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mission「舉世唯一的騎士與魔N」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3948 字
「第一公主伊莉蒂雅•露•涅比利斯九世。」
「我就趁着妳在水槽裏沉睡的這段期間吐實吧……不對,說是懺悔也行。就在不久之後,我不得不將妳視爲失敗的實驗體處分。」
「妳是最糟且最弱的純血種。」
「『聲』之星靈……說穿了就是個會被當作笑柄的弱小星靈啊。」
「但取而代之的是妳的肉體蘊藏相當恐怖的可能性。」
「想不到在和那個融合之後,妳居然還能如此清醒地維持自我。」
「妳太危險了。我和八大使徒都一致認爲:妳若是抵達星之中樞與那個完全融合,這個世界就會澈底滅亡。」
「所以我必須將妳處分。」
那是──
瘋狂科學家對身在水槽裏的自己所說過的最後一段話。
「……真抱歉呀。」
嬌笑傳了出來。
這是一間已然熄燈的小房間。
伊莉蒂雅站在看得見月亮的窗邊伸手搭着窗沿,像是在哼唱一般地低聲呢喃。
伊莉蒂雅•露•涅比利斯九世。
她有一頭世界絕美、帶有金色的翡翠色長卷發。
容貌宛如女神般風姿綽約,那豐滿的肉體甜美而誘人,像是爲了俘虜世上所有男性而生。

若這極致的美貌稱得上是一種魔法──
那應該沒有任何人比這名公主更配得上「魔女」這個頭銜了吧。
「凱賓娜,我即使待在那座水槽中也聽得見妳說話的聲音喔。因爲我體內的『那個』能代替沉睡的我聽見妳的低喃聲呢。」
她將手擱到對着自己跪下的騎士頭上,然後輕輕撫摸男子的紅色頭髮。
伊莉蒂雅早已訂下讓自己遭到砍殺的計劃。
完全蛻變成怪物的那一夜,終於要來臨了。
……我自己所期盼,自己積極爭取來的結果。
她藉由袒護女王並遭到砍殺,讓自己順理成章地成爲被帶到帝國的俘虜,而這樣的欺敵作戰也相當成功。
如今則是在獨處的情況下面對伊莉蒂雅,並將單邊的膝蓋跪下。
「就算要和這世上的一切爲敵,我也要隨心所欲地玩弄這個世界。」
終於要來了。
翡翠色頭髮的魔女先是愣愣地眨了眨眼。
「……也是呢。在那場戰鬥中,應該是你最不好受吧?」
簡直就像是──
女王被自己的演技所騙。
但她隨即微微露出苦笑。
房門被打了開來。
「我不會再遵守第二次那種命令了。我只是爲了表明這樣的心情而來。」
「請您切莫忘記部下(我)被下令砍殺主君時的心情。」
她的肉體持續變異着。
因爲她已經有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進食,甚至連水都沒喝上一口。她的胃裏沒有剩下能化爲嘔吐物的東西。
在強烈的反胃感催促下,伊莉蒂雅用力彎下上半身。
這名男子是天帝的護衛。
「────」
然而她什麼都吐不出來。
她對着位於遙遠涅比利斯皇廳的女王──
待使徒聖(約海姆)將女王逼入絕境之際──
「────」
──使徒聖第一席,「瞬」之騎士約海姆。
是隻展露給真心對待之人的女神微笑。
不過──
她仰望天花板上的監視攝影機。不曉得現在的八大使徒究竟懷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凝視着正在仰望攝影機的自己?
是覺得自己在凝視一名美若天仙的女子?
伊莉蒂雅露出甜美的微笑並向他招了招手。
一旦剝去她這身有着絕世美貌的外皮,想必就會冒出讓世人驚駭不已的恐怖怪物吧。就連魔女碧索沃茲和墮天使凱賓娜的樣貌都比她來得可愛許多。
劍士維持着跪姿。
畢竟就連八大使徒也不曉得,他們接下來將會培育出什麼樣的怪物。
「你看。」
一道冷硬的腳步聲從房門的另一側傳來。在察覺腳步聲的主人爲誰時,伊莉蒂雅的嘴角滲出微弱的笑意。
「……母親大人,對不起。」
「我……會摧毀母親大人的……皇廳。只要用這股力量……讓我體內的某種力量趨於完美……就再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了……無論是母親大人還是愛麗絲……甚至是始祖大人出手攔阻,都不會是我的對手……」
……總覺得隱約可以明白。
在帝國軍襲擊涅比利斯王宮之際──
公主的眼神告訴他,這是自己最爲誠摯的感謝之情。
現在的伊莉蒂雅是以俘虜的身分被帶到帝國,並且再次受到八大使徒監視。這間小房間也是八大使徒爲她安排的居所。
「此外也辛苦你了。」
「爲了替女王擋駕,第一公主伊莉蒂雅被使徒聖(約海姆)揮劍砍傷了。」
對於觀測的一方來說,他們肯定覺得自己在看着一頭未知的怪物吧。
知曉這項計劃的僅有三人。
原本怎麼看都足以致命的嚴重傷勢,如今連一點傷疤都沒留下,恢復得完好如初。
若要說自己爲何能夠感覺得到,那是因爲這些寒意、暈眩與嘔吐感都帶給自己飄飄欲仙的舒適感。
這是沒有一絲虛僞的慈愛之聲。
所以她纔會選擇逃跑。
叩!
……但這是……
「因爲有你相助,我的計劃才得以走到這一步。在逃離王宮的時候也一樣,若沒有你在我身旁,我沒辦法脫身得如此順利。」
不對,精確的說法是「意識即將遭到取代」。
以三姐妹的長女身分,用苦痛不堪的沙啞嗓音擠出話語說:
她將凌駕所有星靈使。
「啊,不過你大可放心。被你砍到的傷口已經澈底痊癒了。」
次女愛麗絲莉潔也是如此。她不再對帝國軍手下留情──這份恨意甚至讓她和伊思卡再次展開了一場事與願違的戰鬥。
「哈!就算身體變得和人家一樣,被砍的時候還是會痛喔。如果捱上的是使徒聖的劍,那就更不用說了。」
這是能以人類自居的最後一天。
凌駕所有魔女。
……今晚就是「最後一夜」了。
凌駕所有力量、權力和星靈。
「────」
「女王大人早已隱約察覺我就是露家的叛徒,因此有必要上演一場戲──讓我在挺身守護女王大人的情況下被你砍傷。如此一來,我的嫌疑自然也能得以洗刷。」
「約海姆,謝謝你。」
「別客氣,快點進來吧,約海姆。」
「…………」
「唔……」
分別是自己、約海姆和太陽的魔女碧索沃茲。
「真難得呢,約海姆。想不到你居然會在晚上造訪我的房間。」
有着一頭紅髮的高挑騎士推門走到伊莉蒂雅的面前。
「伊莉蒂雅大人。」
寒意和暈眩侵蝕着自己的全身上下。
不對。
「你雖然一直不肯接下這個任務──」
沒有一絲傷痕。
不僅如此,他還是自己挺身袒護女王時出劍砍傷自己的存在。
自己正爲自身的肉體遭到翻弄而感到開心。
「……就快了。」
理應是行兇者立場的這名劍士。
將手搭上自己那對豐滿的雙峯上頭。
「…………」
感覺隨時都要失去意識──
因爲她知道八大使徒害怕自己的力量,想除掉自己一勞永逸。
由於接受了這個存在的力量,她的肉體逐漸轉化爲非人的怪物。
「妳該出發了。我這邊也有重要的工作得去辦呢。」
沉睡在星之中樞的「超越星靈之物」。
這與剛纔露出的冷笑不同。
他低着頭壓低音量繼續說:
「唔!」
即使在這段期間,如瀑布般的汗水仍從伊莉蒂雅的額頭接連滑落。
一切都照着伊莉蒂雅的計劃行事。
就像是守護着珍視公主的騎士。
身穿輕薄睡衣的伊莉蒂雅──
「拜此之賜,我才得以流亡到帝國。我說什麼都很想離開皇廳呢。畢竟我不希望讓母親看到女兒變成怪物的姿態。」
「────」
「約海姆,站起來。」
使徒聖第一席聽從她的命令站起身子。
伊莉蒂雅依然將身子靠在窗邊。男子低頭看向自己,而她則是正面接下了對方的視線。
「我想應該就是今晚了。大概再過一兩個小時,我肯定就不再是人類。就連我也不明白,我之後會變成多麼醜陋的姿態。」
「是。」
「我並不後悔。爲了實現我和你的理想,我說什麼都得獲得這股力量。」
「是。」
「……不過──」
伊莉蒂雅的聲音驀然打住。
她咬緊下脣,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強忍抽泣。
「……我還是……很怕看到你……懼怕我變化後的樣子…………」
「────」
「你可以看着我的身姿發出嘲笑,也可以打從心底瞧不起我。但我求求你……請你在看到我的模樣之後,不要露出恐懼的反──────唔!」
小房間陷入一片寂靜。
伊莉蒂雅僵着身子一動也不動。
因爲她唯一的護衛正緊緊抱住她的身子。
「伊莉蒂雅大人。」
「…………」
「抑或是星靈──」
非人之物的歡愉「歌聲」響徹整個區域。
她已經超過一個星期沒有攝取水分。此時的肉體明明宛如沙漠一般乾涸……然而若是不閉上眼睛,總覺得會有某種東西源源不絕地奪眶而出。
理由很簡單。
兩人是這世上唯一相依的主從。
「皇廳亦同。強大的星靈使總是跋扈地支配着弱小的星靈使;而弱小的星靈使則是輕視着沒有星靈寄宿的人類。」
「…………」
「月亮──」
而又過了幾個小時後。
兩人都是獨力與這個世界周旋。
「…………真是的,你真的是個死腦筋呢。」
「出生於皇廳的我,被人以星靈太過孱弱爲由,沒能選上星靈部隊。在皇廳這個奉行星靈至上主義的國家裏,就只有一個人向我搭話。您當時是這麼說的:『我們兩個真的很相像呢。』就只有您願意對我笑、對着我伸出援手。」
一直以來──
「帝國很礙事呢,因爲他們總是在迫害星靈使。」
「是。」
「無論是天帝──」
「約海姆。」
美麗的魔女閉上眼睛。
「伊莉蒂雅──所以我會爲您而戰。」
「還是太陽──」
理應駐紮於天主府﹑時刻不離天帝身旁的這名男子,爲何會在這黎明時分前來探訪遭到軟禁的魔女?
「涅比利斯王室──」
「是。」
使徒聖第一席「瞬」之騎士約海姆──
這天晚上。
「我是您的盾。您若要成爲這世界最後的魔女,那麼我便在此宣誓──我會成爲世界最後的騎士,以守護這位魔女爲己任。」
「無論是八大使徒──」
「我將會摧毀這一切的一切。我──將爲此成爲世界最後的魔女。」
騎士約海姆•雷歐•阿瑪戴爾所效忠的主君,只有伊莉蒂雅一人。
「別懷疑我。相信我、指使我、命令我。只要您還能維持自我,我就永遠會是您的騎士。」
「無論是星星──」
而伊莉蒂雅公主的騎士,自始至終也只有約海姆一人。
──因爲這纔是他真正的主人。
帝都的郊外傳來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淒厲叫聲──
「讓我們一起動手摧毀吧。然後,讓我們一起將這顆星球培育爲真正的樂園吧。我們要創造再弱小的人類和星靈使都能不受歧視地過活的樂園。」
「還是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