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由星、器、魂所構成的神劇」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1.7萬 字
1
宛如鮮血般赤紅卻如細雪般微小的──
火星在空中飛舞。
「唔……牆壁啊!」
淡紅色的火星甚至形成了魔幻的光景。
在紅蓮之火映入視野的瞬間,愛麗絲不自覺地展開冰牆。
──迸裂。
火星膨脹開來,轉化爲火勢驚人的烈焰。
地底湖的湖水被這股熱能蒸發。
地底下的岩層被悉數炸碎,掀起漫天沙塵。而愛麗絲的耳膜也受到了這陣轟然巨響的摧殘,讓她走神了一個瞬間。
「……這不是……毫不、留情嗎!」
她咬緊牙關。
愛麗絲勉強維持住險些斷線的意識,在覆蓋住整片視野的烈焰之中放聲大喊:
「現身吧,始祖!本小姐可還沒受到一點傷害呢!」
「毫不留情?我已經儘可能手下留情了啊。」
呼──
原本在周遭肆虐的火焰,就像是破曉後的夢境般煙消雲散。
「這對冰之星靈使來說,是一記很溫柔的攻擊吧?」
「妳說溫柔?如果對象不是本小姐,早就被烤成焦炭了!」
「就因爲對象是妳。」
在火焰消失後的另一側。
下方想必存在着星脈噴泉吧。噴泉產生的星靈光芒滲透岩層,爲礦脈染色,因而綻放出寶石般的璀璨光芒。
始祖的話語聲從結界外側傳來。
地面驀地隆起。
巨星兵──
由於黑色簾幕的關係,愛麗絲看不見她的身影,但她仍舊明白對方是在和自己說話。
愛麗絲所站之處的前後左右之處,竄出宛如黑曜石般的四座黑塔。
聽到始祖酸溜溜的話語,使得愛麗絲暗自咂嘴一聲。
原先水量豐沛的地底湖,此時湖水已被蒸發殆盡,而愛麗絲所站的位置,已經成了既空曠又空虛的地下空洞。
逐漸凝縮爲一點的瞬間。
以冰之刀刃朝着包圍自己的黑色簾幕斬去。就在愛麗絲堅信冰之刀刃會砍開結界的那一瞬間,她手中的短劍驀地消滅了。
「好痛!」
而就在看到這道光芒──
……要是身在那道烈焰之下,人類可是會被焚燒得不留痕跡。
少女打着赤腳踩在被燒得焦黑的地面上,以嚴肅的神情說:
「關住她。」
愛麗絲重新環顧四周。
最古老且最強的星靈使居然握有這種剋制星靈使的殺招。
原來如此。
愛麗絲狠狠地瞪視着身披破爛外衣的少女。
以雙腿步行的巨人伸出其中一條手臂。
「什麼!……這是……」
「不曉得絕望的時代爲何的妳,豈能明白和平爲何物?」
這是一架雙腳步行的半靈半機巨人,亦可形容爲「銀色的殲滅物體」。對於這樣的東西究竟是以什麼原料,又是透過何種技術打造而成,如今已沒有多餘的時間一探究竟。
「……咦?」
「過去的我們可是付出了無數的血與淚,才得以讓皇廳誕生。不曉得這段歷史、不費吹灰之力就坐上富庶王位的妳,又能打造出什麼樣的世界?」
只要像這樣被覆蓋,就會化爲星靈使絕對無法逃脫的牢籠。
「一旦失去了星靈就一無是處,這樣的妳根本改變不了世界。」
以星靈術打造而成的冰之結晶居然崩解成粉末,接着就此蒸發。
帶有侮辱之意的目光,穿透黑色簾幕投向自己。
『八大使徒想必會帶來全新的星之時代。』
就在愛麗絲的指尖碰觸到結界的瞬間,黑色結界迸出一道火花。
被擺了一道。
比方說,星靈使用以遮掩星紋的貼紙,就用上了帶有「中和星靈能量」這種性質的星鐵作爲原料。
冰之刃並不是從中折斷。
「────」
不祥的預感滲入胸口一帶。
「這些黑色石頭能吸收星靈能量。因爲石頭有着能吸收各種星靈術的特性,只要像這樣包圍住星靈使,就能使其失去戰鬥能力。」
「本小姐沒打算要妳收斂內心的怒火。然而,妳若是打算順着怒意感情用事,那受傷的不會是妳,而是全世界的孱弱之人!」
始祖涅比利斯將右手伸向地面。
「是呀,但本小姐沒問出個所以然之前,是不會罷手的!」
愛麗絲與始祖──
「……唔,妳倒是挺伶牙利齒的!」
只要反應再慢上一秒,就會遭到烈火焚身,但就結果看來,無論是自己還是假面卿,都在緊要關頭化險爲夷了。
「妳若是在說門之星靈使,他早在爆炸的前一刻傳送離開了。」
──再現結界「星之中樞」。
「始祖。」
……嘰。
「百年以前的帝國時代,我們並沒有能夠隱藏星紋的貼紙。而這就是爲了『隱藏星靈使』所創造出來的結界。若是換個用法,也能像這樣將星靈使封閉起來。」
「始祖,剛纔站在那裏的可是妳的後代子孫。妳居然──」
『星靈的時代很快就要結束了。』
她用力伸出手指。
「妳若是認定本小姐撐得住這波攻勢,那本小姐是不是該感到光榮呢?但除了我之外的人又怎麼說?」
兩人可以說全憑運氣死裏逃生。
「我不打算回答第二次。」
「…………」
四座黑塔頂端散發出黑色光芒,將愛麗絲的周遭一帶吞噬殆盡。
「妳就待在裏面,等着帝國化爲火海的那一刻到來吧。」
……居然說再強大的星靈能量都會被吸收殆盡?
「……!」
「真難看。」
手指遭到灼傷的劇痛使得愛麗絲髮出尖叫。
愛麗絲的右手握着一把冰之短劍。
不對。若是如此,冰之劍理當會「溶化」纔對。而就剛纔的狀況看來,更像是冰之星靈術本身遭到了抹消一般。
她像是要斬斷簾幕一般──
「少瞧不起人了。我不曉得這是什麼結界,但妳以爲只憑這種陳舊的光之簾幕,就有辦法困住本小姐嗎!」
指向知曉百年前迫害情形的當事人──
「那我就這麼回答吧。」
始祖打了個響指。
「結束了。」
其掌心有十字形的裂痕。只見蒸氣彷彿間歇泉從中猛烈噴發,釋放出如星靈之光的光芒。
至於第二件事──
……就算強如假面卿也一樣。
「我之前看過妳的星靈術。」
第一件事,這架巨星兵已經被八大使徒之一的盧克雷宙斯附身。
換句話說,這是最強等級的癱瘓手法。
「……這是……牢籠……?」
……然而,這座結界的概念完全不能與之相比。
己方(伊思卡一行人)該爲兩件事做好覺悟。
在愛麗絲出聲反駁之前──
「……妳說什麼!」
『沉眠於星之中樞的高次元之力,會爲世界帶來革新。』
「封閉星靈的牢籠。」
2
則是他們此時此刻和這名八大使徒形成了敵對的立場。
由於他碰巧站在自己和始祖之間,因此愛麗絲來不及用冰牆進行救援。
愛麗絲所站立的空間,被一片澈底的漆黑包覆。
而這位古老的暴君,居然說這樣算是溫柔以待?
是碰上高溫的關係?
「本小姐在沒問出答案之前不會罷休。妳打算把帝國燒成灰燼對吧?就算會對皇廳和中立都市帶來再多的災害,妳也在所不惜?」
綻放黑色光芒的圓頂空間──
「懷抱着過時價值觀的妳,別把活在當下的我們捲進妳的私怨之中!」
「……妳太卑鄙了!快把本小姐放出來!」
看不見假面卿的身影。
對於愛麗絲來說,這其實不是陌生的觀念。
從岩層中透出的少量光芒照亮兩名星靈使。
位於四個角落的黑塔恐怕就是這座結界的核心吧。而根據始祖的說法,這種石頭居然能夠吸收星靈能量?
包含伊思卡在內的第九○七部隊全都扯開嗓子大喊:
「快躲開!」
陣退向後方。
音音和米司蜜絲一左一右地撤開。
至於伊思卡則是以飛撲般的動作抱住希絲蓓爾貼伏在地。
──「觀星空」。
隨着「嘰」的一聲高亢聲響,帶狀的光芒貫穿虛空並灼燒大氣。
光芒射向希絲蓓爾在一秒前站立的位置。要不是伊思卡粗暴地將她推開,她肯定已經蒸發在那道光芒底下了。
……這道強烈無比的閃光。
……是殲滅物體稱之爲「星體分解炮」的玩意兒嗎!
那是從巨星兵的手掌中釋放之物。
教人害怕的是,填充能量的「蓄力」動作幾乎不復存在。從匯聚光芒到發射的時間可說是極爲短暫。
……能用星劍砍掉那道閃光嗎?
……沒把握。就算能砍到,大概也是三次之中能矇中一次吧。
一旦失手,就會被閃光擊中。
若想完美地砍斷那麼巨大的光芒,那麼就算是神乎其技也辦不到,完全只能靠着運氣賭命。就算強如伊思卡,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希絲蓓爾,往裏面跑!」
在讓希絲蓓爾退到大廳的牆邊後,伊思卡用力踏穩地面。
想悉數閃避這些攻擊是不可能的。
得儘快找出反擊的時機──
希絲蓓爾的聲音僵住了。
『我還在想,總是比別人聒噪的妳,怎麼會突然文靜得如此異常呢,璃灑。』
希絲蓓爾就算發動星靈術,也遍尋不着用以放映的材料。
「就是這樣,『收縮』。」
希絲蓓爾露出虎牙吼道。
「居然是兩炮齊射!這怎麼可能……」
兩道裂痕噴出高溫蒸氣,星靈光芒也隨即凝縮起來。
某物被扯斷的聲響傳來。
「……原~來如此,咱還在想你是怎麼弄斷咱的線呢。」
只見璃灑佈下的細線被切成無數段,並紛紛飄落下來。
然而希絲蓓爾的胸口明明就閃爍着星靈術的光芒。
「……怎、怎麼會……爲什麼…………!」
『我是沒有破綻的。你永遠也等不到反擊的時機。』
沒有出現。
「──喝!」
璃灑的表情一僵,然後向後跳去。
巨星兵的雙掌所釋出的強烈閃光,瞄準了伊思卡和希絲蓓爾兩人──
璃灑的這聲低喃──
『沒錯。對於妳的星靈來說,這裏正是封禁之地。由於星靈資訊遭到阻斷,因此無法讀取過去發生過的現象。』
握在她手裏的,是一顆小小的發光寶珠。這顆珠子在空中迸散開來,化爲一條條細線在大廳各處結起蜘蛛網。
「不、不是,伊思卡!那是星靈的本體!」
也都被閃爍着光芒的細線纏住,形成定住身子的狀態。
但並沒有命中。
那是看似神祕而魔幻的淡淡光芒──
「這封閉星靈的結界只能阻擋來自外部的干涉。換句話說,若使用的是能直接發揮出力量的星靈,那就是在這間大廳裏也不會受到多少影響吧?」
伊思卡以流暢而美麗的動作將巨星兵的刀刃一刀兩斷。
劈里──
正因爲是與生具有星靈之人,她才能判斷出箇中差異。
「璃、璃灑的星靈好厲害!」
「哦,你果然連這也知道呀?天帝陛下明明有特別下令,不能讓八大使徒知道這種星靈的資訊呢。」
不對,不只是膝蓋部分。
『是星球的第四世代──「紡織」的星靈啊……』
由於對準伊思卡和希絲蓓爾的雙掌向後一偏,使得光線打穿的目標變成了大廳的天花板。
「……無禮之徒!你是在說我只是個累贅嗎!」
巨星兵(盧克雷宙斯)後退一步。
『我說過了吧?剛纔所展開的模擬結界有着「阻絕星靈」的效果。這處空間不會受到來自外部的星靈干涉,妳覺得這會帶來什麼效果?』
『……這星劍果然礙事!』
打直雙臂的巨星兵發出嘆息。
『就抱着這股激憤之情歸還於星吧。』
巨星兵發出冷笑。
無法讀取用來重現的資訊。
『這和打造了星之要塞──也就是俗稱涅比利斯王宮的原料一樣,皆爲星靈結晶所鑄。沒有這把刀刃斬不斷的物體,就連星靈術造出來的細線也不例外。』
『真是可悲的生物。野蠻的魔女似乎連頭腦都不靈光。』
「小伊,你太慢了啦。」
比頭髮更爲纖細的星靈之線擒住有數十噸重的巨人。
──傳來堅硬物體碎裂的聲響。
巨星兵的脖頸和肩膀──
兩者的步伐有巨大的落差。
被伊思卡劈開的胸部裝甲逐漸修復。
「哎呀,畢竟盧克雷宙斯先生看起來講得很起勁,咱不忍心潑你冷水嘛。」
她曾在獨立國家阿薩米拉召喚出沙塵暴。那強烈的沙塵暴不僅藏住己方的身形,甚至還讓殲滅物體打偏了星體分解炮。
「你以爲在獨立國家(阿薩米拉)的時候,是誰讓殲滅物體的偵測器失靈的呀?若是有能耐識破我的星靈所產生的幻影,你就不妨試試──…………咦……?」
唧唧!
他以滑地般的動作穿過巨人的雙腿之間,同時擋在璃灑身前揮下黑鋼星劍。
綁縛在巨星兵脖頸上的細線加大了纏繞的力道,並向着內側陷入。
希絲蓓爾大吼。
她的左手輕觸胸口,讓燈之星靈發出強烈的光芒。
險些摔倒的巨星兵跪倒在地。
毫無疑問是她的肺腑之言。
『────』
「你這個……邪魔歪道!」
觀星空。
魔女公主睜大雙眼。
璃灑的手腕靈巧地轉了半圈。
「不不不,恕咱拒絕!」
只見它的膝蓋被纏上一圈圈比頭髮更爲纖細的「線」。
伊思卡不給對手後跳的機會,他反手一斬,將巨人的胸部裝甲劈裂開來。巨星兵的胸甲碎裂,從中露出看似纜線的機械零件;而胸甲底下的更深之處,則在一瞬間迸出耀眼的光芒。
巨人失去了平衡。
用力刺下的刀刃,眼看就要在璃灑的胸口開出大洞。
璃灑雖然這麼回答,但她的雙眼並不帶半點笑意。
同時,它也亮出安裝在雙手手背上的彎刀型刀刃。
「這『紡織』所能辦到的,其實只有將星靈能量編織成線,並使之收縮罷了。但只要成功纏上對手一次,就必定能拿下勝利喔。不管對手的力氣多大……奇怪?」
「呵呵~對吧,米司蜜絲。這用起來很方便喲。」
巨星兵魁梧的身子重重地朝後方仰去。
『……原來如此。』
璃灑•英•恩派亞──
由於對手是鋼鐵打造的機械,因此還撐得住這股力量;但被綁縛的若是人類,那就算出動百人協助,想必也無法動彈分毫。
巨人只踏出一步,就追上璃灑連退三步所拉開的距離。它將拳頭高舉到璃灑的頭頂上方,星靈結晶之刃也跟着迸出閃光。
只過了短短數秒。
『隨你決定要保住自己還是魔女的命,之後就從這世上消失吧。』
它的雙臂朝着自己筆直伸出。除了纔剛釋放完觀星空的右手臂,這次就連左手的巨大手掌也迸出十字形的炮口。
這是她首次展露的反應──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我當然會解放了。』
『處決妳。』
纏繞在脖頸、肩膀和膝蓋的細線接連消失。
那是巨星兵的動力來源。巨人的胸部底下裝設了「封閉星靈的牢籠」,而星靈被囚禁其中。
就算是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脅,魔女公主也不曾露出如此憤怒的情緒。就連伊思卡也是頭一次見到希絲蓓爾如此激動的樣貌。
「這是對星靈的褻瀆!立刻解放你身上的星靈!」
重獲自由的銀色巨人宛如昂首的巨蛇緩緩抬起上身。
「總是用魔女或魔人這樣的蔑稱歧視我們……結果你們纔是用最爲卑劣、最爲邪惡的手段在利用星靈的一羣人!」
巨星兵的雙手伸向自己。
「星靈之光!」
但這樣的影像並沒有出現。
『──星之外殼。』
「……怎麼會!」
「這刀子未免太過鋒利了吧?咱這線的強度照理說比相同粗細的鋼索強上三十倍纔對……」
「唉呀。不好意思,那位公主大人是天帝的貴客。」
快上一瞬趕來的伊思卡朝着巨星兵巨大的身軀發起突擊。
『黑鋼後繼伊思卡,我原本要瞄準魔女,卻被你給妨礙了。既然如此,我就同時處決你和魔女吧。你能守住的頂多只有一條命而已。』
在過了不到一秒之後,巨星兵對準璃灑用力一踩。
「該不會!」
『輪到妳了。』
原本顯露出來的「封閉星靈的牢籠」便被澈底遮住。
『我說過了吧,星靈的時代很快就要結束了。只要能將沉眠於星之中樞的那個納入我等的控制之下,星靈就會淪爲不需要的道具。它們的解放之日已不遠矣。』
「……我要你立刻釋放它們!」
『那就做個交易吧。』
巨星兵的關節再次發出強烈的星靈之光。
巨人將手掌對準自己的腳邊。
『用妳的命來換吧,魔女。』
拳頭打穿地板。
這一擊宛如戰車炮彈震出強大的衝擊波,更在地板上留下巨大的裂縫。
──「地星怒放」。
大廳的地板各處接連浮現出大小不一、宛如岩漿般的深紅色圓環。只見圓環的中心有熱流匯聚,在轉眼間化爲狂吹的熱風。
「這是……!」
伊思卡對這個招式有印象。
是與魔人薩林哲稱之爲「地爆星靈」類似的星靈術。
既然如此──
「不妙,大家快從這些紅色圓環上離開!」
「咦?那、那個……」
「希絲蓓爾小姐,跳起來!」
音音朝着一臉愕然的希絲蓓爾撲抱上去。
就在她二話不說地將希絲蓓爾壓倒在地的瞬間,出現在大廳地板上的無數圓環全數朝着天花板噴出猛烈的火焰。
能劈開巨星兵盔甲的前十一席(伊思卡)。
他瞄準胸口的裂痕──
『不過就是帝國的一介士兵,不過就是個狙擊手,不過就是帝國軍規的狙擊槍和子彈。你以爲靠這點東西,就有辦法奈何八大使徒嗎?』
這是何等的沉着冷靜。
「…………咱就是被你這麼稱讚,也一點都不開心啦。」
『因此,這下就將軍了。』
嘰嘰。
就像在證實巨星兵的宣言似的──
轉過身去的巨星兵並沒有察覺。就連與它對峙的伊思卡和璃灑都沒能聽到那段對話。
『這是八大使徒的共識。黑鋼後繼伊思卡,你擊敗化爲魔天使凱賓娜的功績,已經足以讓你享有被監視致死的待遇。』
──過去的偉人憑什麼認爲現代的年輕人不如自己?
那是尺寸如匕首大小的一片碎片。
那是呈現天空般湛藍色的圓環。
回應的不是音音。
氣流匯聚在圓環的中心處,隨即如隕石一般瞄準伊思卡和璃灑砸下巨大的冰柱。
「焉之來者不如今也。」
換作是戰車的炮彈,或許還能對巨星兵造成顯著的外傷;但陣所使用的槍枝,頂多只能對野生動物造成致命傷。
宛如噴發的大型火山。
……不對,是它一直在盯着我的動作!
「雖然我不曉得你們活了幾百年,但你們這些傢伙實在把我們瞧得太扁了。」
它與伊思卡和璃灑展開對峙。
也就是被伊思卡的星劍劈開,目前正修復到一半的傷痕。
巨星兵將拳頭高高舉起。
……行動被他看穿了。
『但我不一樣。我會正確地將妳和伊思卡視爲優先,並正確地及早處分。』
──「天星落花」。
無數細線交互纏繞,從半空中攔截冰柱。
扭曲變形的子彈掉到了地上。
無法躲避。
那段對話就是如此細微且安靜──
就在他打算前去救助受傷的璃灑時,巨星兵只用一句話就牽制住伊思卡的行動,讓他不敢隨意接近。
「……嘖!」
一直到幾分鐘之前,這裏都還是一整片地底湖。
拳頭在鑿穿天花板的熒幕後,於天花板描繪出環狀的圖紋。
而在這樣的空間之中──
「好痛……不、不過謝謝妳救我,音音小姐……」
半機半靈的巨人沒有理會陣的咂舌,將身子轉了過去。
……它是真的打算貫徹這個方針。
對於巨星兵修復到一半的裝甲,這顆子彈連一釐米的傷痕都沒留下。
「……我、我知道了!人家負責右邊的!」
『星靈術也是有技術高低之分的。』
陣小聲說道。
「……盧克雷宙斯先生啊,原來你還挺聒噪的呢。」
『原來如此。妳之所以用線攔住冰柱,並不是爲了止住冰柱的墜勢,而是用以偏移軌道,以免自己直接受到攻擊。居然能在那麼一瞬間想到這一招,真不愧是妳啊,璃灑。』
看不見始祖的身影。
拳頭打穿大廳的天花板。
「既然裝甲還沒完全癒合──」
陣的狙擊槍所射出的子彈,分毫不差地命中巨星兵的胸部。
『妳就算再出類拔萃,也不可能將暫時借爲己用的星靈操作得爐火純青。』
背後的陣、音音、米司蜜絲和希絲蓓爾四人都不被它放在眼裏。畢竟對它來說,只需要提防兩名使徒聖即可。
然而──
「當然是瞄準目標開火了。」
槍聲。
「音音負責最裏面的那個。」
愛麗絲以喉嚨爲之發疼的音量大聲喊道。
「他說謊。」
陣壓低嗓子繼續說:
構成威脅的只有這兩人。只要打倒這兩人,剩下的四人就沒有任何能擊敗巨星兵的手段。
──後生可畏也。
面對從近在咫尺的天花板砸落的冰柱,璃灑在一瞬間做出的選擇是在天花板架設「細線」進行防禦。
這是一句流傳已久的話語。
『璃灑,妳的過錯就在於將天帝的優先度放在八大使徒之前。沒能正確衡量局勢的妳,造就了妳今日的死期。』
他的右手握着狙擊槍,左手則握住希絲蓓爾的手掌。
雖然第一次攻擊對準了希絲蓓爾,但在首次攻擊打偏後,它便立即轉換了目標。
「別點頭喔,隊長。要是因爲舉止可疑而被察覺的話,那可就笑不出來了。」
就在冰柱下墜到距離璃灑鼻尖僅有幾公分的瞬間,冰柱炸裂開來,宛如剃刀般銳利的冰之碎片朝着璃灑的全身上下扎去。
伊思卡在距離璃灑還有數公尺之處停下腳步。
「……好痛!」
冰柱傾注而下。
……這個八大使徒只打算優先殲滅我們兩個。
『所謂的「優先」,便是凌駕於一切的優先事項。』
「……唔,糟了!」
藍色的冰柱貫穿璃灑所張開的線網。
巨星兵宣示自己的勝利。
她的聲音肯定傳不到外頭。畢竟自己的周遭正被宛如黑色簾幕般的結界所包覆。
那究竟該怎麼辦?
「那就快點站起來。」
涅比利斯王宮地下樓層──
然而──
「……唔!」
死刑宣告高亢地迴盪在大廳之中。
『不過,妳若是這樣垂死掙扎,反而會讓妳多喫些苦頭啊。你難道不這麼認爲嗎,黑鋼後繼伊思卡?』
面對古老的帝國首腦們──
一道冷顫竄過全身上下。
「……始祖,快給本小姐現身!」
「……唔!」
此地的湖水被高溫蒸發殆盡,如今這處空間成了裸露出粗獷岩層的巨大地下空洞。
──他手持槍枝這種制服人類用的武器。
第九○七部隊的狙擊手壓低嗓子嘆了口氣。
『你以爲這樣的子彈管用嗎?』
璃灑將刺進大腿的冰之碎片拔出來,露出壯烈的笑容作爲回應。而她的臉孔也被大量的冰之碎片劃過,留下大量的擦傷。
2
有能耐擒住巨星兵的第五席(璃灑)。
除了那從未見過的星靈術之外,八大使徒那不尋常的戒心更讓伊思卡感到戰慄。
工於心計的頭腦也敏銳得教人恐懼。
將豐沛紅髮綁成馬尾的少女低聲說:
以不快的語氣這麼開口的,是站在少女們面前架起狙擊槍的陣。
『只要能在這裏處理掉你們兩個使徒聖,那麼一切將會劃下句點。』
巨星兵嘆了口氣。
對方從未將眼睛從自己身上挪開過一秒。
「妳還在這裏吧!快把本小姐從這個噁心的結界裏釋放出來!」
四根黑色高塔竄出地面矗立在地。
從尖端釋放出來的黑色光芒形成了簾幕狀,使得自己所在的周遭空間被澈底隔絕了開來。
她完全被囚禁起來了。
……這是叫……再現結界「星之中樞」來着?
……這玩意兒居然能吸收星靈能量,開什麼玩笑!
黑塔產生了結界。
而結界便是以這些黑塔作爲基點,無論釋放出多麼強的星靈術,都會被全數加以吸收。對於星靈使來說,這可說是正中要害的監獄。
……況且,本小姐還感受到了微微的暈眩感。
……一直待在這處空間裏會有危險,我的感覺會逐漸失調。
得立刻逃出這座結界纔行。
「冰禍──」
愛麗絲對着發光的簾幕伸出右手。
「冰禍•千枚棘吹雪!」
數百把冰之劍隨之浮現。
由星靈術所打造的冰劍自愛麗絲所站立的地面和空中現形,將劍尖對準黑色結界。
「貫穿它!」
隨着一聲令下,所有冰劍都朝着光之簾幕飛射而出。
宛如機關槍一般地掃射。
冰劍以不亞於槍林彈雨的密度,接連刺向結界。
在中立都市艾茵那時也一樣。當時若沒有伊思卡在旁────
要消磨她的鬥志根本綽綽有餘。
星劍的首任持有者,名爲克洛斯威爾•尼斯•里布葛特。
無論持續施放多少星靈術,都無法摧毀那座黑色結界。
這兩者的答案都是「沒有」。
只是徒勞罷了。
……要是沒有他……
「別小看本小姐了!」
或是結界所能承受的星靈術威力是否有極限。
「……克洛斯威爾,你爲何要將星劍轉讓給毫不相干的外人?你不是親口對我說過,那對星劍是讓這顆星球再星的最後手段嗎?」
「克洛斯威爾!……那是我師父的名字。」
……沒錯,愛麗絲。妳應該很明白吧?妳不是早就做好覺悟了嗎?
「……算了,想這些也無濟於事。」
……………………因爲他不在這裏,所以本小姐輸了也是理所當然嗎?
對於星靈使來說,這樣的牢籠完全就是一場惡夢。
然而,所有冰劍悉數散去。
這是她的最後掙扎。
只有被封閉星靈的牢籠囚禁、至今依然試圖掙扎的公主,但她不可能破壞這座牢籠。
……呼。
自己差一點就要灰心喪志了。
那是皮膚已然潰爛、如今正血流不止的雙拳──
四座高塔支撐着用以封閉星靈的牢籠。若是能摧毀以黑石構成的高塔,應該就能破壞結界。既然高塔會讓星靈術失效,那就只能用拳頭打壞它了。
這座結界有弱點。
那就是在中立都市艾茵時,與這名公主一同參戰的帝國劍士。
就是自己使盡全力應戰,也無法傷及分毫。
這裏既沒有弟弟(克洛斯威爾),也沒有那名帝國劍士。
雖然在克服星靈使方面,這座結界等同於必勝的手段,但其實也暗藏着致命的弱點。不過,這與目前被關在結界之中的公主(愛麗絲)毫不相干。
「……已經無計可施了嗎……」
像是結界能夠吸收的星靈能量是否有上限。
對於公主來說,她肯定已經覺得自己在裏面度過超過十小時的時間吧。就算想到再多可行之策,這時也應當明白那全都是白費功夫。
「不管你是基於什麼原因獲得星劍,只要不是在克洛斯威爾手上,就無法發揮星劍的本事。」
──我愚蠢的弟弟啊,你瘋了嗎?
星劍其實並不是劍。
「……怎麼會!」
就在始祖涅比利斯的身後,漆黑簾幕迸出巨大的裂縫。
「看着我將帝國────────」
對手就是如此強大的怪物。
接着是破碎聲。
「────────────開什麼玩笑!」
「小丫頭。」
「……這終究只是在模仿星之民,距離完美還差得遠。」
「……超過一百歲?最強的星靈使?不對,妳不過就只是個鬧脾氣的小不點罷了!」
…………本小姐就會輸嗎?
若要說誰有辦法找出這個弱點──
而這不正是始祖打的如意算盤嗎!
愛麗絲打直險些脫力的膝蓋,端正起自己的姿勢。
始祖的脣瓣迸出幽幽低喃。
恰恰相反。
她對着於百年前與自己分道揚鑣的弟弟說:
少女已經失去站立的力氣。
而這句話在遭受隔離的空間之中迴盪。
「妳是怎麼出來的?」
她握緊拳頭。
察覺狀況有異的始祖迅速轉過身子。而映入她雙眼的,是結界宛如成千玻璃碎片的光景。
「該不會……」
已經下定決心卻又萎靡不振,這纔是最不應該的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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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斯威爾•葛特•「涅比利斯」。
始祖瞪視着黑色結界。
她用力吞了口口水。
「…………唔…………啊…………如何?有對本小姐刮目相看……了嗎……」
這應當不會被摧毀──至少從內部沒有破壞的手段。
面對能吸收種種星靈術的結界,星靈使理當一籌莫展才是。
爲什麼要轉讓給他人?
「……是誰說……本小姐若是沒有星靈,就一無是處?」
他到底從那名帝國人少年的身上看出多麼重大的價值?
那是用來讓所有星靈迴歸星球中樞不可或缺的存在。
愛麗絲咬緊牙根,朝着眼前的結界揮出一拳。
始祖涅比利斯正漫不經心地眺望着黑色結界。
但這只是粗淺的易位構詞遊戲。
那是打造成長劍外觀的「容器」。
她調轉腳步,仰望帝國所在的方位。
「妳將它打碎了?」
自脣瓣迸出的,是無意識下說出的話語。
她不禁發出悲鳴。
正因爲他不在身旁,所以自己說什麼都得孤軍奮戰。
……劈里。
「妳究竟是不得了的傻瓜,還是超乎尋常的天才?」
「本小姐說過不會讓妳得逞吧?」
始祖的視線在愛麗絲的手上打住。
她打量起將手伸向牆壁,打算攀牆起身的愛麗絲。
「……妳明白了嗎?這只是無用的掙扎。」
始祖眯細雙眼。
在那座牢籠之中的公主此時肯定正在持續思索逃出生天的方法。
「是呀。本小姐用全力揍了下去。既然星靈術破壞不了,本小姐豈不是隻能用自己的身體努力奮戰?」
觸及結界的星靈術瞬間消失,宛如在陽光照耀下融化的白雪。
愛麗絲呈現出四肢着地的難堪姿態。即使如此,她仍然抬頭看着始祖並露出傲然的笑容。
……妳的對手可是始祖!
「她現在大概正在胡思亂想吧?」
明明知道對手是始祖──
這是始祖涅比利斯首次在人前展露嘆息。
在地底的空洞之中。
「……怎麼可能。」
雖然已經知曉這是用以封閉星靈的牢籠,愛麗絲仍大爲驚愕。她萬萬想不到,自己的星靈術居然會如此輕而易舉地遭到抹消。
「小丫頭,妳就待在那邊看着吧。」
………………那現在呢?
在這座結界裏,人類的感官會變得遲鈍許多。
「既然星靈術無法奏效,就只要用物理手段打破結界即可。然而越是強大的星靈使,就越無法思索到這一點。因爲他們全都仰賴着與生具來的星靈術。」
「……嗯,是這樣沒錯。就連本小姐也束手無策了好一陣子。」
她撐着牆壁站起身子。
愛麗絲的肩膀劇烈起伏,並露出自嘲的笑容回應:
「但本小姐還是閃過了一個念頭。支撐這座結界的黑色柱子,究竟堅硬到何種程度?若是持續揮拳毆打,是不是還有一線希望?」
這是愛麗絲在體感時間超過八十個小時後所想到的疑問。
之後她連續毆打了十小時之久。
她用上了雙拳與雙腿,最後甚至連頭錘和身體衝撞都用上了。
「這就是有志者事竟成呢。想不到這種黑石頭意外地脆弱。」
「妳說得沒錯。」
「……咦?」
愛麗絲以爲自己聽錯了。
看到始祖坦率地點頭回應,反倒是愛麗絲爲之一怔。
「妳所打碎的柱子,是存在於星球中樞,名爲『星晶』的石頭。這種石頭原本就容易碎裂,就算由我召喚出來,也僅有這樣的強度。」
「……妳、妳也太老實了吧?」
「能讓這星晶獲得足夠強度的加工技術,完全掌握在居住於大陸極限區域的『星之民』手中,而妳已經見識過完整加工後的成果。」
「咦?」
「什麼啊,原來妳沒發現啊?」
始祖涅比利斯攏了一下珍珠色的瀏海。
她抬頭仰望空洞的天花板說:
「嗯……這下似乎有點不太妙?」
她像只野貓般以柔軟卻又爆發力十足的身法蹬地一跳,以毫釐之差躲過了巨星兵的拳頭。
這隻手的掌心迸出十字形的裂痕,並滿溢出強烈的星靈之光。
正因爲是隻有伊思卡才聽得見的細微低語,因此他能肯定這是璃灑的肺腑之言。
得快點起身才行。
……原來是這麼回事。既然白色星劍能夠解放星靈術……
當然,在旁人眼裏,星靈術看起來就像被刀刃斬斷一樣。
褐膚少女轉過身子背對自己。
銀色巨人俯視着擦去臉頰鮮血的天帝參謀,跟隨着地面震動一步又一步地逐步逼近。
同時咬緊牙關喊道:
打着赤腳的少女逐漸遠去。
璃灑往身旁一跳。
「就是星劍。」
無須多言,也不須親自求證。那無疑就是伊思卡所擁有的成對星劍的其中之一。
那並不是「斬斷」星靈術之用。
喀啷……
『不覺得星靈能量其實是很渺小的存在嗎?』
「……妳要是敢對這個世界恣意妄爲………………那麼本小姐…………就沒臉去面對伊思卡了…………!」
「該怎麼辦呢?欸,小伊────」
『是這一擊啊。』
原本撐着牆壁的手突然失去了知覺。而在有所察覺之際,愛麗絲那纖細的身子已經摔倒在乾燥的地面上。
「趴下!」
它將璃灑逼到大廳的牆邊。
『能抵達星之中樞的並非天帝,而是八大使徒。』
……那道光芒!
「璃灑小姐,再退一步!」
「失去星靈就一無是處──我就收回對妳說過的這句話吧。我沒想到妳居然能打破封閉星靈的牢籠。」
愛麗絲雖然這麼想,肩膀和雙腿卻都使不上力。
因此星靈術會暫時消失。
「我不認爲克洛斯威爾會把話說得那麼清楚。他頂多就是吩咐:『這能斬斷所有星靈術。』而那個人也全盤相信了吧。」
……是和剛纔一樣的星靈能量炮擊!
「誰知道呢。」
同時甩動那頭豐沛的珍珠色長髮。
『這個容器的輸出功率沒有上限。雖然會大量消耗作爲動力來源的星靈,但這不算問題──要是星靈消滅的話,只要再弄到手就好。』
「好痛!傷口裂開了嗎……」
巨人的拳頭插進大廳地板,將周遭的地面打得粉碎。而被擴散開來的裂縫絆到的璃灑,就這麼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妳不如擔心一下自己的狀況吧?」
「……居然還能提升火力嗎!」
「但這些事怎麼樣都無所謂。」
「……伊思卡知道這些事嗎?」
「…………什…………?」
……那黑色星劍豈不是用來吸收星靈術之用!
他確實曾經這麼說過。星劍乃黑白成對,而黑劍斬斷之物,會由白劍加以解放。
愛麗絲頂着混濁的視野拚命瞪向始祖。
「……我想也是。」
3
她將手臂伸向始祖嬌小的背影──
「白之星劍能將黑之星劍阻絕的分量加以解放。」
在尼烏路卡樹海的時候。
巨人砸下拳頭。
他揮出黑鋼星劍。
「……妳說星劍!」
黑之星劍「吸收」了星靈能量,而白色星劍則釋放其中的能量,這便是成對星劍真正的運作原理。
若是這兩道光束都蘊含前所未見的強大破壞力──
巨星兵的雙手伸向自己。
「…………等……一………………下……」
──「觀星空」。
視野一陣晃盪。
閃光掃過虛空。
「唔!給本小姐等一下!」
即使強如伊思卡,要使出斬斷光束這般鬼斧神工的技巧仍然得仰仗運氣。一旦沒能斬中,就會直接挨轟。伊思卡半抱着祈禱的心情,渾然忘我地斬出這一劍。
「這白日夢作得可真美呀。」
『迴歸於星吧,璃灑。』
『璃灑,這種像是夢裏纔會出現的強大力量可是真實存在的啊。』
『寄宿了八大使徒靈魂的這個容器,目前所能發揮出來的力量,甚至還不到百分之三十。都以星靈作爲動力來源了,結果極限卻僅止於此。八大使徒所追求的,乃是以這個容器發揮出百分之百……不對,甚至是百分之兩百的能源啊。』
「這無法改變任何事。」
璃灑低喃。
「妳用盡了一切力量,成功地反擊我一次。我就承認妳確實有幾分本事吧。」
巨星兵的宣言響徹大廳。
一道槍聲打斷璃灑的低語。
劇烈的光芒眼看就要將璃灑蒸發殆盡。然而這道光束隨即被黑鋼之刃一刀兩斷,緊接着就此消滅。
「這不是我的力量,而是這把星劍的能力。」
「妳赤手空拳打碎的黑色結晶若是經過純化加工,將易碎結晶的強度提升到極限並加以鍛造,就會造出黑鋼星劍。」
從伊思卡的舉止看來也是如此。
這道光芒迅速凝縮爲一個光點──
──對手這一擊的真正目的,便是絆住璃灑的步伐。
巨人伸出另一隻手臂。
有着超羣威力的能量炮眼看就要同時擊出兩發。
「哦!不愧是小伊,真有一手。」
看到璃灑按着自己紅腫的肩膀,伊思卡登時大吼。
巨大的手掌已然閃爍着比剛纔更爲強大的星靈之光。
「……嘿咻!」
「……咦?」
黑鋼星劍──
『白費心機。』
黑刃能夠吸收星靈能量。
而這一拳的力道,肯定能將一名人類打得粉身碎骨。
他應該萬萬想不到,黑色星劍並不是「斬斷」,而是用來「吸收」星靈術的刀刃吧。
子彈雖然命中了巨星兵的胸部,卻沒能穿透盔甲,使得扭曲變形的彈頭掉落在地。
「妳打算挺着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做什麼?」
伊思卡大吼着衝出身子,擋在天帝參謀的身前。
宛如寒意般的衝擊令愛麗絲的全身爲之一顫。
真正的殺招──
始祖的回應相當冷淡。
還沒完全躲過。
『……這是在做什麼?』
巨星兵緩緩轉過頭。
它看向架着狙擊槍、槍口還冒着淡淡硝煙的陣。
『你剛纔也試過了吧?這身外層裝甲,是與有着星之要塞之稱的涅比利斯王宮建材同等硬度的結晶所鑄,就算捱了戰車的炮擊,也不會留下一絲傷痕。』
「這我知道。」
『不覺得這麼做很空虛嗎?你打算用那把派不上用場的狙擊槍做最後的垂死掙扎嗎?』
「你的反應倒是挺神經質的啊。」
『……什麼?』
「八大使徒先生啊。」
陣將狙擊槍的槍口朝下。
他看起來胸有成竹,彷彿在說已經沒有開槍的必要似的。
「你的演技太過浮誇了。就連大炮也傷不了分毫?你的裝甲若有這麼結實,應該可以用其他手段處理掉我們纔是──你只須引爆能將整座大廳炸飛的炸彈或是星靈術就行了。如此一來,會存活下來的只有你,而我們則是全軍覆沒。對吧?」
『────』
「然而,你每次出招所用的,全都是小範圍的攻擊。」
巨星兵用拳頭攻擊璃灑。
名爲觀星空的光束,也是隻能進行直線攻擊的炮擊。
而無論是從地板竄出的灼熱光線或是自天花板砸落的冰柱,都是以單一人物作爲攻擊目標。
也因此己方纔能勉強存活至今。
……被陣這麼一說,我才發現確有其事。
……我和璃灑小姐都顧着閃躲,所以沒感覺到不對勁。
巨星兵說不出話來。
「那我就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這麼回事吧──」
「你剛纔在擊發觀星空之前,還特地用了大動作揮拳對吧?你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璃灑剛剛正好待在這間大廳的角落。」
──碎裂。
就在巨星兵心懷警戒地向上仰望之際──
始祖涅比利斯抬起右手,巨星兵則抬起左手。
而被陣揮出的槍身擊中的柱子,登時化爲粉塵碎裂殆盡。
天帝沒辦法及時出手。
與之相比,始祖的星靈術只是一道光。
『……我等雖然已經推測出在涅比利斯王宮一帶觀測到的「震撼」是出自妳甦醒的徵兆,但妳居然已經追蹤到這裏了嗎!大魔女!』
她喚出當時的影像。
天花板烏雲渦旋,一名身形消瘦的少女緩緩從雲層中降落。
原本包覆着大廳牆壁的黑色簾幕就像被吹散的霧氣般消失無蹤。
換作是棘之純血種琪辛,便會將「棘」塞滿整座大廳。
「結界消失了!好厲害,真的就和阿陣說得一樣──」
「燈」之星紋正在該處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即使被極爲堅硬的盔甲保護,它卻處處投鼠忌器。
伊思卡首次察覺到了異狀。
由於封閉星靈的牢籠遭到破壞,原本積蓄在大廳之中的星靈能量應該以驚人的勢頭往地面噴發了纔對。
只要能讓巨星兵誤認對方爲真正的始祖,並將戒心轉向上方即可。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避免攻擊的餘波傷到黑色石柱。
陣舉起狙擊槍。
「原來如此。咱和小伊都沒發現這件事,畢竟咱們光是閃躲攻擊就已經拚盡全力了哪。」
──太晚察覺到了。
『唔,璃灑,等等────』
下一瞬間──
『所謂封閉星靈的牢籠,充其量只是一個保險。我等只是不想讓天帝察覺到這裏發生的爭鬥,纔會以此作爲對策。反過來說,能造成的影響也就只有如此而已。』
『……目標是星晶嗎!』
「……噫!」
這一擊沒帶來一絲一毫的火焰或爆風,只照亮眼底的巨星兵後便逐漸消失。
八大使徒盧克雷宙斯首次表現出驚惶的反應。
『……你說什麼?』
眼見八大使徒盧克雷宙斯首次露出的「破綻」,兩名使徒聖的動作有如電光石火。
鏗──石柱就這麼從中斷折。
唧唧!
舉例來說──
如此一來,就能讓璃灑移動自己的位置。而用以支撐結界的黑色石柱,剛纔確實就位於璃灑的正後方。
「隊長,快點動手!」
「這是用來架設結界的柱子對吧?不僅設置在大廳的四個角落,還親切地埋在地板底下,這連白癡都看得出來有鬼啊。而你拙劣的演技更是進一步證實了我的推測。」
自己目前的所在地,究竟是何處的地下樓層。
然而,他終究位於遙遠的帝都之中。
魔女公主以冷淡且嚴肅的口吻開口說。
她像是在投球似的將拳頭高高舉起。
『……怎麼回事?』
「我在下面。」
「這就是第四根啦。」
他像是在揮舞棍棒似的高高舉起,朝着背後的牆壁用力一砸。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
『既然結界已然崩毀,那我就沒必要抑制威力了。我就接受你的提議,用大範圍的星靈術炸掉這座地下大廳吧。你們將一同──』
「你過於神經質的反應,讓這一切變得一目瞭然。這座結界固然有辦法將星靈封閉起來,對物理方面的攻擊卻是毫無招架之力。」
天帝恐怕會察覺到這場戰鬥吧。
『────』
「你有什麼理由無法放手摧毀這座大廳嗎?」
它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
『……璃灑!』
『…………不會吧!』
──只需要一瞬間就夠。
而在它的背後,亦即大廳的左右角落──
「所以我就想到了。也就是說,一百年前的始祖大人曾出現在這裏的上空!」
被銀色巨人居高臨下地一瞪,讓米司蜜絲隊長的表情爲之一僵。
『……唔!』
璃灑擺出戰鬥姿勢。
她輕輕按着自己的胸口。
音音和米司蜜絲隊長各抱着一臺從牆上拔出的熒幕,一鼓作氣將熒幕扔向了黑色石柱。
「我從璃灑小姐那裏聽說了。」
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大魔女(涅比利斯)!』
只見天花板逐漸被烏雲所覆蓋。
「原來在這裏啊。」
「交給人家吧────!」
剩下最後一根。
『你們並沒有改變任何事。』
而八大使徒只要能消滅魔女公主,就達成了此行的目的。
這些發生在同一時間。
伊思卡蹬了一下巨星兵腳下的地板高高一跳。
「這一層的牆壁被封閉星靈的牢籠所包覆。用上足以炸飛我們的殲滅型星靈術,想必也不會將使用過的痕跡泄漏到外部。你說是吧,八大使徒先生?」
假如對手換作愛麗絲,她若是要殲滅在場的敵人,想必會選擇直接凍結整座大廳。
她的目的就是這麼一個瞬間。
觀星空的閃光卻穿透了始祖涅比利斯。
「消失吧。」
始祖涅比利斯的星靈術眼看就要和從巨星兵掌心射出的閃光激盪碰撞──
這名最爲強大的星靈使,雙眼閃爍着憤怒的火焰────
由於包覆大廳的封閉星靈牢籠被毀,希絲蓓爾的星靈術總算得以發動。
導致有一頭超乎尋常的怪物感應到這股強大的星靈能量後趕赴至此。
璃灑紡織出的細線用力一縮,束縛住了巨星兵的雙手雙腳。
「帝國人,你以爲自己能從我手中逃脫嗎?」
「大家都超棒的,這真是完美的通力合作呢。」
然而巨星兵沒這麼做。
「這裏是帝國的廢棄工廠。一百年前,這一帶的工廠都被始祖大人的火焰焚燒殆盡,目前大都還保留當時的模樣。而此地也是曾經遭到焚燒的其中一個地點對吧?」
──目標是黑色石柱。
她珍珠色的頭髮隨風飄揚。
『唔!』
想不到受到吸引的並非天帝。
巨星兵還來不及制止,第二根和第三根石柱便崩裂殆盡。
發生在眼前的景象,讓巨星兵不禁大受衝擊、渾身發顫。
對手若是始祖涅比利斯,想必會如陣所說的那般,二話不說就將整座大廳炸得粉碎。
『妳就澈底消失吧!大魔女!』
刻意讓她躲過自己的拳頭。
而是始祖。
黑色星劍一閃。
這一劍劈開了胸部的裝甲──
『都只是在耍小聰明!』
巨人的聲音──
不對,八大使徒盧克雷宙斯的咆哮聲迴盪在廢棄工廠中。
『璃灑啊,黑鋼後繼啊,魔女公主啊。你們爲何不懂這都是徒勞無功!』
它已經證實璃灑的細線會被輕易斬斷。
而被伊思卡砍開的巨星兵胸部裝甲,也不過是最外層的部分。
一旦知曉希絲蓓爾的星靈術是幻術,那就再也不足爲懼。
『結束了。這一切都要結束了。我將輸出這個容器的功率到極限,將周遭一帶化爲焦土。你們將無路可逃……』
「音音,射擊!」
「陣,就是現在喲!」
「──米司蜜絲,要好好瞄準喔。」
伊思卡、希絲蓓爾和璃灑。
三人的話語聲像是混聲合唱一般完美地重疊。而就像是在回應這個奇蹟般──

三發子彈貫穿了巨星兵的胸口。
伊思卡斬裂胸部裝甲。
讓底下的零件裸露出來──
位於內側的「封閉星靈的牢籠」,亦即用以囚禁星靈的空間,在被三發子彈命中後,隨即崩裂碎化。
『……………………………………………………………………什…………?』
巨星兵失去所有能量,就此停止運轉。
帝國軍的士兵絕無雜兵。
──看穿封閉星靈牢籠的機制,打碎柱子進行破壞。
它巨大的身子緩緩向後倒去。
「所、所以……要是能在封閉星靈的牢籠上開一個洞,星靈就會擅自逃脫出去。失去動力來源的你,已經無法行動了!」
站在音音身旁的米司蜜絲也擠出聲音開口說:
「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啦。」
「持制式手槍站射三十公尺──只要是帝國兵,就不會有人在這個距離內打偏。只要讓靶子顯露出來,我們就算閉着眼睛也能命中。」
「星靈不會寄宿在機械裏,你剛剛纔這麼說給音音我聽過呢。」
『……打算…………毀滅這顆星球的未來嗎…………若是沒有我,若是沒有八大使徒……究竟還有誰能製得住那個魔女……』
被巨星兵當成動力來源之物,如今終於重獲自由。
只見散發神祕光芒的「某物」正從巨星兵胸口開出的洞口滴落,並朝着空中瀰漫而去。
陣已經將愛用的狙擊槍扛上肩。
「你太小看帝國士兵(我們),太小看所謂的一介士兵了。」
巨人重重一傾。
巨星兵的動作停止了。
──星靈。
『…………你們……』
宛如在詛咒似的。
又像是已然預見未來的臨死慘叫回蕩在大廳中──
音音舉着手槍說:
『────────』
『製得住那個世上最後的魔女──』
這便是它犯下的錯誤。
而在開口表揚的隊長身後一步的位置──
這幾份戰果無疑都歸功於第九○七部隊。
它體內的動力來源驟然停止提供能源。
──並以三發子彈打穿巨星兵的胸口。
「……但這些全都是阿陣想到的就是了。」
這不是伊思卡和璃灑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