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彩禍大人有她不坦率的地方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2萬 字
「…………」
魔術師培育機構〈空隙庭園〉的教室。
在其中一隅,不夜城瑠璃正默默地坐在椅子上。
她是個將長髮綁成兩束的好強少女。然而,此刻那圓睜睜的雙眸明顯帶有納悶之色,而且眉頭深鎖。
理由很單純。因爲眼前的人物,模樣明顯不對勁。
「輪到我對吧。擲骰。」
坐在對面座位的少年說完,便將有着神祕造型的骰子往桌上扔。
髮色偏淡,容貌中性。身上穿着與瑠璃同款的〈庭園〉制服。
他是瑠璃的哥哥,玖珂無色。目前他與瑠璃隔着桌上擺的遊戲盤坐着,手邊擺了幾張卡片。表情十分沉着,不時還露出溫和的微笑。
「6。彩禍小姐前進,抵達就職格。再度擲骰,判定成功。就職成爲頂尖偶像。不愧是彩禍小姐。輪到你了,瑠璃。」
無色語氣沉穩地說完後,就挪動了少女造型的棋子,並且催促瑠璃繼續進行遊戲。
「……無色?你怎麼了嗎?」
「咦?」
瑠璃一問,無色便錯愕地睜圓了眼睛。
「問我怎麼了……是指哪個部分?」
「還說哪個部分,無論怎麼看都不對勁嘛。你說對吧,緋純?」
「咦?」
她將話題拋向一旁的同班同學嘆川緋純。
於是對方晃了晃編成辮子的秀髮,跟着擺出困擾的臉。
「你說不對勁……是指玖珂同學嗎?」
「唔嗯,我倒覺得看起來沒多大改變耶……」
被淡淡的幾句話打發之後,無色就垂頭喪氣地放慢了腳步。
「我們自己做的啦。設計好再印出來。順帶一提,這幾顆魔女大人的棋子是用3D列印製作,然後用模型漆塗裝。訣竅是要用面相筆跟牙籤喔。」
「這是魔女大人大富翁『Life of witch』啊。」
「早安,黑衣。你今天也來得好早。」
──後來有一段時間,她無論什麼時候都是這個狀態。
無色戰戰兢兢地詢問,黑衣卻始終看都不看他一眼。
「…………」
「唉,再怎麼說也沒那麼誇──」
「啊……」
「原來有賣那樣的遊戲啊……」
「呃~……該怎麼說呢……烏丸同學也有許多難處吧……」
「我有聽見。請不要一再重複。」
『來了!你找我嗎,小黑?』
「姊姊,無色先生似乎希望你能關懷地教他功課。」
「今天我有準備便當,因此請您自己去。」
「啊,原來真的是那樣……」
「呃……我根本連你們兩個在做什麼都不太清楚……」
「你在說什麼啊,緋純!明明成功讓魔女大人轉職成屬於高階職業的頂尖偶像,無色纔不可能只有這麼一點點反應!」
「咦?啊,唉……黑衣?」
「……呃?瑠璃!」
「………………………………………………啥?」
緋純似乎很訝異,睜圓眼睛,望向瑠璃。
無色睜圓眼睛,偏了一下頭。
肯定只是在想事情纔沒注意到吧。無色如此判斷,朝黑衣轉開視線的方向移動了一步。
「那、那個,黑衣,剛纔的講座,我有地方聽不懂……」
「是啊是啊。肯定有哪裏不對勁。」
瑠璃一問,彷佛心事被說中的無色就露出了苦瓜臉。
「啊,這、這樣喔。那我也在福利社買東西帶回教室喫好了……」
「是啊!換成平時的無色,會想像魔女大人一路走來的經歷而感動得落淚哽咽,就算寫出一整首原創的歌詞,還用雙手拿着螢光棒打call應援也不奇怪!」
「請隨意。我還有工作,因此會失陪到下一堂課爲止。」
「我完全不懂到底是怎麼了……我也思考過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麼沒禮貌的事,可是再怎麼檢討也還是沒有頭緒……」
「…………」
◇
「…………」
隨後黑衣便快步走掉了。無色連忙追到她的後面。
她邊說邊向瑠璃問了一聲「對不對?」尋求認同。
「煩惱?到底是怎樣嘛。」
「無色就算骰到其他事件也都會這樣喔!無論是成功討伐滅亡因子,或者烤杯子蛋糕失敗,還是換上泳裝享受海水浴都一樣!從他平時的態度簡直難以想像現在的反應!明明我都已經又喜又惱地哭着用掉了兩盒面紙!」
「呃……黑衣?」
早上,當無色跟平日一樣走出男生宿舍,來到〈庭園〉南部大街時,在那裏發現了眼熟少女的身影。
「還可以再加兩個人,緋純,你要一起玩嗎?」
「其實……我好像被黑衣討厭了……」
「黑衣……?」
「咦……啊……對、對不起………」
「您想強調自己對我的事情無一不知嗎?請不要隨意猜測。還有,請不要跟我走得太近。被別人看見我們一起上學,要是流傳出去怎麼辦?」
無色帶着鬱悶的臉孔如此講述,而瑠璃與緋純聽了事情經過,都擺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並且雙手抱胸。
「可憐的無色。但是那個女生也沒有惡意。單純是你們相當合不來而已。」
可是,再次打招呼以後,黑衣依舊什麼都沒說。何止如此,她又避着無色把視線轉到了別的方向。
「──啊,黑衣。」
情緒的波濤湧來,當無色面臨極限,瑠璃就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背。
烏丸黑衣。她是無色的同學,同時也是在學園長久遠崎彩禍身邊擔任侍從的少女。
「呃,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是這麼回事。」
瑠璃問道,無色則是經過片刻猶豫,才下定決心似的繼續說:
「哇……呃……」
『嗯啊!要是聽見這些還什麼都不做,會有失姊職的!希爾貝爾老師細膩且熱情的甜蜜課程要開課嘍!』
「是、是喔?」
瑠璃發出生氣的嗓音後,緋純便畏縮地將身體往後仰。
無色如往常般打招呼,黑衣卻沒有反應,還迅速轉開了視線。
「唔……嗚……嗯?」
無色積極地想找黑衣講話,每次黑衣卻都像在躲着他一樣跑掉。
緋純望着擺在兩人之間的東西說道。瑠璃點了一下頭後回話:
黑衣則踏着有如禮儀範本的步伐直接走掉了。
字句如利刃捅進心扉,無色捧着胸口扭身。
瑠璃壓扁擱在椅子上的空盒,然後直接指向無色。
「唉……那個,黑衣?黑衣~~~~!」
「──安維耶特老師,我身體不舒服,因此要去醫療大樓。由於無色先生會落單,可以請您跟他搭檔嗎?」
接着,緋純擺出不知該如何啓齒的表情。
「謝、謝謝。下次吧……所以說,剛纔是談到玖珂同學的模樣?」
「…………」
「是、是喔……」
「你們兩個知道原因出在哪裏嗎?」
「早安。」
「裝蒜也沒用喔。除非有什麼非常在意的事情,否則你纔不會擺出這種像是心已死的反應。究竟是怎麼了?給我老實說。」
無色是在庭園夜會結束後察覺到情況有異的。
「對啊。無論怎麼看都跟平時的無色不一樣。你看不出來?」
◇
無色如此表白。
緋純偏過頭。瑠璃急得伸手拍了桌。
「黑、黑衣,跟我搭檔實習好嗎?」
緋純開口轉換話題。瑠璃溫柔地把原本遞給緋純的棋子收回盒子裏,然後點點頭。
「……果然瞞不過你呢。抱歉,最近我在思考一些事情,也可以說有煩惱吧。連我自己都不曉得該怎麼辦……」
但瑠璃擺出爲難的臉色,沉默了一陣子後開口:
「……啊?拿你沒轍。趕快去吧。喂,玖珂,過來這邊。我可不會因爲是實習就對你放水,做好覺悟吧。」
烏亮頭髮好似烏鴉濡溼的羽毛,雙眸宛如黑曜石。挺直的背脊讓人從遠方也能看見她那優美的身形。
無色冒着汗說道,連目光都不肯跟他對上的黑衣則如此回話。
說到一半的緋純把話打住,然後瞥向無色。從那道視線,可以感受到她萌生了「玖珂同學或許會耶……」的想法。
緋純的臉頰流下一道汗水並嘀咕。從她的語調似乎能聽出在佩服瑠璃眼力的同時,也有些傻眼。
「黑衣,中午了耶。要不要去學生餐廳喫飯?」
「是嗎──嘿,希爾貝爾姊姊。」
「──看來你完全被她討厭了呢。要修復關係已經不可能了。」
黑衣確實屬於從平時就冷靜沉着,反應不大的類型。然而,她並不是那種會無視他人問候的少女。
無色大大地嘆氣,抬起臉求助。
「什麼事都沒有啊?」
瑠璃緩緩從座位起身,然後擺出溫柔的表情坐到無色旁邊。
瑠璃與緋純則是眯着眼發出了詫異的聲音。
「唔……」
「乖乖。沒事的。就算無色被世界上的所有女生討厭,唯有我還是不會拋棄你……」
瑠璃一邊眯起閃閃發亮的眼睛,一邊用溫和的語氣如此說道。
於是緋純大概是看不過去,冒着冷汗並露出苦笑。
「……不對吧,瑠璃,之前你自己也說過啊?烏丸同學會那樣是因爲──」
「──安靜!」
話才說到一半,瑠璃就從椅子跳起來捂住緋純的嘴。那連眼睛都跟不上的飛快身手,若沒有敏銳的反射神經與強健的腰腿,就不可能發揮這樣的反應速度。
「咦!緋純,你說什麼?身體不舒服?真沒辦法,我帶你到醫療大樓吧!畢竟我跟你是好朋友嘛!所以嘍,無色,我跟緋純要離開一下!」
「咦?啊,好的……」
「……唔!唔?」
無色錯愕地點頭之後,瑠璃就拖着四肢不斷掙扎,拼命抵抗的緋純從教室離開了……以身體不舒服的人來說,她似乎挺有活力。
「…………」
無色目送那樣的兩人,然後拿起擺在桌上的棋子,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瑠、瑠璃。很難受耶。你怎麼突然這樣?」
離開教室走了一段路之後,緋純使勁甩頭,不滿地說道。
瑠璃稍微窺探教室的狀況後,才放開緋純。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我剛纔只是希望你先別把那件事說出來。」
瑠璃坦然道歉,緋純一邊露出無法理解的臉,一邊偏過頭。
「……爲什麼要阻止我呢?你不是說過嗎?烏丸同學的態度並非討厭玖珂同學,而是典型的『因喜歡而疏遠』吧。」
──並納悶地這麼問。
如字面表示,所謂的「因喜歡而疏遠」就是指明明喜歡對方,卻因爲害羞或內心混亂,沒辦法承認並坦率表達那份心意,不由自主地就躲着對方的行爲模式。這種狀況在從未有過類似感情的小孩子身上特別常見。
緋純隨口矇混過去,而黑衣以冷靜至極的語氣回話:
緋純疑惑地發問。
緋純注意到瑠璃的視線,便跟着轉向那邊,接着瞪圓了眼睛。
「我明白了。先冷靜下來吧。緋純,你說得確實也有道理。爲了增進討論效率,我們暫時將無色對黑衣不無可能懷有的感情稱爲『S』。」
「咦?這滿常用到的吧。」
瑠璃擺出凝重的臉色說道:
緋純一邊擺出五味雜陳的表情,一邊雙手抱胸。
爲了什麼?那還用問。就因爲瑠璃自己不喜歡。這是多麼卑微、多麼無聊的理由。爲了如此自私而不足取的嫉妒,她妨礙了讓心愛哥哥化解煩惱的機會……!
然而,瑠璃以誇張的動作聳肩回話:
「嗯,是的。放着實質的問題不管,光靠限制用詞只會沒完沒了呢。」
理解者緋純所說的話,讓瑠璃擺出帥氣的姿勢回答。
緋純說的話讓瑠璃大大往後仰。
「討論起魔女大人跟我不相上下的無色,纔不會因爲被同學迴避就變成那樣呢!雖、雖然說不可能啦,可是,感覺起來,簡直像無色對黑衣有着……喜、喜、喜……」
「做什麼?我只是去問候一下啦。跟同班同學搭話很正常吧。」
緋純開口關心,黑衣則故作平靜地撿起手機。
「請不要亂說話。爲什麼你會認爲我在做那種事?」
她在走廊前方發現了某道人影。
……順帶一提,之前瑠璃察覺的時候,曾當着無色的面指出那一點,但他卻好像聽不太懂。雖然不曉得他是不懂「因喜歡而疏遠」的含意,還是認爲黑衣不可能會有那樣的舉動。
她回神並睜大眼睛。不知道爲什麼,她在無意間已經充滿威嚇的氣息並駝着背,還從口袋裏掏出墨鏡戴上。無意識真是恐怖。
「──瑠璃小姐、嘆川小姐。請問有什麼事嗎?」
瑠璃像小孩耍賴一樣地大喊,隨後就躺在走廊上胡亂揮舞四肢。走在旁邊的學生們都詫異地將目光拋了過來。
她不服氣地皺起了眉頭這麼說道。
「那是崇敬吧。對崇高之人的敬意。但假如他說想跟魔女大人交往就有罪了。」
情緒的宣泄告一段落之後,喘得肩膀上下起伏的瑠璃緩緩起身,轉向緋純。
──瑠璃早就明白了。即使不用緋純提醒,她也早就明白了。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要冷靜喔?」
緋純苦笑着搔起臉頰。這是什麼長得乖巧卻令人畏懼的女生──瑠璃帶着戰慄的心境設法回到原本的姿勢。
「你總是能讓我冷靜。我真的很感謝能認識你這個好朋友。」
可是,瑠璃理所當然地這麼說之後,黑衣卻肩膀一顫,失手弄掉了手機。
「……什麼意思?」
「嘎啊────────────!」
「…………」
「那是……」
「那纔不像是不小心的態度。話說這副墨鏡是怎麼來的。你隨身帶着這種東西嗎?」
緋純不太服氣地擺出臭臉。
接着,不知道就這樣經過了多久。
「但我不希望讓無色理解那一點啊!」
「黑衣對無色『S』是無可厚非的,但要是認同無色也對黑衣『S』的話,原本單方面的『S』不就變成雙向『S』了嗎?」
「設想看看好朋友聽你一邊流着血淚,一邊說這些是什麼樣的心情吧?」
「是、是喔……」
「…………」
可是,可是──
「會嗎?」
「這樣好嗎?聽起來愈來愈可疑了耶?」
「…………唔!」
「我知道。」
言語化成了機關槍(machine gun)將瑠璃全身射成蜂窩,當場頹唐倒地。
「瑠、瑠璃?你還好嗎……?」
「然後呢?」
「嗯──」
唉,多麼醜陋、多麼俗氣。換成瑠璃敬愛的極彩魔女久遠崎彩禍,肯定不會做出這樣的行爲。假如她身處跟瑠璃相同的立場,應該就不會阻礙情敵,而是悠然大度地只靠本身的魅力讓意中人回心轉意吧。瑠璃身爲魔女的門徒,必須要效法纔對。
「烏丸同學?她在那種地方做什麼啊。」
「啥?你假裝在用手機,其實是在從窗口窺探我哥哥的模樣吧?」
「啊……」
「的確。」
「是、是喔?」
接着她友善至極地搭話:
「呀啊!緋、緋純,亂說什麼啊!突然就提到『S』……」(注:S除了日文的喜歡suki,也能代指sex)
「唔……唔咕……嗚、嗚嗚嗚嗚……你……你說得對……」
這時候,總算冷靜下來的瑠璃警覺地挑了挑眉毛。
瑠璃稱讚之後,黑衣仍不改表情,但卻用着有些焦急的步伐離開現場。
「……瑠璃,總之你的立場……就是不希望玖珂同學與烏丸同學有共通認知,是嗎?」
「表示你剛纔對玖珂同學特別溫柔,是因爲……」
瑠璃難掩笑意地說完之後,緋純就擺出了爲難的臉色。
「我講的話有那麼糟糕嗎?倒不如說,撇開那一點好像也無法討論……」
「你、你突然說什麼啊,緋純!假如是在MagiTube,你已經被禁言了!」
她痛哭流涕。流淚的瑠璃在走廊上手腳抽搐,還發出嗚噎聲,似乎是對自己的行爲感到羞恥。
「抱歉抱歉。是我不小心。」
──不會錯。瑠璃充滿把握地點頭,並且往那邊走。
瑠璃使勁握拳,然後扯開嗓門:
沒錯。在那裏的正是剛纔成爲話題中心的烏丸黑衣本人。她倚着牆壁,並用從容的臉色操作手機。
「瑠、瑠璃,你想做什麼?」
緋純蹙着眉頭繼續說道:
「在夜會提議時就用到了。」
「我只是在調查一些事情。請兩位別介意。」
「唔……!」
緋純有許多話想說,但決定姑且先聽到最後而應了一句。瑠璃則點頭繼續說明:
接着黑衣轉向她們。
「無庸置疑地,黑衣進入了喜歡才躲着對方的狀態。這件事坦白講很煩,不過考量到無色的魅力也不能怪她……」
「瑠璃。」
「不要!我纔不想叫黑衣大嫂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等一下!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耶!」
「嗯哼……哥哥與黑衣錯失彼此!滿懷慈愛的我適時出現!如此一來……想也知道會怎麼樣吧?」
是的。黑衣的種種行動,讓人聯想到了不知道該怎麼跟初戀對象相處的小學女生。
「正是那樣沒錯!」
「喜歡的情感?」
瑠璃對擔心的緋純揮揮手,走向黑衣。
「問題在於!無色會介意黑衣躲着他,連玩魔女大人大富翁的反應都變淡了……!」
緋純露出彷佛在各方面都心死的乾笑。
「哇,沒、沒事吧?」
「──喂,烏丸。聽說,你這個女人的在勾引別人哥哥?」
「魔女大人看見你剛纔那樣,不知道會怎麼想?」
「……謝謝你,緋純。我清醒過來了。你說得對。身爲魔女的門徒,我不該做出令自己蒙羞的行爲。」
「違禁藥物的代稱?」
「呃,瑠璃,我做個確認喔,你可以接受玖珂同學着迷於魔女大人?」
瑠璃眯着眼睛確認了黑衣站的位置、身體角度與視線方向。
開朗的問候詞剛說完,瑠璃就被緋純猛然抓住肩膀。
「…………沒有問題。」
對。瑠璃卑鄙地堵了緋純的嘴,妨礙她將黑衣的真正心思告訴無色。而且,瑠璃明知道無色正對此苦惱。
「啊,沒有,算不上什麼事情啦。我們只是在想,你待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臉頰滴汗的緋純將面紙遞來。瑠璃道謝收下後,便擦掉眼淚,還順便擤了一把鼻涕。
「因爲前陣子我也守在這裏過。從教室很難看見這個位置。就算是敵人,你能找到這個最佳觀測點,我也要稍微刮目相看。有天分。」
於是,緋純似乎想起了什麼,繼續說道:
「呃,換句話說,從你的立場來想,要是玖珂同學『S』烏丸同學──」
瑠璃的呼喚毫無作用,黑衣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
黑衣從二年一班的教室前面匆匆離去,並穿梭於走廊一會兒,確認後面並沒有任何人追過來,才放慢了腳步。
「……啊啊,真是的。」
接着,她開口嘀咕。
從之前庭園夜會結束後,就覺得頭腦一直亂糟糟的,無法靜心思考。
話雖如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明明活了那麼長的歲月,卻是第一次冒出這種情緒。
連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巴不得找個人討論這種捉摸不定的感覺。
「……唔。」
可是──黑衣露出了凝重的臉色。她察覺到那有多麼困難。
黑衣確實有意敞開心胸找人談談。但就算那樣,也不代表找誰都合適。必須兼具一定程度的深沉心思、經驗與保密能力──還得是知道黑衣「祕密」的人物纔行。
然而說是那麼說,如此的人物絕不可能碰巧存在。無色與彩禍融合的真相也就罷了,除了無色與惑香之外,又有誰知道黑衣身分的祕密──
「──────啊。」
就在這時候,黑衣微微冒出一聲驚歎。
有一個人。知道自己的祕密的人,她只想得到一個。
經過片刻猶豫,黑衣緩緩地抬起臉,快步通過走廊。
◇
「嗯~好累喔。明天有什麼課啊?」
「應該是發動第一顯現的修練吧?」
「唔哇,對喔。我不擅長用顯現術式……」
「畢竟小律想讀的是鍊金科嘛。」
薩拉疑惑地喚了對方的名字,黑衣就靜靜地回話:
「薩拉已經練到能用第二顯現了吧?好好喔。」
薩拉說完後,黑衣就納悶地蹙眉。
冷漠的言語讓薩拉差點落淚,不過她轉念垂下目光,搖了搖頭。
久遠崎彩禍既爲〈庭園〉學園長,同時也是號稱世界最強的魔術師。她的身體與靈魂被分開了的事爲萬萬不能泄露的頭號機密。對她來說,知道祕密的薩拉肯定礙眼無比。
「你在說什麼?騎士安維耶特與此事無關吧。」
「在國中部就升到B級很扯耶。明明連高中部都還有人用不出來。天才~」
就是真正的彩禍,已經變成了此刻位於眼前的烏丸黑衣。
「薩拉……」
「能不能……能不能讓我跟安見面?」
「好……好的。」
究竟要商量什麼呢?薩拉端正姿勢等待黑衣的下一句話。
沒有錯。目前薩拉固然是隸屬於〈庭園〉,其經歷卻相當特殊。
「爲什麼你從剛纔就一直講一些彷佛離世前要交代的話?」
「……不用費心了。重要的是,您想找我談什麼要務呢?」
薩拉點頭表示認同。無色的姊姊想知道無色突然轉學有何理由。既然身爲原因的彩禍出現在眼前,當然會提出質疑吧。
「……薩拉。你是少數知道『我是誰』的人。而且你有結婚經驗,兼具良知與守密的能力。我信任如此的你,所以想找你商量事情。」
其他慢半拍的少女應該也注意到對方了。她們的肩膀與聲音都在發抖。
「啥?」
「所以……呃,該怎麼說呢。被對方質疑之後,我試着思考了許多事。
其實,薩拉是由約一百年前死亡的安維耶特·斯凡納之妻轉生而成。
接着,她在說完後重新面對黑衣。
「啊哈哈,我倒覺得不至於耶……」
黑衣扶着額頭,一邊從指縫窺探,一邊說道。
「誰說要談那些了?」
「你好,薩拉小姐──我有要務相談,不知道您在時間上是否方便?」
「嗯。不用擔心我。謝謝大家。我很喜歡你們喔。」
「噫……!什、什麼情形……?」
薩拉的問題讓黑衣微微眯起了雙眸。
「這個嘛。儘管非常難以啓齒──除了無色先生之外,在這座〈庭園〉裏知道我的祕密的人,只有你而已。」
「…………唔。」
理由很單純。有個躲藏於前方聳立的建築物死角的黑髮黑眼少女,正默默地朝着薩拉她們注視而來。
薩拉露出溫柔的微笑,依序握了她們每一個人的手,然後點點頭。
那是個將閃耀金髮整齊地編成辮子的少女。身穿〈庭園〉國中部的制服,還揹着相較於身體顯得尺寸較大的書包。
「────唔。」
那並不是烏丸黑衣的語氣,她講話的方式已經變回原本的久遠崎彩禍了。
「啊,是的。」
因爲薩拉對她提到的「要務」心裏有數。
「爲保險起見,我要事先聲明,這是非常敏感細膩的問題。麻煩你發誓,絕對不會向任何人透露接下來聽聞的情報。萬一違背承諾,或許剛纔你擔心的事就會成真。你也是我應該愛護的人類。希望你別逼我做出那種沉痛的決定。」
比方說,他口口聲聲都在強調自己喜歡我,卻又跟其他女生交情還不錯,這件事讓我覺得有些說不過去………」
薩拉如此問道,黑衣的目光便遊移了一會兒,之後纔再度開口:
安定於現狀之前,曾發生許多事件與糾紛,然而在那段過程中,薩拉意外得知了兩項原本不應該知道的重大祕密。
「…………咦?」
「這個嘛……」
眼熟的內部裝潢。不會錯,薩拉來到了位於〈庭園〉北部區域的久遠崎彩禍宅邸。這裏大概是會客室,茶几兩旁擺了沙發。
被同學一說,薩拉露出了曖昧的苦笑──其實她不只會用第二顯現,連第三顯現都辦得到,但是沒什麼對外展露。太受矚目有違她的本意,何況那種能力本來就很難說是薩拉靠努力或天分得來的成果。
比方說,無論陷入什麼樣的困境,基本上他心裏都只有想着我,儘管我覺得那樣不太對勁,內心卻也不是沒有因此獲得救贖……
當薩拉感到疑惑時,黑衣顯得有些靜不下心地繼續說:
可是,黑衣狀似感到莫名其妙地皺起眉頭。
「質疑……她究竟問了什麼?」
於是黑衣短暫猶豫後,就慢慢開口談了起來。
「什麼事情?」
其一,玖珂無色與久遠崎彩禍的身體融合了。
「……好的。」
「……我有點事要處理,大家先回去好嗎?」
「我去準備茶。請您就座稍待。」
「……黑衣小姐。最後,我只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簡短回話的黑衣轉身而去。薩拉則將同學們留在現場,朝她的背影邁步。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薩拉對意外的發展有些困惑,卻還是點了點頭。
在門的另一邊,明顯是與該棟建築物不同的空間──存在於〈庭園〉校地內的門,都施加了這樣的移動魔術。
「呃……黑、黑衣小姐?」
於是黑髮黑眼的少女走出建築物死角,來到了薩拉她們面前。
「…………」
爲了改變話題,薩拉用食指轉起圈圈並說道:
可是,聽起來有些不知所云。彩禍被問到那樣的問題,只要從容地回答「是啊,當然了」就能打發掉了吧。薩拉不明白她究竟想商量什麼。
薩拉·斯凡納一邊如此閒聊,一邊跟幾名女同學走在魔術師培育機構〈空隙庭園〉國中部的校地。
「怎麼會……」
那麼,至少請替我傳話──安,謝謝你。能跟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我明白了。」
「好、好的。若您不嫌棄的話。」
──走進門,就到了豪華洋房之內。
「接着,突然出現的神話級滅亡因子(Mythologia)被打倒之後,不能認同無色待在這裏的惑香跟我起了一番爭執。當時,我被質疑了某件事。」
「不提那些了,我們可不可以順便去一下書店?我有想要的書──」
「畢竟,現在要談的……不是關於我的去留嗎?」
「啊、啊哈哈……」
薩拉微微點頭。無色的姊姊並不是魔術師,對無色突然轉學的舉動起疑後,確實跑來學園參觀了。薩拉還記得自己配合幫了許多忙。
薩拉並不是沒想過會聽到這件事。然而由黑衣鄭重地說出口,卻難免感受到她散發的沉重壓力。薩拉的背脊因發汗而濡溼。
「咦────」
兩人不知道走了多久。黑衣打開某棟建築物的門。
「對。可是提到現代魔術師,都要會幾招顯現術式才喫得開嘛?專修古流術式就有點無處容身……」
「不會。那我們走吧。」
「話說那是誰啊……?」
黑衣所問的話,讓薩拉眨了眨眼睛。
然而,薩拉的話就此打住。
「沒、沒問題吧……?」
「…………簡而言之,對方詢問我──你喜歡無色嗎?」
「不然,您究竟要談什麼呢?」
薩拉發出吞嚥聲,下定決心穿過那道門。
至於其二──
黑衣這句話,讓薩拉倒抽了一口氣。
少女們擔心地問道。
「……不。對不起。您說得對。盼望有更多的奇蹟是奢求。
黑衣突然尷尬地語塞,還抓起頭髮撥弄了一會兒,然後大口嘆氣。
「原來如此……」
那模樣太過冷酷,本應有所覺悟的薩拉感到心頭一驚。
「……還記得上個月的庭園夜會,無色的姊姊──玖珂惑香有來吧。」
或許這一天遲早會來──薩拉早有心理準備了。以往能被恩准待在〈庭園〉,已經是極爲寬容的處置。薩拉閉上眼睛,然後發出懇求之語:
……比方說,當無色向我提起,等我們迴歸原本的身體,希望我可以給他求婚的權利時,或許我是有些雀躍……
「──這邊請。」
薩拉垂下目光,並且在大口深呼吸之後靜靜地這麼說:
黑衣這些話太令人意外,讓薩拉聽得睜圓了眼睛。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畢竟,黑衣談到的話題──
「……你覺得怎麼樣?呃,我想不會有那種事,應該是哪裏弄錯了……不過………難道說,我喜歡無色嗎?」
──無疑是戀愛諮詢。
「咦咦~~~~~~~~~~~~~~~~!☆」
薩拉的驚歎大聲到讓人無法想像那是從她小小的身體裏發出的音量。
先前的緊張感不知去向,她的眼睛閃閃發亮,逼近黑衣。
「原來是這樣啊!咦~!早點說清楚就好了嘛!哦~!原來魔女小姐對無色有意思啊!哦~!」
「不、不對,等一下。話題跳太快了。應該說,我只是想了解這種奇妙心境……」
「咦!可是聽到他說想要求婚的權利時,你心裏是覺得高興的吧?」
「這個嘛……與其說是高興,不如說感覺很不可思議……」
「無色的正面積極讓你得到了救贖,對吧?」
「唔……或許我解讀得有點過度善意了……哎……」
「他跟別的女生要好,會讓你忍不住生氣對不對!」
「倒不是那樣……我的感覺是……啊,唔……原來這傢伙話說得好聽,對我以外的人卻也會心動啊……」
「啥~!你們快點交往啦!」
「…………唔?」
「啊,對不起。我太興奮了。」
她激動的程度讓黑衣肩膀抖了一下。接着爲了轉換心情,咳嗽清了清嗓。
於是,黑衣納悶地皺眉。
(…………當然。)
無色一邊在腦海整理狀況,一邊將煩惱告訴對方。
「──所以呢,出了什麼狀況?居然敢無視我,應該有相當的理由吧?」
「那你真的該反省呢。」
「是那樣沒錯啦。」
於是,坐在面前的艾爾露卡無奈地嘆氣。
莫非,黑衣對未來的婆媳問題(雖然惑香是小姑)感到厭煩,就預先陷入了所謂的婚姻憂鬱症……?
震撼耳膜的情報,讓無色瞬間解除了自動駕駛模式。
(你說責任?)
「嗯~我本來在想,你要到哪個階段才察覺,沒想到居然會拖到最後。」
「嗯。〈灰燼靈峯〉就在那附近。那一帶好像有具備療效的溫泉。泉質跟以前在丹禮島泡過的略爲不同,但你只要用彩禍的身體浸泡,多少有些調適的作用纔對。到時候可以抽空去看看。」
「哇!你怎麼這副模樣,艾爾露卡小姐!」
◇
看在眼裏卻沒有放進心裏的周遭景象,突然滲入腦內。無色用力甩頭,察看四周情形。
「啊,是的……對不起……」
「啊……對、對不起。」
放學後。無色爲了做定期檢查而來到位於〈庭園〉東部的醫療大樓處室,房間的主人見到他便隨口這麼交代。
「──既然是去北海道,想必會搭飛機。而且座位順序應該很早就定案了。按照你那個隨從的本事推斷,她應該已經巧妙佔走你旁邊的座位了,對吧?」
艾爾露卡將目光落在診斷記錄並問道,無色則用禮貌而毫無感情的空洞語氣回話。
「啊!我想到了,對不起,應該要衝一壺茶的!請借我用廚房!感覺會談很久,能不能順便來一些茶點呢?可以吧!」
「是。」
「那當然了!應該說,纔沒有女生會討厭聊這些!尤其別看我這樣,在以前可是爲愛而活的女人!爲了跟憧憬的王子大人結婚,我用盡方法磨練身爲女人的一切,還學了百般技藝,處心積慮施展過各種計謀!如果生在不同時代,被人們稱作反派千金也不奇怪!」
艾爾露卡·弗烈拉。外表雖然年幼,卻在〈騎士團〉佔有一席,還是兼任〈庭園〉醫療部長的資深魔術師。
不僅如此。先前看起來只像嬌小女孩子的艾爾露卡,現在變成了二十歲過半的成熟女性模樣。手腳修長,胸脯豐滿。具備柔韌肌肉的肢體甚至像某種藝術品。
無色乖乖地點頭,照着艾爾露卡的吩咐坐上椅子。
「算啦,無所謂。話說回來,那個隨從在避着你嗎?確實有點令人意外。你有沒有找她本人問過理由?」
兩人因爭論無色的待遇而關係決裂──理應不至於。假如是那樣,惑香絕不可能把無色留在〈庭園〉就走。
那樣的話──倒也不是無法想像。
「其實……」
(……所以說,你有負起責任的覺悟嗎?)
薩拉將遲疑的黑衣留在會客室,踏着輕快的腳步離開了房間。
「我這麼問並不是出於好奇心。精神狀態與身體健康有密切關聯。而且,目前你必須儘可能保持健康纔行。這也是爲了彩禍。懂嗎?」
「正是如此!順利結婚以後,我還偷偷用了〈命運之環(Fortuna)〉讓老公(安)的政敵失勢!」
不過準確來說,無色對自己的行爲並沒有什麼自覺。面對「坐下」這句話,他只是反射性地採取了適切的行動。有種身體正靠着自動駕駛(Autopilot)在活動的奇妙感覺。
「呃,沒有,我是因爲……」
「你們下週有教育旅行,對吧。」
沒錯。他在探究黑衣突然變冷淡的原因。
(……哦。那就要遵守我家的規矩。煮味噌湯要熬湯底。打掃每天早晚各一次。用烘衣機會傷到衣服,所以絕對要親手晾。另外,廚具、吸塵器與洗衣機由我用就會莫名其妙地故障,因此基本上統統交給你負責。)
無色一回話,艾爾露卡就揚起嘴角繼續說:
無色以「有那麼容易就不會這麼辛苦了」的語氣回話,艾爾露卡則一邊聳肩一邊將身體靠向椅背。
「……看來,你沒在聽我講話對吧?」
無色滿臉通紅地發出尖叫,艾爾露卡就雙手抱胸回話:
即使如此她的打扮仍相當火辣,不過比先前像樣了點。無色雖困惑仍低頭道謝。
「行了。已經診察完啦。」
「總、總之!魔女小姐有事想諮詢,不才薩拉·斯凡納願意效勞!從保養髮質、膚質,到吸引男生的技巧!甚至是讓對方跟情敵拉開距離的方式,都請交給我來辦!」
就在此時──
「────」
然而,附近根本沒有裸身並披着白袍的彩禍。冷靜想想就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彩禍的身體目前是與無色融合在一起。
──這樣的談論並非毫無可能。無色稍稍皺眉。
「唉。我還想說怎麼了,原來是這麼回事。真年輕。」
「…………咦!」
(…………)
話雖如此,現在並沒有辦法得知她們倆當時對話的內容。黑衣這邊自然不用說,惑香那邊也不知爲何一直聯絡不上。
「我懂了……感謝你。雖然我或許會讓她感到排斥……但既然是爲了彩禍小姐的身體着想,黑衣應該還是願意聽的。」
這麼一來,爲了讓無色留在〈庭園〉,黑衣大概被迫接受了某種不利條件,或者不得不用違心的話語回應吧。
聽對方說完,無色睜大了眼睛。
艾爾露卡的臉頰微微抽動。
「是。」
「抵達目的地大約需要九十分鐘。夠你們敞開心扉談一談了吧。」
這麼一來,首先能想到的原因就是無色的姊姊,玖珂惑香。
「是。」
在樣似內衣的襯衣外披上白袍,打扮十分奇特的嬌小少女。外表年紀大概十歲出頭。腳上穿着涼鞋,輕柔髮絲用花紋別具特色的髮飾束着。
爲了讓事情收場而迎合對方,但黑衣卻不由得違背本心,開始跟無色保持距離……
看來無色在想事情的時候,就已經被舔過了汗水……他完全沒有察覺。無色臉頰發燙,並且反省似的縮起肩膀。
無色愧疚地低下頭──隨即瞪圓了眼睛。
「這、這樣啊……」
「你總算回神了啊。面對我還敢心不在焉,真是個大人物呢。」
「真的嗎?謝謝。我會去看看的。」
可以的話,無色當然也想直接質問黑衣。可是既然連正常對話的機會都得不到,也只能一股勁地苦思。
艾爾露卡眯起眼睛。無色只能緊張得一邊吞口水潤喉,一邊點頭。
目前無色能做的,只有推測她們談過什麼。
「嗯,那隻好製造讓她逃不掉的情況了。」
「呃,我只是想問問你的意見……」
於是艾爾露卡聽了以後,無奈地聳肩嘆了氣。
得意忘形了。薩拉冒着汗微微縮起肩膀。
「我有好幾次想問,可是她最近都一下子就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我的意思是,你打算跟無色結婚嗎?)
「你很準時。身體狀況沒什麼變化吧?」
──黑衣的模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對勁的?這一點大致能確定,是在庭園夜會結束之後──在夜會結束的慶功宴,黑衣的態度顯然已經變得見外了。
「……看你滿興奮的……薩拉,莫非你對這類話題駕輕就熟?」
「…………」
「──嗯,你來啦。坐到那邊吧。」
艾爾露卡先是搔了搔頭,接着或許是顧慮到無色,披上了白袍。
「唉,等等。」
「這樣啊。那就來進行健診。我要舔你的汗,所以把上衣脫掉。」
「怎麼了?你從來沒這麼聽話。」
「啊……對喔,剛纔在做健診。」
惑香從以前就格外倒楣,弄丟或搞壞手機都是家常便飯。這種時候只能等她主動聯絡。
惑香實際上應該不會欺負弟媳,但會爲了讓黑衣放棄而刁難她──倒不是無法想像。
理由很單純。目前,無色把腦部的大多數資源都用在其他事情上了。
「是。」
因爲坐在眼前的艾爾露卡,已經脫得一絲不掛。
艾爾露卡舔着脣說道。總覺得莫名香豔。
「啊,是的。我記得是要去北海道。」
無色微微倒抽了一口氣。在腦海裏模擬出兩人的對話。
「對、對不起……」
「──唔?怎麼了,彩禍?你居然赤身裸體只披着一件白袍。」
「啊──」
無色卻不以爲意,腦中仍思考着黑衣的事。
「是。」
「嗯,多多加油吧。」
艾爾露卡點頭附和,然後心血來潮地拍了拍手。
「對了。要化解你的壓力,還有一種省事的辦法。」
「咦?什麼辦法?」
「要療愈內心因爲女人受的傷,還是得靠女人。正好我興致也來了。你到那邊躺好。我會讓你的身心都痛快舒暢。」
話說完,艾爾露卡紅着臉咧嘴,擺出像是要使壞的笑容。
無色冒着汗露出苦笑。
「……承、承蒙好意,不過我心領了……」
「什麼嘛,真無情。」
艾爾露卡感到掃興地噘起脣,然後嘀咕:
「──算啦。反正早就完事了。」
「咦!」
艾爾露卡所說的話,讓無色嚇得聲音變調。
「又、又來了……你是開玩笑的吧?」
「嗯。玩笑話玩笑話。這叫艾爾露卡式幽默。」
「…………」
艾爾露卡輕鬆地甩了甩手。
無色一邊流下冷汗,一邊決定以後想事情要有所節制。
◇
──隔週。教育旅行當天。
無色等人從〈庭園〉搭乘大型遊覽車來到機場,完成登機手續後,依序搭上飛機。
臉型偏小,手腳修長。對方理應跟無色一樣坐在長椅上,但是從椅面到膝蓋的角度明顯看得出有所差異。高領毛衣搭配褲裝、長版大衣的打扮簡約樸素,卻單靠她的氣質而顯得莫名有型,散發出一股高雅感。
無色幾近無意識地握拳,開口出聲。
她得意地說完,前方座位傳來了比剛纔更大的咳嗽聲。
黑衣理應要坐的走道側座位,至今仍然空着。居然比耽擱於行李安檢的無色還慢,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
「啊,沒有──你看起來似乎是個學生,不過,你也在煩惱什麼嗎?」
無色因女子說的話而動容地吸了口氣。
看來,無色的嘆氣聲似乎碰巧跟這名女子的重疊了。
「你很慢耶。發生什麼狀況了嗎?」
雖然原本就隱約覺得對方在迴避,但沒想到會這麼誇張。爲了讓累積於肺裏的鬱悶空氣排到體外,無色發出了不知道第幾次的大口嘆息。
無色點頭附和「原來如此」表示理解,催促女子繼續說下去。
這時候──
理由很單純。縱使對象不同,無色卻能體會她的心情。
寧可倉促更改行程,也要提早搭機的理由只有一個。
「啊啊,我被安檢攔住了一下。」
無色一邊確認手上拿的登機證,一邊停下腳步,接着把攜帶的行李放上行李架,並且在三個並列的座位坐了下來。
「其實呢,我要跟久違的人見面。非常重要的人。」
「……唉……」
「你還好吧,嘆川同學?」
無色應付班導慣例的瞎鬧,而對方噘起嘴脣說:
「嗯。不過,因爲真的相隔太久了,我會忍不住緊張。而且,當中還有許多不可抗力的因素,上次分開的時候,我沒有好好地跟對方道別。」
話雖如此,既然無色與彩禍共用身體,就不能永遠這樣下去。
捱罵無妨,被她拒絕也不要緊。但是,或許她已經不記得我了。一想到那樣──」
「在魔術師專用的通道?到底帶了什麼東西纔會卡關?」
孩子氣的耍賴到此爲止。等無色抵達以後,就照常跟他對話吧。
話雖如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原本無色還以爲在飛機上可以久違地跟黑衣好好說話,卻落得「這種結局」。正因爲有所期待纔會更加失望。
年紀大概二十歲出頭。鼻樑筆挺,眼型細長。長髮綁成一束從背脊垂下。不知道是模特兒還是演員。不僅相貌秀麗,還具備光是待在那裏就能讓身邊添增光彩的氣質。
不知怎地,緋純回話的態度似乎透漏出了她不能理解的心情。無色納悶地隨着瑠璃歪頭,隨即繫好座椅附的安全帶,再看向另一側的座位。
「很難用一句話來形容耶──對了,她是個像太陽一樣的人。光是被她搭話就會心跳加速,光看着她微笑就會高興得像飛上了天。她是個高潔美麗,既嚴格又溫柔的人。不開任何玩笑,我是爲了她而活的。能爲她奉獻就是我的幸福。她是值得我用一輩子去愛的人。」
「那個,老師。」
搭乘飛機約九十分鐘。
「……我在做什麼啊……」
「…………」
◇
「不過──」女子憂鬱地繼續說道:
奇妙的共鳴。因爲她說的話語跟無色對彩禍懷有的感情十分相似。
不用說,彩禍根本沒有什麼事情吩咐她先過來準備。
映在玻璃窗的臉如預料般紅潤,然而她卻不太能分辨那是害羞,還是拍打臉頰所致。
「唔……」
無色指着旁邊的座位一說,巴就眨了眨眼睛。
倒也不是沒有稍嫌浮誇的感覺──但無色並未說出口。
換成平常,無色或許也會做出跟那些學生類似的舉動,現在卻提不起那種心情。
「──不會發生那種事的。」
女子說完便露出微笑。
目前,〈庭園〉的學生們正在等待開往目的地的遊覽車。據說是天候導致遊覽車晚到,因此意外地多了一段能自由活動的時間。
黑衣下定決心似的用力拍了拍臉頰,然後悄悄起身。
「…………」
◇
女子微微地偏頭詢問。無色一邊搔着臉頰,一邊含糊地回答:
「那──」
無色不經意地反問,女子則忽然垂下目光並聳肩。
「啊,烏丸同學被魔女大人交代了一些要預先準備的事,已經搭上一班飛機先出發了。擔任魔女大人的隨從還真辛苦呢。」
「黑衣好像還沒有搭上飛機耶……」
巴滿不在乎的回答,讓無色目瞪口呆。
「呃,是的,差不多……會用『也』這個字,表示你也是?」
「……嗯、嗯……我沒事……」
「感冒了?接下來要去寒冷的地方,記得保暖喔?」
──因爲她沒有在無色旁邊待九十分鐘,還能面色不改的自信。
無色一說,前方座位就傳來了類似嗆到的咳嗽聲。是緋純。
嘆息聲變得跟先前不同,讓無色不由得瞠目。
瑠璃已經坐到窗邊的座位了。她維持托腮的動作轉眼望來。
「──唉~~~~~~~~……」
總覺得莫名響亮,應該說,好像混了別人的聲音。
「好,各位同學到齊了嗎?差不多要出發嘍。」
「真是慚愧。」
「那不是很好嗎?」
在北海道位於皓靈山山腳的魔術師專用住宿設施一隅。
於是,瑠璃斜眼擺出了自信的淺笑。

女子跟無色對上了目光,淺笑着張開嘴脣。
「爲了讓心情鎮定而帶着的彩禍小姐黃銅浮雕。」
「呃,不會。」
「……好。」
對方一邊說,一邊環顧周圍座位。波浪卷秀髮、充滿自信的容貌,她是無色等人隸屬的二年一班的導師,慄枝巴。
起飛前的客機裏,響起了錯愕的喊聲。
「12B、12B……這邊嗎?」
「咦────」
無色與瑠璃不解地互望彼此。
「──啊,失敬。我沒有打擾你的意思。」
「思慮不夠嚴謹呢。下次你要換陶瓷制的。」
「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聽起來是個很棒的人呢。」
無色搖了搖頭簡單回話,而女子觀察似的朝他眯起眼睛。
黑衣已經早一步抵達教育旅行目的地,駝着背坐在椅子上。
這段時間過得很空虛──這樣說對於陪在旁邊聊天的瑠璃相當不好意思──然而,無色抵達位於北海道西部的機場後,就坐到長椅上嘆氣。
當無色等待黑衣搭上飛機時,前方走來了一名二十歲過半的女子。
「唉唷~真不配合耶~然後呢,有什麼事?」
朝聲音傳出的方向望去,可以看見在無色所坐的長椅右邊,不知不覺坐了個高挑女子。
「……嗯?什麼事?」
「是啊,非常棒。」
幸好從夜會到現在,並沒有特別具威脅性的滅亡因子出現,可是往後未必能繼續保持現狀,何況還有〈銜尾蛇〉鴇嶋喰良的問題。
「請問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似乎有不少初次來到北海道的學生,可以看見有人正好奇地到處逛或拍照。當中還有性急的學生已經在伴手禮店買了點心或鑰匙圈。
「我卻從那樣的她的面前消失了。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雖然久違地回到了這裏,內心期待着跟她見面,相反地卻也感到害怕。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嗯~?怎麼了嗎,玖珂同學?有什麼期待的事情要等抵達後再說喔♡」
「咦?」
女子詫異地睜圓了眼睛。無色則激動地繼續說:
「那個人優秀到能讓你說出自己是爲她而活,對吧?既然如此,她就不可能忘記你。
──還是說,你用一輩子愛的人就只有那點程度?」
他滔滔不絕地這麼脫口而出──
「────」
對於自己說的話,無色微微地倒抽了一口氣。
照理說,他現在是在忠告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那些話是在規勸無法盡信由衷所愛之人的她。
可是,無色不由得察覺到了。
沒有那種事。想聽到那些話的,無非是無色自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眼前的她就是無色自己。
唉,沒有錯。自負打從心裏敬愛黑衣──彩禍,卻又對她的舉止或喜或憂的人,不正是無色自己嗎?
──無色所愛的久遠崎彩禍這名女子,難道在爲人方面就只有那點程度?
如此的訊息,儼然是朝着攬鏡自照的無色而發。
「…………呵。」
女子目瞪口呆地錯愕了片刻,然後就忍俊不禁地噗哧笑了出來。
「聽你說的話,簡直就像認識她一樣呢。」
無色看見對方的反應,纔回神過來抖了一下肩膀。
「對不起。我對初次見面的人說得太超過了。」
「不會,你說的話有幫到我。謝謝。」
瑠璃握緊拳頭說道。
「……唔!滅亡因子──」
「……其實,我也有跟你類似的遭遇。多虧有你,我才察覺到了。」
無色正打算反問,口袋裏的手機就隨着劇烈震動而鈴聲大作。
幾十道、幾百道,不,幾千道──
「你在說什──」
最後,那名異形就像散落的花瓣一樣隨風而逝了。
的確,這樣的反應在她眼裏應該很莫名其妙吧。無色苦笑着繼續說道:
「──在那裏啊。」
就在此刻──當無色動腦思索時,穿着大衣的女子靜靜走向前了。
「看來似乎並沒有就此結束。」
「那是……」
然而──無色睜開眼睛。
然而用不着女子繼續動手,因爲準備從現場逃走的〈冰霜傑克〉身上也同樣中了劍。
「──【載花瓣刺(Mille-fleur)】。」
「玖珂同學!」
女子打趣似的這麼回話之後,就露出了遙望般的眼神繼續說:
「那就?」
「……正如你所言。那個人不可能會忘記我。我明明知道那一點的。容我再次道謝。我差點因爲自己的軟弱而貶低了她。」
──不會錯。不可能會弄錯。
她還真性急──但現在不是談那些的時候。無色轉換心思問道:
雖然感覺太過依靠蠻力,但那實際上就是最確實的做法吧。或許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目前這裏聚集了許多〈庭園〉的學生。只要用人海戰術一起發動攻勢,說不定──
果然得先問候吧。不,雖然不清楚詳情,但對方說她們是突然離別的。既然這樣,應該要爲自己連一句交代都沒有就消失的行爲道歉纔對。還是說,用全身來表達喜悅會更好──
當無色蹙眉嘀咕時,後方便傳來了耳熟的呼喚聲──是抵達機場後就分開行動的瑠璃與緋純。順帶一提,瑠璃手肘上還掛着裝了北海道名產「白巧克力貓舌餅」與「葡萄乾夾心餅」的紙袋。
「……這個嘛……」
不久,從逐漸瓦解的雪雕左側腰部一帶,出現了小小妖精般的形影──那是〈冰霜傑克〉的本尊。
無色的話在此打住。
「──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久沒跟那個人見面,但是,你肯定就連一刻都沒有忘記過那個人纔對。你對她應該會有日積月累的思念。既然這樣,就不要多做打算,只有將你長年的思念直接表達出來纔是辦法吧。換成我──我想自己肯定會這麼做的。倒不如說──」
因爲女子用英凜嗓音唱誦其名稱之後,身體隨即散發淡淡的光芒,衣服跟着轉換模樣。
「實際處在那種狀況的話,我覺得自己會把之前設想過的互動全都拋到腦後,因此頂多只能做到直接表達。」
無色惶恐似的縮起肩膀,女子就不解地歪頭。
假如,自己處在她那樣的立場,久違地要跟彩禍見面。
那是個巨人。
「靠毅力!」
「魔術師……?」
「危險!」
這種響聲還有震動,是表示附近有滅亡因子出現的警訊。
「嗯?」
「我說過了,藏在某處!它可以在那裏面自由移動,所以只能一步一步將它摧毀!」
「什麼來路啊,那個人──」
一瞬間還以爲是來電──然而錯了。
理由極爲單純。
「那就……」
無數玻璃碎片灑落。無色舉起雙臂擺出了保護頭部的姿勢。
無色一說,女子就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露而出。
然而──下一個瞬間。以女子將劍捅入的部位爲起點,〈冰霜傑克〉身上冒出了好幾道傷口。
「────」
「我、我沒事。」
「那太好了。」
女子一邊露出柔和的笑容,一邊做勢豎起了食指。
「可是它會重生吧!」
大廳窗口前方──機坪上,有一道彷佛以雪塑成的扭曲形影屹立着。
接着,他直直地望着女子,並且張開嘴脣。
無色用不輸風雪的巨大音量問,瑠璃也跟着扯開嗓門回答。
「如剛纔所說,接下來我打算去見重要的人。我在猶豫到時候該跟她說什麼,你覺得該說什麼纔好呢?」
外頭景象染成了全白,窗面隨即開始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
「滅亡因子二八九號:〈冰霜傑克〉!呼喚寒冷的妖精。在冰雪塑造成的巨大身軀裏,應該有它的本尊藏在某處。不打擊那裏的話,它的巨大身軀會不斷重生!」
女子行雲流水地刺出手中的劍,將劍尖捅入了〈冰霜傑克〉胸口。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好怕呢──該後悔的,明明都已經後悔過了。」
然而,女子卻張大了嘴巴望向窗外。
候車室的玻璃窗頓時全部迸裂碎散。
「能使用第三顯現,表示在A級以上……不過,她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冰霜傑克〉似乎注意到了她,行動因而出現變化。以雪塑成的笨重身軀以大動作抓起停靠於機坪的巨無霸客機,朝女子扔了過去。
女子只用微笑當作答覆,接着便從開了大洞的窗口縱身跳進暴風雪當中。
然而,幾秒鐘過後,卻沒有迎來預料中的疼痛。
各種選項浮現於腦海──然而,無色甩了甩頭將那些都拋開。
「…………」
如她所說,侵襲機場的不只玻璃碎片。令人幾乎看不見前方的劇烈風雪,已經吹進了變得毫無防備的大廳。事發突然,受驚的衆多旅客發出尖叫,四周一片譁然。
無色將內心的驚愕化成言語吐出。
無色感到一陣錯愕,女子淺笑着望了過來。
「哪裏,別這麼說……想道謝的人,反而是我。」
「──不要緊。」
「這裏交給我。對於你盡心的建議,我想提供棉薄之力來回報。」
「──嗯。沒有錯。完全就是你說的那樣。
接着,逆風的她直接頂着風勢,輕靈地於空中踏步,朝機坪聳立的巨大身影衝去。
「──少年,有受傷嗎?」
話雖如此,對手是巨大的雪雕。既不知道本尊躲在什麼地方,憑那柄劍的攻擊範圍,想必連要刺進雪雕深處都有困難。
「少年,恕我失禮,能讓我順便問一個厚臉皮的問題嗎?」
無色的叫喊聲幾乎被蓋過,客機撞上另一架客機,火團轟然炸開。驚人的爆炸聲勢讓無色等人不禁臉色一沉。
「這樣啊。雖然不清楚細節──但能夠間接幫到忙,我很榮幸。」
而且,她手上握着劍身肅穆含光的細劍──
「──無色!」
精湛過頭的身手,讓無色、瑠璃與緋純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唔!」
女子這麼說道。接着,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無色拿出手機,目光剛落在螢幕上,他們所坐的長椅前方的整面巨大玻璃窗就彷佛與其呼應,發生了異變。
被如此詢問的無色動腦思索。
「第三顯現──【薔薇鋼(Hacher Rosier)】。」
「什麼問題?」
「咦……?」
連正確掌握數量都有困難的斬擊,像畫圓一樣地砍進巨大身軀。
那身優美勇猛的鎧甲令人聯想到騎士。裝甲的要處有薔薇雕飾閃閃發亮,飄揚的外套好似在與風嬉戲。
因爲女子將身穿的長版大衣一掀,替無色掃掉了衝着頭頂灑落的玻璃碎片。
「瑠璃、嘆川同學,那個是?」
無色自嘲似的繼續告訴對方。
這時候──
「咦……?」
左肩則浮現瞭如勳章般高貴,令人聯想到花瓣的三片界紋。
那景象令人產生──簡直像綻放於雪上的美麗薔薇花朵──的聯想。
不,非但如此。無色眯眼忍受風雪,並且在一片白茫的視野前方,發現了奇妙的形影。
原以爲身穿騎士鎧甲的女子受到了爆炸的波及,但她卻若無其事地輕舞於空中,直逼〈冰霜傑克〉身邊。
「本尊在哪裏!」
「什……」
不久,那種聲音逐漸變大──
呵呵……好不可思議的感覺。你所給的建議,正是我需要的。簡直像是被人看穿了自己的思緒。感覺彼此並不是初次見面。」
然而身穿騎士鎧甲的女子並沒有回到機場大廳,只是舉了個手打招呼,就消失在白茫茫的景色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