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往「RPG」的世界
《王者的求婚》 · 橘公司 · 1.5萬 字
往日某一天。
久遠崎彩禍造訪歐洲某座城市。
「──就是這裏吧。」
若要形容這座城市的樣貌,任誰心中都會浮現雜亂、混沌之類的詞。如果熟悉文學或詩歌,可能會用上更巧妙的比喻或諷刺。即使如此,仍可確定他們的描述裏不會出現「湖畔」或「天使」等詞。建築物毫無章法地不斷加蓋,管線也歪七扭八。牆壁上畫滿各色塗鴉,隨處可見疑似濫用違禁藥物的人蜷縮在路邊。
或許因爲鄰近貧民窟,這裏的治安並不好。實際上,彩禍來到這裏之後,已經兩度遭到莽漢擋住去路。不過那些男人如今已對彩禍失去興趣,化爲狂熱的地面愛好者。
彩禍晃着大衣衣襬,在路上走了一陣子後,轉向一條狹窄的巷弄。
「喂。」
這時有個在路邊擺攤,長相兇惡的小販叫住她。
她一瞬間以爲對方和剛纔來找碴的那些男人是同類,但似乎不是。小販抬頭看着彩禍,眼中流露懷疑和警戒。
「別進這條巷子。如果想回到大路上,可以從下個路口繞出去。」
「感謝建議,不過我在找人。對方似乎就住在這條巷子裏。」
彩禍說完,小販更加警戒地皺起眉頭。
「……一個外地人找『妖精』有什麼事?」
「『妖精』?」
「是啊,這裏的人都這麼叫她們。她們善變、天真又惡毒──沒人治得了她們。就算是膽子再大的人,也不敢動她們一根汗毛。」
「喔……原來是喜歡惡作劇的小妖精(Pixie)。」
「纔沒那麼可愛。她們外表像魅魔(Leannan sidhe)──內心像兇狠的紅帽子(Redcap)。要是惹她們不高興,手機裏的東西就會全部被公開在網路上,銀行帳戶也會歸零,大頭照還會被登錄進警方的資料庫裏,變成重罪犯。」
「真慘。」
「這還算好的。某天有個喝醉的混混絆倒了『妖精』,妳知道他後來怎麼了嗎?他的社羣帳號被人上傳了一支自己根本沒看過的影片,影片裏的他對着鏡頭吹噓自己是如何巧妙地私吞賣毒品賺來的利潤。後來還因爲這件事被幫派的老大罵到臭頭。」
小販以誇張的肢體語言接着說道:
下個瞬間,陰影處傳來些微聲響,數不清的子彈朝她射來。
她盯着畫面,不由自主地說。
原因很簡單。因爲彩禍一抵達那裏,昏暗的樓層便亮起燈光。
輪椅少女的口吻極爲從容,彷彿早就在期盼彩禍的到來。
〈庭園〉資訊部隨即展開調查,卻未能掌握駭客的位置。
從衆人的反應,以及該名少女的容貌和言行,無色察覺到──
「──艾德佳……」
瑠璃追問,賀德佳依舊盯着畫面回答:
不過這全是因爲站在這裏的人是彩禍。如果是低階魔術師,難免還是會受點傷,換作一般人更不用說。
「竟然是──艾德佳?」
「──我叫艾德佳•希爾貝爾。這是我姐姐賀德佳。」
「初次見面。真榮幸能見到妳,魔女小姐。」
輪椅少女深深點頭後,緩緩將手放在胸前。
「是的,好得超乎想像。沒想到就連足以摧毀特種部隊的陷阱,妳也能輕易突破。」
彩禍聽完她的回答後眯起眼睛。
那麼彩禍爲何能找到這裏?答案很簡單,因爲將被改掉的圖示和檔名拼湊在一起,便可得出這座城市的座標,以及一封發給彩禍的邀請函。
建築物內部看起來宛如廢墟。空蕩蕩的昏暗空間中,散落着幾副桌椅。
彩禍懷着些許戒心與緊張──以及壓抑不住的好奇和興奮向前邁步。
「哦?那我通過妳們的測試了嗎?」
「如果妳在說謊,到最後死的人只會是妳自己。但若妳說的是真的,妳覺得『妖精』會怎麼捉弄趕走客人的無禮之徒?」
「……唔!」
「總之去樓上看看吧。」
「……呃!是AI──」
「咦?」
另一名少女則像要躲在她背後似的縮着身體,戴着眼鏡。
『──答對了。』
輪椅少女勾起嘴角。
面對彩禍的問題,艾德佳作勢沉思了一陣子後回答:
彩禍點頭表示理解,簡單道謝後,走進狹窄的巷弄。
「不會吧……」
「提議?」
「沒問題,我這就解鎖。我們也不希望和〈庭園〉之間發生糾紛,也已做好受罰的心理準備。」
「你不阻止我了嗎?」
那想必是步哨機槍(Sentry Gun)。也就是會使用感應器偵測敵人,自動射擊的武器。無數殺意從四面八方襲向彩禍。
走到房間中央時天花板掉落或遭到牆壁夾擊之類的關卡還只是小菜一碟,有的樓層還會封死所有窗戶並排放毒氣,又或是裝飾用的盔甲和人偶會自己動起來發動攻擊,甚至還有網狀射線步步逼近。
彩禍問完,艾德佳咧嘴一笑,繼續說道:
幾天前,彩禍擔任學園長的魔術師培育機構〈空隙庭園〉,管理系統遭到駭客入侵。
她沒有說謊,但也沒有將一切全盤托出──彩禍如此推斷。
所有人心中似乎都有同樣的疑問。由於無法參透眼前這幅光景,紛紛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時──
她在腦中回憶着地圖,邁步前往目的地。
受害情況並不嚴重。只是幾個記錄檔被鎖,導致檔案打不開,還有資料夾的圖示和名稱被改得很華麗。就像小孩子的惡作劇。
每個陷阱都充滿創意和殺意,簡直像在玩一場大型遊戲。彩禍到後來已不只小心戒備,還感到佩服。
不知對方是料到彩禍會來才佈下陷阱,還是平常就設置成「這樣」。
第一點不用說,當然是賀德佳的妹妹已經死亡。
這裏乍看沒有住人,仔細觀察卻能發現地板薄薄的灰塵上,有些鞋印和車輪的痕跡。至少可以確定有人頻繁出入。
從髮色和瞳色看來,兩人應該是姐妹。臉也長得很像。不過坐輪椅的少女一派悠哉,戴眼鏡的少女卻不安地遊移着眼神,渾身發抖,舉止呈現鮮明對比。
「這怎麼可能?她不是好幾年前就死了嗎?」
「就是這裏吧。」
那道光宛如聚光燈一樣,清晰映照出房間深處的兩道人影。
不,正確來說不只賀德佳一人。作戰司令總部中的每一位〈庭園〉騎士,或多或少都面露驚訝。
一名少女坐在輪椅上,身型嬌小纖瘦。
下個瞬間,她微微皺眉停下腳步。
她敏銳的魔術師直覺察覺到不對勁。
賀德佳愣住了。
然而,儘管有數百發子彈,卻沒有任何一發命中她。
「沒錯。不過我們並沒有自稱『妖精』,是大家都這樣叫我們。請原諒我們以這種方式款待妳。我們想測試妳是否跟傳聞中一樣厲害。」
彩禍走到空無一人的空間中央,忽然停下腳步。
幾分鐘後,彩禍駐足在目標建築物前。那棟大樓形狀扭曲,就像好幾個箱子隨意堆疊在一起。
進入大樓約三○分鐘後。
「對了,魔女小姐,世界最強魔術師執掌的培育機構的資安系統竟遭人破壞,你們面對今後的戰鬥,想必會很不安吧?因此我們有個提議。」
大門沒有鎖,彩禍無畏地走進「妖精」的住處。
「……嗯?」
眼鏡下的雙眸因驚愕和恐懼睜大,半開的嘴脣微微顫抖。
「自我學習AI……就像希爾貝爾模仿我的外貌形成人像介面一樣,這是AI在模仿艾德佳……!」
「這麼說是爲妳好。雖然不知道妳來這裏做什麼,但勸妳還是別和她們扯上關係。」
小販以略帶恐懼的聲音說。
然而這則推論存在着矛盾。無色微微皺着眉思索。
彩禍低喃着,爬上樓梯來到最後的樓層。
彩禍仔細端詳兩人的容貌後,面露微笑說道:
被點到名的眼鏡少女──賀德佳慌張地低下頭。看來她非常怕生。給人的印象與來路上聽到的惡毒傳聞不太相符。
「呃……對……妳、妳好……」

有的是感應器失靈,有的是槍身老舊損壞,有的是因爲各種原因是使彈道偏離,和其他子彈互相擦撞。種種微小的因素累加在一起,所有子彈都避開了彩禍的身體。從地上或牆上反彈的子彈迸出火花,四周景色變得絢麗多彩。
第二點是,現在畫面映出的是遊戲中的影像。
「是的,沒錯。」
無論如何,等在前方的人肯定不是等閒之輩。
「──要不要爲妳的〈庭園〉僱用天才呢?」
◇
「我很想將這件事當作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但沒辦法這麼做。可以先請妳們把加密的紀錄檔解鎖嗎?」
「駭入〈庭園〉管理系統的就是妳們吧?」
「我也很想掉頭離開,可惜我收到了妖精國寄來的邀請函。」
該術式用在攻擊上能百分之百命中敵人,用在防守上則能化爲保護彩禍的「偶然」之盾。威力雖不如第三顯現,但已足以讓彩禍在面對不帶魔力的普通攻擊時,毫髮無傷。
「呼──」
但不能因爲這樣就掉以輕心。〈庭園〉的管理系統由專任的魔術技師開發而成,卻遭到外部人士入侵,這件事本身對〈庭園〉而言就是個威脅。
恆常顯現。彩禍來到這塊土地後就發動了第一顯現,爲避免引人注意還特別消除界紋。
「好,上面就是頂樓了──」
──前往別名「妖精」的駭客所居住之處。
「什……」
「那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妳們就是『妖精』嗎?剛纔那陣熱烈的歡迎,真讓我有點承受不起。」
彩禍說完,小販瞠目愣了一會兒,最後意外地乖乖退讓。
雖然不確定那是否真的就是駭客的所在地,但由於沒有其他線索,她只好親自跑一趟。
「大概是因爲──好玩吧。想試試我們的技術能破解聲名遠播的〈庭園〉的資安系統到什麼程度。」
「有趣。」
是的,這棟大樓共有十二層,所有樓層都佈滿細緻難纏的陷阱。
全場第一個察覺到什麼而倒抽口氣的,還是賀德佳。
「……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隨便妳吧。」
她就是賀德佳多年前因病去世的妹妹。
聽見賀德佳的話,畫面中的艾德佳再度輕輕拍手。
『我是由魔術技師艾德佳•希爾貝爾製作的人格生成式AI。不過你們也可以叫我艾德佳。因爲「我(主人)」生前也叫我「另一個我(艾德佳)」,而且我繼承了主人所有記憶和思考模式。最重要的是──』
艾德佳露出一個可愛的微笑。
『現在這個名字已經由我一人獨佔了。』
「────」
賀德佳聞言啞然失聲。
她的心情可想而知。畢竟實在很難將那不帶惡意的語氣神情及冷酷至極的話語連結在一起。
「賀德佳。」
無色喊了她一聲,賀德佳肩膀一震。
「……怎、怎麼了,小彩……」
「如何?妳覺得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這個問題本身並不重要。無色只是想讓賀德佳恢復冷靜,才試着轉移她的注意力。
賀德佳察覺到無色的用意。她做了個深呼吸,沉思了一會兒後回答:
「……並非不可能。我做得到的事,艾德佳想必也做得到。」
「可是──」賀德佳說着露出銳利眼神,盯着畫面。
「……回答我,現在發生的集體昏睡事件和網路異常,都是妳做的嗎?」
『嗯,對啊。』
艾德佳毫不掩飾地承認。
賀德佳一瞬間畏怯地倒抽口氣,但隨即調整好心情,斂起表情。
「……爲什麼?妳既然是艾德佳做出的AI,爲什麼會做這種事?」
無色聞言瞪大眼睛。
『誰知道……我連現在是什麼狀況都沒搞懂。』
不過會有這種反應也情有可原,因爲那並不是惡劣的玩笑或譬喻。
她話一說完,便彈了一下手指。
這次畫面來到一座聚集了許多冒險者的大型城鎮廣場。衆人彼此交談、議論,試圖釐清現狀。
「……………………」
『遊戲裏有這個角色嗎……?』
「……………………」
『喂──喂──聽得到嗎?在其他地方的冒險者也有聽到嗎?
不僅如此,無色還在其中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這是當然的。因爲現身的是陷入昏睡狀態的〈庭園〉學生──宗方半次。
『──沒錯。』
她以極爲輕浮的口吻說出令人絕望的資訊。
畫面中的貴公子彩禍誇張地聳肩。
『唔啊……!』
就在艾德佳想要結束話題這一瞬間。
聽到瑠璃這麼問,站在後方的黑衣眯起眼睛。
不過黑衣沒有理她,反而望向賀德佳。
『大家好,我是妖精王艾德佳。我把你們的靈魂關進遊戲裏了。』
但會有這種反應也合情合理,因爲現身的人是──
『託妳的福,我沒事喔。』
「攫取靈魂──理論上來說是可行的,但這麼大規模……?」
「────」
其他人也理解了她的意思,紛紛露出不同表情,七嘴八舌起來。
『妳看。』
她雖然將頭髮整齊地盤起,身穿貴公子般的裝束,但那端整的面容和五彩雙眸,無疑就是彩禍。
「那是──」
但艾德佳沒有理會他們,逕自用響亮的聲音說道:
「宗方……!」
『──喔喔喔喔!』
「不會吧!連魔女大人的靈魂都被吸進遊戲裏了嗎……!」
『嘿咻。』
他們只知道宗方被打倒。但事情發生得太快,根本沒看清楚是誰做了什麼。
接着畫面上映出各個地方的影像。
雖然有一些人結伴穿越崎嶇的道路或是與可怕的怪物戰鬥,但大多數人都面露困惑地交談,或是顯得垂頭喪氣。
一陣惺惺作態的話語傳來,剛纔只露出影子的謎樣人物終於現身。
艾德佳不以爲意,繼續說下去。
又像因爲聽到想像中的答案而大喫一驚。
「瑠璃,我在這裏。」
一聲怒吼響起,畫面中闖入一道新的人影。
他們似乎是冒險者。各自穿着盔甲或長袍等裝備。
「……嗯?」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無色等人臉上染上困惑之色。
這番聽起來像玩笑的話語,讓安維耶特露出兇狠的表情。
艾德佳輕鬆閃過宗方的攻擊,翩然躍至空中,從容地將手往前伸。
遼闊的草原、頹圮的古城、炙熱的沙漠、積雪的山峯、熱鬧的城鎮──各種夢幻景色輪番出現。
『真是個壞孩子,竟敢對我的艾德佳刀刃相向。』
那名身穿輕鎧甲(Light Mail)的少年高舉手中的劍,砍向艾德佳。
『哈哈,說怪物就太過分了吧。請叫我艾德佳的守護者。』
她不懷好意地歪起嘴角。
「等等,妳是說現實中昏睡的那些人,全都進到遊戲裏了?」
艾德佳現在掌握了全世界的網路和電子產品。想得極端一點,只要她一個不高興,就有可能在世界各地降下核彈雨。
『啥……?』
見到他的身影,無色瞪大眼睛。
『不──應該說「原本的世界會消失不見」比較正確。』
『咦……!什、什麼……?』
「……唔,混帳。」
『呃──想回去原本的世界只有一個方法,就是打倒妖精王──我。限時二四○小時以內。如果沒在時限內打倒我,就永遠回不去原本的世界。』
「什麼?怎麼回事?」
『──您沒受傷吧,我親愛的女士?』
然而答案立刻以再明顯不過的形式,呈現在無色等人面前。
艾德佳輕巧地跳了起來,與此同時,畫面上的影像又變了。
『嗯。趁這個機會順便向玩家們說明一下好了。好像還有很多人不清楚要做什麼,顯得很困惑呢。』
像在回應無色的話語般,畫面回到艾德佳的城堡。
見瑠璃一臉驚詫,無色指着自己搖了搖頭。
「啊……!對耶!那麼那位帥到爆的魔女大人是……?」
『這裏是我的世界,「銀色青春之地」。這世界目前有三十九萬五二九一名「冒險者」。』
艾德佳對於衆人的反應心滿意足,深深點了個頭。
作戰司令總部的衆人見到這一幕,紛紛顯露出驚愕表情。
她的表情看起來既像被這過於輕率的動機嚇到啞口無言──
『爲什麼呢……嗯──』
艾德佳開心地笑着,張開雙臂。
「咦──」
『什麼什麼,是新活動嗎?』
在冒險者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艾德佳一派悠哉地揮了揮手。
「這是怎樣……」
『哦?很行嘛。迅速理解現況,朝我殺過來。一般人可不會這麼鎮定。你是魔術師嗎?』
最強魔術師久遠崎彩禍。
「如何?賀德佳騎士。我想聽聽看妳的見解。」
「什……」
──嗯嗯,收訊正常。放心放心,這不是程式漏洞。我現在要講很重要的事,你們聽好嘍。』
『那就好。萬一您美麗的肌膚被劃傷,我就要自刎謝罪了。』
緊接着畫面上出現些許雜訊,某人的身影浮現在畫面中。
『一般遊戲通常會禁止這種行爲,但我並不討厭──讓你稍微見識見識我的本領,以示獎勵吧。』
艾德佳思索了一陣子之後,微微歪頭回答:
這一幕讓周圍的冒險者全都面露驚愕。
廣場中央突然浮現艾德佳的身影。
這時,無色察覺到不對勁。
『爲什麼突然憑空冒出一個女生──!』
突如其來的宣言,讓周圍的冒險者愣了一下後,開始躁動。

其中也可看到許多人的身影。
『因爲好玩啊。』
下個瞬間,試圖攻擊艾德佳的宗方發出哀號,當場倒地。周圍的冒險者也發出慘叫。
『總之,大家努力升級,打倒妖精王吧。不然你們重要的親朋好友可能也會死喔。那我差不多該──』
「……唔。」
「這些人難道是──」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艾德佳接着深吸一口氣。
這時。
「可能是所謂的NPC(非玩家角色)吧。我猜應該是艾德佳創造出來,類似怪物的存在。竟然特地設計成彩禍大人的樣子,這興趣還真是詭異。」
這句話讓賀德佳不由得屏息。
「怎麼會是……彩禍?」
然而賀德佳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無色疑惑地望向她,只見賀德佳盯着畫面張大嘴巴,眼神呆滯。
……好奇怪。雖然無法得知她現在的心境,只能用推測來判斷,但總覺得妹妹留下的AI突然失控,引發意想不到的狀況讓她──只是感到恐懼、悲哀或憤怒這些情緒的話,應該不會露出這種表情纔對。
「賀德佳騎士?」
「……………………啊。」
黑衣再度呼喚,賀德佳這才反應過來,肩膀一震。
而後滿臉冒着冷汗,視線遊移,擠出聲音說:
「不、不是的……那、那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不是NPC嗎?」
「咦……呃不……是NPC沒錯……」
「…………嗯?」
賀德佳支支吾吾地回答,令黑衣不解地歪起頭。
不過黑衣並沒有深究下去。因爲畫面中的艾德佳輕笑了起來。
『──呵呵呵。好了,說明得差不多了。如果能在時限內擊退守護者並打倒我,就是各位獲勝。如果無法打倒我,就是我獲勝。規則很簡單吧?
我們也很歡迎新玩家。只要用手機或電腦點開「銀色青春之地」,術式就會自動發動,將你們傳送到這個世界。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的冒險者,歡迎踊躍加入。』
艾德佳說着眨了眨單邊眼睛。
這段話顯然是對畫面另一頭──無色等人說的。
『那麼──一起來玩吧,姐姐。』
說完這句話後,艾德佳笑着揮了揮手。
下個瞬間,畫面變成全黑,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唔!問、問題?沒有啊!一點問題!都沒有!」
她最後好像嘟囔了些什麼,但無色決定不深究,催促她行動。
聽見艾爾露卡這麼說,安維耶特焦躁地猛捶桌子。
無色喊了幾聲,賀德佳才慌張地回應。眼鏡上滿是霧氣,甚至感覺比剛纔瘦了一點。
「玩笑就開到這邊,開始準備吧。由於有時間限制,我們不能再拖了。」
安維耶特懊惱地低吟,板起面孔。
「妳爲什麼這麼不情願?這可是世界的危機,不是開玩笑的。我能理解妳不想跟長相酷似妹妹的AI戰鬥──」
「…………………………………………………………………………………………………………………………………………………………………………………………………………」
作戰司令總部就此沉默了好幾秒。
「爲什麼要特意把視覺和聽覺關掉?這樣架都還沒打就先輸一半了。」
艾爾露卡見她這樣,無奈地嘆口氣。
──換個角度來說,魔術師若能在保有術式的狀態下侵入遊戲,就能掌握巨大優勢。」
「那要怎麼破關?」
「好、好的,抱歉……所以要讓所有同行的人保有術式資訊……」
「……唔?是嗎?那就好……」
「就算是AI,如果沒有現實中的本體,也就無法存在。所以只要破壞它的伺服器或電腦──」
賀德佳的眉毛皺成了八字形。
無色露出和賀德佳差不多的表情,詢問黑衣。黑衣則點頭繼續說下去。
「一方面單純是因爲我的第二顯現能力有限……另一方面是因爲『銀色青春之地』的多人模式隊伍上限就是四個人……」
聽見無色這麼說,賀德佳沉默了好一會兒。
黑衣垂下眼眸點頭。
無色說到一半,忽然倒抽口氣。
「『之一』?」
「妳從剛剛起到底在說什麼?」
如果黑衣的推論正確,這確實會是個有效的方法。無色望向賀德佳。
黑衣半眯着眼淡淡地說。賀德佳軟弱地縮起肩膀道:「對、對不起……」
「呃……嗯,應該可以……」
賀德佳放聲尖叫,打斷艾爾露卡。事出突然,所有人都嚇得朝她望去。
「原來如此──」
「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聽見黑衣的回答,安維耶特皺起眉頭。黑衣繼續補充道:
賀德佳在衆人注視下顯得有點膽怯,但隨即清了清喉嚨,調整好心情說:
黑衣直視賀德佳的眼睛,點了點頭。
「……知……知道了。OK,沒問題。我很冷靜。與其眼睜睜看着其他人進去,還不如我自己來……要組隊我也可以組啊,這都是爲了世界……爲了世界只能忍了……可惡的世界……」
「咦……?」
「……唔!我、我沒那個意思……」
「這方法不錯。可以麻煩妳嗎,賀德佳?」
「『銀色青春之地』現在由艾德佳控制。如果以正常方式進入遊戲,就會被迫照它的規矩走。就像沒做任何準備,就踏入別人的第四顯現一樣。」
「確實有那樣的高人,但這不是說變靈敏就變靈敏的吧?」
「啊?」
「可惡……!竟敢這樣胡鬧。好啊,就讓我們揍扁它!」
「意、意思是……大家要一起進到那個遊戲裏嗎……?」
黑衣有些煩躁地眯起眼睛。
「不然要怎麼做?難道要照它說的加入遊戲嗎?」
那模樣明顯不對勁。無色微微歪頭問道:
「當然記得……」
不過只是沒說話而已,並非毫無反應。可以見到她的眼球在眼鏡下微幅顫動,呼吸變得急促,汗流不止。要是不理她,好像會整個人融化消失。
雖然很在意她爲何會有這樣的反應,但現在時間緊迫。於是無色催促道:
「沒錯。正因如此,那個AI纔會把能鎖定它位置的希爾貝爾引誘出來,奪去希爾貝爾的力量。」
「……呃!沒、沒事……!」
賀德佳連忙搖頭,想要含糊帶過。
「沒錯。」
「是的。」
「算了──重點是,賀德佳騎士,妳的第二顯現應該能像剛纔那樣,強制進入遊戲中吧?」
「沒錯。」
「好、好的……」
「那就拜託妳了,賀德佳。全世界都要靠妳拯救了。」
「所以……我們有可能……得跟那個像王子一樣的小彩戰鬥……?」
賀德佳以古怪的語氣說完後,還拍了拍胸脯。
「由於她負責保護艾德佳的安全,我們和她交手的機率很高。」
這時賀德佳的身體又大幅度抖了一下。
「另一件事……?」
賀德佳遲疑地點頭後,低聲呢喃。
「那麼關掉視覺資訊和聽覺資訊應該也沒關係吧……?」
「沒關係,我要拜託妳的是另一件事。」
黑衣不耐煩地說完,雙手抱胸朝賀德佳逼近。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賀德佳騎士。」
這舉動實在太不像她,讓在場的人全都看傻了眼。
「妳怎麼會覺得沒關係?」
黑衣說着將視線投過去,賀德佳再度焦急地搖頭。
「可是,即使進到遊戲裏,還是不能拿艾德佳怎麼辦,也很難找出伺服器的位置……」
「啊……嗯……這也是原因之一……」
「先不論這動機是真是假,但我們似乎沒得選擇──能將所有電子設備操弄於股掌,就等於控制了整個文明社會。從剛纔的飛彈事件看來,就連軍事設施都在它的掌控之中。如果不打倒它,後果不難想像。」
「────」
「揍扁它?你要怎麼揍?」
「我猜……我最多隻能將四個人送進遊戲世界,包含我自己在內。」
無色用手抵着下巴思索。
她回過神肩膀一抖,尷尬地晃了晃身體後,終於死心大嘆一口氣。
她若無其事地想要再次發動第二顯現,隨即被黑衣阻止。
「……那就由我一個人去吧……」
賀德佳聞言呆愣地眨眼。
「哦?可以說明原因嗎?」
「就算身上保有術式資訊,獨自行動還是很危險。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魯莽好戰了?」
「喔,這個嘛……」
「可、可是……人家不是說阻斷某種感官,能讓其他感官變靈敏嗎……」
「本、本來就這樣啊。一騎當千說的就是我……!」
「賀德佳騎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您還記得宗方同學攻擊艾德佳時的畫面嗎?」
「我希望妳反過來利用艾德佳設計的程式,將我們幾個魔術師的靈魂送進『銀色青春之地』──『在保有術式的狀態下』。」
「──我贊成把遊戲破關,但認爲按照它說的順序進行會有危險。」
「保有──術式?」
「顯現術式是現代魔術的主流,因此魔術師在對戰時沒有使用第二顯現,是非常不自然的事。雖然不知道是爲了削弱魔術師的力量,還是爲了維護遊戲世界觀,但可想而知,魔術師被吸進『銀色青春之地』世界時,術式資訊可能會被剝奪或限制。
「唔……!」
艾爾露卡的一聲嘆息打破了這陣沉默。
邊說還邊「咻咻」對空揮了幾拳。
「賀德佳、賀德佳,妳還好嗎?」
「來玩吧──是嗎?」
安維耶特一臉不解地歪起頭。
幾秒後,賀德佳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勁。她的雙頰羞赧漲紅,沮喪地垂下肩膀低語:「抱歉……開個玩笑……」
「當時他並沒有使用第二顯現──?」
「啊……!呃……還、還好……」
「那麼賀德佳,我們該怎麼做?」
她雙手抱胸,苦惱地皺起眉頭。
「怎麼?這麼沒自信?那就沒辦法了。雖然心裏不願意,但也只能請志黃守支援──」
「……嗯?」
聽見賀德佳這麼說,無色微微歪起頭。
黑衣似乎和無色有一樣的疑問。她狐疑地問:
「妳對這個遊戲真瞭解。該不會……」
「喔……對啊,我有在玩『銀青』。果然還是要玩一點時下流行的遊戲。目前練到五十四等,蒐集品拿了一○八個。現階段可以拿的都拿光了……不過今天要準備巡魂祭的東西,所以還沒開遊戲……」
「…………」
見賀德佳不以爲意地回答,無色和黑衣對看一眼。
……好險。如果今天沒有要爲巡魂祭趕工的話,賀德佳可能會點開遊戲,那麼她的靈魂也會被困在遊戲世界。
萬一發生那種狀況,他們恐怕會失去最後一線希望,沒辦法找到住在電腦世界裏的AI艾德佳。無色想到就背脊發涼。
不知道賀德佳有沒有察覺這件事,只見她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那麼……我想要來選一下跟我一起去遊戲世界的同伴……」
「這就簡單了,讓我去吧。」
賀德佳說完,安維耶特用拇指比了比自己。
然而賀德佳卻面有難色。
「啊……呃……嗯……那個……」
「怎樣?有什麼問題嗎?」
「該說問題嗎……就是……男生的話……有點勉強……」
「什麼叫有點勉強!」
安維耶特扯着嗓子大吼,嚇得賀德佳尖叫出聲,死命抓住無色。這突然的舉動令無色心跳漏了一拍,但隨即想到自己現在是彩禍,於是努力掩飾慌張,摸摸賀德佳的頭安撫她。
但她隨即肩膀一震,清了清喉嚨,立正站好。
「不要說得那麼好聽!」
──我打算去醫療大樓。安維耶特,你就在外面待命吧。那個AI掌控了軍事設施,可能會再度發動攻擊。若要應付大範圍攻擊,除了彩禍,就屬你最適任了。」
「好有禮貌喔。」
「…………」
事到如今不可能還沒準備好。無色等人點頭回應。
「好的,沒問題。」
『──先來製作相當於你分身的角色吧!』
「就算退一萬步讓不夜城去好了,爲什麼最後一個人選不是我、不是艾爾露卡,而是久遠崎的侍從!」
「術式雖然是刻在肉體上,但只要透過賀德佳騎士的第二顯現,帶着術式資訊進到遊戲內,就不會有問題。因爲讓兩副身體合而爲一的融合術式,也是一種術式。」
瑠璃見狀,在無色耳邊竊竊私語。
無色說話的同時,賀德佳的視線飄向下一位同行者。
「烏丸!妳不是纔剛轉學進來嗎!魔術師等級多少?」
在這過程中,謎之聲仍用一貫的嘹亮嗓音繼續說道。
安維耶特羞紅了臉大罵,說了句「……總之就交給妳們了!」就離開作戰司令總部。
「誰做不到了?開玩笑,那種東西我閉着眼睛都能解決!」
不知從何處傳來陌生的聲音。
無色原以爲那道聲音在對自己說話,但感覺又不太像。因爲對方並沒有停下來確認他的反應,就只是像在唸文章般自顧自說下去。
安維耶特用力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那麼魔女大人,我們就在遊戲中再會吧。」
「抱、抱歉,忍耐一下。我必須先獲取妳們身上的資訊……」
「瑠璃小姐,就算在遊戲裏遇見假彩禍大人,也不能向她要求拍照或握手喔。」
被點到名的瑠璃做出勝利姿勢。
「這是我的榮幸,我一定能幫上忙。」
「首先……應該是……小彩。」
「『銀色青春之地』──潛航開始(Log in)!」
「是的,我會銘記在心。」
黑衣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簡短回答,而安維耶特忍無可忍地大叫起來。
「他還是這麼不坦率,擔心就老實說出來嘛。」
「真的嗎?你跟彩禍不一樣,很容易緊張。一想到自己搞砸的話可能導致〈庭園〉學生傷亡,你不會緊張到手抖嗎?」
「────」
安維耶特的眉毛微微抽動,似乎是對賀德佳拒絕自己,卻選了瑠璃一事感到不滿。但姑且還是決定把話聽完,所以沒有插嘴。
「那、那麼,要開始嘍……第二顯現──【電靈手】……」
無色一派輕鬆地回應她的請求。
黑衣察覺到無色的不安,點了點頭。
「這個……難道沒辦法再平易近人一點嗎?」
安維耶特仰起上半身,用力抓頭。比起自己沒被選中的不滿,現在似乎更擔心將低等級的學生送上戰場會出事。
賀德佳點點頭後猶豫了一會兒,轉身面向無色。
『──冒險者,是時候醒來了──』
「誰怕誰啊!我這就證明給妳看!」
不過無色還是有件在意的事。他小聲向黑衣搭話。
「……要把靈魂傳送進遊戲裏──那個,沒問題嗎?」
賀德佳催促道。無色等人照她說的,在排好的椅子上坐下。無色坐中間,右邊是瑠璃,左邊是黑衣。
「我們不知道那個AI說的是真是假,所以不該讓戰力太過集中。而且這是賀德佳的專業,交給她決定就好。
「話說我每次像這樣給他臺階下,他事後都會請我喫飯呢。」
實際上,他對此並不訝異。畢竟要踏入未知的世界、挑戰未知的敵人時,理所當然會找最強魔術師久遠崎彩禍陪同。
「麻煩妳了,賀德佳騎士。」
安維耶特氣急敗壞地喊完,粗魯地從椅子上起身,伸手指向黑衣。
『──這裏是由三個島嶼組成的世界,青春之地──』
不過,無色覺得黑衣可能只是沒接受過正式的認證而已……但安維耶特當然不知道這些內情。
這時黑衣冷冷地眯着眼望向瑠璃。
「是、是沒錯……」
「怎麼想都不行啊!會死人吧!」
黑衣恭敬地鞠躬。安維耶特顯得有些尷尬,用鼻子哼了一聲。
「冷靜點,安維耶特。」
賀德佳環視作戰司令總部裏的所有人後,視線停在某人身上。
艾爾露卡對激動的安維耶特開口道。
順帶一提,C級的程度以顯現術式來說,僅能發動第一顯現,是〈庭園〉高中部的最低入學標準。也難怪安維耶特會這麼激動。
「……我不太懂她爲什麼選妳不選我,但C級好歹也是魔術師,可不準給我丟臉。」
從賀德佳手部延伸出無數電線,像是具有意識的觸手般蠢動,朝無色等人靠近。那畫面讓瑠璃冷汗直流。
賀德佳將雙手伸向前方,念出招式名稱。在她的呼喚下,界紋和顯現體再度浮現。
……不過,無色也能理解瑠璃的心情。他現在因爲是在彩禍模式下才能勉強忍住,但老實說剛纔貴公子彩禍出現在畫面中那瞬間,他差點就要拿出手機拍照。如果黑衣當時不在身邊,他可能會闖下大禍。
瑠璃眼神遊移,語尾上揚。黑衣無奈地嘆口氣。
「第二位……那就選……小瑠吧。」
那瞬間,無色眼前就像斷電般,變得一片漆黑。
「嗯……唔……」
「──好耶爽啦!」
「我……我我我我纔不會呢!」
「當然準備好了。」
「好、好喔……」
「安維耶特,不要嚇賀德佳。」
「嗯,知道了。我會全力以赴。」
「賀德佳,趕緊開始吧。」
「C級的能力只會愈來愈好,擁有無限的潛能。」
「怎麼?沒信心嗎?這樣啊,是我太強人所難了。要擋下高速襲來的軍武難如登天。彩禍雖然做得到,但對你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賀德佳操縱着浮現在雙手上的球形控制器問道。
「嗯,他內心其實已經同意了,只是找不到臺階下。所以艾爾露卡這樣故意激他,他應該滿感激的吧。」
聽完所有人的回答後,賀德佳堅定地點頭。
隨着時間過去,朦朧的意識逐漸恢復清晰。無色終於想起──他被賀德佳用第二顯現傳送進「銀色青春之地」的世界。
「好了……準備完成。要、要進去嘍。妳們準備好了嗎?」
「我叫烏丸黑衣。」
賀德佳歉疚地說完,那些像在做檢查般爬滿無色等人身體的電線,前端隨即變成貼片的形狀,黏在他們的額頭、脖子和手臂上。
「我聽得見好嗎,你們這些傢伙!」
「哦?」
「賀德佳騎士可能有她自己的考量,先聽她說明吧。」
「等一下────!」
「最後……第三位是──」
無色現在用的雖是彩禍的身體,但靈魂當然還是無色本人。他擔心一進入遊戲就會恢復成自己本來的模樣。
「──小黑……可以麻煩妳嗎?」
「C級。」
面對這種狀況,無色內心當然充滿了緊張和不安,但仍努力不讓周圍的人感覺出來。因爲他現在是彩禍,彩禍不可能因爲這點小事就面露慌張。
「……唉──可惡。好吧,那妳要選誰?」
無色目送他離去後,輕嘆口氣,將視線轉回賀德佳身上。
◇
「……啥啊?」
無色和黑衣說完,安維耶特仍是一臉難以接受的樣子,但總算勉強同意。
「這樣啊……」
「喔……好。小彩、小瑠、小黑,請並排坐在這裏。」
「喔,抱歉……不對!」
艾爾露卡挑釁似的說完後聳了聳肩,安維耶特的額頭立刻爆出青筋。
無色感到有些頭痛,醒了過來。
「好了,賀德佳。告訴我們妳心中的最佳玩家人選吧。」
她說完便轉動雙手的球形控制器。
謎之聲以與剛纔截然不同的語氣說。
「────唔!」
原本漆黑的四周瞬間亮了起來。突如其來的狀況讓無色略感驚訝。
他身處在一個奇妙的空間。光滑的地面上沒有絲毫刮痕,被光照到的範圍勉強能看清楚,但完全無從得知黑暗中有什麼。感覺既像廣闊無垠,又像沒走幾步就會碰到牆壁。
「嗯──」
這時無色才注意到,有個神奇的東西出現在他面前。
有個像熒幕的東西投影在空中,似乎是可供輸入的姓名欄。欄位中已填有「久遠崎彩禍」這個預設的名字。
無色雖有些困惑,但仍按下「確定」鍵。
接着出現另一個畫面。
畫面上有「戰士」、「魔術師」、「僧侶」、「盜賊」、「武術家」、「玩樂者」──等各種職業名稱及簡單的插圖。
「是要我決定職業嗎……?」
無色嘟囔幾聲後,沒有多想就選了「魔術師」。
他雖然知道魔術師在遊戲中的意義和現實中不同,但還是覺得彩禍的外貌配這個職業最合適。
之後畫面上顯示出無數圖形,無色面前出現一面巨大的鏡子。
「喔,原來如此……」
畫面上列出「髮型」、「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體型」、「聲音」、「其他」等諸多項目。看樣子可以透過選擇不同的特徵自訂玩家角色的外型。
不過無色現在沒必要做那種事。一方面是沒時間去微調細節,但更重要的是如今倒映在鏡中的少女,不管從什麼角度看都完美無缺,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呼。」
無色輕嘆口氣,毫不猶豫地將手伸向「確認」鍵──
伸到一半,卻忽然停下動作。
無色再度環顧四周。附近只有一望無際的閒適風景,沒有半個人影。
現在世界正陷入危機,分秒必爭,沒空做這種事。
──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能夠行動自如,與在現實中沒有兩樣。
他深呼吸讓心跳平靜下來,重新按下「確認」鍵。
這裏已非剛纔那冷冰冰的空間,而是一片生機蓬勃的草原。一陣風吹來,在綠色地毯上掀起層層波浪。
然而──
照理來說在第一場景登場的怪物,應該是所謂的小嘍囉。
他垂下視線確認自己的身體,反覆握起手掌再張開。
無色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猛地向後轉。
不只視覺和聽覺,還能感受到微微刺激鼻腔的青草香、輕風拂面的觸感。無色的五感正拚命汲取這世界的各種細微資訊。他相信若在這裏喫東西,也能清楚嚐到味道。
他環顧四周,發出驚呼。
晴空萬里,烈日穿透稀疏的雲層,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道路彷彿沒有盡頭,綿延不斷,路的另一頭聳立着雄偉的白色羣山,山腳下隱約可見像城鎮的建築羣。
無色當然也曾動過這個念頭,也曾想要付諸實行。
「嗨,『我』。歡迎來到青春之地。
然而,他借用的是世上最爲尊貴之人的身體,沒辦法隨便做這種事。而且彩禍的外表從頭到腳都由黑衣打點,沒有太多選擇的空間。
與此同時,周圍的空間突然被光包圍。
引人不安的音效響起,接着他便感覺到有人出現在身後。
「……唔。」
無色略感敬畏地讚歎。
如果彩禍換其他髮型──像是綁雙馬尾、辮子、短髮、盤發,那樣會有多──
他還以爲玩家會在同一地點開始遊戲,難道初始位置是隨機的?還是出了意料之外的狀況?抑或是艾德佳設法干預?無色對「銀色青春之地」這款遊戲不熟,因此無從判斷。
「……原來是這樣,還真壯觀。難怪會說這裏很像第四顯現。」
「我懂了。真的愈來愈像遊戲了──」
「久遠崎彩禍」。
無色下意識明白自己遇見了敵人。
同時,用以顯示生命值的HP欄位也浮現在眼前。
他忽然停下腳步。
但若在這裏,在遊戲世界,就能零風險爲彩禍更換髮型。
再這樣妄想下去很危險。無色努力勸說自己。
『──就讓我們開始冒險吧。
「怎麼沒看見一起進遊戲的賀德佳、瑠璃和黑衣──」
彩禍的外貌確實無懈可擊。美麗的雙眸、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樑、宛如櫻花花瓣般的嘴脣。這些完美的素材,以奇蹟似的比例結合在一起,給人一種仙女下凡的感覺。沒有任何需要更動之處。
──幫彩禍換髮型。
沒想到。
「──呃!這裏是……」
如此鮮明的景象,讓人一時之間難以相信這裏是虛構世界。他的感官或許在靈魂進入遊戲時就被重新調整,視野裏的景物完全沒有在現實世界透過畫面時看到的CG感。
這時無色忽然發現。
「…………什麼?」
勇敢的冒險者,歡迎來到青春之地──!』
無色轉身之後,不由得目瞪口呆。
看來服裝反映了創造角色時所選的職業。他這纔想起,剛纔看到的那些被關在遊戲世界裏的人,身上也都穿着充滿奇幻感的服裝。
一道暖風拂過臉頰,無色緩緩睜眼。
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無色朝遠方的城鎮邁進,打算先蒐集情報。
「嗯──」
只可惜無法看見自己穿長袍的模樣……不過之後再看就好。現在有其他必須確認的事。
現在的首要目標雖然是和賀德佳等人會合,但他也想早點弄清楚這個世界的戰鬥模式。在與強大的怪物交手前,先打些教學關卡出現的小嘍囉,累積經驗也不錯。
仔細想想,這片草原是遊戲第一個場景。照理來說本來就會安排出現一些小怪作爲戰鬥教學。
那道聲音說完後,無色眼前變得一片雪白。過於炫目的強光令他忍不住閉上眼睛。
不過他沒有任何不滿。他還私下將這三種髮型稱作三種神器,在心裏膜拜(後來不經意問起,發現瑠璃也一樣)。
而後不知過了幾秒。
然後──再見了。」
平常將直髮放下來,運動時綁馬尾,洗完澡則隨意挽起──無色至今看過的髮型只有這三種。
可是、可是……
「總之先跟大家會合吧。」
「哦……?」
將暖陽色秀髮整齊盤起,身穿貴公子裝束的──
「……不行、不行,冷靜點、冷靜點。」
「…………唔!」
這也難怪。因爲在他閉眼的幾秒之間,周圍的風景已爲之一變。
自己身上的衣服,變成了魔術師穿的長袍。
然而站在無色身後的卻是──
唯獨「髮型」在衆多選項中發出閃亮的光芒(看在無色的眼裏是這樣)。
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