是無法按照自己的意思自由發動第二顯現。
「可重複……的地方?」
「……不要在意那種小地方。」
瑠璃紅着臉清了喉嚨,繼續說道:
「老實說,和三名教師正面對決雖然是下下策,不過就算我們三個被打倒,只要你沒事,魔女大人就能上場。」
「這──」
無色說到一半,橙也和仄也點頭同意瑠璃的話。
──再拒絕下去對他們就太失禮了。無色下定決心頷首。
「……瞭解,這裏就交給妳了,瑠璃。還有篠冢學長、萌木學姐。」
「好。」
瑠璃應了一聲。橙也和仄也用各自的方式回應無色。
「那麼──要上嘍!」
「「好……!」」
瑠璃一聲令下,三名〈庭園〉的學生立刻蹬地躍起。〈樓閣〉的教師們也舉起第二顯現迎戰。
◇
「…………」
安維耶特•斯凡納極度不悅。
原因大致有兩個。
一是因爲今天是〈庭園〉和〈樓閣〉交流戰當天,自己卻被硬塞了個麻煩工作,到外地出差。
二是儘管這個要求如此無理又臨時,自己仍乖乖答應下來。
「嘖──」
戴着墨鏡的安維耶特咂了嘴,使勁踩踏車子的油門。
他在一條連柏油都沒鋪的山路上前進,輪胎輾過大大小小的碎石,使車身劇烈搖晃。
不久後,沉重的聲音響起,巨大門扉逐漸敞開。
安維耶特兇狠地瞪着眼鏡警衛。
「──嘎!」
他挑起一側眉毛,發出低吟。
安維耶特將車隨意停好後,拔了鑰匙開門下車,當然也沒忘記鎖門。這麼偏僻的地方應該不會遭小偷,但姑且還是鎖一下。
安維耶特說出編號的瞬間──
然而──
於是,他在一成不變的景色中開了約三小時。
安維耶特已在樓上完成識別手續,兩人因而知道他的身分。他們站得直挺挺的,向他行禮。
「呃,不會吧……」
和〈庭園〉總圖書館地底的機構相同。
老實說,這趟路程令人十分不適,但也無可奈何。
巖壁內裝潢得相當現代,和外頭有着天壤之別。看似電梯的門扉旁設有一個辨識裝置。
「啊~~……嗯。那個稱號聽了怪不好意思的,別那樣叫我。」
聽懂的話,就快點調出那顆害我沒辦法看比賽的該死的蛇頭。」
這時,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然而,這是當然的。
「啊?我不是說要檢查嗎──艾爾露卡昨天沒有通知你們要回報O─08的現況嗎?」
因爲剛被打倒的兩名警衛又站了起來。
然而,安維耶特再度啞然。
「────」
「是啊。這種時候就該來一杯,看小鬼們大亂鬥。」
「──你以爲這種玩具解決得了我嗎?也太瞧不起我了吧?啊?」
安維耶特立刻意識到那是他剛纔打倒的兩名警衛。
儘管手續繁複,考慮到這個機構的重要性以及收藏物的危險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原因無他。因爲身後傳來聲響,隨後便有兩道黑影朝他襲來。
「唔……!」
安維耶特板起臉孔說完,警衛說着「對、對不起」並低頭道歉。
和〈庭園〉地底收納的「心臟」並列爲最重要的部位。
「不好意思,您調閱的目的是?」
他們竟發出呻吟,再度邁步走來。
眼鏡警衛表情扭曲,打算再度開槍。這時鬍子警衛也從懷裏拿出手槍。
然而,現在安維耶特面前只剩碎裂不堪的封印水晶。
「什麼?」
「那麼……您要調閱哪一項封印物呢?」
「有的,我們回報沒有問題。」
「──哈囉,打擾一下。」
「嗯──我被硬塞了件麻煩的工作,來檢查一下這兒的封印物……真是的,怎麼會在交流戰當天派人出差呢。」
──畢竟他正要前往的「機構」太過特別,無法設置在恬靜的住宅區。
「能見到有名的『雷帝』,真是榮幸。」
爆裂聲在地下設施響起。
走了沒多久便看見一扇金屬製大門,以及兩名守在門前的警衛。一人留着鬍子,一人戴着眼鏡。兩人既然常駐在此,可見應該是魔術師。
「……呃~~──應該在這裏吧?」
照理來說,這樣應該會撞上巖壁,但他的腳卻毫無阻力地被巖壁吸了進去。
站在後方的眼鏡警衛突然將手伸進懷中,拿出一把自動手槍,毫不猶豫地朝安維耶特扣下扳機。
「噢,我要調閱O─08。」
安維耶特邊說邊做出豪飲的手勢,警衛笑着表示同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警衛們的表情立刻變得冷酷。
安維耶特完成ID和虹膜辨識後搭上電梯,前往地底深處。
這裏和〈庭園〉一樣施了阻礙認知的魔術,從外面看不出實際的樣貌。
「…………」
安維耶特板着臉捂着嘴,開始思考。
兩名警衛互相使了個眼色後說:「……請稍等。」這纔開始操縱控制器。
「唔──啊……!」
找到目標後,安維耶特徑直朝裸露的岩石走去。
「……究竟是什麼時候不見的?難道這兒的警衛爲了隱瞞事實,欺騙了艾爾露卡……?不對,總不可能一直瞞下去吧。說起來,那兩個警衛爲什麼──」
「……到底是怎麼回事?原以爲是艾爾露卡想太多,看樣子是真的出事了。」
安維耶特將手往前伸,他的顯現體旋轉起來,朝前方射出遠比剛纔更強烈的電擊。
安維耶特困惑地眯起眼睛。這一擊的力道雖然輕了些,但也不可能像這樣瞬間恢復。這兩個人是不是用了什麼魔術──
「這麼說來,今天〈樓閣〉和〈庭園〉要舉行交流戰吧?」
「不是。今天雖然不用上課,但交流戰也是校園活動的一環,教師怎麼能喝酒?而且喝了酒就很難看清楚小鬼們的細部動作。」
「──〈銜尾蛇〉的二十四個部位當中,只有你們這個封印機構回報毫無異狀。所以爲防萬一,她才叫我來確認實物的外觀和魔力反應有無異常。可惡。
「嘎……!」
警衛面露苦笑,像是在說:「這個人的個性和外表差真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我說的不是酒,是可樂啦。」
「好。」
於是,下個瞬間──
「哼!挺頑強的嘛。剛纔那一擊本來應該會讓你們心跳停止纔對。不過這樣正好,你們兩個,收納在這兒的封印物到底──」
「────」
留鬍子的警衛催促道。安維耶特跟着他往門口走去。
「真不錯。我也想早點下班,來杯啤酒。」
「……這、這樣啊……」
「所以她纔派我來啊。」
「請進。」
無論如何,安維耶特還是必須完成任務。他走進門內,望向收納在那兒的封印水晶。
然而,安維耶特大喝一聲,同時對他們施以雷擊。
接着他從口袋拿出手機,打開地圖,撥開叢生的雜草緩步前進。
安維耶特調高音響的音量,藉此發泄內心的煩躁,搖頭晃腦地在崎嶇的道路上前行。
他用力踩踏地面,再變出一片界紋。
封印在這座機構中的〈銜尾蛇〉部位是「頭」。
然而──
「……啊?」
緊接在後的既非安維耶特的哀號,亦非倒地的聲響,而是開槍的眼鏡警衛慌張的嘀咕。
「……什麼?」
同時左右兩側也出現類似三鈷杵的武器。
警衛們被直接命中,分別被削去右臂和左肩,重摔在牆壁上。
因爲那枚子彈自槍口射出後,在擊中安維耶特後腦杓前就啪滋啪滋地帶着電光,靜止在空中。
「第二顯現──【雷霆杵(Vajudola)】!」
那裏乍看平凡無奇。會在這種地方停車的除了汽車沒油的倒楣鬼,就只有開到一半內急的人了吧。
他背後浮現一片界紋,再度施放電擊。兩人又一次發出哀號,當場倒下。
──這裏是散佈在世界各地的封印機構之一。
「什──」
「所以,您今天是來辦什麼事呢?」
「喝!」
「哦,難道您不會喝酒嗎?」
「〈銜尾蛇〉的頭──不見了?」
最後終於抵達目的地。
兩人短暫哀號後隨即化作焦炭倒臥在地。安維耶特確認他們倒地,納悶地皺起眉頭。
「您就是〈庭園〉的安維耶特•斯凡納老師吧?久仰大名。」
一會後,電梯到達目的樓層。安維耶特等電梯門開啓後,邁步穿越前方的長廊。
不,不只如此,就連被削掉的手臂和肩膀也逐漸再生。
「嘖──」
安維耶特見狀,恍然明白是怎麼回事,用力咬牙。
接着狠狠踹向地面。
與此同時,電流充滿整間屋子,兩名警衛再次倒地。
不過這次兩人遲遲未爬起來,只趴伏在地,手指不斷顫動。
安維耶特讓微弱的電流滯留在兩人身上,限制他們的肌肉運作。這樣他們應該暫時動不了,當然待會還是要找人來把他們綁起來。
不過,現在有比這更重要的事要處理。安維耶特快步走回電梯,猛按地面樓層的按鈕。
他在逐漸上升的電梯中操作手機,打電話給艾爾露卡。
響了幾聲後,電話另一頭傳來對方一派悠哉的聲音。
『哦,安維耶特啊。怎麼啦?』
「出大事了!〈銜尾蛇〉的頭不見蹤影!而且──」
安維耶特扯着嗓門繼續說下去──說出那則毀滅性的消息。
「──出現了『不死者』!有人受到了〈銜尾蛇〉的能力影響!我記得這兒的警備應該是由〈樓閣〉負責的吧……?」
『……你說什麼?』
「小心點!
──『進到我們學園的〈樓閣〉的學生中,可能摻雜着不死者』!」
◇
爲了舉行交流戰而淨空的〈庭園〉校園中,有一處異常熱鬧的地方。
──那就是位於西部區域的練武場。
這裏平常是供學生修練的場所,現在的氣氛卻稍有不同。寬廣的操場中央可以見到巨幅影像朝向四個方位投影,映出每一位〈庭園〉代表選手的現況。觀衆席環繞在操場周圍,〈庭園〉和〈樓閣〉的學生齊聚一堂,爲各自的陣營加油。
是的,巴平時充滿自信,但在彩禍面前就像只裝乖的吉娃娃。
「瑠璃和玖珂同學不知道會不會有事。沒想到竟然要跟〈樓閣〉的老師們交手。」
「再說,這場戰鬥同時也是魔女大人與鴇嶋同學的對決。就是賭上玖珂同學女友之位的……那場對決。」
而後各自發動魔術,襲擊〈庭園〉的學生。
然而在他們之中,唯有嘆川緋純一人面露不安,盯着投影出的影像。
──希爾貝爾露出駭人的笑容,顯得十分瘋狂。
希爾貝爾說他打倒了神話級滅亡因子──但從他的戰鬥表現來看還是教人難以置信。希望他不要受傷──
然而,緋純覺得最奇怪的──是飄浮在畫面前的希爾貝爾。
希爾貝爾話剛說完,下個瞬間──
緋純喫了一顆章魚燒(巴都給她了,不喫可惜),再次望向畫面。
「啊~~……這我有印象。不過,魔女大人應該不是認真的啦,她通常不會拒絕這種有趣的活動。」
「嗯唔……嗯唔……噗哈~~!看交流戰就是要配這個~~」
觀衆雖然是默默守護世界的魔術師,但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觀賽時不可能不熱血沸騰。
希爾貝爾自言自語似的接着說道:
「「────────────────────!」」
順帶一提,她偶爾還會讓自己的影像分裂成兩個──
緋純不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麼事,不過聽說巴也是從〈庭園〉畢業的魔術師,亦即曾是彩禍的徒弟。說不定學生時代曾經留下某些創傷。
巴訝異地瞪大眼睛……看來現在才知道這件事。她可能真的把交流戰當作慶典看待。
『那麼,各位請保重。
不,不只緋純,周圍的學生也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緋純盯着畫面暗自祈禱時,忽然有人向她搭話。
「姐姐……?」
見緋純喫了章魚燒,巴便認爲自己收買成功,語氣放鬆了些。她轉換態度的速度依舊出奇地快。
緋純一臉疑惑地呼喚希爾貝爾──對方當然不是她姐姐,但不這樣稱呼的話,對方不會回應,所以不知不覺就養成了習慣。
她望了過去,只見一名二十五六歲的女性站在那兒,留着一頭大波浪長髮,上衣領口大膽地敞開,下身則搭配極短的窄裙──她是緋純的班導,慄枝巴老師。
這場戰鬥名義上是爲了讓學生提升戰技而辦的交流戰,但凡事只要劃分出敵我,人類就是會爲之瘋狂。
「沒事啦,不用操心。畢竟有魔女大人在嘛。」
「好、好的……請坐。」
緋純剛說完,巴立刻拚命爲選手加油。
然而讓緋純更加困惑的是,通紅的畫面中特寫出希爾貝爾的臉。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魔女大人應該滿好勝的吧?」
「咦?」
「我待會得向魔女大人報告。」
不用說,殺害對手當然會被判犯規落敗。緋純流着冷汗露出苦笑。
──「〈庭園〉將在今日迎來終結」。』
緋純自言自語完,巴立刻端正姿勢,將手中的章魚燒整盒遞給她。不知是因爲酒精還是因爲恐懼,巴的手還微微發顫。
「瑠璃……玖珂同學……」
像這樣一人分飾兩角(雖然不是一個人)。
緋純忽地瞠目。
「放輕鬆點嘛,難得有這樣的慶典──啊,可以坐妳旁邊嗎?」
「咦?有這種規定?」
影像明明中斷了,希爾貝爾卻沒有說明狀況,也沒有說些話來安撫大家,就只是低着頭靜靜飄在空中。
『是的,看來小星他們還是很提防小彩,應該想早點分出勝負吧。』
這時──
「……呃,魔術師培育機構的交流戰並不是慶典,而是用來磨練與滅亡因子交戰時的技術──」
再加上──
不爲別的,因爲這次參賽的不夜城瑠璃和玖珂無色都是她親近的同學。
『呵呵──「被發現」啦?比我想的還要早呢。不愧是小艾爾和小安維,好棒好棒。』
從她臉紅和開朗的程度來看,手中的啤酒肯定不是第一罐。
「什麼……?她到底在說什麼……?」
「……奇怪?」
「呀──!」
『──親愛的兄弟姐妹,你們過得好嗎?
聽見緋純這麼說,巴哈哈大笑。
希爾貝爾像個小丑般殷勤地行了禮後,嗤笑道:
「就算她對玖珂同學不抱任何情感……自己參加了交流戰卻不戰而敗,甚至還輸給鴇嶋同學……魔女大人應該會超生氣的吧……」
緋純不明白希爾貝爾說的話,滿臉困惑。
「妳在幹嘛啊不夜城同學~~!殺他個措手不及啊~~!就是現在!砍下去~~!殺了他~~!」
巴不假思索地回答,聽起來莫名有真實感。
「哎喲~~別說些有的沒的,壓力會讓皮膚變差喔。」
於是她做作地在胸前十指交握,再一次張開手。
「可是要有兩人出局,魔女大人才能上場;而且若四人一起被打倒,魔女大人連出場機會都沒有就輸了……」
「嗯,沒錯,她超級好勝。就算只是遊戲,她也會一直玩到贏爲止。」
一陣尖銳的笑聲透過練武場的喇叭大聲響起。
但希爾貝爾完全沒理會他們,演戲般誇張地張開雙臂。
『您覺得如何呢,賽評希爾貝爾老師?』
而且這次的交流戰,雙方學園長都有代表參賽,彩禍和喰良又以此作爲男友爭奪戰的第三回合。
他們「每個人」都發出咆哮,一同從座位上站起。
傳入耳中的明明是希爾貝爾的聲音,但實在和平常判若兩人,讓緋純一時辨別不出那是她。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緋純捂起耳朵,面露驚慌。
坐在練武場觀衆席的〈樓閣〉的學生。
『隆重爲各位介紹──我新的弟弟妹妹們。』
緊接着,就像在回應緋純的呼喚般──
全場陷入驚慌和焦躁之中,被慘叫和怒吼包圍。
觀衆席上的〈庭園〉和〈樓閣〉的學生也注意到異狀,騷動逐漸擴大。
「什……?」
希爾貝爾爲了炒熱氣氛,在空中飄來飄去,以輕快的語氣播報戰況。
今天要告知各位一則遺憾的消息。我多年來努力扮演大家的好姐姐──但其實現在有了更重要的事物。』
而且,身爲騎士的瑠璃參賽還不打緊,無色上個月才轉入〈庭園〉,本來不該被選爲交流戰代表纔對。
原本一直映出戰況的影像突然出現沙沙雜訊,最後變成紅色的錯誤畫面。
緋純冒着汗說完,巴便坐在她隔壁,津津有味地喝光手中的啤酒。
『────嘻────』
「啊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這個章魚燒請妳喫拜託饒了我吧。」
『雖然可以出手干擾手機訊號──但我們已經來到「目的地」,時機也差不多成熟了。好,動手吧。都到這裏了,當然要大鬧一場。』
『──哎呀~~!不只小星,連小哲和小若都抵達了東部區域!難道他們打算在小彩上場前就將四名對手一網打盡嗎?』
「什……什麼……?」
「啊,老師……」
「──哎呀,怎麼啦,嘆川同學?悶悶不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