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魔N之冠」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4909 字
1
涅比利斯皇廳第八州黎世巴登──
氣喘吁吁的米司蜜絲吸着晨間的冰冷空氣,在主街道上硬是撥開了人羣向前跑去。
和昨天靜悄悄的主街道大爲不同,如今路上滿是往來的行人。
而在街上行走的大都不是普通人,而是新聞記者和播報員。
「呼、呼……呼……!喏,快點、快點,阿陣和音音小妹也要跟上呀!」
「欸~隊長,跑這麼急是會跌倒的喔。」
「反正肯定趕不上了啦。是載了
魔女
的運輸車吧?肯定一大早就出發了啦。」
音音和陣悠哉地在步道上慢行。
音音咬着充作早餐的麪包,而陣的手裏則是緊握着八卦雜誌。
「『第八州黎世巴登發生了不明爆炸意外,與中央州的軍事政變是否有關?』……好像是這麼回事。雖說是理所當然,但上頭根本沒寫到半點重要的資訊啊。」
名爲魔女碧索沃茲的怪物──
陣、音音和米司蜜絲隊長都目擊到的「非人之物」完全沒被提及。
看來不是沒能掌握情報,就是相關資訊已經遭到管制了吧。
「她不是
帝國軍
會稱之爲純血種的對象。」
「她是領養的。休朵拉家找上涅比利斯直系家族的遠方親戚,將她收爲養女。」
希絲蓓爾昨晚是這麼說的。
「不管血緣關係是濃是淡,魔女終究與涅比利斯王室有所關聯。有這種身分地位的傢伙,居然盯上了我們的護衛對象啊?」
「陣、陣哥,要是被人聽到的話,會很不妙喔!」
「我又沒提到名字,不會有事啦。妳自己看,路上的警務隊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裏。」
人潮移動的方向,是發生過爆炸的巷弄。
「……本小姐要上車了。」
第八州黎世巴登西南方,都市郊區──
這是淺顯易懂的道理,而愛麗絲內心也很清楚。
「本小姐知道伊思卡費了不少功夫。」
在被磷搖了幾下後,愛麗絲隨即強忍住打一個大呵欠的衝動。
「愛麗絲大人,還請您千萬要小心。那輛車上的碧索沃茲並非您所認識的那名女子,而是一頭怪物──這絕非單純的比喻。」
這裏是遠離鬧區之地,街區裏林立着老舊的平房。而位於此地的警務隊本部,在一大清早就讓隊員整隊待命。
「好的。」
無論磷說了些什麼────
……應該也能嚇阻企圖殺害女王的軍事政變吧。
……我只是比希絲蓓爾快上一點罷了。
「要是再不快點就趕不上囉。再說伊思卡哥好像已經先過去了呢。」
這輛車收容了犯下器物毀損罪和傷害罪的現行犯碧索沃茲,準備將她押送到中央州。
「區區一杯紅茶……呼啊啊……有辦法提神醒腦嗎…………呼嚕……」
朦朧的腦袋瞬間撥雲見日,原本沉重如鉛的身子也變得輕如羽毛。
「她要是敢逃,本小姐就用全力攻擊她。我會把她看成帝國的士兵喔。」
「……………………」
「所、所以咱們也要快點跟上!人家可是隊長,所以要──」
「伊思卡應該已經先走一步了吧?」
發生了相撞意外。
而在前方的十字路口處,有一名行人走到了米司蜜絲的眼前──
「是、是滴!對、對了,是人家撞到人了。對不起!」
「小丫頭,妳的眼睛是彈珠做的嗎?」
碧索沃茲所屬的休朵拉家。
……反正說什麼都得回王宮一趟。
他們的目光全數投向一輛大型的護送車。
「愛麗絲大人,快起來,請振作一點。」
米司蜜絲之所以會產生這股錯覺,是因爲這名男子只用一件質地稍厚的長大衣罩住了自己體魄強健的上半身。
「這回的軍事政變讓我痛切地明白,女王必須由本小姐貼身保護纔行。所以在這段期間,希絲蓓爾就拜託妳了。」
對於鼓着臉頰表示不滿的女隊長,音音戳了戳她的肩膀,聳了聳肩說道:
「──────」
「移送魔女的運輸車特地挑這個大清早出發,就這方面來說,確實是盲點沒錯啊。但我們就算跑去目送運輸車離開,也沒什麼意義可言吧?」
希絲蓓爾這個名字姑且還是聽得清楚。
「…………嘖!」
小丫頭──男子大概是根據外表這麼稱呼的吧。而對方和個頭嬌小又長了張娃娃臉的米司蜜絲恰恰相反,是個人高馬大的美男子。
2
「咦…………啊,好痛!」
美男子有些刻意地咂嘴一聲。
「喂,小丫頭。」
「奇、奇怪?」
「愛麗絲大人,小的已經將車輛調度完畢了。」
……畢竟能提升露家的形象。
「阿陣,你是站在哪一邊的啦!」
至少要看到車輛平安地出發。而對米司蜜絲來說,在看過那名魔女的姿態後,她也是一直放心不下。
她沒看着前方,就這麼一股腦兒地跑着。
「他大概是覺得撞到詭異的生物感到很噁心,所以決定閃得遠遠的吧。真是正確的判斷。是我也會這麼做。」
「啊,隊長不行,前面有人──」
「還請您也用這樣的心態看待整個休朵拉家。」
不能說出伊思卡的名字。
「……本小姐正有此意。」
雖然知道她在身旁搭話,但愛麗絲的大腦已經無法把那些聲響辨識爲話語。甚至連她在說些什麼都不明白。
但她實在是太累了,除此之外的其他話語都是一片模糊。
「…………」
「愛麗絲大人,小的也認同您意欲和強敵一戰的氣概。然而,那個……小的並不是很想這麼提醒您,但您應該要再慎重些纔是……」
「對不起────!人、人家很窮,所以請別要我賠錢!但我可以送你燒肉折價券!還請你大人有大量……啊,這好像只能用在帝國的燒肉店喔?」
「是。」
「愛麗絲大人,要小的爲您衝一杯紅茶嗎?」
愛麗絲隔着全開的車窗對磷招了招手,在她耳邊說道:
「磷,伊思卡呢?」
對方的手肘湊巧頂到了米司蜜絲的鼻頭,讓她發出悲鳴,同時向後一跌。
站在她們周遭的警務隊也因爲她忽然大聲吶喊的關係,紛紛將視線投了過來。
這輛車是用來監視碧索沃茲的。搭上車的愛麗絲會與大型護送車一併同行,直到抵達中央州爲止。
她坐進車內。
磷的說話聲離得愈來愈遠。
她走向停在腹地後方的王室專車。
她佇立在地,閉起雙眼。
問題在於這強烈的睡意。光是呆站着不動,就會讓她闔上眼皮。
被狠很瞪了一眼後,米司蜜絲連忙抬頭望向對方。
「吶~隊長。」
磷並不會與她同行。
米司蜜絲一臉愕然地眨了眨眼。
僱主想親自確認一番。
「難道他不想要燒肉折價券嗎?真是反常的人呢……」
愛麗絲猛然回過神來。
就連曾與始祖涅比利斯和魔人薩林哲交手過的伊思卡也會陷入苦戰。光從這點來看,她就能明白碧索沃茲是極爲駭人的威脅。
「好、好啦……因、因爲我昨天熬了一整夜,都在陪這裏的本部長問案嘛。本小姐一點也沒睡到呀。」
「請別邊說話邊睡覺。」
「好痛……還、還以爲鼻子要被打斷了……」
睡意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與帝國兵交戰的時候,完全就是一個非人之物。」
真正打敗了襲擊希絲蓓爾的兇嫌之人,其實是伊思卡。然而,愛麗絲打算澈底貫徹「佯裝不知」妹妹希絲蓓爾僱用了帝國部隊的事實。
「因爲逮到
犯人
的是愛麗絲大人,因此由愛麗絲大人出面比較合理。」
不過,這其中也有些不同以往的安排。
在整起女王暗殺事件之中,他們是最接近「有罪」的存在。
「啊,是帝國劍士。」
「……討厭。」
「隊長,妳一個人在那耍什麼蠢。快走啦。」
「真難以接受,爲什麼要本小姐一同問案呀?這太沒道理了吧?說起來,應該是磷和碧索沃茲比較熟吧?」
「啊……您……希絲蓓爾……大…………」
「可、可是……阿陣你不會擔心嗎?是那麼可怕的怪物耶。要是她逃出了運輸車,再次襲擊過來的話……」
既然如此,逮捕碧索沃茲的英雄名號又該由誰接手?兇嫌可是大肆破壞了一番的怪物,作爲愛麗絲的功績可說是再好不過。
「在哪在哪在哪?伊思卡!伊思卡人在這裏吧?他人呢?」
「…………」
「磷,仔細聽我說。」
「小的說笑的。」
伊思卡和魔女碧索沃茲曾展開激戰的地點,如今成了一個巨大的陷坑,而這件事也被報導成一大頭條。
他有着髮質偏硬的白髮,以及輪廓深邃、皮膚白皙的帥氣五官。
這裏是拍攝一流雜誌模特兒的片場嗎?
她抬起臉龐,只見男子早已不在眼前,而是穿過了十字路口走向遠處。
「那孩子要是貼伊思卡貼得太近,就一定要制止她。也別忘了和我報告詳細內容。」
「您是要我監視那方面的事嗎!」
「本小姐在兩方面都是認真的。」
她認真擔心希絲蓓爾的安危。
但愛麗絲同時也深怕自己的
勁敵
遭人搶走,於是打算認真地進行監視。
……還真是詭異的糾結心理呢。
……也罷,等結束希絲蓓爾的護衛任務後,本小姐就不用擔心了。
等希絲蓓爾返回中央州就結束了。
在那之後,伊思卡與希絲蓓爾之間的聯繫也會消失吧。
「再見囉,磷,我們王宮見。」
「好的,愛麗絲大人。」
王室專車的車窗關起。
隨從深深地行了一禮。由於愛麗絲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隨從身上,因此她沒有察覺。
就在發動行駛的王室專車後方──
此時一對少男少女來到了腹地的外圍。
═══
「剛好趕上了呢。伊思卡,請看那裏。」
被警務隊包圍的大型護送車發動了。
後方跟着五輛裝甲車,這也象徵着收容其中的罪犯就是如此危險的存在。
「我認爲那就是載了碧索沃茲的車。正如我的預料,他們在天一亮就出發了呢。」
「『那頭怪物比碧索沃茲更加可怕』……」
察覺到希絲蓓爾意圖的伊思卡轉過身子,而緊抓着他袖子不放的希絲蓓爾也跟了上來。
做了變裝的希絲蓓爾,躲在大樓的陰影處緊盯着護送車離去。
「我一直爲此感到提心吊膽……」
第三公主希絲蓓爾將臉貼在伊思卡的胸膛上,拚了命地忍住哭泣的衝動。
「我已經是卸任使徒聖了。」
伊思卡昨晚所觸及的沉重壓力,卻是超越了這類強弱概念的「某種感覺」。
兩人在大樓的陰影處感受着潮溼的空氣。
這對伊思卡來說是從未有過的經驗。
「已經確認她沒有逃跑的跡象,之後只需交給露家的異端審問官處理即可。畢竟我也不打算把心力浪費在那名刺客身上。」
「……妳也看過那破壞過的痕跡了吧?要是再打一場,我也沒辦法保證會贏。」
少女環住了他的腰。
「真正該以『魔女』稱呼的怪物,說不定就藏身於某處……」
「……妳說什麼?」
「…………不會的……」
「
那個女人
很強嗎?我想聽聽身爲使徒聖的你的意見。」
「……伊思卡。」
指尖之所以顫抖不已,或許是因爲憶起昨晚的恐懼感吧。
「我很害怕。害怕昨晚的碧索沃茲只是其中一人的可能性。那和強大與否無關,單論強度來說,這世界的歷史上應當不存在超越始祖大人之人。然而,我害怕的並非如此……而是害怕那過於扭曲的邪惡存在…………」
她緊抓着伊思卡的袖子不放。
魔女公主抱住了他的手臂。
他們就得保持低調,並迅速作好前往中央州的準備。
距離相遇還有四天。
「星靈術之間也是有相剋的概念,所以在強度方面,其實是沒辦法作出比較的──」
然而──
而伊思卡將見識到極爲異常的「魔女」。
但說起來,這樣的感想可以套用在所有純血種身上。
……更何況還是那種非人怪物。
「她在與強度無關的方面給人詭異的感覺。該說是不對勁嗎……我在和她交手的時候,總有種揮之不去的古怪感。」
一想到還有第二隻存在的可能性。
「是的。修鈸茲能在今天之內見到女王。女王肯定也會迅速爲我們安排安全的路徑。」
「────」
希絲蓓爾像是這麼指示似的,握住了伊思卡的手。
確實也是有剋星的存在吧。
「身爲護衛要是這麼承認,是不是會顯得有些懦弱啊?」
「你還真是堅持呢。那就請你以前使徒聖的立場發表意見吧。」
若是棘之純血種琪辛,肯定連那「骸之魔彈」都能加以消滅。
……畢竟以
她
本人爲目標的刺客都殺上門來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也一樣喔,伊思卡。我也很害怕。自從看過那頭『漆黑的怪物』的夜晚,我的顫抖就無法停止……」
希絲蓓爾伸手指向來時路。
「在目擊的那一瞬間,我的直覺告訴我那絕非人類。」
「但問題不在於強或是不強。」
「嗯。」
「只要我回到城裏,就能擺平這些事。就連意圖狙殺女王的真兇,也能透過燈之星靈的力量揪出來呢……」
「……那是能稱作恐懼的情緒嗎?」
這和昨天或前天的舉止不同,並不是爲了誘惑他。這是被恐懼折磨着內心的少女,爲了尋求救命稻草而做出的行動。
──趁着還沒被警務隊發現,我們趕緊離開吧。
「咦?」
「沒辦法專注在戰鬥上頭」。
「不成問題。」
而愛麗絲的「冰花」應該也能抵禦住吧。
停下來。
始祖的後裔若都是些三腳貓,那帝國和皇廳的戰鬥也不至於延燒百年之久。
「王室裏最爲弱小的純血種」。
「我昨晚也說過了,我曾經目擊過與碧索沃茲不同的怪物。也是因爲有過那樣的遭遇,我纔會變得再也無法信任王室。」
「真的耶。我是沒看到她被押進車裏的那一幕啦……不過不要緊嗎?」
冠以這般評價的第一公主伊莉蒂雅,即將與黑鋼後繼伊思卡擦身而過──
「但要先等隨從回報,是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