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超越』的魔人薩林哲」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3.1萬 字
1
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銀光的大廈羣——
於夜間沉澱下來的晨霧,被早晨吹拂而過的大廈風一掃而空,宛如溶於虛空似的消失無蹤。
旅館內的王族專用貴賓室。
在四面都被玻璃窗包覆的樓層之中,愛麗絲正優雅地眺望底下的風景。她長長的金髮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伊思卡則是站在她身旁,茫然地看着這一幕。
——被鎖煉綁住彼此的少年與少女。
細細的鎖煉連接兩套手環——伊思卡的是手銬,愛麗絲的則是腕輪。
這是愛麗絲爲了不讓自己逃跑而作的處置。
安眠藥的後遺症已經在昨晚澈底消散。如今拘束伊思卡的只有雙手上的手銬,以及連接着她的鎖煉而已。
「好痛!」
「喂,帝國劍士,不准你再靠近愛麗絲大人一步。」
伊思卡的正後方。
隨從少女手持水果刀,以幾乎是緊貼的姿勢用刀尖抵着他的背部。愛麗絲身穿王袍,而磷則是一如往常地穿着女傭服。
「怎麼看都有鬼。你八成是想湊近愛麗絲大人,尋找機會偷襲……」
「我是因爲被鐵鏈綁住的關係,才拉不開距離啦!」
「那麼,你爲何緊盯着愛麗絲大人?」
「……妳是要我看着那棟監獄塔嗎?我可沒有興趣凝望說不定會關押我的建築物啊。」
感覺就像是步上死刑臺的囚犯一樣。矗立在眼下的監獄塔,肯定就是自己的斷頭臺吧。他說什麼都不打算把視線挪到那棟建築物上。
「欸,磷,別這樣嚇伊思卡啦。他又不見得會進監獄。」
身爲主子的少女這麼叮囑。
愛麗絲的手腕纏着與伊思卡相系在一起的鎖鏈。她用那隻手的指尖指向玻璃窗的另一頭。
……米司蜜絲隊長不會做出如此輕率的行動。
「不,我判斷不成問題。不如說這名男子在場反而更好。」
因此纔會回答「我什麼都不知道」。
「疑似有人闖越了國境進犯。」
她輕輕以手指攏起被陽光照耀的金黃色瀏海。
「……他之所以反抗王權,是因爲對女王有所不滿嗎?」
「我什麼也不知道。」
「本小姐希望能和平地將你釋放。但就如你剛纔聽見的,狀況已經不允許我這麼做了。縱使想分離也離不開……和你的緣分就是如此奇妙呢。」
「……妳說什麼?」
可別對愛麗絲大人出手喔?
接着再次轉向主子。
「那是涅比利斯七世在位時所發生的事。而在那之後,那座奧瑞剛監獄塔的最深處,就一直是魔人薩林哲的巢穴。」
若是帝國軍真的在這個節骨眼上入侵成功,那最先遭受懷疑的就會是自己吧。這可不是在開玩笑的,完全是空穴來風的栽贓。
「磷,妳說第十三州之外的州也都有目擊到行跡可疑的團體對吧?那這很明顯不是出自於他的誘導,也並不是我們遭到了跟蹤。」
能立刻想到的可能性有二。其一是監獄裏的狀況太過血腥,不適合讓人蔘觀。
愛麗絲解開了腕輪上的鎖。
「地下室。奧瑞剛監獄塔就連地表之下都設有監獄。當時的獄卒說什麼都不肯讓我看看位在最深處的牢房呢。」
「不是。」
磷恭敬行禮後,轉過身子。
其二是收監於該處的囚犯————
「奧瑞剛?」
磷在離開房間前所說的話,就是帶有這番意涵的恫嚇吧。
鏘——鎖煉摩擦的音色傳來。
「本小姐昨天不是確認過了嗎?這回擄人的手法並不是皇廳0;我們1;該使用的方法。雖說會要求贖金,但只要交涉成立,我們就會放他自由了。」
伊思卡對魔人薩林哲一無所知。
而視兩國談和爲最終目標的伊思卡,在沒有特殊意圖的狀況下,也會盡可能稱呼對方爲「星靈使」。
「『除了一個例外』都很普通。畢竟也不是每個兇惡罪犯都是實力強大的星靈使。本小姐小時候還曾去參觀過一次,當時就我所見,受刑人都銬着手銬,乖乖地在牢房裏席地而坐呢。」
「好了,這件事就說到這裏爲止……真是的,這太不妙了。被你這麼一問,本小姐就忍不住說溜嘴了。老實說,光是剛纔那段說明,就已經是最高機密了。」
「咦?」
「愛麗絲,我以爲妳聽到帝國人用這種稱呼的時候會生氣呢。」
……說起來,陣和音音是絕對不會讓她這麼亂來的。
而是犯罪的證明。
……該不會是米司蜜絲隊長?
「啊,還有,也不能對磷說喔。要是本小姐對你說過魔人薩林哲的事被她知道了,她肯定更不想讓你活着回————」
「愛麗絲大人。」
「那名魔人,『打算讓自己成爲在王之上的存在』。」
就連堂堂公主都不得參觀?
他向愛麗絲作出的回答,毫無疑問是出自真心。
在目送她離開房間後——
「那又不會怎樣。話說回來,發生了什麼事嗎?」
帝國兵要是打算偷渡皇廳國境,那將會是風險極大的選擇。一旦遭到逮捕,就會在刑求之下將帝國的機密吐個一乾二淨。
「真可惜,還差一點。」
「不,我完全沒聽過……不過,是因爲被收監的關係嗎?」
「……這我知道。」
聽到愛麗絲的話語,隨從少女搖了搖頭。
「……那爲什麼剛纔會用『魔人』稱呼那個囚犯?」
「本小姐可沒有質疑你的意思。畢竟我倆一直待在一起呀。」
「可不能回報給帝國知道喔?」
並將強烈的意志注入話語之中。
然而——
「小的明白,可是……」
……將寄宿星靈者稱爲「魔女」或「魔人」,是帝國的陋習。
「『超越』的薩林哲曾對上一任女王舉刀相向,是試圖顛覆國家的重刑犯。魔人這個蔑稱,便是犯下這種罪過之人所要揹負的十字架喔。」
「『超越』的魔人薩林哲。我想你應該也沒聽過這號人物,還是說你已耳聞過了?」
「伊思卡很礙事嗎?」
「……原來如此。」
愛麗絲聳了聳肩。
「還是打算自行稱王?」
「…………」
「愛麗絲,妳剛纔用了『魔人』這個字眼吧?」
擁有王位繼承權的公主,驀地抿緊雙脣。
「是真的關了那麼多可怕的罪犯嗎?」
「沒錯。較高的那一座就是奧瑞剛監獄塔。那裏是戒備最爲森嚴的監獄塔,也是收容兇惡罪犯的地方。」
星紋審判——
……涅比利斯皇廳不都統一稱呼爲「星靈使」了嗎?
愛麗絲以幾乎要撞上天花板的勢頭彈起身子。
「矗立在地平線的那三座建築物,就是監獄塔。」
「妳是說兩座較矮、一座較高的那些高塔?」
「當然受到追蹤的可能性並非全無。但說起來,帝國軍要闖越我國國境應當是難如登天……對吧,帝國劍士?」
他謹慎地挑選用字,將被銬住的雙手高高舉起。
「帝國劍士,算你這個人命大。若不是愛麗絲大人慈悲爲懷,你就得蹲在『奧瑞剛』裏過一輩子了。」
「……妳說的那個例外是?」
身爲希冀兩國和平之人,絕不能使用這樣的蔑稱。
但可能性可說是極低。畢竟能用上這種手段的僅有米司蜜絲隊長一人,她真的會拋下陣和音音獨自行動嗎?
「是的。那是極有組織性的行動。」
「不是。」
若換作是帝國的話,敢向天帝舉刀相向之人,唯有當場處決一途。會將人押入大牢了事,是因爲女王心胸寬大的關係嗎?
「我沒有說明的義務……愛麗絲大人,我這就前往一樓向中央州進行聯絡。由於昨天和今天都不在王宮,我得確認這段期間的行程。」
「本小姐也不想這樣稱呼呀,但這就是規矩。皇廳會收容所有的星靈使,並加以保護。但對於犯罪之人,就有必要降下懲罰。所以根據規矩,被關在監獄裏的星靈使,就會被稱爲魔女或是魔人。」
「有、有什麼事嗎,磷?」
磷展露出連伊思卡都無法察覺的些微緊張感。但是身爲主子的愛麗絲卻能一眼看穿她細微的變化。
「是本小姐們從中立都市離開時受到追蹤嗎?」
「小的有事報告。不過……」
「小的纔想問您呢。您剛纔那宛如幼犬般的悲鳴是怎麼了?真是的,您這樣很沒有身爲公主的風範——」
「本小姐當然會生氣呀。」
這並不是歧視用語。
她伸手抵着玻璃窗。
「呀——!」
聯繫兩人的鎖煉被解開,愛麗絲成了自由之身;而伊思卡依然處於雙手被銬住的狀態,無法動彈。
難道是俘虜0;這廝1;提供了某種線索?
「看得見嗎?」
「我們就遵照女王大人0;母親大人1;的命令行事吧。本小姐去外面稍微散步一下,磷就留在這裏。至於伊思卡——」
但他之所以會開口詢問,是因爲涅比利斯皇廳的公主居然對同胞使用了「魔人」這個稱呼,這讓他很是喫驚。
……那名寄宿了星靈的女子,只要秀出肩上的星紋,應該就能越過關卡了吧。
「這兩天,我一直都待在這裏。我多次受到搜身,就連通訊機都被沒收了。至於皇廳國境的警備有多森嚴,妳們應該比我更清楚纔是。」
伊思卡確實知道一個能跨越皇廳國境的帝國居民。
茶發少女瞥了伊思卡一眼。
愛麗絲有些窘迫地露出苦笑,以纖細的手指戳了伊思卡一下。
磷轉身環顧主子和俘虜0;伊思卡1;,用力嘆了口氣。
「不過,那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你想問什麼事?」
「除了中央州之外的十二州,居民們都目擊到了打扮突兀的團體。考慮到有可能是帝國派遣的隱密部隊,上層已經發布了警戒佈告。」
冰禍魔女愛麗絲就此離開了王族專用貴賓室。
2
日落時分——
宛如正在燃燒的橘紅色天空,正要開始沉入大樓的另一端。扭曲的高塔影子落在寬廣的草坪上,朝着遠方延伸而去。
那是奧瑞剛監獄塔。
監獄塔乃是第十三州厄卡託茲的象徵,而奧瑞剛監獄塔更是專門收容兇惡罪犯的地方。
腹地被冰冷的鐵圍籬包圍,窗戶則加裝了鐵柵。
「和帝國的監獄差沒多少啊。說是這樣說,但這設計似乎是上一世代的帝國監獄啊。」
地下三樓——
陣藏身在突出的牆壁死角,壓低聲音咕噥道。
「石造的狹窄走道和牆壁,照明燈嵌在強化玻璃裏頭,鋼鐵打造的牢房,而大門光是其中一側就有超過三十公斤的重量。光是試圖開門似乎就得花上不少力氣。」
「……是呀。人家也這麼認爲。這裏沒用智慧型的認證系統呢。」
米司蜜絲隊長在身旁附耳說道。
「帝國的監獄採用自動門,也能在囚犯逃獄時透過監視器感應,但這裏沒有這類設備呢。對吧,音音小妹?」
「嗯~」
音音排在三人最後方。
藏身在暗處的馬尾少女環視起地下樓層的狀況。
「大概是怕被弄壞吧。」
「咦?」
「監視器都會裝在天花板的角落對吧?可是這裏收容的罪犯包含了魔女和魔人對吧?這類囚犯一旦逃獄,就會施放星靈術,毀掉礙事的監視器嘛。」
「啊,是這樣呀……!」
所有的空間都成了美麗草原壁畫的畫布。石造地板鋪上了厚實的紅毯,每在上面踏出一步,就能感受到舒適的觸感。
說吧——對於魔人不動聲色的催促,直屬於天帝的女幹部如是回答:
「雙重國籍。所以妳擁有帝國和皇廳的國籍?」
「妳可知道我是誰?」
仰躺的男子動了動喉嚨,發出明顯充斥怒意的話語。
奢華的程度宛如王公貴族的寢室。不僅鋪了紅毯、放了沙發,房內還播放着優雅的音樂。
鋼琴演奏樂自天花板的喇叭傳出,響徹廣大的地下樓層。
對於一名叛賊,涅比利斯的血脈卻出動了三人之多。
米司蜜絲隊長掩着嘴角說道。
「但這可真是有意思啊。叫璃灑的傢伙,妳是如何深入此地的?腹地的入口、設施玄關和公衆階梯應當皆有獄卒把關。妳把他們都殺光了?」
他所散發出來的健壯男性美,足以讓世上的女性爲之吸引。
美麗的奏鳴曲流瀉而出——
空氣沒有流動的跡象。每次呼吸都會聞到黴味,是因爲這裏是地下監獄的關係吧。
「這是值得使徒聖親自動身的任務嗎?」
「這可是指揮官大人發起的作戰。無論可能性是高是低,既然都被命令『跟着我來』,我們也只能硬着頭皮跟上了。」
「唉呀?您看起來似乎不怎麼開心呢。」
帝國士兵侵入涅比利斯皇廳,甚至出現在自己面前。儘管如此,白髮男子沒有絲毫動搖。
銀髮狙擊手瞥了一眼通往地下十一樓的階梯,苦着臉恨恨道:
身爲通訊技師的音音,還有另一個身分。
「小伊的所在之處是奧瑞剛監獄塔。」
爲此,監獄有必要打造得固若金湯。
陣扛起肩上的狙擊槍,將身子靠上牆壁。
「應該是吧。以我們的價值觀雖然難以想像,但對他們來說,與其建造朝天聳立的高塔,還不如打造深埋地底的監獄更爲合適吧。」
米司蜜絲恍然大悟。
「你、你看出什麼端倪了嗎,阿陣?」
在三人的背後——
「這就暫且不提了,畢竟咱沒時間在這裏享受音樂,就容咱開門見山地說吧。需要告知您咱來這裏的理由嗎?」
「在下是璃灑·英·恩派亞。請問可有必要爲見面作預約?」
「就準妳報上姓名吧,帝國人。」
「七個。」
白髮壯漢沒有回應。
「我們現在是在地下三層對吧?那麼音音,現在幾點了?」
「豈敢、豈敢。」
璃灑·英·恩派亞——站在這裏的她,此時身上正穿着貼身的迷彩服。
「『超越』的薩林哲,於三十年前鋃鐺入獄的皇廳魔人——在下雖然從天帝陛下那兒聽聞了這些訊息,但您看起來相當年輕呢?敢問您真的是本人嗎?」
「哦——魔人閣下的待遇果真不凡。」
「欸,阿陣,阿伊真的被關在這裏嗎?璃灑雖然說『很有可能』,可是……」
「下定論的速度也太快了。使徒聖可是天帝的直屬護衛,光是離開帝都就是極爲罕見的狀況——而且還是在遇上『爭奪星脈噴泉』這種特例時纔會動身的人。」
這名機工士還在就讀士官學校的期間,就已經受到帝國的壓制兵器開發局挖角。若沒遇上伊思卡、陣和米司蜜絲,這名少女恐怕已經成了足以扛起兵器開發局門面的研究員了吧。
「使徒聖?喔,是天帝的走狗啊?真虧妳有辦法跨越國境來到這裏。」
按理來說,這是僅有涅比利斯皇廳的國民才能申請的入場證。而申請的若是地下十一樓,則更會嚴加查證持有者是否真爲本人。
奧瑞剛監獄塔地下十一層。
監獄區。
站在玻璃牆前方的,是戴着黑框眼鏡的高挑女使徒聖。
地上五層,地下十一層。
他美麗的容貌堪比雜誌上的一流名模。而這名男子正裸着上身,仰躺在沙發上頭。展露無遺的肉體沒有一絲贅肉,被鍛鍊得極爲結實。
「…………」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要在這裏待命到晚上十一點,這段時間沒什麼事要做,只需在緊急狀況0;意外1;發生時作爲救援隊出動。」
在涅比利斯皇廳的國土之中,這個州有着這麼一個特殊的外號——第九〇七部隊也在事前調查過這項資訊。
「七個?」
——囚犯也會使用星靈術。
「咱將爲您安排逃獄的路線,還請立刻行動。」
「不、不然就是?」
「畢竟他可是被帶去第十三州了呀。嗯,應該說那邊的可能性最高吧,尤其是最下層一類的地方。」
「隨妳便。想看就儘管看吧。」
但這層樓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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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天花板還是牆壁。
「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前,她是不會採取行動的。這可能是她已經掌握伊思卡在這裏的資訊,不然就是——」
「哦哦,原來如此。」
話語中夾雜着嘲笑與讚歎。
「隊長,可別喊出聲啊,不然會被關在牢房裏的囚犯聽見的。要是讓他們大聲喊獄卒過來可就麻煩了。」
「晚上七點,還有四小時呢。」
被關押在奧瑞剛監獄塔最底層的魔人。
爲此使徒聖無名纔會爲了「澈底奪取」這個目的親上前線。但這回的狀況又是怎麼回事?
位於玻璃另一側的男人笑了。
高挑男子嚴肅地回應。
這就是奧瑞剛監獄塔的構造。要上下樓層僅能透過階梯移動,而塔內的階梯也只有公衆階梯和逃生階梯兩座而已。
「爲了這種狀況,咱特地取得了國籍。」
「但還請您保密。要是遭人察覺帝國人入侵此地,咱之後會不好行動的……算了,就算特地提醒,對您來說也是——」
目前不存在讓星靈術無效化的方法。
「人家纔不會毫無理由地放聲大叫啦!」
「可、可是……璃灑應該是把營救阿伊一事的重要性,和佔據星脈噴泉劃上等號了吧?」
從這個房間的擺設看來,薩林哲這名男子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走道的左右被一片厚達數公分的玻璃牆隔開。
探監許可證。
「是三個。別把女王本人也忘了。」
「機械式的大門應該也不行呢。若是用上強大的星靈術,就能輕鬆破壞薄薄的機械式大門逃出去。如果是音音我擔任監獄的建築師,應該也會這麼設計吧。有這麼厚重的石牆,縱使是炎之星靈和風之星靈應該也都沒辦法破壞纔對。」
「不像璃灑的……作風嗎?」
牢房播放着奏鳴曲,以美麗壁畫裝飾,甚至還大搖大擺地擺了一張沙發。一名白髮男子即橫躺在那張沙發上。
女使徒聖搖搖頭,讓抹上口紅的嘴脣盈盈一笑。
女使徒聖取出了一張紙。
「咱只是看到了一位帥氣又充滿男人味的男士,纔會如此讚歎——況且還打着赤膊。咱差點看得入神,連任務都要忘掉了呢。」
「居然敢對我大言不慚。女狐狸,妳是因爲有天帝當靠山,纔有這份自信嗎?」
「是這個州的監獄塔總數。關押伊思卡的監獄塔一共有七個候補,但璃灑卻毫不猶豫地選了這裏。這是爲何?以那位使徒聖大人的個性,是絕對不會拿直覺云云當成依據的吧?」
「營救伊思卡一事有可能根本就是謊言。」
男子的話語聲混雜着起伏的兩道情緒。
「哈!」
「女狐狸。」
「無關痛癢的小事。我明天就會忘了。」
「那這座監獄之所以會往地下挖,也是基於保全的緣故嗎?」
「『超越』的薩林哲,抱持着『企圖超越王室』的野心,於三十年前單槍匹馬攻入王宮,是前所未見的罪犯。雖說殺到了女王的跟前,卻被始祖的血族擋住去路。您的對手……記得有兩個人對吧?」
星脈噴泉是能強化星靈使的可怕資源。
被關在牢房裏,卻還能威脅所長的囚犯。
——「超越」的薩林哲。
「哦?妳在爲這裝潢感到困惑嗎?是我命令所長弄來的。」
男子留着一頭髮質偏硬的白髮、白皙的肌膚和輪廓深邃的五官。他的目光銳利,表情滿溢着絕對的自信。
「免了。就算妳預約了,我也沒打算記住。」
即便是帝國開發的「反星靈兵器」,僅是灑下擾亂星靈的電波二至三秒,就已經是極限。
「她是因爲另一個理由而來……是下級兵0;我們幾個1;沒資格知曉的理由。」
「在把伊思卡擄走後,那裏是最適合關押的場所。不過……」
「咱用的是溫和的手段喔。」
璃灑當然也明白這是極不尋常的事態。她已澈底調查過三十年前的事件。
「『尊貴並不依附於血脈,而是寄宿於理念』——這似乎是您的口頭禪。」
「那妳就該注意自己的嘴巴。」
男子吊起眉毛,在端正的臉龐上顯露怒意。
「爲我安排逃獄的路線?妳是想讓我低頭求情嗎?既然妳身爲天帝的直屬,就不該弄混發言的先後順序。」
「這可真是失禮了。那容咱重新訂正來意。帝國即將發起大規模的侵略作戰,而我方希望能借助您的力量。」
「目標是中央州?」
「是的。具體來說,就是要攻入涅比利斯王宮。」
璃灑以中指推了一下鏡架。
她俯視着面露訝異的魔人,繼續說道:
「米拉蓓爾·露·涅比利斯八世。」
「…………」
「這個國家無人不知的現任女王,同時,也是在三十年前與涅比利斯七世並肩作戰,將你擒拿的勇者之一。」
「哈,可笑至極。」
仰躺的男子閉上眼睛。
「妳想煽動我進行報復?真是無聊。所謂的報復不過是匹夫之勇的展現,與我的美學不符。而說起來,我根本沒有打算出手欺凌那個小姑娘0;米拉蓓爾1;的意思。」
「…………」
「不過……」
他睜開一隻眼睛。
半裸的魔人緩緩從沙發上起身,向前伸出雙臂。
幾乎要讓人失去意識的強烈衝擊扭曲了石造牆面,在迸出裂痕的同時,石屑從天灑落。
「防具與帝國軍有九分像,用來對付星靈使囚犯可說是再適合不過。既然如此,這些人的目標應該就不是音音我們纔對。」
「咦?這是怎麼回事?阿陣,人家的左肩怎麼會這樣?」
靠在牆上的米司蜜絲表情一陣抽搐。
「這是怎樣啦————!」
「……呃……那個……」
「雖然搞不懂那個使徒聖在這裏搞了些什麼事,但首先能確定的是,我們幾個帝國兵已經入侵了這座監獄塔,而這件事被皇廳方面的人發現了。然後,使徒聖正透過另一條路線逃亡,而我們也該逃了。」
「就、就算沒有你提醒,人家也已經努力在——」
米司蜜絲隊長露出下定決心的神情,拿着手槍。
「話雖如此,如果是別的客人潛進來,時機也太剛好了。既然如此——」
在穿越國境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將帝國制的武器盡數放在帝都裏頭了。
隸屬帝國軍的魔女沒有發現。
然而——
「伊思卡有很高的機率會被關在這裏,所以我去探查狀況」——璃灑這麼說完並出發後,已經有接近一個小時沒有回報了。難道說她被人發現了嗎?
要是被星靈術攻擊就無處可逃;倘若展開反擊,對方顯然會立刻呼叫增援。
「……獄卒?奇、奇怪,可是——」
在陣仰望階梯上方的這段期間,腳步聲接二連三地傳了過來。
大部分的鎮壓部隊都朝着更下方的樓層前進,但其中的六個人停留在他們所在的地下三樓開始進行巡邏。
「喂,隊長!妳的左臂……!」
「璃灑?」
陣將狙擊槍從肩上放下。
女使徒聖點頭回應後,她面前——阻絕了兩人的玻璃牆驀地迸出了裂痕。然而,兩人都沒有伸手觸碰玻璃一下。
陣的狙擊槍裏只裝了少許彈藥。
「嗯,咱當然也很清楚。」
是在不知不覺中被監獄塔的獄卒發現了嗎?在提心吊膽地躲藏到一半的時候聽到這種警報,肯定會感到慌張的。
薄薄的玻璃牆碎成數千碎片,宛如細雪般飄散在半空中。在刺眼的光之碎屑的映照下,白髮囚犯站起了身子。
「我在這地下室住得有些膩了,也確實是個事實——好吧。如果妳有那個本事,就試着摧毀這對腕輪吧。」
就連陣也只能勉強維持姿勢,至於音音和米司蜜絲則是抱着彼此站穩身子,但換作一般人的話,肯定已經摔倒在地了。
她以故作悲傷的語氣說着。
「若想引發奇蹟,讓我們三人平安逃出地面的話……」
——該藏身到被他們發現爲止?
「欸,這下糟糕了耶。音音我們身上的武裝幾乎和沒有差不多耶……!」
第九〇七部隊之所以必須跟着潛入這座監獄塔,難道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碎裂。
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響起——
地底傳來衝擊,震撼了整座奧瑞剛監獄塔。
『啊,喂?米司蜜絲還好嗎?』
「我哪會知道啊。這怎麼看都是星靈的光芒啊。」
「人家一定要去救她。」
「啊!該不會是璃灑出事了?」
那是宛如大規模轟炸般的巨響和衝擊波。
「我會隨心所欲地行動。雖說會以中央州爲目標,但我不會接受妳的指示決定時機。」
「隊長,這種時候要稱她爲指揮官啦。」
地底的轟鳴聲沒有止歇。
米司蜜絲慌張地用手按住自己的肩膀。即使貼上了膚色貼紙,又罩上一件外套,也遮不住這道光芒。
「噓。隊長和陣哥都安靜一點!」
綠色的星靈之光,從她的衣服底下竄了出來。
「該走了,隊長。」
『咱找了半天,卻沒看到小伊伊的身影。待在最深處的是個很強的魔人,他在大鬧一番後,事情就變成這樣了。嘻嘻?』
音音則是帶着電擊槍和反星靈手榴彈。而米司蜜絲由於將伊思卡的星劍收在揹包裏,因此和赤手空拳沒什麼兩樣。
「哇!這、這是怎麼了?」
無論作何選擇,都免不了與鎮壓部隊一戰。若是全力抵抗,或許還能讓其中一、二人衝出包圍網逃出生天,但要讓三人全數生還的機率實在是低得讓人絕望。
這已經不是夾擊兩字就能形容的狀況了。
綻放着黑色光澤的石造腕輪。
所有人的手上都握着反星靈盾牌。
「正面交戰沒有勝算啊。在這種狹窄的走廊上根本沒辦法戰鬥。」
有能耐佔據一席使徒聖之人,真的有可能犯下如此基本的失誤嗎?
「等、等一下,璃灑!那、那個……阿伊呢?」
「原來妳平安無事,太好了……!」
她的左臂散發出光芒。
「隊長,快把這道光芒藏好。」
她臉色鐵青地緊咬下脣。
馬尾少女以嚴肅的目光向上看去,隨即從逃生階梯的上方傳來了好幾道腳步聲。
地下二樓和地下四樓都被鎮壓部隊設下了陣仗。而這裏——地下三樓,也有六人組成的武裝部隊進行巡邏,查看各處牢房的狀況。
「被發現了嗎?咦,可是時間點好像怪怪的耶?」
從地面喇叭傳出的巨響穿透了水泥牆,在地下三樓持續迴盪。
『你們聽見剛纔的巨響了嗎?有人打壞了地下的牆壁鑽入地底,然後用土之星靈術開出了一個直通地表的大洞呢。哎呀,星靈術真是了不起呢。』
其原型是帝國軍開發的盾牌,既能隔絕炎之星靈術的熱浪、抵擋風之星靈術的真空刃,也能抵禦雷之星靈術的雷擊。鎮壓部隊手上拿着的,恐怕是帝國盾牌的仿製品吧。
他們遭到鎮壓部隊澈底包圍。
「該出發了。『我將超越王族』。」
==============
「好痛!」
「陣哥,音音我們該不會是誘餌吧?」
「這是『星之民』留下的靈裝之一。這對腕輪雖然只是仿造的贗品,但對於星靈使來說依舊是個威脅。」
「是啊。我們一直在這裏待命。這段期間雖然有不少獄卒0;警衛1;經過,但這陣警報如果是針對我們的,那早就該響起了。」
「那會是璃灑嗎?這、這可不妙了!得快去救她……」
對手是全副武裝的星靈使。
「陣、陣哥,還在繼續晃耶!」
看到米司蜜絲愣在當地,陣隨即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毫無希望可言的二選一。
啪哩。
「沒關係啦!總之……人家已經受不了了。阿伊被抓的時候,人家沒辦法出手營救,而這回又輪到璃灑被盯上……」
沒有遮掩的嗓聲從通訊機傳了過來。
『咱嗎?咱當然不會有事啦。所以米司蜜絲,你們可以開始逃了喔。』
隨着「噗滋」一聲,通話被單方面掛斷了。
「……咦?」
那老神在在的口吻不帶一絲一毫的緊張感。
「因爲璃灑是人家的朋友呀。」
以發顫的小巧手掌緊握手槍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個奉上祈禱的祭司般惹人憐愛,卻又散發着凜然的氣勢————
就在她按住外套,試圖遮掩光芒的時候——
『喔!太好了,妳似乎沒事呢。不過,鎮壓部隊好像已經往地下移動了,最好小聲交談比較好喔?』
「……被包圍了。那個使徒聖……有空聯絡的話,難道不會早兩分鐘打過來嗎?」
爲使徒聖璃灑爭取逃跑時間的棄子。
「這樣就夠了。您將離開這裏。一旦『超越』的薩林哲從監獄塔消失的消息傳開,中央州就會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還是該立刻衝出去被他們發現?
「那不是獄卒,是來追緝囚犯的鎮壓部隊。」
雖然他們還在查看另一側的牢房,但很快就會找到三人的藏身之處吧。
「就結果來說是這樣啊。雖說看不出她的真正意圖,但在這裏思考也是浪費時間。問題在於接下來該怎麼辦。」
陣咂了一聲。
『啊,抱歉囉,米司蜜絲。』
「……剛剛那是怎麼搞的?是在地底引爆了火箭炮嗎?」
他將嵌在雙手上的束縛物秀給璃灑觀看。
「咦?」
音音豎指抵脣。
『如此這般,第九〇七部隊的各位,你們要找的小伊伊不在這裏,所以衆人就此撤退。還請別被監獄的鎮壓部隊抓到喔。』
陣這句話的後半段不言自明。
若想要求高回饋的話,就得揹負高風險。換句話說——
「需要有人當誘餌。不過,應該是我來幹吧。」
銀髮青年嘆了口氣。
「音音和隊長在這裏待命。我會衝出去吸引注意力,然後在鎮壓部隊0;那些傢伙1;露出破綻的時候,就將他們一網打盡。懂了嗎?」
「等、等等啦,陣哥!你說一網打盡……那纔是適合陣哥的作戰崗位吧?誘餌要由音音我擔任纔行啦!」
「妳沒辦法讓那些傢伙感到畏縮。看看妳自己的打扮吧。」
如今的音音變裝成一般市民的模樣。
若是身穿帝國的戰鬥服,那鎮壓部隊或許還會抱持警戒,但在這種狀況突然冒出身穿便服的少女,真的有辦法引出整個鎮壓部隊嚴陣以待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們頂多只會派出一到兩人前去捕捉音音,剩下的人則會繼續巡視牢房吧。
「妳衝出去和身爲男人的我拿槍衝出去,妳想想哪一方纔能吸引鎮壓部隊的注意力吧。」
「……是、是沒錯……可是音音我和隊長的火力不夠,就算真的找到破綻,也很難一鼓作氣擊敗那麼多武裝部隊呀。這波攻勢下說不定會有漏網之魚,而要是陣哥在這段期間遭受攻擊,豈不是完蛋了嗎?」
「那就該祈禱不讓狀況走到這一步啊。喂,隊長,這樣行吧?」
「———」
「隊長?」
架起狙擊槍的青年,以及緊握電擊槍的少女。
在感受到兩名部下投來的視線後,米司蜜絲抿緊雙脣,用力掐住自己的左肩。
……好可怕。
……而且自己絕對不想做「那種事」。可是……!
「這就是人家現在唯一能扮演的角色……!」
「那個眼神是怎樣?想求饒的話,就該露出更討人喜歡的表情吧?」
「被繞路包抄了?」
在被槍口直指的狀態下,米司蜜絲毅然決然地瞪向男子。
「門外漢。」
「還真是費了我不少工夫啊,該死的魔女。」
然而——
「受傷的野獸?妳哪裏看起來像野獸了?那個星紋……其星靈之光確實強勁,但想必不是用來戰鬥的類型吧?若非如此,妳早該施展開來了。」
「……『逃、逃獄成功』!」
後頸感受到的熱浪讓她回頭查看。
「下一個是火焰?」
假扮越獄犯的演技0;賭博1;。擔任誘餌之人所要揹負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這座監獄裏有很多被逮捕的魔女吧?既然如此——」
「人、人家的星靈……可以把你們這些小嘍囉輕輕鬆鬆地轟飛出去!那、那真的是很強的星靈喔!」

這應該能傳到地下三樓——從通道另一端逐漸接近的六名鎮壓部隊的耳裏吧。
米司蜜絲熟知槍枝的用法,也很清楚剛纔的狀況。剛纔那兩發並不是自己避開了彈道,而是對方爲了恐嚇而故意打偏的。
「唔,既然如此……!」
「全員突擊。」
她將沒講完的話用行動代替。
「有人逃獄嗎?」
「喂,隊長,妳有聽我說話嗎?身穿帝國的戰鬥服也就算了,現在身穿便服的妳就算衝出去,也嚇不了鎮壓部隊啊。這麼做根本沒辦法吸引——」
「喂,隊長,妳該不會!」
這件事她說什麼都不會去做。因爲這是承認自己是魔女的行爲。
她心意已決。
米司蜜絲的搏命演出一如預期,讓鎮壓部隊的眼神一變。如此一來,他們肯定會認爲自己0;米司蜜絲1;是越獄犯。
「…………」
米司蜜絲倒在地上,槍口對準她的額頭。而從自己身後展開夾擊的男子也同樣舉起手槍。
……只要還擔任帝國隊長一職,我就得一輩子隱藏魔女化的事實。
……因爲人家已經是魔女了呀。
武裝部隊隔着走廊與之對峙。
「…………」
她撕下膚色貼紙。
鎮壓部隊一共六人,這肯定是其中一員施放的星靈術。
「再來就是看人家能逃多遠了……!」
要儘可能多吸引他們一分一秒。
當女隊長企圖起身之際,第二發子彈擦過了她的肩膀。那是大口徑的手槍——應該是從戰場上回收了帝國軍的槍枝,再加以仿造的吧。
米司蜜絲扯着嗓子喊道。
「不準動!」
米司蜜絲拿起藏在身上的小刀,用力劃開自己的外套。她將外套切成汗衫般的形狀,讓左肩以下的肌膚顯露出來——
左臂依然綻放着光芒。
在相隔不到一秒的時間,火牆便吞噬了身後的走道。但事情還沒完了。星靈之火在轉瞬間消失,鎮壓部隊的腳步聲從後方逼近過來。
「人家只能這麼做了。」
「果然在這裏嗎!」
爲了活着離開,她沒有一絲猶豫。只要能守護部下,她便不惜利用自己化爲魔女的災難。
然而——
但就只有現在————
「……打算將我凌遲處死嗎?」
「隊長?」
「剛纔的破壞行動是那個女的搞出來的嗎?肩上的星靈光……這是個強大的魔女。所有人,備戰!」
他們豎起的盾牌能用來防禦星靈術。而這些人本身就是星靈使,想必也經歷過許多鎮壓逃犯的訓練,累積了大量的作戰經驗吧。
若要守護部下,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是——
米司蜜絲沒有回應男子的挑釁。
站在部隊最前方之人輕聲說道。
而隊長的賭注有了回報。
……再來還會有哪些?我不是在帝國反覆學習過那些具代表性的星靈術了嗎?
槍聲響起。竄過大腿的劇痛讓米司蜜絲摔倒在地。
但在他們邁步之前,米司蜜絲便已背對他們,朝着走廊直衝而去。一旦被抓就會沒命。越獄者會被就地處決——這當然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米司蜜絲咬緊牙關,不做任何喘息地向前狂奔。她的目標是走廊的拐角,一旦拐過那個彎,就會來到另一條狹長的走道。
「遺言說完了嗎?」
冰冷的槍口指向她的額頭。
陣和音音的人工星紋所散發的光芒,實在太過微弱了。
米司蜜絲不等部下們的反應,逕自將放了伊思卡星劍的揹包向下一扔,隨即不容分說地從通道的陰影處衝了出來。
魔女的星紋——寄宿着星靈的圖紋,綻放出亮綠色的光芒。
就在她扭轉身子的下一瞬間。
險些以平時口吻說出口的話語,在最後一刻被她吞了回去。
——啪哩。
她將戰鬥全數交由部下處理。
「『現在的人家可是魔女呀』。」
——前方同樣傳來了腳步聲。
武裝部隊出現在米司蜜絲身處的走道前後,架起了反星靈盾牌。
「咦?」
而且還處於能讓魔女星紋被人一眼看見的姿態。
「————」
手槍直指而來。
待在這座魔女理想鄉的期間,就以魔女的身分胡鬧一番吧。
她縱身一撲,拐過了轉角。
「妳似乎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啊?」
「有辦法喔。」
這樣的虛張聲勢,究竟能管用到何種地步——
就在這時,冰之藤蔓沿着牆壁逼來。
冰之藤蔓貼着牆壁前行,宛如要絆住奔跑中的米司蜜絲般伸出根部。米司蜜絲以毫釐之差跳了過去。
「唔!人家纔不會……在這裏死掉呢!」
……人家要冷靜。冰之星靈一點也不稀奇。
「冰之術?」
與之相較,米司蜜絲就連一種星靈術都使不出來。
「對於逃獄的魔女不需慈悲。根據監獄法總則第十九條,就地處決。」
由於自己是真正的魔女,因此星靈之光格外強烈,也讓「自己是破壞牢房逃出來的強大魔女」的形象更有真實性,並順利吸引了鎮壓部隊的注意力。
要引誘他們移動,直到抵達適合狙擊後方鎮壓部隊的地點爲止。
又或者是因爲自己是女性,所以想加以羞辱吧。無論是哪個原因——
熟知牢房地形的他們預判了米司蜜絲的逃跑路徑,分成兩隊堵住了她的去路。
沒錯。
「受傷的野獸可是很危險的。你老神在在地拿槍指人的模樣,在人家眼裏就和門外漢沒有不同。這是你不習慣處理這種場面的證據。」
不要動呀——
「越獄犯,不對,應該是越獄未遂犯吧。接下來只要將妳就地處決,任務就完成了。」
雖然前後遭到包夾,但眼前還有另一處轉角。只要逃進那裏——
槍聲再次響起。
自己要是參戰,只會反過來扯他們後腿,所以她總是在遠處旁觀。在爲自己率領可靠的部下而感到驕傲的同時,米司蜜絲也覺得這樣的自己非常可恥。
既然如此——
「誘餌就由人家來當。」
身材魁梧的武裝部隊蹬地衝出。
「上鉤了」。
只見一道火牆逼到眼前。這已經不是緝捕行動,而是認真處決越獄犯所發起的攻勢。
「你一點也不懂耶。」
「不,我可是懂得很。妳並不是野獸,就只是個即將遭到處決的越獄犯。」
「————」
她咬緊牙關。
在被槍口指着的時候,任誰都會感到恐懼。
然而——
「這也符合人家的期望呢。」
既然都揹負了這麼大的風險,她就要用演技闖過這一關。
「人家可沒說受傷的野獸是自己呀。」
「什麼?」
「你不妨看看身後有誰吧。」
「哈,想唬弄我啊。這裏還會有誰——」
他的聲音隨之僵住。不可能會有人在。而實際上,在鎮壓部隊的男子側眼看去的時候,確實沒看到任何人。
「包括鎮壓部隊的同伴在內」。
前來包抄越獄犯0;米司蜜絲1;的同伴共有五人。原本應當同進同退的腳步聲,卻莫名地消失無蹤——「最後一名成員」如今才察覺到這件事。
「唔!」
同伴倒在後方的走道之中。
而另一側的走道轉角也趴着幾名男子。
「……人家只需要爭取時間就夠了。只要你們小看人家、企圖來個折磨致死,人家就能讓部下們趁機擊倒敵人。」
帝國女隊長用右手遮住魔女的圖樣,高聲吼道:
一朵大花在夜空綻放。
「…………」
「本小姐也看到爆炸了。」
「正如你所聽見的,本小姐接下來要前往那座監獄塔。」
在磷離去後,愛麗絲遠眺着房門,輕輕嘆了口氣。
星靈被他看上?那是什麼意思?
「當然囉!」
那是自嘲的笑容。
「嗯、嗯。只是一點擦傷……音音小妹和阿陣呢?沒受傷吧?」
伊思卡是這麼聽說的。
「那名魔人——『打算讓自己成爲在王之上的存在』。」
「也包含伊思卡哥的份嗎?」
「人家好怕!要是再慢個幾秒鐘,人家肯定會被開槍的啦!」
星紋綻放着亮綠色的光芒。雖說光芒的強度已經收斂許多,但發光的圖紋依然明顯地浮現在肌膚上。
扛着狙擊槍的青年從走道後方現身。
隨從沒再多說些什麼。她行了一禮後,便如離弦的箭矢般走出房門,在走廊上發足狂奔。
「根據監獄塔獄卒的急報,『那個』魔人薩林哲的個人房附近傳來極爲驚人的爆炸聲。」
接着,米司蜜絲做了個深呼吸。
「隊長,讓妳久等了。」
「我只是從後方收拾追着隊長跑的傢伙而已,怎麼可能會受傷。那些傢伙都穿着防彈衣,所以捱了子彈大概也死不了吧。」
——狙擊。
「哇!」
子彈貫穿了金屬纖維,強烈的高壓電流在一瞬間奪去了鎮壓部隊男子的意識。
「即使成了魔女,人家也是帝國人!纔不會輸給皇廳0;敵人1;的部隊呢!」
「隊長難得活躍了一番呢,這真是值得稱讚——有夠難得的。」
「討、討厭啦!阿陣和音音小妹都不準看!人家會害羞的!」
「可、可是,愛麗絲大人!那個男人的星靈……相當危險。」
「……那是怎麼了?」
花朵呈現鮮豔的紅色。
「咦?阿、阿陣,你在說什麼啊?」
「除了本小姐,還有誰能應付?若是要與那個男人正面交鋒,對鎮壓部隊來說還是太過沉重的負擔了。妳也聽說過三十年前的那場戰事吧?」
音音拾起男子鬆手放開的手槍,用力做了個深呼吸。
在皇廳境內若是發生了爆炸案,那首先懷疑的就是帝國軍方的恐怖攻擊。然而,剛纔的火柱顯然是星靈術所爲,那犯人應該是星靈使纔是。
「是爆炸了嗎……?」
兩人同時伸手抵着玻璃,屏氣凝神地看着火柱的衝勢。
——緊繃的忐忑感。
「哪可能受傷啊。」
「你根本沒在稱讚人家吧!」
在最後一人的身後——
是在放煙火嗎——?
沒等待主子的回應,房門就被打開,身穿女傭服的隨從隨即衝了進來。
前往奧瑞剛監獄塔外頭——
「不需要啦。我們就這麼往上跑,畢竟也順便補充到物資了啊。」
「咦?」
男子隨即昏厥。
「『超越』的薩林哲曾對上一任女王舉刀相向。」
「……小的明白了。」
「音音小妹————————!」
3
鎮壓部隊的槍枝和盾牌。
回想起來,鎮壓部隊的男子們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就米司蜜絲個人的心境來說,她一點也不爲此高興。
『隊長,蹲下。』
「磷,妳先下去一樓。立刻幫我備車。」
她取出備用的膚色貼紙貼在手臂上。
「要當成人質嗎?」
「那是奧瑞剛監獄塔所在的方向,恐怕也是事發地點吧。」
「磷,動作快,要是那個魔人逃跑了……這回就是現任女王0;母親大人1;的『星靈會被他看上了』!」
「兩位聽好,我們接下來要逃出去。一旦平安回去,就要好好訓斥璃灑一番,罵她拋下我們先跑這件事——還要她請我們喫燒肉作爲賠罪!」
第九〇七部隊全力衝刺,循着迴盪着鎮壓部隊腳步聲的階梯上行。
「人家纔不高興呢。光是要遮掩就麻煩死了……」
少女輕輕梳理着自豪的金髮,露出了嬌弱的微笑。
在短短几秒內,伊思卡冒出了這般錯覺。
米司蜜絲撲向少女部下,用全力抱住她。
「太好了~隊長,真是千鈞一髮呢。妳的演技真是職業級的,把誘餌當得很——」
「小的正在和現場的鎮壓部隊進行聯繫。」
陣的目光投向米司蜜絲的左肩。
……星靈之火會在幾十秒內消失。
不會吧?
「……呼,這下這一層的敵人應該都收拾掉了。」
「已確認奧瑞剛監獄塔發生爆炸。此外,該處腹地裏也觀測到巨大的洞穴,亦傳出有大量砂石從洞穴中噴竄的狀況。」
「……有囚犯越獄了。」
與此同時,米司蜜絲一鼓作氣地低頭貼地。
「乖喔、乖喔。隊長,被射傷的地方還好嗎?」
「這光芒的強度……寄宿在隊長身上的星靈,說不定還滿強大的。」
「本小姐這就去看看。」
與此同時,一道熊熊燃燒的巨大火柱從地面直竄上天。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是呀,因爲你可是敵人呢。」
從走道後方射出的一顆子彈精確地從側面命中了直指米司蜜絲的手槍,使之向上彈起。
……哪有女生會爲此開心的呀。
……雖然沒有延燒的危險性,但如此驚人的規模肯定造成不少人受傷。
「奧瑞剛……」
「緊急報告!」
愛麗絲的脣瓣流泄出嘶啞的吐息。
這究竟是誰幹的?
……總覺得像是被說「妳被強大的惡魔附身了」一樣。
在察覺這一連串的行動都被陣和音音看在眼裏後,米司蜜絲慌張地遮住自己的左肩。
從旅館頂樓俯瞰的景色,是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妝點的都市叢林。而延展在大樓上方的薄墨色天空,突然「啪」地綻開了一朵光之花。
火柱逐漸消失,而無數火星也跟着消滅。雖然是一起規模驚人的爆炸,但從消退的速度來看,應該是星靈術所造成的吧。
房裏再度剩下兩人。
如此稟報的隨從脣瓣發顫。
音音宛如野獸般無聲無息地逼近,扣下了高壓電擊槍的扳機。
「詳情應該……不能透露給帝國兵0;我1;知情吧?」
「比起這個,我還有更在意的事。」
愛麗絲的表情失去了既有的從容,甚至讓伊思卡猶豫着是否該向她搭話。
「妳說什麼?」
然而伊思卡卻無法對身旁的她這麼開口詢問。
那是伊思卡今天早上聽說過的設施。在這處管理着大量囚犯的州里,奧瑞剛監獄塔更是關有最爲兇惡的罪犯們的大本營。
愛麗絲以乾澀的嗓音喃喃自語。
狙擊手0;陣1;細微的說話聲從通訊機傳來。
她用右手輕輕掩蓋住從貼紙底下滲出的淡淡光芒。
對於原本只帶着極少量武器的三人來說,這些戰利品宛如天降甘霖。
在奧瑞剛監獄塔的最深處,關押着三十年前對當時的涅比利斯女王舉刀相向的魔人。
「不過……若是能將一切告訴你,本小姐的內心肯定會踏實許多吧。」
「唔……」
「我說,伊思卡。」
少女的紅脣道出的話語。
那句話即是——
「如果……本小姐對你說了『請借給我力量』……」
「你會答應我嗎?」
一股氣息輕拂而過。
那是愛麗絲的呼吸嗎?也許是加重了力道的呼吸,讓伊思卡誤聽成那樣的話語。
那聲嘆息聽起來就是如此落寞無助。
「————不,對不起,我沒什麼事。」
愛麗絲抿緊了脣。
「只是有個犯人越獄罷了,本小姐這就把他送回牢房。我去去就回。」
接着她轉過身子。
打算就此離去。
「…………我忘了個東西呢。」
她穿過客廳,前往另一頭的寢室。
隨即回來的愛麗絲,手裏拿着一條嶄新的手帕。那是男用的款式,其高貴的材質和精妙的設計感,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級品。
「你還記得手帕的事嗎?」
「您把手帕收到哪裏去了?在您的手帕被淚水弄得溼透後,我不是將自己的手帕借您了嗎?」
『交給我!』
裏頭放了張她昨晚睡過的牀鋪。那是能輕鬆容納兩名大人的巨大牀鋪。
「唔,對了,得接電話!」
……那個叫「超越」的薩林哲到底是什麼人?居然會讓愛麗絲露出那種表情。
「……有點難。我的雙手還被銬着,恐怕在離開旅館之前就會被抓住。」
銀髮狙擊手的話聲傳了過來。
『我們目前待在監獄塔的地下一樓,還得花點時間才能撤出去。由於鎮壓部隊堵住去路,現在處於僵局之中。』
那是一道嬌憐可愛的嗓音。雖然聽起來像是稚齡少女的聲線,但說話的人可是名副其實的帝國軍隊長。
雖說潛入青春年華少女的臥室讓他良心不安,但這時已沒有猶豫的餘地。
早上傳來有人在第十三州目擊到可疑分子的消息。
就只是一段回憶。
他喊着離開房間的少女名字。
他用力扯了一下手銬。
「啊啊,可惡!快來個人告訴我————————咦……?」
而這只是一絲稍縱即逝的念頭。既無足輕重,又蘊含了過多一廂情願的期待,而他也明白這一點。
「唔,難道是隊長打來的?」
鋼鐵手銬帶着沉甸甸的重量。若要弄斷,肯定得出動專業級的金屬切割機,但旅館裏當然不會留有這種東西。
「放在這裏的就只有通訊機而已。我手上有通訊機,還有——————」
年幼的孩子抱着喜歡的娃娃入睡的溫馨光景。
第十三州厄卡託茲。
「可惡。而且磷也說過,白天的時候有人闖越國境,難道和這起事件有關嗎?」
「我將手帕放在這裏。如果你不喜歡,大可放着不管;不過,本小姐希望這能符合你的喜好,收至你手裏。」
少女所留下的話語宛如泡沫,在伊思卡的意識一隅緩緩升起。
「我知道這種時候贈物乃是失禮之舉,但就是想趁磷不在場的時候交給你。和你借來的手帕……那個……已經被本小姐弄髒了,所以只能買條新的賠你。真是抱歉。這說不定沒有很符合你的喜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涅比利斯皇廳的公主轉身背對伊思卡。
「……那條手帕也溼到皺成一團了。」
『冰禍魔女呢?』
『不是喔。我們也是被莫名波及的。我們跑來找阿伊,結果阿伊不在,所以……唉唷,真是的!阿陣,換你解釋!』
他前往客廳——置於中央的餐桌上頭,原封不動地放着愛麗絲在離去時留下的物品。
然而——
「我將手帕放在這裏。如果你不喜歡,大可放着不管;不過,本小姐希望這能符合你的喜好,收至你手裏。」
『伊思卡,我再問你一次。你現在正獨自待在旅館的頂樓,只要能拆掉手銬就能逃跑。你能試着把手銬扯斷嗎?』
「再見了,伊思卡。」
——狀況來得實在太過突然了。
『阿伊?太好了,終於打通了。對吧,阿陣、音音小妹!』
「她出去了,說是要前往名爲奧瑞剛監獄塔的……啊,不對,得先交代我所在的——」
『————————』
伊思卡的通訊機被放置在愛麗絲的枕邊。
接着這天深夜就爆發了越獄行動。若要說是偶然,時機也配合得太過湊巧了。
『別顧着高興了,快說重點!我們光是抵擋鎮壓部隊就抽不出手來了!喂,音音,對那邊扔反星靈手榴彈!』
是因爲害羞的關係嗎?
枕邊。應該是愛麗絲用過的枕頭旁邊,就放着通訊機。上頭的指示燈依然閃爍,處於收到來電的狀態。
「老實說我也不太明白。不過,我身旁沒有任何人。我被關在旅館頂樓的位置。」
「那個……!」
——帝國通訊機。
將他的心思拉回現實的,是如今依然鈴聲大作的通訊機。
總是常保冷靜的陣似乎也焦躁了起來,纔會作出這般反應。
『喂,伊思卡。』
「…………愛麗絲?」
名爲魔人薩林哲的囚犯逃出了監獄塔,而愛麗絲和磷聽到此事的反應極不尋常。
伊思卡沙啞地喊着,跑了起來。
自己是不是疏忽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您也哭太兇了吧?」
在來電被掛斷之前,他朝着鈴聲的方向——以雙手被綁的狀態衝向客廳另一側的寢室。
『伊思卡?喂,伊思卡,怎麼了!』
手銬當然沒那麼容易被扯壞,但伊思卡之所以會轉過身子,是因爲客廳另一側傳來了耳熟的電子鈴聲的關係。
『阿陣、音音小妹,不妙了喔!冰禍魔女要來我們這裏了!阿伊是這樣說的!』
他差點鬆手放開手裏的通訊機。
然而——
『————————阿伊?』
……這可是從敵人身上沒收的東西,一般來說都會找個地方藏起來吧?
從那天起,通訊機應該就一直處於關機的狀態纔是。然而,現今通知來電的鈴聲卻是高亢地向客廳傳了過來。
……不對。
身爲帝國兵的自己無從得知。
在深夜時分發生了爆炸。
到底要累積多少偶然,才能讓事態走到這一步?
那是愛麗絲的寢室。
「但就是想趁磷不在場的時候交給你。」
離開了房間。
在這段期間,伊思卡沒能說出一個有意義的單字。
「陣,你那邊呢?有辦法跑到我這邊來嗎?」
第九〇七部隊有三人,而另一邊則是伊思卡一人。
伊思卡將手帕借給了坐在鄰座的少女,而那名少女正好就是愛麗絲。伊思卡當然不會忘記這件事。
即使試圖推理,手裏的情報也太支離破碎。想完成名爲情報的拼圖,他還缺乏過多碎片。
上頭殘留着些許香甜的氣味。
他沒回答陣的詢問。腦袋一片空白的伊思卡尋不着該說的話語。
『阿伊,你那邊是什麼狀況?』
咂舌聲傳了回來。
「該不會——」
她將交疊過兩次的手帕放到了桌上。
……但就這麼大剌剌地放在枕邊?
『奧瑞剛?咦?那是我們在的這個地方呀。』
部隊的大家全都來到了第十三州,而且還在發生爆炸的監獄塔現場?
『你還沒擺脫俘虜的身分啊?』
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
「通訊機在哪裏……鈴聲是從哪傳來的…………」
那彷彿像是——
「米司蜜絲隊長!是我!我是伊思卡!」
該先說明自己被拐到這裏纔對。由於驚人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他一時之間沒能理出先後順序;總之得先告知此事。
除了通訊機還有什麼?
正如陣所說,要會合的話,應該是由伊思卡主動移動最爲恰當。
愛麗絲沒和自己對上視線,快嘴說完了這些話。
這樣的念頭卻讓他產生:「她爲什麼偏偏挑在這個時候把東西送給自己?」這個疑問有了個完美的解答。
他沒空多想通訊機被放置的理由。
…………等等?
「能的話我早就扯了。」
能把手銬解開的物品。鐵絲?鑷子?能稍做加工後弄成鑰匙的造型嗎?不行,現代的手銬已經沒辦法用那種簡單的手法撬開了。
「等等,隊長!剛剛監獄塔發生的爆炸,難道是隊長乾的?」
槍聲,然後是火焰飛竄的聲響——
在中立都市的歌劇院裏。
「……愛麗絲?」
在被下藥拐到這裏之後,就被磷沒收的東西。
『晚點再聊彼此發生的事,先去想該怎麼讓我們會合。還有,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你有辦法來我們這裏嗎?』
——作爲「賠罪」的手帕。
在中立都市的歌劇院相遇時的一幕。
伊思卡當然不會忘記。因爲那是在離開戰場後,自己首次與她0;愛麗絲1;見面的光景。
「……不會吧?」
他以被銬住的雙手——
以顫抖的指尖——
拿起全新的手帕。他不知不覺摒住呼吸,以祈禱般的心情攤開交疊兩次的布料————
咚,一把小小的鑰匙滑入伊思卡的掌心。
那是手銬的鑰匙。
「啊……啊……這樣啊……我真是個傻瓜……怎麼會聽不出來……」
鏘啷——他甩動手銬、舉起雙手,然後按着額頭。
……我真笨啊。
……爲什麼沒能在第一時間察覺?
她一直在找釋放自己的機會。
打從一開始就是如此。這次的手法不合她的規矩。想在戰場上分出高下——她不是一直都是這麼說的嗎?
只要交涉成立,就會放你自由。
那麼——
這個「交換條件」是什麼呢?愛麗絲曾向自己要求過什麼?
「如果……本小姐對你說了『請借給我力量』……」
「你會答應我嗎?」
「哇?」
「超越的魔人啊……」
究竟是對誰訴說的呢?無意識道出連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話語後,伊思卡離開了旅館房間。
他接過女隊長抱在懷裏的兩把劍。明明只有幾天不在身邊,劍鞘的堅硬觸感卻讓他萌生了懷念之情。
「是人家先找到的呀!」
即使有魔女們的樂園之稱,住在國內的星靈使也大多不足爲懼。
手銬發出聲響解了開來。
第十三州厄卡託茲都心地帶。
他在三人面前低頭致歉。
「隊長,另外兩人呢?」
『嗄?喂,你的手銬呢……?』
部隊的同伴究竟是怎麼來到這裏的?雖然沒有時間暢聊細節,但肯定也是一波三折吧。
「這不是星靈之火……也就代表是失火了嗎?米司蜜絲隊長他們……在哪裏?」
「米司蜜絲隊長!」
「詳情我晚點再說。我會立刻趕過去。」
「啊、陣,等一下!隊長和音音也聽我說。」
「米司蜜絲隊長、陣、音音,你們到底在哪……!」
「唔……這我也有自覺。對不起。」
聲音從腹地裏傳來。
將時間倒回些許——
那還用說。
「————」
「……磷,儘量再快一點。」
4
他掛掉電話。
這句話——
毫無防備地喝下被下了安眠藥的果汁,完全是自己的疏忽。縱使他是因爲其他事情而分心,也沒辦法當成藉口。
伊思卡過去從未聽聞過「超越者薩林哲」的名號。他和上任女王正面衝突的軼事也是從愛麗絲口中聽來的。
『伊思卡?』
「看來你這段期間也是多災多難啊。」
與她的「交換條件」尚未達成。
一整片的赤紅蓋過了夜空。
「請先往主街道移動。那座最大的旅館,就是我被抓去的地方。請在旅館的後方等我,我馬上就會趕過去。」
人潮驀地中斷。
「我馬上就會過去的,放心吧。」
而伊思卡混雜在這些人羣之中——
「陣。」
她穿的並非帝國的戰鬥服,而是便服。這大概是爲了變裝吧。平時總是盤在後腦勺的頭髮也放了下來,使她看起來稍稍成熟了一點。
「關押在裏面的魔人逃出去了。」
「阿伊?」
第十三州厄卡託茲都心地帶。
監獄塔的各處草坪都燃起火勢,冉冉火星則是染紅了天空。過不了多久,火勢就會延燒到腹地外圍吧。
跑出腹地的女上司不顧當下的狀況,直接撲了過來。
「隊長,很抱歉,可以讓我暫時行動十五分鐘嗎?」
「不、不會的!那完全是我的疏忽!」
星靈使——
明明是深夜時分,人行道上卻充斥着人們的喧鬧聲。
……其中存在着反抗王室之人,而超越者薩林哲就是其中之一——是這麼一回事嗎?
要是連如何回答都不曉得,那就沒資格自稱是她的勁敵了。
在主街道上直線飛奔着。
扭曲而呈凹凸狀的監獄塔周遭——被鐵圍籬包覆的腹地,正被轟天燃燒的烈焰所包圍。
「若是要與星靈使交戰,那就算再強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陣靜靜地走過草坪。之所以最後一個現身,是逃離監獄塔時,他負責擔任殿軍的關係吧。
伊思卡下定決心,衝進了滿是火焰和沙塵的腹地。
銀髮青年看到伊思卡,便聳聳肩說道。
只見可愛的女隊長以監獄塔爲背景,在草坪上跑了過來。
「是的。但原本外出的居民,應該都已經躲入建築物避難了。畢竟遇上越獄的囚犯可是危險至極之事。」
但另一方面——
而抱在她懷裏的是一對黑與白的星劍。
在昏暗的寢室之中,伊思卡輕輕嘆了口氣。
『……那是怎麼回事?』
一輛轎車在車道上疾駛。
他在奔跑的同時,爲自己知識有限一事感到懊惱。
少女尖銳的喊聲傳來。
「我想辦法解開了。還有,希望你幫我傳話給米司蜜絲隊長——要儘快抽身,然後千萬要小心。因爲危險的並不是鎮壓部隊。」
在狙擊手粗魯應答的同時,伊思卡也快嘴回應。
「走了。」
「嗯?」
……那她一旦提出要求,我豈有不答應的道理?
對上一任女王舉刀相向的男子。雖說沒辦法想像那會是什麼樣的存在。
……涅比利斯皇廳也並非團結一心。
奧瑞剛監獄塔。
「太好了……那、那個,阿伊,抱歉喔。要是人家再能幹一點的話……」
陣用下巴比了一下身後的鐵圍籬。
愛麗絲和磷肯定已經抵達了腹地之中。
伊思卡沒回頭察看掉落在地的鋼鐵輪環,而是快步走回寢室。接着他再次拿起放在牀上的通訊機。
「塔燒起來了?」
綁着馬尾的少女,朝着被米司蜜絲抱住的伊思卡跑了過來。她的雙手則握着高壓電擊槍。
愛麗絲眺望着窗外流逝的大廈羣,輕聲低喃。
監獄塔裏的囚犯,大都是因爲寄宿了強大的星靈而爲非作歹。
「稍微閉嘴一下。」
「隊長,妳太狡猾了啦!好啦,快讓開,伊思卡哥是大家的東西喔!」
過了不久。
伊思卡雖然凝神觀看,但火焰絲毫沒有消失的跡象。
「哇啊啊啊啊!阿伊!你是阿伊沒錯吧!」
「啊——!米司蜜絲隊長!妳又偷偷霸佔伊思卡哥了!」
「那個魔人要是開始鬧事,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隊長,我能拿走那兩把星劍嗎?」
5
「我馬上就過去你們那裏。我們在奧瑞剛監獄塔會合吧。」
雖說在帝國境內是人見人怕的洪水猛獸,但實際上能操控強大星靈術之人僅是鳳毛麟角。大多數的星靈使光是要掀起微風,就已經讓他們耗盡心力。
「超越的魔人薩林哲……一旦讓那傢伙逃跑,涅比利斯的女王就會被當成目標?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咦?等、等等啦,阿伊!」
在這座監獄塔,他還有得用這對劍完成的事。
「咦?」
「才聽到你三兩下被抓,結果又三兩下逃了出來。狀況未免也太多變了吧?」
她沾了煤灰的臉龐不斷在伊思卡的胸口處摩擦。
……如果那就是所謂的交換條件。
但尚未會合的部隊同伴又在何處?伊思卡和陣通話的時候,第九〇七部隊的三人都還待在監獄塔的地下樓層。
奧瑞剛監獄塔發生爆炸事故,頻頻傳來地鳴聲,甚至也有人目擊到強烈的星靈術之光。
「算了。總之得先從這裏撤出去。要是再鬼混下去,可就要被捲入火災了。」
「囚犯越獄——而且還是其中最糟糕的狀況。這想必會留在皇廳的犯罪歷史之中吧。」
「不會留下來的。」
愛麗絲加強語氣,迅速開口說道。
「本小姐會過去應付。只要將那名囚犯再度關回監牢,這件事就會一筆勾銷。」
「小的會陪您一起去。要是讓那個魔人跑了,恐怕就難以追蹤了。他下次極有可能會在王宮現身。」
「是呀。所以,磷,該加快速度了。」
車子以超過限速的速度疾駛。
……對手是魔人薩林哲。
……孤身殺入王宮,闖到了女王謁見廳的男子。
他是忤逆上任女王的重犯。
就愛麗絲所知,非王宮相關人員踏入女王謁見廳,乃是皇廳歷史上的特殊案例。而薩林哲就是這少數的特例之一。
當然,愛麗絲和磷也都聽說過他的星靈之力。
「我曾聽現任女王說過,三十年前,『魔人薩林哲爲了強搶當時的涅比利斯七世的星靈而襲擊王宮』。」
「是的。之所以能制服他,全是因爲有現任女王在場的關係。」
當時的女王涅比利斯七世和現任的涅比利斯八世同時出手。雖說防護網就是該做到滴水不漏,但這也代表那名男子被視爲多麼危險的人物。
「愛麗絲大人,請您千萬小心。」
「這是多餘的擔憂呢。」
愛麗絲露出了遊刃有餘的微笑回應。
「只要是面對面的交戰,本小姐說什麼都不會輸。雖是現任女王和前任大人一同戰鬥過的對手,但那又能代表什麼?」
「若用這樣的戰力就足以制服的話」。
若是處於相反立場,愛麗絲肯定會這麼策劃行動吧?
念茲在茲的監獄塔被火牆與煙牆阻隔,看不清目前的狀況。
狀況二,無法預期的帝國部隊入侵。
「愛麗絲大人,請壓低身子!」
而愛麗絲則是以微笑回應。
「公、公主大人爲何會來到這種……不、不對……能向您拜謁乃是在下無上的光榮!」
身上散發着強大威光的公主,揮了揮手。
……再置之不理,就會放跑薩林哲那傢伙的。
快步跑過愛麗絲眼前的人們紛紛叫嚷,而他們喊叫的內容是——
——鐵圍籬被強勁的力道轟飛。
隨侍在側的隨從回應。
磷握緊拳頭說道。
躍入腹地草坪的火舌,即使被愛麗絲注視了一段時間,也完全沒有消失的跡象。
接着是熊熊竄升的火柱。
「……唔。」
「但帝國爲什麼會知道?薩林哲是我國的叛國者,帝國境內應當無人知曉此事纔對……」
星靈部隊向侵入境內的帝國發起反擊。
至於都市警備隊,負責安撫民衆。
不對,是有人蓄意裂解的。
她對着自己如此說道。
磷從前方的右側車門跳出,而愛麗絲則從後方的左側車門跳下了車。
……該害怕的不是交戰本身,而是戰鬥後讓他溜走的結果。
「沒時間了。這是個危險的任務,但只有妳能代我去辦了。就本小姐推測,鎮壓部隊恐怕無法阻止薩林哲那傢伙。」
因此愛麗絲從不將這件事掛在嘴上。但既然現任女王涅比利斯八世已將此事公諸於世,那她也不需太過在意了。
車子緊急迴轉。磷握緊方向盤,將車子轉向反方向。
「嗯。終於要到了。」
自己就說什麼都不會輸。
如今已不能只顧着逮捕魔人薩林哲了。身爲皇廳這個國家的公主,她有必要挺身解決眼前的騷動。
看到沖天竄起的巨大冰柱,以及站在冰柱前方的金髮公主後,在場的所有人都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回想起來,她早就有不好的預感,覺得事態會走到這一步——在自己無法動彈的情況下,得讓磷一人去對付超越者薩林哲的可能性。
並且不發一語地咬緊後齒。
「小的明白。」
監獄塔的鎮壓部隊前去追蹤魔人薩林哲。
「愛麗絲大人,已經能看見目的地了。」
在那一剎那,抬起臉龐的愛麗絲,看見車子的擋風玻璃迸出了裂痕。打穿強化玻璃的,是直徑約有一公分的凹洞。
這是對第十三州發起進攻嗎?
「儘管放馬過來,本小姐會擺平一切的。如此一來纔有資格稱作公主吧?」
狀況三,破壞地下監獄後,薩林哲之外的囚犯逃獄的可能性。
「命令系統陷入一片混亂」。
在某種強大的衝擊下,一道扭曲得看不出原樣的鐵門落在不遠處。
不對。帝國的目標想必是涅比利斯中央州。對方的目的是讓皇廳把注意力轉移到第十三州,好趁着這波混亂入侵涅比利斯王宮。
那並非是爲自身感到不安。
「先不管逃犯了,消防班呢?」
……而這正是帝國的盤算。
狀況四,狀況一至狀況三產生的騷動所造就的市民慌亂潮。
……是帝國軍乾的好事?
狀況一,突然從地下牢房消失的魔人薩林哲。
始祖的後裔愛麗絲莉潔·露·涅比利斯九世——畢竟以對抗帝國軍的王牌而聲名遠播的她,可是親開金口說要負責指揮啊。
「愛麗絲莉潔公主?」
「遵命。我必不辱使命。」
「妳說什麼……」
……但就算相信她,也難以抹去內心的不安。
只憑鎮壓部隊全軍出擊,真有辦法擊敗魔人薩林哲嗎?
——冰禍魔女愛麗絲莉潔·露·涅比利斯九世若是全力以赴。
加上揚起的大片沙塵,使得視野變得極爲糟糕。就連站在身旁的隨從0;磷1;只要再走遠幾步,肯定就會消失在視野之中。
行過禮後,磷朝着監獄塔的方向跑去。
……那並非星靈之火。若不是意外造成的失火,那難道是燒夷彈嗎?
磷的怒吼聲讓所有人停下腳步,轉身看來。
這並非單純的比喻。
「看來除了薩林哲逃獄一事之外,這些頻發的騷動也是……」
由於這四起狀況同時發生,纔會讓皇廳方的指令無法統一。
「也要提防囚犯逃脫的可能性。地下三樓和二樓也爆發了小規模的戰鬥————」
這怎麼想都與薩林哲越獄一事脫不了關係。
……但這也是宛如雙面刃般的選擇。
「這臺車遭到狙擊了,請您下車!」
「是子彈嗎?難道是帝國軍開的槍!」
「還不收斂一點!你們可知道哪位大人大駕光臨了!」
監獄塔呢?
「磷。」
聽到駕駛座傳來的話聲,她抬起了臉龐。
——傳來了「啪哩」的一聲。
不僅強大,而且高潔而美麗。
「我以第二公主0;愛麗絲莉潔1;之名,在此『代理執行』涅比利斯女王的絕對指揮權。所有部隊聽從我令,本小姐將引領各位!」
她知道這種心態,對於母親——也就是現任女王是一種不敬的行爲。
「知道了!」
但首要之務是處理現場的這場騷動。
目送她離去的愛麗絲,內心祈望她能平安無事——
……若是如此,國民就會對女王產生不信任感。
當然沒人敢提出異議。
……本小姐並不是信不過磷。她的實力很強。
……沒錯。本小姐並不把「超越」的薩林哲放在眼裏。
「把那些看熱鬧的趕遠一點,有帝國部隊混在裏面!」
「——『鎮定下來』。」
監獄塔腹地這廣闊的空間,一瞬間就變化成宛如冰河期般的極寒大地。
「本小姐打算執掌監獄塔0;這裏1;的指揮,可以交給我主事嗎?」
混雜着冰雪的冷風狂吹,腳下的草坪被凍出一層白霜,就連狂竄的烈焰也失去了勁勢,轉化爲冰冷的空氣。
奧瑞剛監獄塔的空氣登時爲之凍結。
「正在向監獄塔管理室確認狀況……已確認地下十一樓的牢房遭到破壞!推測魔人薩林哲已然脫逃!」
在腹地上奔跑的人們,恐怕都對狀況沒有十足的把握吧。各組織之間豈止無法協作,甚至呈現分崩離析的狀態。
……不只如此而已。還會無法制止大量的越獄者和帝國的破壞活動。
愛麗絲靜靜地舉起手,只說了一句話:
這四支部隊都由愛麗絲進行控管。
她所下達的命令有四。
那名男子肯定會再次攻向涅比利斯王宮。要是女王0;母親1;被他盯上,將會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
得由歷任女王才能勉強擊敗的超越者薩林哲危險至極。因此就一般狀況來說,要出戰的應該是自己纔對。
火焰和黑煙四竄。
如此一來,愛麗絲就不能離開此地。
監獄塔的獄卒追捕薩林哲之外的越獄者。
……如此一來,就能避免這波混亂延燒到第十三州全境了。
強烈冷氣的源頭——
不能只顧着撲滅監獄塔的火勢。要是沒辦法完全鎮住這裏的事態,說不定會引發震撼皇廳的大危機。
——其實力早已超越了現任女王。
「……還真是被狠狠擺了一道呢。」
時機巧妙得太不尋常了。
幾名鎮壓部隊的成員同時跪下,垂下了脖頸。
正因如此——
自己纔會在那個時候,對着眼前的「他」尋求協助。
「如果……本小姐對你說了『請借給我力量』……」
「你會答應我嗎?」
若伊思卡願意出手協助,那將會是多麼可靠的存在啊。
想到這裏的瞬間,愛麗絲的脣瓣違背了身爲公主的立場,在無意識之中道出了話語。
……會不會招致他的誤解?
……讓他誤以爲本小姐自覺打不過超越者薩林哲,纔會請他出手相助?
不對,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她現在該做的是傾注全副心力,全力執掌指揮,並持續爲磷的平安祈禱。
「我要緊急聯繫王宮,立刻準備好通訊設備!」
在持續燃燒的火焰中,愛麗絲揚聲喊道。
「本小姐有事向女王彙報。請各位動作快!」
6
監獄塔染上了火焰的顏色。
「……魔人薩林哲,你在哪裏!」
磷撕裂了由火星和土煙混合而成的空氣,扯着嗓子吶喊。
業火不斷增生膨脹。
雖然愛麗絲釋出的冷氣使其鎮靜了一瞬間,但火星再次竄上半空,朝着草坪延燒而去。
「該不會帝國士兵也埋伏在裏面吧……?」
視野極爲惡劣。
在短短一瞬間,她便拔出了綁在大腿上的兩把短劍擺出架勢。面對如此俐落的拔刀動作,與之對峙的男子稍稍眯細了眼。
就像天帝手下有十一名使徒聖那般。
草坪下方迸出了巨大的黑色裂痕0;深溝1;。朝兩側迸開的地面裂縫,轉瞬間張開大口,朝着目標襲擊而去。
伸向虛空的手掌散發出光芒。
薩林哲將手插進大衣的口袋,誇張地嘆了口氣。
「就你這種貨色也想談論王室,等一千年後再來吧!要成爲世界之王的人選昭然若揭,正是我所侍奉之主。在那位大人面前,你這種貨色就宛如霧靄一般!」
在磷的命令下,草坪底下的地面開始蠢動。
「……什麼?」
磷在話語中灌注殺氣,接着說道。
這名魔人「能夠奪取他人的星靈和星靈術」。
「是帝國士兵?」
「你這罪人從他人身上奪走的星靈和星靈術不計其數,你所主張的話語,就只是讓行爲正當化的藉口而已!」
厚實的長大衣直接披在他裸露的上半身上,打扮很是古怪。
「唔,薩林哲!」
雖說混在夜色中發起的射擊確實相當殘忍,但帝國軍澈底搞錯了一個大前提。
「妳不這麼認爲嗎?」
然而,「這樣的事情絕不可能發生」。那名男子是在三十年前遭到逮捕,若磷所閱讀的資料無誤,他應當已是個垂垂老矣的老人。
「住口,魔人。」
「真冷清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可真是滑稽。不過才三十年,這段期間歷史居然被扭曲成這副德性了。」
以爲眼前之人是星靈使同伴,但其實卻是變裝過的帝國諜報部隊——如今也得將這樣的可能性放在心裏。
那是一道幾乎要被夜色吞噬的微弱光芒。不過,磷知道那正是寄宿在魔人薩林哲身上的星靈之光——「水鏡」。
「我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都不曾怕過那個小姑娘,甚至沒對她動手過。」
「你們是不是太小看隨從0;我1;啦?」
大地爲之搖晃。
超越的薩林哲——
「唰」的一聲。
理應如此——但噴濺到空中的大量土沙驀地壓縮爲「盾」,回到磷的手邊。
「尊貴並不依附於血脈,而是寄宿於理念。記住這句話吧。」
「胡說八道。事實早已證明你只是個虛張聲勢的男人。你應該還沒忘記自己在王宮敗在誰的手底下吧?」
在紅蓮之火的襯托下——
「就算你打算再次襲擊王宮,也只會再次落得敗在女王大人手下的下場。」
充斥着泰然自若的自信。
「在向我開槍的當下,你們的位置就澈底暴露出來了!」
雖然這一招外觀駭人,但殺傷力趨近於零。這是用裂痕夾住敵人,癱瘓其戰鬥力的星靈術。
像是要掀翻地層般的大量土沙噴向半空中,灑落在眼前的火焰上。遭土沙籠罩的火焰很快就會熄滅。
曾反抗王家的魔人,此時一派輕鬆地從火焰中現身。
「即使對上年紀較小的女性,也不會對魔女手下留情嗎?」
但爲什麼,他居然會呈現如此威猛的青年外觀——————
「就掉到地底深處吧。」

「王者需向國民徵收稅金。既然如此,星靈使之王徵收星靈作爲稅金,也沒有任何不合理之處吧?」
「哦?妳是披着羊皮的老虎嗎?雖然一身傭人打扮,但備戰動作倒是十分流暢。看來不是個單純的女傭啊。」
與當時的女王共同迎戰超越的薩林哲的,是當年纔不滿二十歲的少女——
不只是王宮之敵,同時也是所有星靈使的一大禍患。
「少自以爲是了,罪人!」
地下一百公尺。就連天空之光都無法照射到的深淵。沒能逃過裂痕攻擊的帝國士兵們接連滑入地底。
「有哪裏不對勁」。
「……也得加緊滅火。」
「帝國士兵們,就當你們撿到一條小命吧。」
在這樣的狀態下,居然還能踩着如此傲慢的腳步,到底是何方神聖?
襲向潛藏在火焰中的帝國部隊。
「是又如何?」
薩林哲一手插着大衣口袋,另一手則扶着額頭仰起身子。他的肩膀顫抖着,像是訴說他已經沒辦法再忍耐下去。
沒錯,那便是這名魔人高舉的信念。
超越的薩林哲。
「最該爲涅比利斯血脈感到恐懼的並非小姑娘,而是『誕生了始祖血脈的真正怪物』。無知至此的妳何其可悲。」
「哦?那人的名字是?」
「我還以爲會有滿堂喝采迎接我,結果只有這麼一個小姑娘來接風啊?」
涅比利斯的王室隨從,便是所謂的「王宮守護星」。
對踏入腹地之人進行無差別射擊。
話聲迴盪在夜幕之中。
「我找雜兵沒事。比起你們————」
「…………」
槍聲。
磷所架起的土之盾,接下了槍枝的連續射擊。那是在夜色掩護下進行的狙擊。若是沒有自動防衛,磷想必也難以躲開這一波攻擊。
男子將右手舉向天空。超越的薩林哲像是捧着一把金幣似的,用力握緊了拳頭。
「自詡爲王是吧?就我看來,這完全是一介星靈使所會抱持的膚淺妄想。」
「土塊啊。」
侍奉涅比利斯皇廳公主的隨從,也是皇廳底下的一流星靈使。
磷察覺到某人踩着草坪走近的微弱氣息。
白髮的美男子高聲嗤笑。
這名男子——
「什麼?」
「…………」
「壓碎火焰吧!」
——什麼人?
「竊賊,你沒話說了?」
槍聲、爆炸聲、慘叫聲、怒吼聲。此時此刻,帝國士兵和星靈部隊的衝突也在腹地的某處持續進行着吧?
「回答你也沒有意義。」
「從用字遣詞來看,妳也是王宮的一分子吧?然後這身打扮……原來如此,是王族的隨從『王宮守護星』啊?」
「真教人傻眼。」
突擊的帝國兵、逃獄的俘虜、負責追蹤的鎮壓部隊——這聲腳步不屬於任何一者。磷所聽見的腳步聲,就像是悠哉地踩平泥土的步伐。
美麗的白髮男子受到吹拂的火星映照,現出了身影。他有着英氣勃勃的眉宇,以及輪廓深邃的相貌。男子的眼眸細長,嘴角掛着微笑。
磷毫不猶豫地掀起自己的裙子。
「以星靈使的身分孤身闖入王宮中,甚至企圖犯下竊取女王星靈的野蠻之舉,你這傢伙罪該萬死!」
超越的薩林哲沒對那些混戰多瞥一眼,而是嗤之以鼻。
「沒錯,『我目前還止步於王』。」
這是星靈採取的自動防衛。
磷的咆哮聲,撕裂了熊熊竄升的炎之狂哮。
這裏是監獄塔,具有收納大量帝國人質的空間。只要在事情告一段落後,再將他們拉回地表逮捕即可。
「哈!妳說我敗給了那個小姑娘?」
「只要獲得一切星靈的力量,我就能『超越』王的身分。」
現任女王米拉蓓爾·露·涅比利斯八世。
坐在涅比利斯皇廳王位上的王者,不該是受血脈挑選之人,而應是真正優異的星靈使纔對。原來如此,乍聽之下確實有理,不過——
「我不打算對重刑犯報上名號。」
一旦滅火的速度放慢,就會讓整座監獄塔化爲火窟。而要是延燒到監獄塔外頭,應該會釀成慘劇吧。
磷對這人有印象。
不過——
「錯了,這是『徵稅』。被妳當成竊盜可真是教人不快。」
她將手收到背後。
拆卸式的裙子在半空飛舞,磷的裙子瞬間變爲及膝的迷你裙。
「因爲你將再次重返大牢。」
短劍撕裂了半空。
反射着夜色的刀刃貫穿了飄在空中的裙子,射向男子的大腿。一旦弄殘了腳,就算強如魔人也無處可逃。
然而刀刃——在即將接觸到男人之際,於虛空中停住了。
「連飛刀都有涉獵啊?技巧不差。」
薩林哲輕輕摘下停在虛空中的刀刃。
「將脫下的衣物扔至半空是爲了遮蔽視線,藉以隱藏對我投擲刀刃的動作。以妳這年紀來說倒是挺強悍的啊,女傭。」
「是風之星靈嗎?」
「妳以爲我手中沒有嗎?」
奪取星靈的能力——在挑戰涅比利斯七世的當下,這名男子奪走的星靈就已經超過了一百之多,而且全都是強大的星靈。
剛纔所施放的星靈術亦是如此。他以強大的風之障壁接下了飛刀。
——讓人無法輕易靠近。
既然這名男子握有的星靈術仍是未知數,就該謹慎行事。
「『你以爲我會謹慎出擊嗎』?」
「唔?」
「因爲害怕你的星靈而裹足不前——你以爲事情會這麼發展嗎?」
她蹬着大地。
磷的跳躍矯如山貓,僅僅花了三步就來到了魔人的眼前。她右手握拳,左手握着短劍,再次向前踏了一步。
「我所擁有的土之星靈乃是純血種之物。妳這種小角色的星靈根本無從對抗。」
巨人像將拳頭猛力揮下。
「難道說……?」
「皇廳敵視並與之對抗的乃是帝國。就算有機會熟悉對付帝國兵的戰鬥方式,妳對上星靈使的戰鬥經驗理當趨近於零吧?」
「……是……聲音?」
由於耳鳴的關係,連魔人的說話聲都聽不清楚。
「…………咕……」
只要與對象星紋碰觸的時間愈長,奪走的比例就愈高,最多甚至能從宿主身上奪走百分之五十之多的星靈。
——雷之星靈。
而且她也不想回答。
「只有這次。」
「這纔是真正的土之星靈。」
她模仿了那個伊思卡與主子對決時的戰鬥方式——這種話就算割破了嘴,她也不想坦承。
——帝國劍士伊思卡的戰鬥技法。
強烈的音波無從目視。別說是閃躲了,即使這道音浪已然逼近己身,也應當無從察覺纔是。而這樣的攻擊——
薩林哲腳下的地面鼓脹起來。大量的沙土匯聚成人形,像是要堵住他的去路般昂然挺立。
她沒打算將男子的話照單全收,但在經過對峙後,男子確實還藏着深不見底的實力。
「……薩……林……」
纏附在薩林哲身上的黏土彈飛開來。
「……唔!」
「我沒必要回答你。」
「喝!」
音之巨浪被一分爲二。
極近距離纔是最佳答案。
星靈使對上星靈使的戰鬥,照理來說不應存在。
「居然毫不猶豫地攻向要害。真是不敬……雖然想這麼說,但還是稱讚妳一句吧。」
「星靈愈強,產生的餘波就愈大。魔人,有種就發揮全力試試。你的星靈術可會連同你一起摧毀殆盡啊。」
「薩林哲————!你所犯下的大罪足以處以百回極刑!」
怎麼了?自己剛纔受到了什麼攻擊?磷完全沒將視線從薩林哲身上挪開過。她聚精會神,卻不曉得遭到什麼樣的攻擊。
磷勉強轉動脖子,只見握緊成對星劍的少年——
被如旋風般現身的劍士一劍劈碎了。
轟歌的星靈——薩林哲過去從純血種身上奪來的星靈術,產生了澎湃的音之巨浪。而這股巨浪眼看就要吞沒倒地不起的少女——
縱使倒臥在地,磷也無法制止身體打顫的反應。
沉重的響聲。磷的指尖劃破的並非喉嚨,而是超越的薩林哲勉強伸出的左手臂。原本從容不迫地插在大衣口袋的左手,在這時被逼得抽了出來。
不只是腳力強健,大地也配合著超越的薩林哲後退的動作蠕動,宛如踩在「電動步道」上頭般加速移動。
然而——
「少亂吠了!王室是有功之人嗎?錯了,始祖的功績確實能以偉大稱之,但看看現在的王室。他們霸佔與生具來的地位,絲毫沒有讓與生具來的強大星靈更上一層樓的念頭。」
「我所擁有的土之星靈更爲高階,就只是如此而已。」
「這是土之化妝。對罪人來說非常適合。」
一旦對上星靈使,就會爆發出野生猛獸般的兇悍氣勢。那狂暴中帶着洗練的身姿,與磷至今所學習過的各種戰鬥技術都大爲不同。
難道僅憑這二分之一的能力,就足以壓制磷的星靈嗎?
磷鑽入對手懷中。她左手閃爍着劍光,但真正致命的是右手的手刀。繃緊的指尖直接往魔人的喉嚨刺去。
「嘖,看來不是普通的土塊啊……居然用了地層深處的黏土!」
對於創設國家的始祖血脈,這人居然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
魔人薩林哲的手掌浮現出「水鏡」的星紋。
「土塊啊。」
磷沒辦法控制這些飛撲而來的土。不對,這是……土之操作遭到覆蓋了?她在操控大地上輸給了對方。
他再次將雙手插入大衣口袋。
「————嗎——女傭————」
就在即將吞噬磷的前一刻。
「…………」
搭話聲從背後傳來。
「…………」
「耍小聰明。」
「壓扁他。」
「……怎麼可能?」
就算自己比任何人都誠摯地認同他的身手亦然。
「…………嘎……哈……!」
「再展示一個給妳看吧。」
「什麼!」
奪走星靈的條件,乃是讓自己的星紋觸碰他人的星紋。
是爲奪去手腳自由的土之束縛。
「壓扁這個男人。把那張惹人厭的臉擰成一團吧。」
這是超越的薩林哲明顯的輕蔑之舉。
雖說曾忤逆王室的薩林哲確實有其經驗,但若沒有這類的經歷,想必難以在轉瞬間推導出對戰的最佳解答應於極近距離內發動攻擊。
「好啦,女傭啊,妳……『是從何學到對付星靈使的戰法』?」
衣服被撕裂得破爛不堪,全身肌肉都發出了悲鳴。
「但卻相當脆弱啊。」
「都露出如此醜態了,居然還敢瞪我啊?那就消失吧。」
左臂滲出少許鮮血的魔人向後飛退。
好快。
「我對妳釋出了極強的音波。就算想用土牆防禦,聲音的衝擊也能穿過牆壁滲透過去。這對土之星靈使來說是無法防禦的攻擊。」
「怎麼,玩完了嗎?假設我的全力有一百之多,對妳使出的力量也只有五、六之數啊。」
何等傲慢的舉動——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雙眼綻放着光輝,嘴角則像是混雜了驚愕和讚歎似的向上吊起。
「妳究竟是戰鬥方面的鬼才,還是從優秀的師父那裏學到了技術?」
然而,魔人薩林哲卻用手掌輕鬆地接下了巨大拳頭。在拳頭觸及指尖的剎那,白髮美男子的右手臂迸出了劇烈的電光。
超越的魔人展露出驚愕之情。
王室成員乃是創設國家的涅比利斯一世的子孫。
魔人嗤笑道。
「…………帝國劍士……你……!」
宛如暴風般的強風,會連施放者0;薩林哲1;也捲入其中。倘若降低威力又會如何呢?薩林哲若降低了星靈術的威力,磷自然也能用土之星靈加以防禦。
構築巨人像的沙土飛濺,附着在正前方的薩林哲的手腳上頭。這些沙土的黏稠度宛如淤泥,無法輕易甩去。
白髮美男子高舉雙手。
衝擊。
「正——答案————」
鼓膜爲之震撼,竄過全身的劇痛讓她失去了一瞬間的意識。待回過神來後,磷已然躺倒在綠色的草坪上。
他像是在擁抱天空似的抬頭仰望。
能將被觸碰的對象炸成碎片的恐怖星靈術,使得巨人像崩碎成無數碎屑。然而,臉色爲之一僵的卻是魔人這方。
「……妳真的這麼以爲?」
——反過來說,超越的薩林哲所能竊取的力量也僅有原本星靈的一半罷了。
「所以我才說要超越王的身分。」
「真無趣。這豈不和虐待貓狗無異?」
「唔!」
啪!
「妳還好吧?」
「巨人像?原來如此,妳是土之星靈使啊?」
「但妳無須爲此沮喪,因爲對我刀刃相向的人全都會落得一樣的下場。妳的敗因,就只是挑錯了對手罷了。」
和他的實力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白髮美男子不禁嘆息。
從喉嚨噴出的口水,帶着鮮血的味道。
「……那難道是從王室成員身上奪來的!」
魔人睜大雙眼。
大量沙土飛上半空,而它們展開攻擊的對象——居然是磷。
磷打了個響指。
等等,耳鳴?她知道有能造成類似效果的星靈能力。
「只有這次。」
前使徒聖伊思卡。
理當被囚的少年,站在自己的眼前。
「我就幫妳一把吧。那個白頭髮的就是愛麗絲的敵人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