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4058 字
1
帝都的地下五千公尺處──
唯有搭乘設於帝國軍中央基地的巨大電梯,才能抵達帝國的首腦機關──帝國議會。
──現在是休會時間。
原本會被數百名議員填得水泄不通的議場,如今呈現悠閒寧靜的氛圍。
但對於八名最高階級的幹部來說並非如此。
『凱賓娜那邊的訊號消失了。』
『再加上魔女公主希絲蓓爾逃離了設施。不僅失去珍貴的純血種,就連許多人造星靈和研究資料,也被噴發的星靈能量一併消滅了…………嗎?』
牆上熒幕接連發出失落的嘆息。
對八大使徒來說,這幾乎是暌違百年後再次有感而發的「嘆息」。
『黑鋼後繼……是不是放任他太久了啊?』
『他可是克洛斯威爾的繼承人。雖說早就預測到他不會那麼容易受到控制,可他如今已然完美地破壞了我們的佈局。』
『是呀。早該在下達活捉冰禍魔女的命令後,就直接對他下達處分纔是。』
說起來,這些事件的開端──
得源自於一年前經過魔女越獄事件後,這八人再次做出「牢中的前使徒聖伊思卡依然可用」的判斷。
「我等要你善盡自己的義務。換句話說──」
「就是要你活捉冰禍魔女。」
爲何要強調「活捉」兩字?
他們的目的並不是將她捉爲人質。
也不是因爲她成了帝國軍的威脅,使得八大使徒起了排除的念頭。
是因爲凱賓娜的實驗需要,纔打算將她活捉。
璃灑抬頭仰望天空。
「……這點倒是彼此彼此。」
在其他議員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靜悄悄的議場裏如今爲一項議題做出了結論。
宛如蜘蛛絲一般。
『只需要抹消他一人就夠了吧?倘若搞掉一整支部隊,說不定會驚動到帝國司令部呀。』
「哎呀,你怎麼啦?」
──而原本看着同伴們離去的伊思卡,則是反應慢了一拍。
那條線甚至比毛髮來得纖細。
「咦!…………磷──!」
上頭有大小無數的孔洞。
……雖然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但狀況實在糟透了。
「請容我開門見山地詢問,我們是要遭到處決了嗎?」
2
「璃、璃灑,那道光芒難道是……」
陣將槍箱扛上肩膀,用眼神示意衆人看向廢墟的屋頂。
「老實說,我們在鬼門關前打滾了好幾趟。要是沒有磷,我搞不好也沒辦法活着回來。」
「磷!」
看到兩人從星靈研究所的大門走出來,希絲蓓爾登時雙眼一亮。
「全部取決於天帝詠梅倫根大人的一念之間。」
「都迸出這麼誇張的星靈之光了,肯定有一兩個人在腹地外頭目擊到那一幕。要是連我們都被瞧見,只會被當成可疑分子看待。該往外牆外側跑了。」
在黑框眼鏡底下──
「哦,這個呀?沒錯,是星靈術喔。記得對帝國軍的其他人保密喲。」
『黑鋼後繼知道的實在太多了。』
她的左頰因淤青而腫起,肩膀到側腹一帶的衣服也破損得相當嚴重。就是看在旁人的眼裏,也能一眼看出她的傷勢着實不輕。
她的頭頂上方再次開出一道光之門。
「希絲蓓爾大人!」
她噘起嘴脣,看起來有些不滿。
「璃灑!」
一頭銀色野獸從光之門內竄了出來。
伊思卡的雙腳像是凍結似的僵住不動。
及時做出反應的──
「……我會照辦,但請您說明原委。」
「小的稍後就會進行治療。」
磷的手腳被纏上一圈又一圈的繩子,變得動彈不得。
「還有呀,小伊。」
虛空中出現一條閃爍着光芒的細線。
幾乎要融於空氣之中的發光細線,像是在捕捉獵物似的繞向希絲蓓爾的脖子。
公主發出尖叫聲。
有着伶俐面容的帝國軍方女幹部淘氣地吊起嘴角。
而對方偏偏還是使徒聖。
磷遭到綁縛而無法動彈。在自己身後,則有將身子緊貼過來、渾身顫抖的希絲蓓爾。
「不對,阿伊你們能全身而退真是太好了。咱們就只是在抱頭鼠竄而已……啊,不過我們逃到一半的時候,還一度被那個很像幽靈的詭異物體逮住過呢。」
「……爲什麼……您會出現在這裏?」
「……沒事。希絲蓓爾大人,是小的失禮了。我的傷勢並無大礙。」
「小伊,你這問題問得可真好。你很清楚自己的立場,看來還沒打算捨棄身爲帝國士兵的尊嚴呢。」
──璃灑•英•恩派亞。
「…………」
「咦……磷小姐!那是怎麼了!」
……第九○七部隊(我們)和兩名魔女一起行動的光景,居然就這麼曝光。
『要是能活捉次女愛麗絲莉潔作爲替代用的純血種,她就能成爲優秀的實驗體……』
就只有一名沒將視線從希絲蓓爾身上挪開過的皇廳隨從。
「伊思卡!還有磷!你們都平安無事呢!」
「停手──小伊。不該動的人可是你喔。」
那對聰慧的雙眼所注視的,是自己依舊緊握的黑色星劍。
爲了不被三人拋下,希絲蓓爾也拚了命地邁步奔跑。不對,就在她抬起一隻腳,正要向前奔跑的瞬間──
「…………」
「嗨~米司蜜絲。好久不見了,妳還好嗎?」
『長女(伊莉蒂雅)作爲實驗體來說實在太危險,而三女則在一年前逃獄……』
掌聲響徹四周。
「等、等一下!結果又得跑步嗎!」
「什麼!」
野獸像是貓兒般在空中翻一圈,隨即輕巧地在璃灑身旁落地。
「嗯?小伊,你怎麼啦?」
「雖說我們都平安無事,但看到隊長你們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她是使徒聖第五席,同時也以天帝參謀的身分爲人所知。
魔女誕生之地──
他並不是聽從了對方的指示。而是因爲從空中出現的「門扉」中出現的人物實在太讓人意外,令他過於震驚所致。
──希絲蓓爾沒能察覺到自己遭到了鎖定。
驚愕過度的米司蜜絲雖然拔尖了嗓子吶喊,但璃灑只是不以爲意地揮了揮手。而她的另一隻手則是操控着用以束縛磷的星靈術之線。
使徒聖的視線再次看了過來。
『那就趁着天帝還未察覺之際,訓速做出處置吧。』
還劍入鞘。
那是從地下噴出的星靈能量所鑿出的痕跡。
「…………爲什麼……」
磷在希絲蓓爾的面前端正姿勢。
被伊思卡揹出來的磷站直身子。
磷將自己推開,隨即被虛空中迸現的發光細線捆住身子。
這屬於叛國罪。己方八成會被判處死刑,而磷和希絲蓓爾也不例外。不對,她們就是受到了生不如死的處置,也只能說是無可厚非。
「晚點再來交換情報,我們要儘快離開纔行。」
「怎麼回事!」
在尼烏路卡樹海──
「磷,別動!我這就──」
陣、隊長和音音一馬當先地跑了出去。
「所以咱就回答你吧。小伊,這裏可是帝國境內。握有生殺大權的並不是咱,無論是要讓帝國士兵活着或是死去──」
陣、音音和米司蜜絲隊長察覺到背後的突發狀況。而伊思卡比三人的反應更快,已經從劍鞘中抽出黑色星劍。
『處決前使徒聖伊思卡。』
『第九○七部隊的其他三人該怎麼辦?』
「但你幾乎毫髮無傷,只有我白白捱了一頓揍啊……好痛!」
「你打算保持備戰姿勢到什麼時候?把劍收起來吧?」
「但妳看起來似乎很難受。」
在一個假定的未來──
倘若伊思卡在與冰禍魔女的初次交手中獲得勝利,那全新的實驗體(愛麗絲莉潔)想必就會被送往「魔女誕生之地」。
「──這樣的介紹可還妥當,閣下?」
『隨妳怎麼說都行,我對來自他人的介紹云云實在不感興趣。』
銀色野獸以雙腳站立而起。
「說、說話了!」
『妳以爲說話是人類的特權嗎?……啊,這種說法會招致不少誤解,但也無妨就是了。』
野獸對着米司蜜絲輕輕一笑。
他有着狐狸般的蓬鬆尾巴和毛皮,臉孔卻介於人類和貓兒之間。宛如小貓般的一對大眼看似惹人憐愛,卻也同時給人不寒而慄的詭異印象。
是狐狸?還是貓?
這頭動物究竟是何方神聖?
「……喂,使徒聖大人啊。」
陣小心翼翼地來回打量璃灑和站在她身旁的野獸。
「別開這種惡劣的玩笑好嗎?」
「嗯~?陣陣,你覺得咱是開了什麼玩笑呢?」
「天帝大人不是一名虎背熊腰的鬍子大叔嗎?他每年都會來一趟帝國軍基地。」
「喔,那只是替身。他應該是第九任了吧?」
「……妳說什麼?」
陣頓時啞口無言。
「什麼意思?妳是說檯面上的天帝大人是個冒牌貨?」
「嗯。因爲你看嘛,真正的天帝大人長得這麼俏皮可愛,要是被帝國人知悉真相,肯定會鬧成一團吧?」
璃灑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
「──你這傢伙!」
『所以你大可爲此感到光榮。畢竟梅倫可是很少親自現身的。』
『你是克洛斯威爾的繼承人對吧?既然你帶着星劍,那就不會有錯了。』
『那你又覺得梅倫是什麼人?』
他抓住磷的後頸。
「……這是當然。」
語畢,獸人便消失無蹤。
他領着璃灑和磷,走進光之門之中。
「……你怎麼會知道我師父!」
獸人將少女的身體輕鬆舉起,而他視線最後投向的是──
『我們在帝都好好聊聊吧。畢竟這個話題也與妳有關。』
獸人像是在撫摸磷的腦袋似的,將手掌擱在她的頭頂。
『梅倫對他的認識更甚於你。沒錯,梅倫正是爲了談論此事而來。』
自己的理智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即使是伊思卡也無法剋制自己雙腿的顫抖。
天帝將雙眼彎成新月狀笑着說:
『就交給第八席(牛頓)處理吧。梅倫啊,比較想和這名魔女多玩耍一番呢。喏──』
『哦,真是個充滿活力的魔女。很久沒碰過敢對梅倫惡言相向的人類,看來這段時間不會感到無聊了。很好,梅倫滿足了。璃灑,回去吧。』
砰!
……這頭野獸就是天帝本尊?
「你、你爲何知曉我的事!」
「聽到野獸能說人話固然教我喫驚,但妳講的這些話實在太讓人難以接受了……我們可不是爲了幫這種罕見的野獸做事,才跑去從軍的啊。」
就連被星靈之線綁縛、原本還在用力掙扎的磷,此時也一臉茫然地傾聽獸人的話語。
「……唔!」
他的雙眼透露出明確的智能,嘴裏的尖牙隱約可見。
……太扯了。能把這種事當真的人才是真的瘋了!

『梅倫會等你的,黑鋼後繼。就讓我們聊聊能左右這顆星球未來的話題吧。』
然而,這頭野獸正散發着非比尋常的強大壓力。他明明沒有擺出備戰的姿態,卻給人超越純血種的壓迫感。就宛如始祖一般──
在場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第三公主希絲蓓爾。』
『哦,你就是伊思卡啊?』
陣正面接下璃灑投來的視線,以惡狠狠的口氣說:
「哎呀,你還是信不過咱嗎?」
銀色獸人回答了陣的提問。
「咦,已經要走了嗎?不是要調查這間宅邸嗎?」
『能指揮身爲天帝參謀的使徒聖(璃灑)之人,除了天帝詠梅倫根之外還有何人?你若有頭緒的話,不妨說來聽聽。』
「咱身旁的這一位大人,纔是貨真價實的『本尊』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