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公主陷囹圄 誰人啓心門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2萬 字
雖然都叫魔術師培育機構,不同地方的特色也不同。
〈虛之方舟〉在大海中巡迴,經常得對付海中冒出的滅亡因子,因此校內的練武場也建造得與〈庭園〉大相逕庭。
那片廣場被細沙填滿,甚至還有來回拍打沙岸的波浪。不知透過何種原理,海水穿透籠罩在〈方舟〉周圍的空氣牆,侵蝕而入。與其叫練武場,稱作海灘或海水浴場更爲貼切。
如今在這座練武場上──
「──呃,真的是在這裏嗎?」
「對,『WeSPER』上是這麼寫的。」
「我昨天果然沒看錯!」
許多學生聚集在此,興奮地七嘴八舌。
不只如此,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教師的魔術師,宛如一個小型活動現場。
然而,會這樣再正常不過。
因爲──極彩魔女久遠崎彩禍今日將在此開設特別講座。
「盛況空前呢。」
「確實很熱鬧。」
在海灘角落用以作爲休息室的小屋中,無色和黑衣窺探着外頭的情況,你一言我一語。
「學園長層級的魔術師親自授課已是極爲難得的事,更何況是校外來的魔術師──而且還是彩禍大人,當然會備受矚目。」
久遠崎彩禍是〈空隙庭園〉的學園長,亦是世上最強的魔術師。她的經歷和功績多不勝數,堪稱活着的傳奇。她的名號在魔術師間幾乎無人不知。
然而,親眼見過她的人相較之下就少得多──
被她教過的人更是寥寥可數。
這樣的魔術師專程造訪〈方舟〉還在此開課,有志修練魔術的人當然都搶着上她的課。
──這個暫且不論。
「瑠璃小姐,請和我一組!」
「打擾了……久遠崎學園長,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她的反應也在意料之內。無色以戲劇性的動作回過頭。
他在那羣鬧哄哄的泳裝少女後方發現瑠璃的身影。
「──嗯,門沒鎖。」
不過,若是在教室或講堂上學科課,校方可能會以座位數量有限爲由,不讓瑠璃出席。
無色和黑衣迅速對看一眼,雙方都微微點頭。
「就跟那一樣。」
「……不,沒有這回事。我很榮幸──」
「這、這麼難得的景象,真的可以免費看嗎……?」
無色如此回應,房門便被打開,一名少女走進房間。
周圍的學生一下子激動起來。
「是的,不過情況不太樂觀。」
「您想太多了,她現在這樣反而比較正常。」
原因很單純──無色剛纔已在更衣室透過鏡子目睹了「泳裝彩禍」這般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因而對泳裝女子具備一定的抵抗力(卻也因此在更衣室被黑衣吻了兩次,這件事可是祕密)。
無色有一瞬間被那股氣勢嚇到,但彩禍如此受歡迎讓他備感開心,便露出從容的笑容,對衆人揮了揮手。
「我這身打扮是怎樣?」
──不如我跟妳一組吧。」
無色給出指示後,學生們活力十足地回應,紛紛找朋友分組。
看來大家都沒有意見。無色微微一笑,牽着瑠璃的手回到原本的位置。
衆人隨即興奮地喧鬧起來。
他以冷靜而清晰的聲音簡單地自我介紹。
「怎麼了?貴校沒有規定授課形式,所以我選擇教授實戰課程。而且這裏能容納的學生比教室或講堂多吧?──有什麼問題嗎?」
他說着指向瑠璃。瑠璃的面部表情似乎抽動了一下。
「……您只是來授課的,請儘量避免和學生私下交談。」
沒錯,這就是黑衣昨天說的方法。
黑衣眯着眼說。無色也不希望事情演變成那樣,因此乖乖點頭。
「……呵。」
「謝謝。」
淺蔥不悅地提醒。無色深深點頭。
這時──
「是。」
「「是!」」
無色帶着從容不迫的神情繼續說下去:
就在這時,有人敲響休息室的門。
此外在活動宣傳方面也下了一番功夫。他們昨天拜託賀德佳,在魔術師專用社羣網站「WeSPER」上傳特別講座的公告。
學生魔術師高達九成以上都有用該應用程式,消息一下子就在娛樂較少的〈方舟〉的學生之間傳開。
「嗯,這我當然知道──好了,我們走吧,黑衣。」
淺蔥劈頭就以略微不滿的口氣這麼問。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在面具下肯定板着一張臉。
「確實。若是平常的瑠璃,應該會站在最前排舉着相機,邊拍照邊大喊:『啊,魔女大人!您太美了!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又像乘載着希望,劃破夜空的閃亮流星!亮成那樣會失眠吧……!』」(注:用以稱讚他人努力的流行語,出自健美比賽中的加油口號「飲控到那個地步,會(餓到)失眠吧」)
「──啊!大家快看!」
眼前的景象令人血脈賁張。若是平常的無色,應該會悄悄別開視線以免興奮到魔力流出量大增。
「────」
「…………」
「天啊,她看了我一眼!」
無色他們邊聊邊往前走,最後來到學生面前。
然而──
過程中瑠璃身邊的人卻吵了起來。
「怎麼了?堂堂風紀委員,該不會想阻礙我『上課』吧?」
「不不不,和我一組!」
衆人朝氣蓬勃地回應無色,感覺甚至比〈庭園〉的學生還要有幹勁,似乎是因爲初次見到彩禍而興奮不已。無色明白她們的心情,因爲連他自己也想上彩禍的課。
「這就跟海膽加和牛會更好喫是一樣的道理吧……」
因此他們便利用沒有人數限制的練武場,開設供學生自由參加的實戰課程。
他再度轉向瑠璃,又朝她伸出手。
「怎麼了?」
不過黑衣以冷靜至極的聲音回答:
「對了,黑衣。」
她說得沒錯。瑠璃的模樣顯然不對勁。
「您不滿意嗎?」
「好,那就開始吧。大家要認真做,暖身不足會受傷喔。」
無色說完,淺蔥沉默不語。
「──各位同學,幸會。我是〈空隙庭園〉的學園長,久遠崎彩禍。這次有緣來到〈方舟〉擔任客座講師,雖然時間不長,還是請各位多多關照。」
「比想像中更美!」
「魔女大人要和瑠璃小姐一組……?」
「不不,和我一組!」
不過,昨天看見瑠璃被人羣包圍時,無色就已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他展露笑容,走向那羣人。
「……唔。」
無色有另一件極爲在意的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少女們發出更響亮的叫聲。無色感覺自己彷彿成了明星。
她們似乎在爭執誰能和瑠璃分在同一組。儘管發生這種狀況,瑠璃本人仍像人偶一樣面無表情。
他說着低頭俯視自己的身體。
「有夠具體。」
無色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於是瑠璃仍舊一副空洞的表情,以生澀的語氣回答。
黑衣小聲回答。
他卻露出自信的笑容。
黑衣以平淡卻又有些得意的語氣回答。
是的,無色現在穿着一身輕便好動的繞頸式比基尼。
以此爲起點,少女們猶如波浪般一同望向無色,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不,我覺得很棒,甚至想在〈庭園〉採用這套服裝。」
這時後方卻傳來呼喊聲──是淺蔥。
「──久遠崎學園長!」
「她就是〈庭園〉的魔女大人?」
那模樣再度讓〈方舟〉的學生爲之瘋狂,泳裝少女們雀躍地晃着胸部迎接無色。
「──看來我們第一階段的任務達成了。」
「請別這麼做,不然大家可能會認爲彩禍大人瘋了。」
無色說着便走出休息室,徑直往海邊走去,在白色沙灘上留下足跡。
儘管〈方舟〉校方不希望彩禍和瑠璃接觸,既然彩禍以客座講師的身分來到〈方舟〉,校方就不能阻止她授課。要想和瑠璃聯繫,就只能利用這個機會。
不,正確來說不只無色,就連黑衣和聚集在練武場上的少女們也是如此,儘管樣式不同,身上都是類似的裝扮。再搭配這場地,導致場面看起來不像特別講座,比較像海邊的校外教學。
「這樣的人竟會一臉冷靜地佇立在那兒……」
「那麼,先暖身再開始上課──大家兩兩一組。」
「如何?不願意嗎?」
「不同地方也差太多了吧。」
有個學生率先注意到無色,就指着他大喊。
等大家安靜下來後,他才緩緩開口:
「啊,嗯,是啊。」
少女的制服外罩着外套,臉上戴着面具──是風紀委員。從面具上的圖案來看,她應該是昨天爲無色他們帶路的淺蔥。
即使瑠璃的通訊裝置被沒收也無妨,只要她身邊的同學大多知道這則消息,校方就很難將她完全隔絕在外。
「哎呀,妳們還沒分好組啊?沒辦法了。
「我們在〈庭園〉的練武場進行訓練時,不也會換運動服嗎?」
彩禍的完美身材被緊身泳衣緊密包覆,模樣堪稱藝術。實際上,黑衣幫無色更衣之後,他呆站在鏡子前入迷地看了好一陣子。
無色特意強調「上課」二字,令淺蔥不甘地哼了聲,但沒有進一步動作。
「「是,魔女大人!」」
無色莫名地感嘆完,黑衣便歪過頭。
「總之我明白了──雖然有點嚇到,這款式還不錯。黑衣妳的泳裝跟妳也很相襯。」
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無色做完簡單的手腳伸展操後,便要瑠璃坐在沙灘上,然後繞到她背後,壓着她的背協助她前彎。
他以淺蔥看不見的角度將雙脣湊到瑠璃耳邊,對她低語:
「──我好擔心妳,瑠璃。還好妳沒事。」
「────咿!」
瑠璃仍面無表情,身體卻抽動了一下。
她果然不對勁,但可以確定她對無色的話語有所反應。無色繼續避開淺蔥的目光,對瑠璃說話。
「妳現在正被人監視。是的話就眨一下眼睛,不是的話就眨兩下。」
「…………」
無色低語完,瑠璃牙齒顫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妳是自願留在〈方舟〉的嗎?」
「…………」兩下。
「妳住的地方有監視器嗎?」
「…………」一下。
「有沒有能和妳私下聯絡的方式?」
「…………」兩下。
無色繼續問了幾個問題。
瑠璃的反應雖然有些奇怪,仍會回答無色的問題,就像在用精神驅動着無法自由行動的身體。
「……嗯。」
她似乎被青緒下了某種暗示,但因爲和彩禍接觸而逐漸找回自我……說不定是這樣。
無色說完,瑠璃隨即轉向他,當場跪下。
聽見無色這麼說,瑠璃脖子轉了將近一百八十度,倒抽口氣。
「瑠璃,接下來可以換妳幫我的背抹油嗎?」
無色也從黑衣手中接過瓶子,打開瓶蓋,將帶有黏性的液體倒在手上並回到瑠璃身邊。
「呃、呃……您說的是空氣供給裝置嗎?」
無色遞出防護油,背對瑠璃。
他爲了不破壞彩禍的形象,表現得自信滿滿,但其實這些內容都是黑衣昨晚教他的。
黑衣察覺到狀況而衝了過來,狠狠將防護油潑在無色背上。
這一瞬間,找回自我的瑠璃又發出喪屍般的聲音。
看來她真的變回來了。無色鬆了口氣,滿心歡喜──但他判斷彩禍不會在衆人面前做出勝利姿勢,因此只是悠然一笑。
無色鬆開瑠璃的身體,瑠璃嘎嘎嘎……地撐起身體,感覺耳朵彷彿「噗咻~~」一聲噴出了蒸氣。
然而當事人毫不理會旁人的反應──

「──黑衣。」
他將身體緊貼在瑠璃背上,將她壓向前方。
「就由我代替彩禍大人來爲大家示範。」
無色撫摸瑠璃的背,在她耳邊低語。瑠璃渾身不停顫抖,上半身後仰,彷彿有什麼東西要衝破她的身體冒出來。
擔任客座講師只是爲了堂而皇之地進入〈方舟〉所用的藉口。不過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徹底,這就是她的風格。好帥。
黑衣說各校學生平常就在練習顯現術式,難得從校外請來客座講師開設課程,應該教些平時學不到的知識,這樣她們會更開心。
她可是瑠璃──身爲久遠崎彩禍推廣大使(非官方)的不夜城瑠璃,想必能借由這陣衝擊找回自我。
「讓我們重新回到課程──我來問問妳。」
「…………咿!」
學生說着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類似頸環的東西。
「──空壓結界(風啊守護我),範圍展開(集於我身),一七○•七○•六○(化爲界線之牆)──」
「是。」
「來吧,瑠璃。我來幫妳抹油。」
「忍耐對身體不好……妳該更誠實地……解放自己……」
她就像頭頂被落雷擊中似的痛得死去活來,當場倒地不起。
「呀啊!」
「我、我……究竟……?」
她在衆人注目下跑向〈方舟〉邊緣──也就是大海的方向。
不過這就是無色的目的。
「來──麻煩妳了。」
然而黑衣不怎麼緊張,以極爲冷靜的態度眯起眼睛。
「……啾……!啾嗶~~~~~~……」
「……很好,瑠璃。這裏……就是要這樣……」
無色指着面前一名學生說完,對方便一臉緊張地回話。
「是『咒語』吧,就是第二代魔術的構成式。課堂上不是教過嗎?」
「您怎麼了!」
不過無色不以爲意地繞到她身後,將手上的油塗抹在她的肌膚上,手指輕輕滑過她的肩膀、手臂和背部。
「……!魔女大人──」
「那麼,可以請妳繼續幫我抹油嗎?」
無色滿意地點頭,再度背向瑠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四周的學生嚇得大叫。淺蔥在後方看見這一幕,也壓低重心準備朝這裏跑來。
「嗯……差不多了。」
黑衣簡短回應,然後從預先準備的籃子中拿出小瓶子。
「那是……」
瑠璃雖是他妹妹,但總覺得幫妹妹在身體正面抹油好像不太好。更重要的是他可能一不小心就變回原本的身體,這樣已經是極限了。
「沒錯,一般來說是如此。不過戰鬥變幻莫測,我們不見得總能以萬全之姿應戰,而且也可能發生始料未及的意外。現在只是因爲在訓練,各位才能在全身塗滿抗水壓的防護油。
「瑠璃,再把上半身往前傾一點。」
這時無色發現瑠璃滿臉通紅,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間竟將胸部完全壓在瑠璃背上。
無色只思索了一下,隨即展開行動。
「請不要讓情況變得更復雜。」
瑠璃以生鏽機器人般的動作說道。雖然她臉上還是沒有表情,無色仍可感覺到這招是有效的。
「喔,我想起來了……」
「喔……!喔齁……呼……」
無色瞥了淺蔥一眼,繼續說下去:
雖說已達成和瑠璃接觸這個最起碼的目標,但他既然自願擔任客座講師,可不能虎頭蛇尾。
瑠璃突然睜開眼睛,像裝有彈簧的玩具般猛地蹦起身。
「是……是的!」
「──是。」
「這點事不用放在心上。」
這是很有可能的──若真如此,只要給她更強的刺激,或許就能完全解開暗示。
「瑠、瑠璃小姐!」
瑠璃猶如喪屍,身體微幅顫動,將油倒在手上,然後緩緩伸向無色的背。
待瑠璃冷靜下來後,無色再度開始上課。
「嗨,瑠璃,早安。感覺如何?」
「啊……!」
衆人的視線集中在黑衣身上。
那口氣和神情皆是無色所熟知的瑠璃。
「啊……啊……唔……」
說完便將小瓶子發給學生。
進而在幾乎要碰到她耳垂的位置呢喃。
「哈哈,用不着那麼緊張──〈方舟〉的師生在海上或海中戰鬥時,一般都用什麼道具呢?」
──這種時候就該乘勝追擊。無色抬起頭,提高音量對衆人說話。
無色豎起食指,以清晰明瞭的聲音說明。
──因此我這次想教大家一個缺乏防護時可以使用的祕技。」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無色的背那一瞬間──
瑠璃光憑無色的眼神和這句話就明白他的心思,於是簡短回應。
她不斷眨着眼,環顧四周。
「各位,暖身得差不多了吧──黑衣,把那個拿出來。」
接着以緩慢的動作撩起絹絲般的頭髮,露出背部。
細心地爲瑠璃的身體背面塗好油後,無色滿意地吁了口氣。
瑠璃的身體不知從何處傳來謎樣怪聲,身體對摺成兩半,就像沒了骨頭般,柔軟度異常良好。
「──久未問候。很抱歉未經許可就擅自缺席多日。」
「那麼──」
在無色的呼喚下,黑衣簡短回應,向前踏出一步。
「抱歉,太用力了嗎?」
「啊……啊……唔……」
「不過閒聊就到此爲止吧。現在還在上課。」
接着她的雙脣間低聲吐出這一串話。
無色露出魅惑的笑容說完,瑠璃雖仍面不改色,喉嚨卻發出怪聲。
所有人都是兩兩一組,交換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對瑠璃而言卻非同小可──無色明白她的心情。儘管隔着防護油,仍能名正言順地觸碰彩禍的背,所造成的衝擊簡直難以估計。
空氣供給裝置是第四代魔術所用的魔術裝置之一,能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空氣膜,讓人得以在海中或真空空間呼吸、行動──無色直到昨天連有這東西都不知道,是黑衣告訴他的。
「哎呀。」
「……喀……喀咻~~~~~~…………」
「是。」
黑衣的舉動在〈方舟〉的學生間引起些微騷動。
「不……會……」
「請各位將美人魚油塗在身上。這是一種經過魔術處理的防護油,萬一在海中發生意外,這種油能保護各位不被水壓侵襲。由於自己很難確實塗到背上每個角落,這部分也請兩人一組進行。」
接着縱身撲向隔絕〈方舟〉與大海的空氣牆。
空氣牆搖晃了一下,隨即將黑衣釋放至外部的海洋中。
包覆〈方舟〉的空氣膜一般來說沒辦法用身體直接撞破,但這座練武場爲了讓大家練習在海中戰鬥,有一部分的界線做過特殊處理──原來這座海岸型態的練武場以及泳裝般的訓練服,真的有其意義在。
「咦……?」
「沒戴裝置就潛入外海?」
「她周圍沒有空氣,就算塗了防護油,水壓這麼強──」
學生們看得目瞪口呆。
黑衣卻一臉悠哉地在海中漂浮。
仔細一看,她的身體周圍有一層空氣薄膜。她身在〈方舟〉時還不那麼明顯,但一躍入水中,便可看出她和海水之間的界線。
黑衣在海中時而靜止,時而盤旋了一會後,便回到無色等人身邊。
而且她的頭髮和身體完全沒沾到水。
「──覺得如何?」
黑衣說完,原本驚訝得說不出話的學生們一同拍手。
「剛剛那招……」
「應該是用咒語觸發的魔術──對吧?」
面對學生們的提問,黑衣答了聲「是」。
「我用三小節構成式,在身體周圍變出簡易結界,讓空氣滯留在我身邊。這一招的精密程度和效果當然不及空氣供給裝置,但能讓人活動幾分鐘。想在海中呼吸、活動有許多方法,若能在構成式的發動速度和持續時間之間取得平衡,這將會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凡是懂得基礎魔力控制的人,只要記下咒語就能在緊急時刻使出這招。在第四代的魔術裝置、第五代的顯現術式普及後,這項技術便不再經常爲人使用,然而魔術裝置在製造、維修方面需要極爲專業的知識與設備,顯現術式的效果亦取決於個人資質,與這兩者相比,構成式的優點在於用途廣泛,最棒的是構成式還可依個人需求做調整。可以調整文句,儘量刪減字數又不損及控制效率,在這方面具有與詩歌相似的情調──」
黑衣罕見地連珠炮般高談闊論,但突然注意到衆人呆愣的表情,連忙清了清喉嚨。
「──彩禍大人是這麼說的。」
「呃……沒錯。」
「──不用這麼麻煩。」
這時一名少女朝無色和黑衣跑來──是瑠璃。
無色說着悠然一笑,蹬向沙灘躍至空中。
聽見黑衣的稱讚,面具少女恭敬地行了一禮。
「那是──」
往聲音來源望去,只見淺蔥站在那裏。
接着將看不出視線方向的臉轉向無色,繼續說:
換言之──
「──萬象開闢,天地於焉歸吾掌中。」
吾願──收汝爲新娘。」
「──滅亡因子三○二號:〈克拉肯〉,在海洋系滅亡因子中相對常見。不過──這麼巨大的〈克拉肯〉很罕見,若不趕緊處理掉,可能會有危險。」
無色俯視下方的光景──巨大〈克拉肯〉正準備用觸手將〈方舟〉捏爛。他緩緩舉起手,唸誦那段話。
我們風紀委員『定會保護她遠離所有威脅』。」
四周響起地鳴般的聲音,整座〈方舟〉開始大幅震動。
──直到〈方舟〉被完全包圍,衆人才意識到那是無比巨大的「觸手」。
巨型滅亡因子痛苦地揮動觸手,但最終還是停下動作,被海流帶走似的遠離〈方舟〉。
「好了,機會難得,大家也來試試看吧。先在這裏──」
因爲目前在這裏的──
而且它的十條觸手就像用手掌握住小球般,徹底包覆住〈方舟〉。只要它用力,整座〈方舟〉可能就會瓦解。
世界完全變樣。
無數發光標槍從四面八方刺向〈克拉肯〉。
「到底怎麼了?」
「嗯,瑠璃,這隻〈克拉肯〉挺大的。我們趕緊在〈方舟〉遭受損害前解決掉它吧。」
是世界最強的魔術師。
在她的號令下,〈方舟〉外圍射出許多類似魚雷的物體。
「──不,沒那個必要。」
「呀啊!」
伴隨着地鳴般的聲響,許多巨大的影子出現在〈方舟〉外圍。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學生們發出驚慌的叫聲。
不──不是魚雷。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一個個都是打扮和眼前的淺蔥相似的少女。
短短几秒鐘內發生的事讓無色看得瞠目結舌。
少女們的身體被空氣供給裝置形成的結界所包覆,速度快得宛如劃破夜空的流星,在海中畫出軌跡。
然而,這樣的反應再自然不過。因爲這隻滅亡因子大得嚇人,剛纔的〈克拉肯〉完全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怎麼可能這麼大……!」
無色這才發現──出現在〈方舟〉上空的是一條又一條呈放射狀散開的觸手,上頭附有無數吸盤。
「是。處理海中危機是〈方舟〉最在行的事,這裏就交給我們。」
淺蔥說着高舉右手,準備發號施令。
人數不下三十。
「──魔女大人!」
那是當然的,因爲淺蔥這番話──就像在說不管無色他們做什麼,都絕不會讓瑠璃逃離〈方舟〉。
淺蔥靜靜低語。
「什麼──?」
「……真是高明。從沒見過配合得如此完美的戰法。」
無色將黑衣剛纔告訴他的知識原原本本地告訴瑠璃,瑠璃點了頭。
風紀委員們分秒不差地在同一時間,將第二顯現的標槍投擲出去。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明明打倒了滅亡因子──」
就在淺蔥驚訝大喊之際。
「通知〈方舟〉內所有風紀委員!也請學園長協助──」
他自己是魔術師新人中的新人,可說是還在實習。
無色以極爲冷靜的聲音說完,溫柔地拍了慌亂的淺蔥肩膀。
這是以自我爲中心改寫世界的最大最強之術。
一瞬間。
「淺蔥──」
無色衝破包覆〈方舟〉的空氣牆,投身大海之中。
黑衣平時總是扮演冷靜的侍從,然而一談起喜歡的事物就停不下來──沒想到如今還能發現她新的一面,這無窮的潛力讓無色興奮不已。
「這是──」
這樣乍聽像是把發言推到彩禍身上,但「彩禍說的」這點並沒有錯。
淺蔥的宣言讓無色眉毛微微抽動。
無色說完,黑衣平靜地點頭。
這並非比喻,也不是在開玩笑。無色周圍的海底景色開始扭曲變形,幻化成完全不同的場景。
「是。不用勞煩魔女大人,就由我來──」
淺蔥倒抽一口氣說完,一名戴着面具、披着外套的風紀委員跑了過來。
少女喊出簡短的指令,並將高舉的手向下一揮。
「向吾宣誓恭順,
然而……
那隻滅亡因子確實是個威脅,要是放着不管,〈方舟〉很可能遭到破壞。這樣一來,住在這裏的無數學生都會被拋至海中。
但他現在用的這副身體無疑是世上最強。
無色點頭同意黑衣的說法。
「哦……」
「……!久遠崎學園長──」
──這時……
然而──下個瞬間。
「過獎了。」
界紋發出五彩光芒,形狀宛如一頂魔女的帽子。
「…………」
那些巨如高樓的「物體」從海底長了出來,企圖包覆住〈方舟〉。
「……!」
無色的話語戛然而止。
下個瞬間,她們的頭部便浮現兩片界紋──手中出現長得像發光標槍(Javelin)的武器。
下一秒,上空──海中便冒出巨大的花狀物體,展開花瓣準備一把抓住包覆〈方舟〉的空氣牆。
──看看久遠崎彩禍是怎麼戰鬥的。」
「這是教學的大好機會,大家看好了。
「──射出。」
「在下面!海底還有另一隻〈克拉肯〉……!」
「──瑠璃小姐婚禮在即,需要保重身體,萬萬不可受傷。
外部施加的力量和包覆〈方舟〉的空氣壓力互相抗衡,發出刺耳聲響。
「──預備。」
一道聲音打斷瑠璃,令無色張大眼睛。
「……!」
「…………!」
淺蔥的聲音透着慌張,放聲大叫。
接着他的頭頂浮現出四片界紋。
「──是滅亡因子。」
奔至海中的風紀委員們隨即展開陣形,包圍住巨大的〈克拉肯〉,以整齊劃一的動作舉起右手。
「──委員長!」
無色對這聲音有印象,在〈庭園〉也時常會聽見。
黑衣以平淡的語氣說明。儘管在這般危機狀況下,她仍絲毫未顯露出焦躁不安。
「──開始。」
但是無色臉上未露出一絲焦躁或驚慌。
學生們臉上流露出警戒的神色。
原因無他。只因爲被圓頂狀空氣牆包覆的〈方舟〉之中,響起震耳欲聾的警報聲。
「────」
──第四顯現。堪稱現代魔術師的頂點,顯現術式的極致。
「看來如此。」
「怎、怎麼回事~~!」
出現在周圍的,是有着滾燙熔岩的熾熱洞穴。宛如地獄油鍋底部,連吸一口氣都有可能灼傷肺部,環境殘酷得不容一切生物生存。
滅亡因子被放逐到那樣的極限世界──那些超長觸手的主人原來是連鯨魚都能一口吞噬的巨大軟體動物之妖。
無色緩緩將手掌一翻,再用力握緊。
周圍的景色隨着他的動作凝聚成螺旋狀──
接着以雷霆萬鈞之勢輾殺滅亡因子〈克拉肯〉。
「呼──」
他鬆開握緊的手,像要吹散硝煙似的吐了口氣。
與此同時,周圍的景色也恢復原樣。
無色隨後便降落在〈方舟〉上,對衆人露出微笑。
「「…………!」」
呆愣地見證了這一幕的學生們這才理解狀況,紛紛瞪大眼睛,露出既羨慕又敬畏的神情大聲歡呼。無色深深點頭,朝她們揮手。
「──太精采了,彩禍大人。」
「嗯。」
無色簡短回應黑衣,走向呆站在原地的淺蔥,得意一笑。
「雖然所屬機構不同,但我們畢竟是同胞。不必逞強,拜託我處理就好。
──因爲我跟妳們一樣,也想守護瑠璃。」
他像要回敬對方剛纔的話似的說道。
於是淺蔥用力握緊拳頭,回望無色的臉。
「……是,您說得沒錯。我們就各自盡力──保護瑠璃小姐吧。」
「嗯,就該這樣。」
「果然是僞造的嗎?」
「這支影片被送到〈庭園〉……?所、所以魔女大人會來這種地方,難道是因爲──」
◇
聽見瑠璃這麼說,青緒細嘆一口氣。
黑衣說完,瑠璃便一臉煩悶地嘆了氣:「噢……」
黑衣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播放一段影片──那正是由使魔送至〈庭園〉的瑠璃的影片。
「那妳應該早就死了吧?」
「我有個想法。不過──在實行之前,必須克服一個問題。」
「當然嘍……畢竟我離開〈庭園〉以後一直沒見到魔女大人,連手機也被沒收,無法透過照片、影片和聲音補充養分……就像被迫絕食一星期,當然會沒精神。」
如此一來,就只能祈禱方纔使出的計謀能成功了。無色啜飲一口黑衣泡的紅茶後,吐出溫熱的氣息。
「是。就像之前說的,我無法接受這樁婚事。」
「…………」
儘管這做法相當危險,瑠璃還是成功找到了他們。
無色和黑衣用完晚餐後,回到彩禍被安排在客用宿舍頂樓的房間。
──後來,校方以收拾善後與確認〈方舟〉設備損傷爲由中斷課程,強制將瑠璃帶走。
「這是什麼影片……!我根本沒說過這種話,也沒拍過這種影片!」
然而,與之對話的瑠璃從那一字一句都感受到無比龐大的壓力。
沒錯,站在那兒的正是穿着居家服和拖鞋的瑠璃。
語調極爲沉穩而冷靜,並未含有不快或怒意。事實上,她本人應該也沒有要威嚇對方的意思。
「──太好了,妳察覺到我想傳達給妳的訊息了。」
「……那麼,就看接下來會怎麼發展了。」
無色自信滿滿地說道。
無色聽完,恍然大悟地點頭。瑠璃雖臉頰泛紅,也點頭表示同意。
她以不耐煩的態度聳了聳肩說道。
「是、是的……!那當然!我怎麼可能察覺不到魔女大人的意圖呢!」
瑠璃皺着眉,發出近似哀號的聲音。
瑠璃紅着臉尖叫起來。
「……但妳觸碰到彩禍大人的背時,看起來很像找回了自我。」
聽見無色的問題,黑衣用手抵着下巴思索了一下。
「別任性了,瑠璃。妳身爲魔術師,應該明白不能讓具備強大力量的血脈斷絕吧?」
「──所以呢?」
黑衣淡淡回應後,再度歪過頭。
「妳把彩禍大人當作食物嗎?」
「對,沒錯。不過這可是一大難題。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可是妳白天上課時,爲什麼表現得那麼奇怪?」
「暗示?什麼暗示?」
「……………………哦?」
「可、可是魔女大人,到底該請誰幫忙呢?〈方舟〉沒有這樣的人……」
像是彩禍住的房間、通往這個房間的路線,以及他們拜託賀德佳關掉這一路上的監視器一事。
「──我有個中意的對象,可以交給我處理嗎?」
她憤慨地扯開嗓子說。
她說着猛然跪趴在地,幾乎要五體投地。
黑衣似乎覺得話題一直在原地打轉,連忙清了喉嚨。
無色點頭表示理解。
「看來暗示已經完全解開了。」
他見到對方的身影后,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來。
「妳可以再說一次嗎,瑠璃?」
「……?妳不是被青緒小姐下了某種暗示嗎?我們昨天見到妳的時候,妳的表情空洞得像變了個人。」
「沒有啦,因爲突然看到魔女大人穿泳裝……雖然是一大眼福,但絕食一週後無法直接喫夏多布里昂牛排吧……應該先喝些米湯……」
當天夜裏。
她在竹簾後方以平靜的聲音問道。
無色和淺蔥隔着面具對視,不約而同地露出自信的微笑。
她確實一抵達〈方舟〉就向青緒表達過同樣的意見──但青緒當然置若罔聞地拒絕。青緒稱那樣的對話爲「已經溝通過」,讓瑠璃難以忍受。
微弱的敲門聲傳來,無色的表情動了一下。
那是當然的。因爲坐在瑠璃面前的是不夜城家的最高掌權者,也是世上屈指可數的強大魔術師。
黑衣觀察了一下瑠璃的狀態後,鬆了口氣。
無色對瑠璃眨了眼說完,瑠璃便用手捂着嘴,感動得落下淚來。
「那、那已經不是米湯,而是米飯了!空腹喫太刺激了!」
「那麼──這支影片中的人不是瑠璃小姐嘍?」
「有趣,確實值得一試。」
「原來如此。」
無色和黑衣分別說完,瑠璃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肩膀震了一下。
雙方言語平靜,語調沉穩,氣氛卻劍拔弩張。
「那就像負荷過重導致自動關機一樣。不過我的腦袋也因此清醒許多。」
黑衣簡潔地說明了計劃。
「是,首先──」
無色見狀輕嘆口氣。
黑衣露出思索的表情,最後像是放棄理解般說了聲「是喔」。
瑠璃激動地握起拳頭說了。
瑠璃呆愣地看了影片一會,最後瞪大雙眼。
「總之我們已得知妳平安無事,也確認過妳的心意。那麼,下一步就該訂定具體的方針──以便讓這樁婚事告吹,將妳帶回〈庭園〉。」
無色感慨不已地嘆了口氣。
對方姑且還是將他們當作賓客,因此餐點非常高級,房間也是這般豪華。此外他們若有任何需求,風紀委員也會立刻趕來。如果只是來觀光,這樣的待遇可謂舒適得無可挑剔。
瑠璃猶豫不決地望着無色──然而……
「──門沒鎖,進來吧。」
然而無色和黑衣對話時神情十分凝重。
學園長不夜城青緒停頓了好一會才誇張地歪過頭。
「不能看彩禍大人的照片,或聞她個人的手帕嗎?」
「竟、竟然……爲了我……!唔……嗚嗚……實在太榮幸了……!」
「什麼──」
◇
無色說完,門就被緩緩打開,一名少女走進房間。
「米湯?」
然而瑠璃不明白黑衣在說什麼,歪了歪頭。
「這──」
「看來是這樣。賀德佳騎士之所以沒看出來,可能是對方用了剪輯以外的手法吧。」
「嗯……妳打算怎麼做?」
但瑠璃可不能就此打退堂鼓。她握起拳頭屏除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力,繼續說下去。
這時──
「沒錯……具體來說就是欣賞一些以魔女大人爲創作對象的像素畫,或者聞一聞從〈庭園〉商店裏買來的手帕,先習慣一下。」
「沒錯,我也不認爲這是真的──才跑來確認愛徒真實的心意。如果妳遭受不合理的對待,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妳佔用我的時間,就是爲了說這個?這議題我們分明在妳剛來〈方舟〉時就已經溝通過了。」
沒錯,今天上課時,無色他們其實用手指偷偷在瑠璃的背上劃,藉此告訴她一些資訊。
「或者說像呼吸更爲貼切。」
隔天,在〈虛之方舟〉中央校舍的學園長室。
無色雖以奇襲的方式成功和瑠璃取得聯繫,但今後淺蔥等人應該會加強警戒,能不能再用同一招還很難說。
「是的。」
「……唔。」
不過青緒似乎真的這麼想。她好言勸慰瑠璃,就像在開導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
「瑠璃──」
「這我……當然明白。我並沒有說要終生不婚,或者不生小孩!只是我還年輕,而且怎麼能和素未謀面的人──」
「妳是當代不夜城家首屈一指的才女,說難聽點,妳的身體並非妳一個人的。既然妳是不夜城家的女人,就該乖乖聽話。
而且對方是我精心挑選的高強魔術師,妳一定也會喜歡。
還是說──妳有其他不能結婚的理由?」
「…………!」
青緒的話語讓瑠璃眉毛抽動。
──這是最佳的進攻時機。她下定決心,點了頭。
瑠璃安撫着猛烈跳動的心臟,說出預先想好要說的話。
「──是的。其實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哦?」
瑠璃說完,青緒以狐疑的語氣應了聲。
「妳已經有互許終身的戀人了?」
「是……是的。」
戀人這個詞讓瑠璃感到有些害羞,但仍篤定地回答。
而後青緒便歪過頭打量瑠璃。
「……我勉強問一下,妳說的對象是誰?」
這問題在瑠璃的意料之中。她嚥下口水,回答青緒:
「其實──他已經來到這裏了。」
「咦?」
青緒沒想到瑠璃會這麼說,發出意外的驚呼。
無色略微緊張地站在瑠璃身邊,面對這座海底都市的掌權者。
這時瑠璃想起什麼似的皺了眉。
不過會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因爲所謂的計劃──
無色聞言,流下冷汗。
瑠璃聞言紅了臉頰,用力別過頭。
其實這麼說也沒錯。無色點頭同意她的說法。
「咦……咦咦?」
「奇怪?魔女大人呢?剛纔不是和黑衣一起出去了嗎?」
黑衣淡淡地說道。瑠璃的臉變得更紅了。
無色正感到驚訝,房門就被打開,幾名風紀委員進到房內。
◇
「是的。就像剛纔說的那樣,即使是魔術師,原則上也不能重婚。
無色垂下視線思索。
「我沒有這麼說──!」
「咦?啊,嗯。」
「不然我問妳,有比無色先生更適合的人選嗎?這裏是〈虛之方舟〉,是由不夜城青緒學園長掌管的女性園地。別說男性,就連敢向青緒小姐提出異議的人都找不到吧?」
「對,有非法入侵者。」
畢竟瑠璃突然帶了個互許終身的戀人回來。
她說着看向無色,眼神已沒有剛纔的氣勢,反倒像在小心翼翼地觀察無色的臉色。
「我──」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無色下定決心說完,注視瑠璃的眼睛,牽起她的手。
「──當然是和我們一起從〈庭園〉來的。」
不過──若是爲了幫助瑠璃,情況可就不同了。
時間倒回昨夜。
瑠璃雖感不安,仍停下腳步──很快又肩膀一顫,轉向黑衣。
「還是有極少數的魔術師家族會爲了延續血脈而近親通婚!基因問題如果僅限一代,是可以用魔術解決的!」
──因爲站在她面前的,是恢復原貌的無色。
「是、是嗎……?」
「…………」
黑衣連忙替不知如何作答的無色回話。
「你、你們兩個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這陣不自然的沉默讓瑠璃不安地肩膀顫抖。
「等一下,所謂的計劃是剛纔說的那些嗎?魔女大人口中那個中意的對象,該不會是無色吧!」
「這不是妳的錯。」
「你……你幹嘛說這種令人害臊的話!」
瑠璃說到一半,青緒便在竹簾後方用扇子指着無色。
然而,這是當然的。
「唔唔……!……!」
瑠璃不禁不甘地發出聲音。提出支持論點的是她自己,如此一來就很難反駁。
「──不。彩禍大人說她有事,稍微離開一下。」
「……抱歉讓你擔心了。我也以爲能早點回去。」
然而會有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
「初次見面,不夜城學園長。
「嗚咦……?」
「是嗎?……那我們是不是該換個地方?」
學園長室的拉門隨即被打開,一名少年走進房間。
「──請讓我扮演妳的戀人吧。」
「──進來吧!」
瑠璃不由得眼冒金星,脫口答應。
「要談的事很多,重點是爲何會有男性出現在〈方舟〉?我可不記得有準許他入園。」
青緒沉默好一會後,伸手摸索着什麼。
過了幾秒,瑠璃做了幾個深呼吸好讓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將臉歪向一邊,接着說:
「你可別搞錯!我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好、好呃……」
「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偏偏是挑無色!」
隔着竹簾無法得知她的表情,但可以隱約感覺到她似乎目瞪口呆。
「…………」
無色只是直接說出自己的感想,瑠璃不知爲何卻漲紅了臉。
──必須趁青緒恢復冷靜前乘勝追擊。瑠璃沒等青緒回話,便對身後的拉門喊了一聲。
她紅着臉大叫起來。
「當然不會。」
他有着淺色頭髮、溫柔的雙眸和中性的面孔──
瑠璃極力反駁黑衣,而且不知爲何,還是至今力道最強的一次。
若瑠璃小姐已經有互許終身的戀人,對方的態度應該也會有所轉變吧。」
「您找我們嗎,學園長?」
「喔,所以你們不能結婚嘍?」
「可、可是……無色心裏又怎麼想!你……你不會感到排斥嗎?」
「呃……該怎麼說呢?」
少年一臉緊張地走到瑠璃身旁,恭敬地向青緒鞠躬。
聽見無色這麼說──
她以冷酷的語氣這麼說。無色和瑠璃不禁瞪大眼睛。
聽見少年──無色這麼說……
不夜城青緒學園長從剛纔就一直默默盯着無色。
「是的,她要我們繼續討論今後的計劃。」
「換言之,就是沒有問題嘍?」
「可、可是我和無色是兄妹!」
◇
她伸手指着面前的人大叫。
瑠璃慌張地想離開房間。無色和黑衣繞到她面前,將她攔下來。
「……當然,我也知道問題都是出在本家的觀念太落伍了,但沒想到需要勞煩魔女大人出馬──」
「請等一下!請讓我們把話說──」
「咦,這樣啊?好厲害。」
──無色自己也有喜歡的人,雖然還不知道能否得到肯定的答覆,然而要在對方面前假裝別人的戀人,他不免有些抗拒。
「咦!」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放心,彩禍小姐說我們可以留下來。」
無色點頭後,黑衣清了清喉嚨轉換心情。
原已下定決心的瑠璃滿臉通紅,像要吐血般猛咳起來。
「對對,我很擔心妳。還好妳沒事。」
無色和黑衣聞言都默不作聲。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時間來到現在。
「…………唔嘎!」
──我是瑠璃的戀人,玖珂無色。」
下個瞬間,學園長室內就響起驚人的警報聲。
「…………啊。」
瑠璃在彩禍的房裏,雙手和聲音都不斷顫抖。
是的。無色剛纔和黑衣一同離開房間,在空房間迅速完成了存在變換,再度回到這裏。
說起來確實如此。他的心思完全放在計劃上,就遺漏了這個最重要的前提。
身旁的瑠璃也一臉震驚。
「……等一下,你不是跟魔女大人她們一起來的嗎?……難道是偷渡?」
「呃,那個,對……因爲太擔心妳。」
「……嗚嘎……」
無色和瑠璃小聲對話的同時,青緒嘆了口氣。
「總之,這種情況下還談什麼戀人不戀人的──把他帶走。」
「「是!」」
在青緒的指示下,風紀委員們朝無色步步逼近。
瑠璃張開雙臂將無色護在身後。
「請等一下,家主大人!無色只是想幫我……!」
「這跟我無關。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溜進來的──」
青緒的話語在這時戛然而止。
「無色……妳說他叫無色……?」
她疑惑地呼喚無色。無色感到有些意外,睜大眼睛。
「……你該不會是藍的孩子吧?」
藍。那正是無色母親的名字。
「是、是的……您知道我嗎?」
「…………」
聽見無色的回答,青緒像在思索什麼般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纔開口:
「……!無、無色……?」
瑠璃身體抖了一下後,緩緩閉上眼睛──看來她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意思是,扮演瑠璃戀人的人必須是個家世顯赫、實力強大的魔術師,才能推翻這樁婚事是嗎?」
「瑠璃,這是真的嗎?不是妳用來逃婚的藉口?」
不過無色隨即轉念。
「──瑠璃。」
「失敗了是嗎?」
「這、這個嘛──」
「……是。」
黑衣的話讓無色皺起眉頭。
──黑衣現在未在無色身上施加術式,他即使和人接吻也不會獲得魔力,不會因此變身成彩禍。
瑠璃像在呼應無色說的話,紅着臉發出怪叫。青緒納悶地歪起頭。
「哦──原來如此。那孩子……這樣啊。」
「您確定嗎?」
半透明的彩禍說着,拍了無色的肩膀。
黑衣接着說了聲:「不過──」
無色回答青緒的問題,瑠璃則在一旁按着胸口扭動身體。
「唔唔……」
「噗嘎呼!」
青緒的反應讓無色感到疑惑。
那顆抱枕正中無色的臉,他將抱枕放回沙發上,並告訴黑衣他們在學園長室裏的對話。
無色這句話讓瑠璃回想起剛纔的事,雙頰泛紅地別過視線。
「咦?我們這兒不就有個完美符合條件的人嗎?」
「我打從心底愛着瑠璃。」
「……………………………………呃,妳可以再說一次嗎?」
「證明……?」
「對。我想想──你們現在就接吻給我看。」
瑠璃和無色回到彩禍的房間,失落地垂着肩膀嘆氣。
不過不難理解她的心情。
「此外當然還有其他條件,但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問題是這樣的人可不多。」
不過也只能努力克服了。無色以澄澈的眼神望着瑠璃的雙眸。
面對青緒的提問,瑠璃支吾其詞。
「……失敗了耶。」
「…………!」
「是、是嗎?」
黑衣聽完無色的說明,以手抵着下巴邊思索邊喃喃自語。
「好。我說完自己打從心底愛着瑠璃之後──」
「唔啊w耶drftgy呼嘰叩lp。」
無色應黑衣要求回答,瑠璃卻尖叫起來,拿起手邊的抱枕扔向他。
這陣些微的(想像中的)衝擊讓無色把心一橫。
「……誰、誰要跟你接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紅着臉使出上勾拳,擊中無色的下巴,使他癱倒在地。
青緒的話讓無色和瑠璃倒抽口氣。
「她平常就是這樣。」
「是的。」
「……抱歉,都是我的錯。」
接着她狐疑地詢問瑠璃:
瑠璃肩膀抖了一下,臉紅得像番茄似的,結結巴巴地回話。
無色老實地回應,青緒卻若有所思地摸起下巴。
「嗯,瑠璃小姐在這次行動中確實表現得十分軟弱。」
「是這樣嗎?」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後。
「──那麼……」
「就算兩位成功接吻,對方可能還是會再拋新的難題給你們,不用太放在心上──畢竟青緒小姐已經替瑠璃小姐找好結婚對象,從青緒小姐的立場來看,她沒有理由特意拒絕對方,讓瑠璃小姐優先和近親結婚。
「你旁邊的瑠璃好像受到很大的衝擊?」
兩人的嘴脣已近得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氣息。
「那就證明給我看吧。」
「…………」
「我想重新擬定對策。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什──」
「…………唔!」
「……是啊。不夜城家,尤其是本家這一支血脈,誕下一親等以內的男孩是極爲罕見的事。」
「…………!」
「……就、就是說啊……」
「對……原本感覺還滿順利的,瑠璃也很努力。」
他溫柔地抓住瑠璃的肩膀,將她拉向自己。
◇
然而無色一心一意愛着彩禍,就算對方是他妹妹,他還是對接吻這個行爲感到排斥。
「喔喲喀唄!」
『──有什麼好猶豫的?只要一個吻就能顛覆不夜城青緒決定好的婚事。還是說你的決心就只有這點程度?』
「……失敗了呢。」
「我會讓瑠璃幸福的。」
「…………?」
「用不着說得這麼詳細~~~~~~!」
一陣靜默之後,竹簾後方傳來青緒的聲音。
「──行了,妳們退下吧。」
這時羞紅臉的瑠璃突然一臉嚴肅地開口:
青緒聽見後緩緩嘆了口氣,用扇子指着兩人。
──下個瞬間。
因爲他心中浮現自己想像的彩禍。
「既然是藍的孩子,就是瑠璃的哥哥吧……所以你們兄妹相愛?」
「是、是呃……瑠璃也……愛着……葛格……」
聽見無色斬釘截鐵地斷言,青緒小聲清了清喉嚨。
無色說完,黑衣和瑠璃便瞪大眼睛,面面相覷。
「放心,瑠璃,交給我吧。」
留在房裏待命的黑衣聽完兩人的回報,以一貫的平淡語氣回應。
「也對……」
風紀委員行了一禮後離開房間。
「哦……是嗎?」
無色緩慢地靠向瑠璃的臉。
「「…………咦?」」
「所以,請允許我和瑠璃結婚!」
無色明白她的心情。儘管迫於無奈,實際要說出口時還是會有牴觸感。
「──原來是這樣。」
「對。他雖然是男性,但畢竟是不夜城家的親戚,我可以網開一面讓他待在這裏。」
但在無色開口提問前,青緒就大手一揮。
◇
不夜城家乃一大名門,對方應該也是門當戶對的望族公子,身爲魔術師的實力當然也是重要考量吧。」
在〈方舟〉中央校舍的學園長室內,不夜城青緒正苦惱地抱着頭。
學園長室內又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咕哈!」
因爲這次造訪學園長室的──
「好,要我說幾次都行。
──我,久遠崎彩禍真心愛着不夜城瑠璃。
請允許我和她結婚。」
正是有着極彩魔女這個綽號的魔術師,久遠崎彩禍。
──當然,其靈魂雖然和剛纔一樣是無色,不過青緒並不知情。
是的,彩禍的家世、實力都無可挑剔。畢竟她是〈空隙庭園〉的學園長,魔術實力也被公認爲世上最強。單就客觀條件而言,現在地球上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人。
至於瑠璃本人,則在無色身旁畏怯至極地縮着肩膀。
她雖未發出聲音,但那模樣就像在說:「魔、魔女大人竟然爲了我這種人……對不起對不起……我光榮到要自燃而死了……」
「……妳是認真的嗎,彩禍小姐?」
青緒大嘆一口氣,以鬱悶的語氣問道。無色深深點頭。
「當然。我和瑠璃是兩情相悅──對吧,瑠璃?」
「嘶……嘶的!」
無色溫柔地摟住瑠璃的肩膀,瑠璃眼冒金星,激動得語尾上揚。
「……什、什麼……?竟有這種好事……?Oh My Goddess……這是現實?還是夢境?瑠璃色夜空中的Shooting Star……」
瑠璃嘴裏嘀咕着宛如廉價歌詞的句子。
不過無色能明白她的心情。如果彩禍對他做同樣的事,他應該也會有這種反應。
這時青緒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
「……可是瑠璃,妳剛剛不是才說和哥哥相愛嗎?」
「……!那、那是──」
無色簡要說明完,黑衣點頭應了聲「原來如此」。順帶一提,瑠璃全程紋絲不動地維持着下跪姿勢。
無色柔聲呼喚對方,摟住她的肩。
「……我無意否定那樣的伴侶,但是這樣一來就無法留下繼承瑠璃血脈的孩子。這會對不夜城家(我們家)造成莫大的困擾。」
「那麼,魔女大人,我就先失陪了。明天會再過來。」
「是、是真的嗎……?」
「連彩禍大人也不行的話,看來不管帶怎樣的人到青緒小姐面前,她都不會改變決定。──瑠璃小姐,起來吧。就算真的成功了,她可能又會拋出新的難題。」
──然而,就在兩人的嘴脣即將相碰之際。
「──瑠璃,來吧。」
這番宣言讓青緒再度陷入沉默。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意識真的Fly Away到Milky Way了。
「怎──怎麼可能……!」
「青緒小姐。在我的印象中,她應該是更明事理的人才對。」
「妳聽過iPS細胞嗎?」
「什麼事?」
「魔、魔魔魔魔魔魔女大人……!」
無色以嬌媚的聲音說完,緩緩將雙脣靠向瑠璃。
沒錯,家世、實力都沒話說的彩禍,唯一的缺點就是這個。
「嗯──」
青緒又嘆了一口氣,用扇子前端指着兩人。
「──總之明天再繼續吧。連續出擊只會讓青緒小姐的態度更強硬。離婚禮還有幾天,我們慢慢進攻吧。」
黑衣繼續說:
黑衣眯起眼睛,似乎還是不太能接受。
這句話讓瑠璃大哭起來。
不過她大嘆一口氣後,轉向瑠璃。
「…………」
「就是這樣──若有人膽敢拆散我們,我可不知道會對他做出什麼事。」
「對了,青緒。」
「嗯……也對。一直往外跑可能會讓對方加強警戒,我今天還是先回自己房間好了──雖說我和魔女大人一同出現在家主大人面前時,她就已經知道我們是一夥的,但沒必要讓風紀委員有藉口管束我們。」
黑衣從兩人的互動察覺一切,嘆了口氣。
黑衣蹲下來安慰瑠璃。
言下之意就是──等瑠璃長大,想自行決定結婚對象時,彩禍就會識相地退出。這很明顯是爲了逃避青緒安排的婚約所找的藉口。
「對,原本感覺還行的──」
她再度拋出剛纔出給無色和瑠璃的難題。
瑠璃聞言倒抽口氣,無色則微微眯眼。
無色訓了她一聲:
超乎想像的發展讓瑠璃的大腦負荷超載。
「是……是的!Fly Away到Milky Way!」
無色自己也知道這是詭辯。
瑠璃說完後重新面向無色,恭敬地鞠躬。
「好,還有一段路要走,妳好好休養身體。」
但連這樣的歪理出自久遠崎彩禍之口,聽起來竟也頭頭是道。
瑠璃邊說邊行了個舉手禮。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勉強可以知道應該是肯定的意思。
「──以前的事就別再提了。愛情總是來得這麼突然。」
「……我想說的有很多,但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不過無色連忙打斷瑠璃,替她回答:
但無色不以爲意,勾起她的下巴。
「…………呼。」
這話讓無色疑惑地歪起頭。無色和她相處起來並沒有這種感覺──但黑衣和她認識的時間更長,或許真的有什麼問題。
「──哎,這種事以後再想就行了吧。瑠璃的心境或許還會發生變化,說不定會想和我離婚,和其他人再婚──這也是有可能的。畢竟人心多變。」
這是意料之中的要求。無色和瑠璃皆已做好心理準備,黑衣也給出許可:「現在是非常時期。不要猶豫,直接親下去吧。」
「……也許吧。」
瑠璃面紅耳赤,叫到破音。
「不過,瑠璃小姐也是真的很沒用。」
「哦……?」
「在意什麼?」
瑠璃紅着臉支支吾吾。
◇
是的,換言之沒有任何問題。
「對,是真的。」
「……話說那孩子究竟去哪了?我雖然特別准許他入園,但他一個男孩子總不能在校園內遊蕩。」
「那就交給我吧。放輕鬆,用不着擔心──」
「呼呀!」
「彩禍小姐?」
「黑衣。」
「失敗了是嗎?」
──現在的局面令人十分傷腦筋。
「我聽不懂妳究竟在說什麼。」
瑠璃精神奕奕地答了聲:「是!」隨即走出房間。
不過這麼大的問題無色事前當然也想過,他露出自信的笑容。
「──不過我有點在意。」
一會後瑠璃終於恢復冷靜,黑衣見狀,再度站起身。
「嗯。」
一回到房間,瑠璃猛然做了個彈跳下跪的動作,無論跳躍高度、飛撲距離或下跪姿勢,全都可以拿到超高的藝術分。
「──不願意嗎?」
「妳不支持同性伴侶?真沒想到會從妳口中聽見這麼守舊的言論。」
「──那就在此接吻,證明妳們的愛。」
無色微微一笑,以自信的眼神望着青緒。
青緒聞言就此沉默,擺出一個像是頭痛不已的姿勢,不過應該是無色多心了吧。
「啊──」
瑠璃怯怯地抬起頭。
「失敗了啊。」
「……彩禍小姐,妳是女的吧?」
「……!」
「──我很抱歉~~~~~~~~~~~~!」
「請說。」
青緒加重語氣質疑對方。無色微微聳肩。

「彩禍小姐說的是真的嗎,瑠璃?」
「不好意思,總覺得有點好玩。」
經過數十秒的沉默,青緒再度開口。
「…………」
「或許對她而言──這樁婚事的意義就是如此重大。」
◇
在〈方舟〉學園長室內,青緒心情憂鬱地細細嘆了口氣。
青緒道出犀利的話語。
無色摸着下巴繼續說:
〈銜尾蛇〉復活了,〈樓閣〉的實力也大幅弱化。
而且還同時出現兩隻大得破紀錄的〈克拉肯〉,這點也讓人在意。雖說在風紀委員和彩禍的努力下沒出大事……長年守護這片海洋的青緒仍有股不祥的預感。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大的問題。
「……沒想到彩禍小姐竟會親自跑來。」
──久遠崎彩禍,衆所周知的世上最強魔術師。想不到她居然會如此堂而皇之地妨礙瑠璃的婚事。
青緒在〈方舟〉內握有絕對權力,但在彩禍面前還是矮一截。當初她答應瑠璃的任性要求,讓瑠璃進入〈庭園〉就讀,事到如今纔有些後悔。不過瑠璃能有今天,也是因爲在〈庭園〉持續精進的結果,無法一概否定其重要性也是教人苦惱之處。
「……而且還冒出個無色?當時的孩子爲什麼現在會……」
青緒不悅地嘀咕,用手扶着額頭。
「真是每件事都不順──」
這時──
她的話戛然而止。
不,說得更精確些──是她突然開始咳嗽,導致話語被迫中斷。
「……咳、咳──」
她捂着嘴猛烈咳了起來。
一會後,青緒大口喘着氣將手從嘴巴上移開。
──手上沾滿深紅色的血。
「……看來不能再拖拖拉拉了。」
青緒以冷到骨子裏的聲音喃喃說完,握起染血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