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宛如硬幣的正反兩面般無從交會」

1

遊樂都市朱樂克。

這是不隸屬於帝國和涅比利斯皇廳的中立都市之一，以坐擁世界首屈一指的大型賭場而聞名的高級度假勝地。

而在這座大都市的賭場一隅——

骨碌碌、骨碌碌——

伊思卡坐在賭場裏的拉霸機前，看着不斷以高速旋轉的三道圖案。他凝視着這隨着迴轉而變化的圖案。

「……就是現在！」

伊思卡出手如電，依序按下了三顆按鈕。

原本回轉的圖案驀地停住，顯示出「7」和「7」兩個數字。

只見最後的第三個圖案也在「7」的數字上停住——豈料，圖案卻冷不防向下一滑，呈現出下一個小雞圖案。

「嗚哇不是吧？剛剛明明就該在7上面停住的啊！」

在失去以本月薪水換來的最後一枚代幣後，伊思卡發出了慘叫。

「這臺機器感覺就是有動手腳啊……」

伊思卡是有着黑褐色頭髮的十七歲少年。

他在帝國境內出生，隸屬於帝國軍。若是說得更精確一些，那便是帝國軍人類防衛機構麾下的機構第三師·第九〇七部隊。

他曾拜帝國最強的劍士爲師，繼承了世上絕無僅有的一對星劍。

他也曾刷新最年輕的紀錄，被提拔爲「使徒聖」。經歷如此輝煌的伊思卡，如今卻在賭場裏鬼混的理由是——

「啊——原來你在這裏。阿伊，你的成果如何？」

隨着一陣小巧的踏步聲——

一名嬌小的少女穿過了由萬紫千紅的鹵素燈所構成的賭場走道，跑了過來。

她有着稚氣而可愛的容貌，及肩的藍髮向外帶了點卷度，血色豐沛的雙脣也與少女嬌憐的身姿十分相配。

荷官扔出的球，在旋轉的板子上平滑地滾動着。

「不是喔，是四天。璃灑和人家說過會提前一天呢。」

「那個使徒聖居然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啊。」

「米司蜜絲隊長呢？」

「我們能一夜致富的可能性就先姑且不論了。」

球最後的落點，位於陣所賭的格子再往左兩格的位置。雖然失去了一整疊的代幣，陣的表情卻是文風不動。

「這根本沒有安慰到人家呀？」

「下週會先召集你們，下個月則會開始聯合訓練——」

女隊長小心翼翼地張望四下。

「真的嗎？」

只見精神奕奕的米司蜜絲隊長，將雙手的代幣高高舉起。

「什麼？」

起因是——

「誰理妳啊。我想說的是，不管是特殊任務還是其他的作戰，比起在這種地方玩物喪志，還是多做點訓練才更有幫助啦。」

「作戰名稱是『無怨無悔』，所以也沒辦法吧。畢竟部下的任務就是聽從隊長0;老大1;的命令啊。」

周遭全都是賭上興頭的賭客，雖然他們應該沒有偷聽的打算，但陣仍是爲防萬一，將身子靠上了賭場的牆壁。

總覺得，這很不符合米司蜜絲隊長的作風。就算做好了要做最後一次度假的覺悟，應該也還有別處能挑纔是。

「這……」

「才輸了這麼一點點而已，只要中個頭獎就能贏回來的！像我們這種一般人若是想追要求一夜致富的夢想，就只能在這座賭場裏實現了喔？換句話說——」

「她應該早就料到咱們老大0;老大1;聽了會大爲混亂吧。隊長0;老大1;，妳仔細想想，這其實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啊——」

少女吁了口氣，看似遺憾地交抱雙臂。

「聽……聽人家說喔？」

兩國侵略彼此，讓憎恨之火蔓燒至今。而此次的作戰肯定會對兩國的戰力均衡造成莫大的影響。

被直屬於天帝的幹部招攬——雖然也可以想成是受到青睞，不過被選到由璃灑直接指揮的任務，「當然不可能開心得起來」。

「……原來如此。」

同時也是將伊思卡帶至此地的始作俑者。

陣以明顯提不起勁的動作，隨手將代幣壓在賭盤上頭。

他凝視着素有賭場女王之稱的輪盤說道。

但她纔沒跑幾步，隨即就在打磨得光亮的地板上一滑，隨着小狗般的「呀嗚？」慘叫聲摔倒在地。

「……弗蘭切克出品的梅卡瓦MI62式。」

璃灑和米司蜜絲是士官學校的同窗好友，而伊思卡和陣則曾向帝國最強的劍士拜師學藝。

少女哀嘆了一聲，抬頭仰天。

一旦失敗，就是戰死或是遭俘的下場。這樣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人家也是連連喫癟呢。剛剛在玩牌的時候呀，人家就差一張！只要再湊到一張同色的牌，就能拿到三十倍的賭金呢！」

首次造訪這座賭場的賭客們，每個人都懷着一獲千金的大夢。陣卻是其中的例外，甚至完全沒有想靠賭博賺錢的念頭。

「這是最新型的戰車型號。」

在周遭滿是其他賭客的賭場之中，米司蜜絲高聲說道：

「我們今天要大賺一筆，躋身有錢人的社會！目標是以城立國！過著有豪宅、名車和管家伺候的生活！」

而說起來，璃灑那飄忽不定的行事風格也可以說是不幸的要素。

「阿陣！」

帝國與涅比利斯皇廳的抗爭已有百年之久。

從隊長的口中道出的，是一串出乎意料的片語。

「因、因爲……」

「嗚咕？」

「下一次出任務時，米司蜜絲的部隊會歸在咱底下指揮。」

「我記得還有五天吧？」

米司蜜絲·克拉斯——雖然怎麼看都是十五歲上下的年紀，但她其實已經二十二歲了。她是帝國麾下的第九〇七部隊隊長，也就是伊思卡的上司。

「格子的總數有三十，但頭獎的倍率只有二十八倍，這本來就是莊家會贏的設計。要是認真去賭，只會讓自己一肚子氣而已。」

……就算是要出來玩，應該也有隊長喜歡的其他都市能去纔對。

「玩得如何？應該『磅磅』地賺了一大筆吧！」

那可愛的臉龐深深皺起，看起來隨時都要哭出聲來。

這名有着倒豎銀髮和銳利灰眸、面容精悍的男子，是伊思卡的同僚。

這座遊樂都市朱樂克是上流人士的社交場所。不僅是伊思卡，就連米司蜜絲也是初次造訪。

「……啊嗚嗚。是、是這樣沒錯啦……可是……」

「換句話說？」

雖然他只比伊思卡大一歲，但那銳利的五官搭上粗獷皮夾克的便服打扮，看起來顯得比伊思卡來得成熟許多。

……不過，陣的說法也很有道理啊。

「就配合她的突發奇想這點來看，也和平常的命令差不多啊。」

「不，我剛剛纔用掉最後一枚代幣呢。」

陣·修勒岡。

……雖然連米司蜜絲隊長都還不曉得作戰內容。

「妳還是一樣，是個思路特異的天才啊。算了，既然不是爲了紙醉金迷而來，那確實是值得稱讚。」

她的手裏捧着剛兌換完成的代幣。

「因爲璃灑說過，我們很可能會沒辦法活着完成任務嘛？所以人家才覺得得無怨無悔地玩過一次纔行。」

「唔唔，阿伊，你這樣可不行。不能沉浸在消極的思緒裏啦！」

米司蜜絲縮起身子，像是感到尷尬似的垂下肩膀。

「嗯？」

嬌小的她畏畏縮縮地抬眼看向兩人。

「比起這點小事，我差不多想聽聽妳的解釋了。」

「阿陣，沒那回事喔！這座賭場呀，可是充斥了像我們這種市井小民翻身成富翁的傳說喔！」

米司蜜絲握着紙鈔，朝着兌幣窗口衝了過去。

由使徒聖——璃灑·英·恩派亞指揮的「特殊任務」。

陣站起身子，朝着人潮較爲稀疏的方向走去。

「……就算是叫我們賭博也一樣？」

「如何如何？有中頭獎嗎？」

聽到米司蜜絲隊長細若蚊鳴的話語，伊思卡和陣不禁面面相覷。

「已經中獎了嗎？」

「是吹了什麼風啊？」

身旁的陣也露出了半是傻眼，半是欽佩的神情。

「啊，原來是基於這種理由纔會如此冷靜啊……」

伊思卡完全沒這樣想過。

「雖然說是假日，但來這裏賭博真的好嗎？」

……但肯定是風險極高、回饋也極高的內容。

隊長豎起四根手指說道。

大約兩週前的事。

這時，兌完代幣的上司朝着毫無幹勁的部下跑了過來。

銀髮狙擊手似乎沒有要掩飾嘆息的意思。

伊思卡朝着聲音傳來的身後望去。在他所坐着的拉霸機後方，銀髮狙擊手正凝視着輪盤的盤面。

伊思卡愣愣地望着她的身影，重重地嘆了口氣。

她大概是振作起來了吧。

「不僅把我們帶到這種度假勝地，還對我們說『就玩到無怨無悔爲止吧』，這怎麼看都有鬼啊。」

「隊長，我問一下，您挑這裏的理由是？」

「人家這就再去換一次代幣！下次一定會中獎的！」

「隊長等等！這是賭到傾家蕩產的典型思維啊！」

而伊思卡等人所屬的九〇七部隊，被選爲這次任務的候選隊伍。

「……真是的，偏偏是出於這種理由啊。」

「……哎呀。」

「因爲不管是什麼作戰，會死的時候就是會死啊。」

「然後呢，她還說『要好好享受最後的假期』呢。除了我們之外的部隊，似乎也把勞軍旅行做了提前，跑去其他的度假勝地呢……」

「人家想在中頭獎後，自掏腰包去買這臺戰車呢。人家覺得不管出了什麼事，只要大家能躲進戰車裏面，應該就能平安生還了。」

「無怨無悔地把這輩子的份都玩完……真是的，這次不曉得又是被誰灌輸了奇怪的想法。難道是被騙去信了主張『世界會在下個禮拜毀滅』的宗教嗎？」

「你看起來還滿老神在在的啊？」

「您的出發點是不是有些變調了？」

「算了啦，伊思卡。說起來頭獎這種東西哪有可能——」

哪有可能會給人中。

就在陣要把話說完之前，綁着馬尾的少女從他後方跑了過來。

「伊思卡哥、陣哥、米司蜜絲隊長！聽我說聽我說，好厲害喔！」

音音·艾斯卡託涅。

她今年十五歲，將豐沛的紅髮紮成了馬尾，有着大大的藍色雙眸，快活的笑臉讓人印象深刻。音音的身材纖細，那身薄襯衫搭配熱褲的輕便打扮顯得相當合適。

她是米司蜜絲隊上的通訊專員。雖然年紀尚輕，卻已經是名震帝都的一流機工士，有着多才多藝的一面。

「伊思卡哥，你看我這裏！」

那是雙手幾乎要捧不住的大量代幣。

看到這一幕的伊思卡、米司蜜絲和陣全都瞪大了雙眼。

那肯定不是花錢兌換所能獲得的分量。不對，說起來賭場要年滿十六歲才能入場，今年十五歲的音音應該沒辦法兌換代幣纔對。

「音音小妹，難道妳未成年卻賭博了嗎？這、這樣不行啦！會被抓的！」

「呣——？米司蜜絲隊長不也被懷疑是未成年，還被要求出示身分證嗎！音音我也想玩一把嘛！——開玩笑的。」

音音眨眼送了個秋波。

「這些代幣是別人給的，說是請喫紅呢。」

「……喫紅？」

「嗯。有人在那邊的拉霸機中了頭獎呢。那人說要把好運分給大家，所以我就收下啦。」

順着音音的視線看去，確實可以看到一大批的人羣。

大概有三、四十人左右吧。除了賭客之外，就連荷官們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不時將視線瞥向拉霸機，可見聲勢之驚人。

優秀的隨從沒漏看愛麗絲扠着腰僵在原地的反應。

她是當今涅比利斯八世的女兒，是寄宿了強大星靈的十七歲少女。

自己與她交織的偶然終究有其極限。

「請看呀，愛麗絲大人。在那條大道上矗立的雙子星大樓，正是都市的地標——『潔爾內查·A』大飯店呢。這棟三十層樓高的旅館高塔，據說將地下二樓至地上五樓打造成舉世罕見的大型賭場呢。很厲害吧！」

賭客和荷官們都享受着賭博的樂趣。伊思卡細細環顧着歡呼和慘叫聲此起彼落的賭場。

不僅在緊鄰的座位上一同欣賞歌劇。

「……我對賭博一點興趣也沒有呀。」

然而愛麗絲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讓帝國和涅比利斯皇廳坐上談判桌協商和議。

說不定能與自己一同實現統一世界的夢想——

米司蜜絲隊長以感激涕零的神情收下了代幣。

「本小姐不是一直說去藝術都市艾茵就好了嗎……」

在遊樂都市朱樂克的入口處……

「這可不行。」

「……沒什麼如何不如何的。」

看起來沒有任何的裝飾——

「……不過，她再怎麼說也不會來這裏吧。」

「爲什麼是隊長0;老大1;妳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啊？等妳中了再說吧。」

「磷，本小姐不是說過，因爲處理完這個禮拜的工作，所以我想稍稍喘口氣嗎？」

在連自己都不曉得爲何會閃過這種念頭的狀態下——

少女將明亮的茶色頭髮紮成兩條髮辮，年紀大約是十六、七歲。

「伊思卡哥，怎麼了？你不要代幣嗎？」

「有必要呀。因爲本小姐……想和伊思卡在一對一的狀態下做個了結嘛。」

在陽光的照耀下，少女的金髮發出的淡淡的光彩，紅寶石色的雙眸同時蘊含着英氣和優雅的氣質。

……但也不曉得爲什麼……

在人潮熙來攘往之處，愛麗絲挨近身爲隨從的磷，低聲說道。

兩名少女抬頭仰望着遊樂都市朱樂克的大門。

究竟要出現多麼稀有的星象，才能讓這麼多的偶然交疊在一起？

同樣擁有欣賞美術的嗜好，甚至還喜歡同一名畫家。

冰禍魔女。愛麗絲莉潔·露·涅比利斯九世。

無論是在戰場還是中立都市，在與那名冰禍魔女共處之際，總覺得自己的內心湧現了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澎湃之情。

「『您打算和那名帝國兵再次不期而遇嗎』？」

「音音小妹……！妳居然這麼好心。好，人家絕對不會讓這些代幣白費！等人家變成有錢人後，就一起去喫燒肉吧！」

與嫺靜的外表背道而馳，愛麗絲正像個小孩般鼓起雙頰。

就在伊思卡側眼看着這幅情景時——

那端正的五官惹人憐愛，血色充沛的紅脣帶着尊貴的色澤。這身便服連身裙雖然尚不能以奢華來形容，但路過的觀光客們全都不禁駐足回望，她所散發的氣場之高尚可見一斑。

街道的正中央。

老實說，他希望至少能在休假的期間遠離喧囂聲。

愛麗絲對伊思卡的評價就是如此之高。

「您意下如何？」

然而——

她喜愛的行程是鑑賞美術。

「那在戰場上見真章即可，沒必要在中立都市會面。」

置身在安靜的場所，慢條斯理地欣賞繪畫或是聆聽音樂。

沒錯。

2

而且還有一個人。

可惜的是……

「嗯？喔，不是啦……謝謝。」

……我居然冒出了有些遺憾的心情。

「喏，我就說吧。」

「喏，阿陣？怎樣怎樣？頭獎確實是存在的喔？」

「好啦，愛麗絲大人，我們到了喲！這裏就是遊樂都市朱樂克，自古素以貴族的交際場所遠近馳名，是最適合愛麗絲大人的尊貴度假勝地喔！」

「至於左手邊走到底的巨蛋則是古代競技場。過去名震天下的劍奴們曾爲了名聲和自尊而戰，遠觀的貴族們則是在賭盤上預測誰將勝出，也有人說這是賭博這種娛樂的起源呢。至於到了現代，則是被視爲珍貴的文化財產——」

「又、又沒什麼關係！本小姐的目的是很正當的。以涅比利斯公主的立場——」

「爲什麼？本小姐只是想去看看畫——」

不是置身在這種人聲鼎沸之處，而是能讓人靜下心來的美術館，靜靜眺望着喜愛畫家的畫作——這正是伊思卡的嗜好。

還在同一間餐廳並桌，而兩人更是點了同一道菜。

……因爲本小姐總是在藝術都市艾茵與他相遇呀。

「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啦？」

被戳的部下0;陣1;雖然仍是一副傻眼的神情，卻也像是感到稀奇似的，側眼看向中了頭獎的拉霸機。

「本小姐下次一定會與伊思卡分出高下——」

在刺眼陽光的直射下，愛麗絲扠着腰這麼說道。

他出現在戰場上的目的雖是活捉純血種——

心虛。

隨從少女爲主人打着陽傘。

——這裏實在是太吵鬧了。

「愛麗絲大人？」

伊思卡是帝國兵，愛麗絲則是星靈使。既然互爲敵對的國家，那這樣的邂逅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吧。只不過——

「……我知道了。」

他雖然是帝國出身，但不僅以「星靈使」這種正確的方式稱呼愛麗絲，還曾以擄獲的魔女沒有力量爲由，協助對方逃出帝國的監獄。

「愛麗絲大人，您的聲音太大了。」

……愛麗絲也不會來這裏玩吧。

「…………」

「阿伊，快來這裏！輪盤空出位子來了喔，和人家一起玩吧！」

問題在於，兩人也偶然地在不是戰場的地方相會了。

他無法將那澎湃的情緒轉化爲言語。

然而實際上，這位隨從兼護衛在衣服各處都藏了短劍、金屬針和鋼絲等暗器。這名少女名爲磷·碧士波茲。

隊長以手肘頂了頂陣的側腹。

將時光倒回約一個小時之前——

帝國的前任使徒聖——伊思卡。

她固然是不折不扣的敵人。

……來到這種地方，哪有可能和伊思卡不期而遇呀。

伊思卡是在戰場上與她相識的。

愛麗絲莉潔·露·涅比利斯九世——

這個名爲伊思卡的少年，對愛麗絲來說是首個「有對話價值」的帝國兵。

「…………」

爲何會萌生出那麼高昂的情緒？

愛麗絲用力鼓起了臉頰，將臉撇了開來。

「……愛麗絲？」

她貴爲涅比利斯女王的千金，擁有王位繼承權，同時也是受到稀世罕見的強大星靈寄宿的星靈使。

若是和他齊心協力——

在米司蜜絲隊長的引領下，伊思卡低頭看向眼前的輪盤。

「……以涅比利斯公主的立場來說，這麼做一點錯也沒有。」

伊思卡知道，有另一名少女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嗜好。

……就算說是上流人士的度假勝地。

磷挪開陽傘，窺探主君的表情。

雖然絕大多數的觀光客都穿着上等的外出服，但少女所做的是樸素白衫搭上及膝素色裙的低調打扮，宛如一般的家庭主婦。

「因爲音音我沒辦法玩，所以這些代幣就給大家吧。」

沉溺賭博向來在她的選項之外。說起來，她身爲世界第二大國的公主，也沒有透過賭博大賺一筆的必要。

「是的，愛麗絲小姐。請在這邊好好地舒展身心吧。」

來到這座都市的愛麗絲，還有另一個讓她感到不開心的理由。其原因便是「在這種地方絕對遇不到伊思卡」。

之所以會環顧四周，也是抱持着碰運氣的心理，看看能不能遇見愛麗絲的關係。

之所以爲此鬆了一口氣，是因爲自己和她乃是敵對的立場。既然已經挑明對方是自己的敵人，那就算相遇也只會徒增尷尬。

不過……

「你就當本小姐的部下吧。你不是該在帝國安身的那種人。」

「我辦不到，我無法和愛麗絲並肩而行。」

這條路被架起了柵欄。

帝國兵和涅比利斯的魔女，終究還是無法相容的存在。既然如此，愛麗絲希望最起碼能與他獨自做個了斷。

無論結果如何，她都願意接受。

無論是其中一方倒下，或是兩敗具傷，抑或是兩人毫髮無傷皆然。

「無論結果如何都無所謂」。

……本小姐……

……還想再次和伊思卡獨處呀。

她希望能忘記帝國和涅比利斯皇廳之間的風風雨雨，只與他度過兩人時光。

「不可以。」

然而——

身爲愛麗絲護衛的磷，是絕對不允許這種狀況發生的。

「若是在中立都市相遇，難保對方不會爲了殺害愛麗絲大人而出手襲擊。」

「不會有這種事的。因爲伊思卡他！」

「他怎麼了？」

「…………什麼事都沒有。」

愛麗絲差點就將和伊思卡一同欣賞畫展的事說溜了嘴。

那就算對磷也得保密。涅比利斯的公主和帝國兵一同鑑賞同一幅畫——這消息要是泄漏出去，是會對皇廳的聲譽造成打擊的。

「妳把手伸出來。」

「換下一個！人家接下來要去那邊玩牌！阿陣就去那邊的輪盤吧！」

半刻鐘後——

她再次環顧起整層賭場。雖然有超過一百臺的機臺，但發出璀璨光芒的就只有自己的拉霸機而已。就這麼看來，能中頭獎果然是很稀奇的吧。

「這可不是在挑選結婚典禮的日子呀。」

「所謂的賭博，就是一種學好規則後反覆試誤的循環罷了。就我認爲，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適度地享受、適度地輸錢，纔是在賭場正確享樂的方式。」

就在愛麗絲靜待他們離去時……

「沒錯，一枚都不留。因爲這對本小姐來說不是必要之物。」

「……在下雖然在這座都市做了三十年的荷官，但還是首次遇到像您這樣大器的客人。」

「好日子？」

姐姐——愛麗絲愣了一下才察覺對方是在喊自己，就少女的視線判斷，這樣的想法似乎沒錯。

「愛麗絲大人，請您更……表現得更歡欣雀躍一點！您看，有愈來愈多的人聚集到您的身後了！」

「好厲——害！恭喜妳！」

「阿陣和音音小妹都好過分！」

「我去叫荷官過來吧。他們能直接將代幣兌換成支票，還請稍候。」

「希望您的自信能歷久不衰。」

「這是當然。只待愛麗絲大人籌備合適的日期和場地了。」

原來如此，那羣人是打算在其他的賭局贏回在拉霸機輸掉的份吧。

「哎呀？那這是怎麼回事？」

當然，被磷連聲稱讚這點固然讓她感到開心，而周遭的客人們也顯得十分興奮，所以心情還是挺不錯的。

「……愛麗絲大人。」

「愛麗絲大人，讓您久等了。」

「……我說過換種類玩也沒用的吧。」

拉霸機的圖案穩穩地停在「7」「7」「7」上頭。

「謝謝妳！」

「但本小姐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呀……」

「本小姐會贏的。身爲公主豈能輕易言敗？」

「這是當然。但即使強如愛麗絲大人，想贏過經歷無數風浪的菁英荷官想必依舊相當困難。當然，我也會爲您盡棉薄之力的。」

「……咳咳。」

愕然地歪起了脖子。

「好厲害喔！贏到這麼多代幣，想做什麼應該都行呢！不管是點心、新衣服還是其他東西，想買都買得到呢！」

「爲此，還得好好決定做個了斷的好日子呢。」

說話聲逐漸遠去。

「沒錯。也不曉得伊思卡何時方便呢。本小姐接下來得等到下下個禮拜三才有空……啊，但這天的星象爲『兇』，不適合做重要的事呢。看來得挪到下次的週末了……也得預先申請場地纔行。」

「纔沒這回事呢。人家平時都有做好事，所以一定會中獎的！」

「當然好了。就當作是相見的緣分，隨妳使用吧。」

「我只是在比喻罷了。」

「哎呀，那可真是榮幸。本小姐比較喜歡打破這一類的紀錄呢。」

「嗯，陣哥，我會記住的。」

「好奇怪呀。」

那名少女在看到堆在愛麗絲面前的代幣後，雙眼隨即閃閃發光。

這時，磷和荷官來到了愛麗絲的身邊。

「哇，好厲害？這是姐姐妳中到的嗎？」

「磷，我不換錢了。」

「您爲何臉紅了呢？」

「那是機率問題，和行善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不知爲何，磷露出了傻眼的神情看了過來。

機臺上頭的各種燈飾劇烈地閃爍，告知中了頭獎的音樂盛大地響起，而金色代幣則是宛如瀑布般，從出幣口嘩啦啦地湧出。

「嗯？」

「總……總之，本小姐總有一天會和伊思卡做出了斷。」

她只是隨意挑了個拉霸臺，投下代幣按下按鈕而已。

愛麗絲對側的機臺傳來了聽似輸了大錢的懊惱聲。

「這些給妳。因爲對本小姐來說，這不是什麼必要之物。」

「……是嗎？不好意思，我其實沒什麼贏錢的感覺。」

「————」

「……可是本小姐不喜歡輸的感覺呢。」

「若是平白蒙受幸運眷顧，那可是會爲本小姐的王族身分蒙羞的。如此這般，荷官先生，麻煩你將這些代幣分給周遭的人們吧。」

「這纔是身心健全的證明。」

愛麗絲點了點頭。

在道過謝後，少女隨即朝着另一側跑了過去。

大概是集體前來的客人吧。

「您打算一枚都不留嗎？」

點心和新衣——對於在王宮生長的公主來說，這些都是唾手可得之物。與此同時，她也對於自己和庶民之間的價值觀差異有自知之明。

即使引來了人羣圍觀，她也完全沒有浮現出「大功告成」的感覺。

「結、結結結婚？妳、妳說本小姐和伊思卡嗎？」

「隊長，您在做什麼呀？」

「我就是爲了不讓兩位碰面，才刻意選了這樣的中立都市。」

機率僅有數百萬分之一——

涅比利斯皇廳的財產乃是公帑制。

愛麗絲捧起從拉霸機吐出的代幣，就這麼倒到了馬尾少女的掌中。

真是的，明明自己是認真在看萬用手冊，卻因爲磷的多嘴，害得自己的腦袋變得塞不進任何東西了。

「啊啊……這下子去年的年終獎金就全部花光了呢……」

「是中了頭獎呀！愛麗絲大人！」

「本小姐還是頭一次來到賭場呢。磷，我對賭博的規則不怎麼了解呀。」

「……愛麗絲大人，這並不是機器故障。」

「那本小姐也休息一下吧。」

「本小姐正有這個打算。」

看到這實在太過超常的光景，就連磷也難得地高聲喊道：

發出吶喊的並非磷，而是在旁聆聽的老荷官。

愛麗絲看着堆成小山的代幣——

「……什麼！」

「總之，這件事暫且不提。反正待在這裏，也不可能和伊思卡碰面的。」

雖然受到了拉霸機的音效干擾，讓愛麗絲有些聽不太清楚，但對方似乎確實是因爲輸了錢而沮喪的樣子。

貴爲王族的愛麗絲，雖然保障了她能以公主身分過着衣食無虞的生活，卻不允許她儲蓄過多的私有財。她很清楚，就算帶着這批頭獎回去，也只會落得充公的下場。

這時——

「我說磷，機器好像故障了呢。代幣從剛纔就一直掉個不停呀。」

一名將紅髮綁成馬尾的少女，帶着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情經過了愛麗絲的面前。應該是剛纔在對面玩拉霸機的成員之一吧。

磷在爲愛麗絲撐陽傘的同時說道：

她清了清嗓子調整思緒。

既然如此，那將這些幸運分給他人，應當也不會受到天罰纔是。

在數以千計的日子之中，就算觀光客們天天通宵賭博，中到頭獎的頻率也是幾年纔有一次。就連超過十年都沒有得主的狀況也是家常便飯。

「哇哇！這樣好嗎？」

「還不都是因爲磷亂講話的關係！」

雖然有一瞬間認真想像了那樣的光景，但這是不能說的祕密。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這種地方都會把規則設計得讓莊家穩賺不賠。喏，音音，把隊長輸個精光的模樣牢牢記好，這就是沉溺賭海的末路，也是廢物大人的典型。」

「不過，雖然代幣掉了這麼多，但我也帶不出去呀。」

接着，她從手提包裏掏出了自己的萬用手冊。

「呃，是呀。」

「…………」

「您的意思是？」

兩名少女一邊聊着沒什麼營養的內容，一邊朝着全世界最大規模的賭場前行。

「哎呀？是機器故障了嗎？」

「美麗的小姐，還望您留下芳名。」

對於這個問題。

愛麗絲露出了深藏不露的笑容作爲回應。

「你只需等待——」

「呃？」

「待本小姐統一世界的那天，你自會知曉。」

她領着磷離開了賭場。

並聽着在身後瓜分着愛麗絲代幣的客人們的歡呼聲。

離開賭場後——

「……但本小姐是不是表現得有些過火呢？居然連名字都沒留下，就這麼離開了。」

「不，在那種狀況下自報名號可稱不上是一流的表現，我認爲您的判斷相當冷靜。」

打起陽傘的磷恭敬地點頭行禮。

「愛麗絲大人，您有何打算？是否該找間咖啡廳休息？」

「也是呢，我也渴了，就去喝杯茶吧。希望店家還有位子。」

她環顧起喧鬧的街景。

真不愧是遊樂都市朱樂克，「貴族專用的度假勝地」云云並非虛飾，無論哪間店家都顯得氣派十足。無論是珠寶店、高級服飾店還是預計前往的咖啡廳，每一間店家都裝潢得匠心獨具，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就在這些店家之中……

愛麗絲忽然被一間夾在奢華名店之中的小小店鋪所吸引。

「磷，那間店是怎麼回事？既沒有櫥窗，看起來也沒有在販售商品，卻點着燈——這代表這間店正在營業沒錯吧？」

「那似乎是占卜師開設的設施，有提供占星術的服務。」

他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實際去找人占卜時，總是會對占卜的結果念茲在茲，這也是所謂的人之常情吧。

走出店外沐浴明亮的陽光後，愛麗絲的頭腦也逐漸冷靜下來。

「哎呀，是要找男朋友嗎？」

「咦？」

「磷，妳在這邊等着，我過去讓人占卜一下。」

兩人隔着小小的桌子對坐。

……伊思卡不會真的在這裏吧？

「可是音音分給我們的代幣已經花光了，我們都輸得很慘不是嗎……」

「我不放。」

……但那也不是能清楚地窺見未來的能力。

「啊——……總覺得好像被唬得團團轉啊。」

「唔嗯。」

「從這間店門口」出來的伊思卡重重地嘆了口氣。

愛麗絲想起在外頭等待的隨從臉孔，搖頭說道。她將占卜費放在桌上，離開店鋪。

然後——

她作勢思考。當然，在踏入店內後，愛麗絲就已經想好占卜的內容了，但在真的要說出口時，她又覺得莫名害臊。

「我看看……『在前往賭場大賭一番之前』、『爲了準備投身左右人生的大賭局的您，擁有四十年經歷的老牌占星術師爲您提供建議』。啊，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就是鎖定正要去賭場的觀光客作爲客羣的投機生意呀。」

在打起陽傘的磷的引領下，愛麗絲在街道上邁開步伐。

「————」

「這兩張牌是一體的。小姐選的是上方的牌，而老太婆我選出的是下方的牌，只要相接在一起，就能合併成一個星座。」

「聽起來反而很有趣不是嗎？」

領着陣和音音的隊長湊了過來。

伊思卡就在附近？現在是找他的最佳時機？

她反射性地從椅子上起身。

由於店內播放着音樂的關係，他幾乎沒聽見隔壁的說話聲，但總覺得踏入隔壁小房間的，應該是一名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少女。

「結果如何？」

「……咦？呃……這個嘛……」

「可愛的小姐，妳想占卜什麼呢？」

「……就這樣自顧自地進門真的好嗎？」

「但似乎並不是完全落空呢。畢竟年輕女孩的煩惱，最後大多都是歸因於戀愛的去向上頭。」

「說什麼這是與尋找的對象相遇的機會……愛麗絲哪有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啊。那種占卜也太狡猾了吧，拿那種模棱兩可的話語搪塞客人，不是誰都辦得到的把戲嗎？」

……雖然聽說星靈之中也有這種類型的存在。

「占卜就是這麼一回事呢。」

換句話說，就是來「討個吉利」罷了。

聽到這項消息的當下雖然讓她興奮不已，但仔細想想，對方根本沒提到任何一項具體的事物。就算找的不是伊思卡，而是列舉家人或是遠房親戚，想必也會被同樣的占卜結果打發吧。

……總覺得聽到了年紀和我差不多小的說話聲啊。

「這可不行。倘若回到王宮後，本小姐請人占卜的事被人看到，可是會讓無聊的傳聞不脛而走的。」

伊思卡拖着像孩子般苦苦哀求的米司蜜絲隊長，就此離開了中立都市。

「……不，這就夠了。」

「纔不是呢！」

「哎喲，真是的。果然占卜一類的東西就是不可信，說什麼『在等的人離妳相當近』呀，本小姐不是連個影子都沒看見嗎！」

這時……

占星術店。

「啊，米司蜜絲隊長，您已經買好伴手禮了嗎？」

「不管大小事都該體驗看看呢。本小姐很快就會回來了。」

「……奇怪？本小姐說不定是被騙了？」

「愛麗絲大人？」

雖然險些在一時衝動下將伊思卡的名字說出口，但她還是勉強忍了下來。

「而且生意挺好的，跑來占卜的人還真多啊。」

磷發現了小小的招牌，伸手指了過去。

「這可真是出現了有趣的星象。」

「是真的嗎……！」

伊思卡進門的時候，除了隔壁的小房間之外，其他房間都呈現客滿的狀態。

隨便找了間占星術店進去占卜倒也罷了，但占卜的結果怎麼看都與現實不符。

「……您這番話確實有理。」

愛麗絲每年都會看着母親——涅比利斯八世以公務的形式扮演占星術師，爲新的一年祈禱的儀式，但她自己已經好幾年沒找人占卜過了。

「……您還沒死心嗎？」

她穿着遮掩身形的深紫色長袍，手上握着占卜用的卡片。

「是的。雖然在涅比利斯皇廳也看得到這門生意，但占星術師在這個年代已是寥寥無幾的存在了。」

「喂——！阿伊！」

「愛麗絲大人，結果如何？」

在音音從中了頭獎的人物那兒獲得「喫紅」時，就該嚴厲阻止隊長繼續賭下去了。

所謂的占卜就是這麼一回事。

桌上擺放着愛麗絲挑出的卡片，以及占星術師在看過桌面後選出的蓋牌。

「咦？您爲什麼要這麼做！要占卜的話……只要回到涅比利斯皇廳，將占卜術師叫到房裏不就行了嗎！」

「…………」

「哎呀，是位可愛的小姐呢。很久沒有這麼年輕的客人上門了。」

「我想知道我們何時能夠獨處。可以的話，希望能算出地點爲何。」

「你放心！人家這就把輸掉的份贏給你看！」

而最後一間小房間似乎也在伊思卡占卜時被客人佔據，這也象徵着占卜這行大有市場吧。

店內做了隔間設計，獨立出好幾個小房間，設計成看不出有誰正在接受占卜的格局。

「當然是真的。那人總是待在小姐的近處，你倆締結着不會被任何因果擊敗的命運呢。小姐若是要找人，現在就是最佳時機喔。」

她用力點了點頭。

3

那是臉上戴着頭紗的老婦。

「若說是想尋找等待的人，我也可以幫妳占卜一番喲？」

「小姐在等的人似乎離妳相當近。」

「以這個時代來說還滿稀有的呢。」

在回答占星術師提出的幾個小問題後，愛麗絲看着數十張描繪着星座圖案的卡片，從中挑選了幾張牌——

——回想起來。

「哎呀，不是這樣嗎？」

看到拿着小貓像，開心不已的隊長，伊思卡不禁垮下了肩膀。

尋找着空房間的愛麗絲，驀地與坐在店鋪深處的占卜師對上了眼。

「感覺說得煞有其事的。不過……」

「您這是會在賭博輸個精光的賭徒範本啊。喏，我們回去吧。」

愛麗絲在無意識之中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呵呵——老婦像是覺得有趣似的笑了笑。

她一一打量起路過觀光客的臉孔。不過，該說是意料之中嗎，那名帝國兵的臉孔，終究還是遍尋不着。

「喏，來這裏坐下吧。」

拉下布簾的小房間，想必代表着裏頭有客人吧。

「不要不要不要，放開我嘛阿伊————！」

「這是當然。就包在我身上吧。」

……在隔壁小房間占卜的會是一名女孩子嗎？

您打算占卜什麼事呢？

在磷冒出這個問題之前，愛麗絲已經踏入了昏暗的店內。

「要老太婆我占卜得更詳細一點嗎？」

占星術師俯視着兩張連在一起的卡片。

理由很簡單，因爲到了現代，人們已經不再仰賴「占卜」這種不夠精確的東西了。

在涅比利斯皇廳的公主和隨從離開後，緊接着——

……不會吧。

「萬無一失呢！喏，你看，這是『添好運招財貓』！人家這回一定可以中頭獎的！」

「……我想找個人。」

「男、男朋友？才才、纔不是呢，是妳誤會了！因爲伊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