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姐妹戰爭〈愛麗絲火冒三丈〉」
《這是你與我的最後戰場,或是開創世界的聖戰》 · 細音啓 · 1.9萬 字
1
涅比利斯皇廳第八州黎世巴登──
朝陽爲整頓得極爲美觀的街道添彩。走路上學的少年少女們在細石板路上喧鬧,而他們身旁的車道也被通勤的車輛塞得水泄不通。
……雖說昨天也注意到這件事。
……不過和帝都的柏油路不一樣,皇廳的路面是鋪設石板啊?
和中立都市的風貌相近。
這塊土地還殘留昔日作爲獨立國家時的餘影。
「伊思卡,你差不多該把窗簾拉上了。」
「啊,說得也是。」
旅館的九○一號房──從客廳向外眺望的景色被窗簾遮住了。
他身後的希絲蓓爾正窩在沙發上頭。
米司蜜絲隊長和音音則是待在她的左右,兩人都頹坐在地毯上頭。
「還真是挑了個大早啓程呢。」
陣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銳利地瞪着魔女說道:
「妳的同伴,是叫修鈸茲來着?他好像已經離開這間旅館了對吧?」
「是的。我方纔已經先將他派往中央州了。」
坐在沙發上的希絲蓓爾輕輕點頭。
平時綁成左右兩束馬尾的長髮,如今被垂直放下。光是這麼一點差異,就給人成熟穩重的印象,就連伊思卡都驚訝得多看了她幾眼。
「
他
的星靈適合用於隱匿行動,明天就能抵達中央州,而後天肯定就能順利謁見女王纔對。我們只須等待他的聯絡即可。」
「我想問的,是在那個什麼謁見女王順利成功之後的下一步。」
陣的手裏握着狙擊槍的子彈。
「愛麗絲大人。」
他們以自然的動作融入周遭的旅客之中,而愛麗絲則是目送他們離去。
希絲蓓爾戴上了眼鏡。
米司蜜絲遞來紙袋。
「就是那邊喔!」
中央車站「南阿爾託利亞」──
若是真有能碰見想遇到的人的力量,那她早就用在妹妹身上了。
這時──
「──所以說,我們就繼續在這裏待機是吧?看來似乎得等上四、五天啊。」
「能想到的結果有二。女王可能會派出自己的心腹前來迎接;而就算無法這麼做,她也會爲我們安排安全的管道纔對。」
一男一女從另一節車廂下車,看似商務人士的兩人,在與愛麗絲擦肩而過時低聲說道:
「那孩子不是天天窩在房裏嗎?本小姐連她喜歡些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連喜歡的甜食是蛋糕還是布丁都不曉得呢。」
就在愛麗絲愣愣地眺望此人的時候,接過果汁的少年調轉腳步,轉向了後方。
第八州黎世巴登──
兩人前往中央車站的出口,並環視着陳列在車站各處的攤位──
「哎呀,真可惜。撲空了呢。」
與伊思卡很是相似的長相和聲音。
說起來,就是和伊思卡的相遇也不盡人意。
「這棟大樓人潮衆多,擠出了溼熱的環境,又被空調吹得十分乾燥。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會想喝些清爽的果汁潤潤喉纔對。好啦,我們到現場進行勘驗吧,也順便應該點杯果汁來喝呢。」
「當然,即便仍待在此處,要搜出下落仍不是一件易事。畢竟光是這一州,就有數十萬人口居住。」
「我知道了。本小姐會在晚上九點召集你們。」
「磷,我們走。」
愛麗絲從車廂裏跳了下來。
對希絲蓓爾來說,王宮乃是敵對勢力的大本營。
「她不可能會在這裏。那麼,愛麗絲大人想喝什麼果汁呢?」
「……咦?」
愛麗絲對着一臉懷疑的磷招了招手,瀟灑地朝着果汁鋪走去。
2
磷頹喪無力地說道。她身穿的並非平時的女傭服,而是難得一見的外出用連帽衫。
陣以肘拄着桌面,用拳頭託着臉頰說道。
磷投以極度狐疑的眼光。
這是刻意讓刺客目擊自己的請君入甕之計。
「哎呀,妳還沒找到旅館嗎?」
愛麗絲則是穿着前往中立都市等地觀光時常穿的連身裙,但也把頭髮盤了起來。
「得快點找到那孩子纔行。」
「根據母親大人的預測,希絲蓓爾應該還留在這裏對吧?」
攤在桌面上的,是這第八州黎世巴登的州地圖,地圖上畫了好幾個紅色的圓圈,而那都是旅館的位置。
……本小姐明明就是想和他在戰場上相遇。
兩人若無其事地離開。這對男女雖然穿着一絲不茍的西裝,但他們其實是與愛麗絲同行,直屬於女王的
實戰部隊
。
雖說每一種看起來都相當好喝,但愛麗絲的目標是平時鮮少喝到的庶民派果汁──也就是擠上好幾層鮮奶油的特製哈密瓜汽水。
「還請您憑藉着天生的好運想點辦法吧。就用用您在中立都市和某位劍士連續相遇好幾次的力量……」
以蘋果調味,極具營養價值的蔬果冰沙。
「伊思卡哥好帥喔──!感覺變聰明瞭耶!」
「……那孩子該不會已經移動到其他州了吧?」
「……因爲在小的正要預約的時候,愛麗絲大人就跳上車了呢。原本要搭的應該是預計在深夜抵達的下一班車呀。」
假面卿的部隊已經認得
第九○七部隊
的面孔。
不是愛麗絲,也不是磷。
「每隔兩天就要換個藏身之處。畢竟潛伏在同一個地方只會徒增風險,而且住宿過久也會招致旅館的懷疑。」
「來,阿伊,換上這個加油吧。」
「關於這方面,只能說是不服女王之人的總體意志。」
「妳是指那個假面男嗎?」
「不過也是呢,猜猜希絲蓓爾會在哪些店家停留,倒也不失爲一種樂趣。既然是這麼廣闊的土地,就得動點腦纔有辦法找到人呢。」
「就有勞各位判斷了。這是
帝國軍人
擅長的領域吧?」
「當然了。阿伊,你戴上看看……哇!好看、好看!音音小妹,妳覺得呢!」
「是的。女王陛下表示,
女兒
若是有好好動過腦,就一定會藏身於此,並派遣隨從修鈸茲作爲聯絡人前往王宮。」
「有部分人士會對女王的一舉一動提出異議。正如我一開始說過的那般,涅比利斯的王室並非團結一致的。」
「我們也順利抵達了。接下來會以這座中央車站爲中心,開始分頭進行搜索。我們的第二部隊預計會搭下一班列車抵達。」
「本小姐和伊思卡只是巧遇而已喔。」
「因爲她一定口渴了呀。」
「正因爲本小姐想喝,所以我認爲那孩子應該也會有一樣的想法喔。」
雖說是沒有度數的變裝用眼鏡,但在伊思卡看來,光是換了個髮型並戴上眼鏡,看起來就幾乎判若他人。
奢侈地灑下大把鮮採草莓所打成的草莓冰沙。
「難道我也要戴嗎?」
「要是知道的話,本小姐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然而──
「……愛麗絲大人,您只是想喝果汁才挑那間店的吧?」
「一如事前的安排,我和伊思卡會外出巡視,地點是中央車站。根據我推測,若要從中央州派遣刺客,應該會利用這條鐵路幹線纔對。」
這哪算得上什麼好運,根本是層出不窮的下下籤。
……但每次見面不是在中立都市,就是在非戰場的場所呀。
『即將抵達南阿爾託利亞站。請乘客留意隨身物品──』
伊思卡不甘願地回應,對着鏡子嘆了口氣。
「……總覺得高興不太起來啊。」
「國境關卡的回報是昨日傳來的,希絲蓓爾大人若是有那個心,應該就能穿過
第八州
,前往鄰近的其他州吧。」
「決定好了。磷,我要喝──」
他打開紙袋,發現裏面裝的是和希絲蓓爾款式相似的變裝眼鏡。
愛麗絲用力聳了聳肩作爲回應。
愛麗絲打量被觀光客擠得人聲鼎沸的商家,接着,她伸手指向一家現打果汁店的招牌。
果汁鋪只有幾個人在排隊。而且該說是理所當然嗎,這些人之中並沒有妹妹的身影。
「後面那個『無法這麼做』的原因爲何?」
什麼時候會派上用場?
然而,他們收到的指示卻是搜索此地。
「那不過是一間任何中央車站都有的果汁鋪罷了。這種用攪拌機打碎果汁加以販賣的商品,不可能成爲希絲蓓爾大人上門光顧的對象。」
而磷則是追在她身後,拖着約環抱一人大小的行李箱。
「您太躁進了。現在已經是黃昏時刻,得趁天黑之前找到旅館入住纔行。畢竟得充當這幾天的據點。」
星之命運似乎正巧妙地運作,以調侃
自己
的思緒爲樂。
「我想想喔……」
「不好意思,請給我一杯哈密瓜汽水和一杯草莓冰沙。」
這無言的舉止透露着這樣的意圖。
這座車站位於廣闊第八州的南端,能透過大陸鐵路前往中央州。除了擔任交通樞紐的功能之外,車站也設置了購物中心和旅館等多種設施,是一座多功能的建築物。
「既然是愛麗絲大人的妹妹,那麼身爲家人的您,應該能猜到她可能會去的地方吧?」
「遵命。」
用濃純豆漿和黃豆粉混合的香蕉果汁。
而下達這個指示的,正是涅比利斯女王本人。
乖乖地在隊伍裏排隊的一名黑褐色頭髮的少年,在猶疑不定的愛麗絲等人面前開口喊道。他戴着黑框眼鏡,神情看起來相當穩重──
磷將行李箱拖在身後。
比起在不明白確切情勢的狀況下親自入城,還是派出隨從作爲斥候比較妥當。而愛麗絲也同意這樣的作法。
「咦?愛麗絲大人,您認真的嗎……」
「是是是,這玩意兒很重,還請您等我慢慢跟上,愛麗絲大人。」
在和刺客打過照面後,只要用上希絲蓓爾的「燈」之星靈,那麼無論對方再怎麼躲藏,都有辦法循線追蹤。
然後──
「……………………奇怪?」
「……………………哎呀?」
兩人四目相交。
戴上了變裝眼鏡的
帝國少年
,目光對上了同樣是微服出巡、盤起頭髮的
第二公主
。
「是說,你果然是伊思卡嘛──!那副眼鏡是怎麼回事啦!」
「愛麗絲!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明明是來找妹妹的,爲什麼找到的卻是身爲帝國人的伊思卡?
磷指着不應該待在此地的他揚聲吼道:
「你這傢伙,爲何會出現在我國境內……你應該還待在沙漠之都纔對吧?而且居然還這麼大搖大擺地上街!」
「…………」
「怎麼啦,變裝被人拆穿之後,嚇到連話都說不出來啦?」
「妳哪位啊?」
「……是、是我啊……!哎喲,真是的!這樣你就看得出來了吧!」
磷將放下的茶發提起,在臉龐的左右兩側各握成一束髮辮。
不只是髮型大爲不同,穿的也不是平時的女傭圍裙。在伊思卡眼裏,她應該根本變成了另一個人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愛麗絲從頭到腳打量起伊思卡。
最可疑的就是那副眼鏡了。她不認爲伊思卡有視力方面的毛病,在中立都市相遇時也沒看他戴過,怎麼想都是用來變裝用的。
……哎呀哎呀,不過戴眼鏡也滿好看的呀?
「讓你久等了,謝謝你幫我買果汁。」
「這不是帝國交付的任務。應該說,根本不能算是我想做的事。」
兩名實戰部隊看向愛麗絲身旁的伊思卡。而伊思卡似乎也察覺到兩人並非泛泛之輩,將嘴角斂了起來。
「是哪裏有差別了?」
當時的誤會沒能化解,她肯定還記着這筆帳吧。
「他說不出口。」
「他似乎在等待某人的樣子呢。」
「這……可真是教人困擾。」
她朝着出口小跑起來。
「是。帝國劍士朝着八號出口離開了。由於雙手都拿着果汁,他應該沒辦法用跑的離開此地纔對。」
「就如你們所見。」
鎖定的目標並非伊思卡,而是另一人──
──他們是兩名女王的實戰部隊成員。
「咦?等、等等,怎麼回事呀,伊思卡?爲什麼要這麼慌張?」
……那孩子和伊思卡的交情,應該只有一年前的那起事件纔對呀。
在完全看不見兩人的身影之後,愛麗絲對磷使了個眼色。
「臭小子,居然敢在那麼醒目的地方大剌剌地走動,而且手裏還拿着果汁。愛麗絲大人,您打算怎麼做?」
沒錯,問題在於他進行了變裝。
一名少女踩着小踏步朝他走近。
「呃,那個,對了!本小姐是在帶路!這一位似乎在中央車站迷了路,所以我才告訴他離這裏最近的車站出口該怎麼走!」
兩害須取其輕。
「……狀況有點古怪。」
她有着亮麗的粉金色長髮,臉上戴着眼鏡,呈現出知識分子的氛圍。雖說臉蛋看起來比愛麗絲稚嫩幾分,但可愛的程度絕不比自己遜色。
磷也難得地皺起眉頭。
「妳們對阿伊做了什麼事!明明知道這座城市是什麼樣的地方,還用上這種下流的手段!」
「他若是老實地說:『糟糕了,希絲蓓爾,我被愛麗絲髮現了。』那麼希絲蓓爾大人就會這麼反應──」
……這是怎麼回事?
「磷,妳覺得伊思卡會向希絲蓓爾報告他被我們認出來的事嗎?」
對於希絲蓓爾爲何會將帝國兵引入國內,愛麗絲也摸不着頭緒。
「愛麗絲大人,我找到了!」
也就是較弱的那一方。要抓住那人當成人質,逼迫伊思卡投降──就在愛麗絲在腦海裏把一連串的行動轉化爲活捉作戰的下一瞬間──
……就算真的是她,本小姐也不能允許帝國軍人入侵我國的行爲。
「伊思卡,這是什麼意思?」
「屬下遵命。」
「磷。」
然而現實證明,妹妹將帝國兵引進了國內。
「果汁的數量也很重要喔。這代表伊思卡還有一個同伴。」
「呃……所以說,總而言之呢,那個──」
「咦?啊,嗯。」
對
她
來說,愛麗絲還是那個在中立都市對部下下手的卑鄙魔女。
當然,愛麗絲已經作好了攔阻去路的準備。帝國人入侵皇廳乃是重罪,而她也很在意其原因爲何。
身穿西裝的一男一女恭敬地低頭致歉。
伊思卡幾乎沒有藏住自己的長相。
只靠愛麗絲聽來的證詞,是無法說明現在的狀況的。難道說,希絲蓓爾和伊思卡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嗎?
愛麗絲原本以爲那僅是捕風捉影的指控,沒想到──
王室的同行者埋沒於人潮之中。
突然被直呼其名,讓愛麗絲拔尖了嗓聲回應。
就在愛麗絲貼近伊思卡的時候,背後傳來了說話聲。
伊思卡支支吾吾地回應。
穿着成套灰西裝的一對男女,站到了她的面前。
兩手各握着一杯果汁的伊思卡向後退去。
「就、就說不是了!等等,愛麗絲,妳誤會了!」
伊思卡在等的人是妹妹希絲蓓爾?
「我們到中央車站外面再好好聊聊吧。伊思卡,你就跟着本小姐──」
……本小姐正打算把伊思卡好好逼問一番呀。
就在寫着「八號出口」的中央車站招牌底下──
「這是帝國交付的任務嗎?若是如此,本小姐可不能將你輕縱。」
另一人肯定是帝國部隊的同伴吧。根據愛麗絲的推測,在中立都市相遇的女隊長米司蜜絲的可能性最高,但若真是如此,那可就會相當尷尬了。
「伊思卡。」
「和說好的不一樣」。
「就麻煩你們依循計劃行事了。我會在晚上九點召集你們,請至少派一個人過來。」
「愛麗絲大人。」
「希絲蓓爾,趁行蹤還沒曝光之前快走!」
怎麼會挑在這種最糟糕的時候抵達呀?
「是呀。不如說,我們應該將那個人抓起來當成人質呢。雖然不知那人是誰,但肯定不會比伊思卡更強吧。」
「什、什麼!」
……雖說一度在獨立國家阿薩米拉重逢,但她不也說過沒有更進一步的交流嗎?
「您居然刻意在此等待我等,實在是榮幸之至。」
……被實戰部隊目擊到,我可就不妙了啊。
少女露出甜美的笑容。
「喏,你已經知道怎麼走了吧?」
而愛麗絲若是被問及:「妳爲何能一口咬定此人是帝國人?」連自己都會沾上通敵之嫌。
伊思卡是一名帝國士兵。
……可不能沉浸在懊悔的念頭之中。
兩人跑了起來。
「愛麗絲大人,這一位是?」
兩人屏氣凝神地躲在陰影處。
有着公主的高貴身分,居然將帝國士兵引進了國內?
「是那孩子!」
這無異於坦承了他是以帝國兵的身分入侵此地的事實。
……他本來就長着一張老實臉,這下子看起來更有知性……不對、不對,本小姐該想的不是這個!
要找出那個同伴,並加以拘捕。
「小希絲蓓爾立刻抽身離去。若說是有帝國軍從中協助,聽起來豈不是很順理成章嗎?」
「原來如此,是屬下失禮了。我等搭話的時機似乎很不湊巧。」
在旁人眼裏,愛麗絲應該是一名企業千金,而這兩人則是她的下屬吧。不會有人認爲他們是王室的實戰部隊。
雖然放下了頭髮,也戴着眼鏡,但她的真面目是自己的妹妹希絲蓓爾。
「若純就事實來看,正如假面卿所言,希絲蓓爾大人正做着背叛皇廳的行爲。然而,這樣的行動也未免顯得過於輕率了。」
在跑出中央車站的出口後之所以轉爲步行,大概是伊思卡不想勾起希絲蓓爾太重的疑心吧。
愛麗絲驀然回神。
愛麗絲咬緊後齒,伸手推了伊思卡的背部一把,要他快點離開。
伊思卡若是全力狂奔,那無論是愛麗絲還是磷,肯定都追不上他的腳程。
「卑鄙小人!」
就像愛麗絲有所察覺一般,一旦有人在皇廳境內認出伊思卡,肯定會對他投以懷疑的目光。
若是他們逃跑的話,愛麗絲就會追逐到國境爲止;而若是試圖反抗的話,她也作好了動用武力的心理準備。
磷追在兩人的身後說道:
爲什麼不逃?
一臉慌張的伊思卡正左顧右盼。
……這樣一來,不是和假面卿推測的狀況完全一樣了嗎!
雖然一臉困惑,但伊思卡還是快步逃開。
「屬下已順利抵達。」
「居然能將經過變裝的你一眼揭穿,難道你和姐姐大人有深厚的交情嗎?」
這回會輪到伊思卡招致希絲蓓爾懷疑。
所以他不能說。
伊思卡能辦到的,就只有跑出中央車站的出口而已。若是做的再更多一些,就會引起希絲蓓爾的懷疑。
「愛麗絲大人,這是個好機會。那名帝國劍士在行走時會配合希絲蓓爾大人的步調,我們就這麼跟在他們身後吧。」
「好呀,我不反對。」
開始跟蹤。
伊思卡和希絲蓓爾走在熙來攘往的人行道上,對愛麗絲來說,要跟蹤他們並不難。然而──
這種奇妙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由於時值黃昏,受到橘紅色陽光照耀的兩人看起來是那麼地羅曼蒂克,宛如融洽並行的情侶。她對這種感覺莫名在意。
……這毛躁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本小姐明明這麼認真地在跟蹤,
妹妹
卻在做那種事?
狀況有了變化。
妹妹從伊思卡的手裏接過了其中一杯果汁。
「愛麗絲大人!希絲蓓爾大人拿了果汁!」
「……看就知道了。」
兩人邊喝果汁,邊再次邁出步伐。
兩人的距離似乎有些太接近了,這會是愛麗絲的錯覺嗎?
好近。太近了。
已經差不多到了肩膀互碰的距離了。
妹妹伸手指向夕陽。
身後的希絲蓓爾,正盯着剛纔拭去哈密瓜汽水泡沫的指尖。
這些東西全都無關緊要。對她來說就和塵埃一樣不須理會,就連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如今的她,滿腦子都是眼前上演的光景。
……居、居居……居然在大庭廣衆下這麼做。
完成統一乃是自己的「責任與義務」。
這一瞬間──
妹妹仰着頭,似乎很享受他這樣的反應,完全沒有要抽開身子的意思。
女王聖別大典?
這不是身爲公主所能做的行爲。
而最教人在意的,莫過於那羞赧的微笑了。
如此宏大的願望只是空談,是不可能實現的。
「磷,本小姐明白了。我的死敵其實並不是帝國。」
附着在指尖的泡沫,送進了第三公主的嘴裏。

「我想到的方法,就是活捉涅比利斯的直系。涅比利斯王室應該也會大爲動搖纔對,所以就算再怎麼不願意,王室也只得接受談和的提議。」
眼前的視野被染成一片通紅,原先彷彿要沸騰的血液也驟冷下來,原本顫抖不已的指尖同樣穩穩地停下。
回過神來的愛麗絲抬頭一看,只見伊思卡正在環顧周遭。大概是隱約察覺到有人正在跟蹤自己吧。
循着磷的手指看去──
「因爲,這件事非同小可呀!」
「可、可是……!」
伊思卡要被奪走了。
她舔了那樣的東西。而在伊思卡轉過身來的時候,希絲蓓爾雖然表現得若無其事,但同時也心滿意足地紅着臉龐抬起視線。
「──────本小姐明白了。」
「伊思卡可是本小姐的
勁敵
,但那孩子居然──」
……真是太讓人羨……不對,太不知羞恥了!這不是把伊思卡也嚇着了嗎!
而她用的並非手帕或是紙巾,而是自己的手指。
「不能烙印在她的身心上頭啦!愛麗絲大人,請您理智一點!」
但伊思卡不一樣。
「愛麗絲大人!」
「不行,希絲蓓爾,妳不能────」
就連怦怦狂跳的胸口也安分了下來。
身後的磷用盡全身力氣架住了她。磷雖然身材纖瘦,但受過嚴格的鍛鍊,想掙脫她的擒拿並不容易。
「────────────開、戰、了。」
磷愣愣地轉頭看來。
對於感受到異狀而臉色鐵青的磷,愛麗絲露出了極爲甜美的微笑回應道:
女王下令要保護妹妹?
那完全是恬不知恥之舉。要是被女王看到了,她肯定會整張臉漲得通紅吧。
……我可從沒見過希絲蓓爾露出那種表情。
「快要被奪走了」。
由於伊思卡背對着她,所以並沒有察覺──
雙頰紅潤,雙眼似乎也顯得溼潤。而在夕陽時分的氛圍加持下,兩人看起來根本不像是皇廳公主和帝國人這樣的關係。
在親眼目擊這樣的危機後,愛麗絲的腦袋就進入了過載狀態。
就連腦袋都要變得一片空白。
「愛、愛麗絲大人……?」
以伊思卡不至於發現的輕柔動作挪動手指──
當然,伊思卡本人也大爲震驚。他紅着一張臉迅速說了些什麼,但由於距離太遠,愛麗絲無法得知對話的內容。
搞不懂理由爲何。雖然搞不懂,但她無法將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
那是愛麗絲憑藉自身的意志所選出的最強敵人。
……居然展露了本小姐和母親大人都沒看過的表情!
「愛麗絲大人?您怎麼了?」
就算距離尚遠,也看得出伊思卡露出困窘的神情。
「等、等一下!伊思卡不是露出困惑的反應了嗎!那孩子居然還……!」
她從大樓的陰影處走出來,來到了主街道。
完全像是個墜入情網的少女。
她展露的微笑,讓愛麗絲的心跳加速得更爲劇烈。
含住!
由於伊思卡還沒把果汁喝完,所以沒有拒絕。
磷再次發出慘叫。
看到她這副模樣──
「要是不抓這個部位,就阻止不了您呀!」
在挪開飲料杯時沾到脣角的哈密瓜汽水泡沫,被希絲蓓爾的纖纖玉指輕輕抹去。
「…………」
以涅比利斯皇廳公主的身分出生,要在女王聖別大典上脫穎而出的「宿命」。
──伊思卡,你看,夕陽是這麼地美麗。
愛麗絲的心底有某樣東西斷開了。
整張臉熱得像是被燙傷一般;體內的血液彷彿正在沸騰,逼出了大量的汗水。
磷顫抖的手指所指向的是──
愛麗絲感覺到身體產生了某種從未體驗過的異變。
「愛麗絲大人?」
和佐亞家的對立?
……「本小姐該拿什麼當成活下去的意義」?
「愛、愛麗絲大人,您怎麼了!您的呼吸急促得像只生氣的貓,而且還滿臉通紅!」
「呼──呼──!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然後一鼓作氣地,將指尖上頭的泡沫送向自己的嘴邊────
這些都是不得不爲之事。
她肯定是爲主子突然沉默不語的反應感到訝異,然而,愛麗絲卻已經沒有餘力回應磷。
隨着「啪」的聲響,那東西被扯成了碎片落下。
「我馬上就把那孩子變成冰雕拿去珠寶店變賣。我要把『對我的伊思卡』出手的重罪烙印在她的身心上頭──」
「妳在這裏等着,我馬上回來。」
先一步喝光果汁的希絲蓓爾,居然抱住了伊思卡的手臂!她用自己纖細的雙手,纏住伊思卡的手肘。
「那、那個距離是怎麼回事……!太靠近了啦!對方可是帝國兵耶?」
「不會吧」。
「磷,放、放開我!妳、妳在抓哪裏呀!這裏是公衆場所耶!」
希絲蓓爾在主街道的一隅叫住伊思卡,趁着伊思卡回頭的瞬間,第三公主露出了淘氣的微笑,微微踮腳伸出手指。
伸向伊思卡的臉頰。
「是、是……?」
……因爲……要是伊思卡不在的話……
隨着星之命運降生的自己,將之視爲自己的天命────
「愛麗絲大人,請看!」
雖說已經沒辦法冷靜地端詳事態,但她至少能明白一點──明白這是對自己至今最爲嚴重的侮辱。
「────」
但磷所指着的對象並不是伊思卡,而是在他身後的希絲蓓爾。
和帝國交戰乃是身爲星靈使的「使命」。
不行。說什麼都不能這麼做。就算是自己的親妹妹也不能袖手旁觀。
「談和。我想結束這場戰爭。」
完全就是一個沉浸在戀愛之中的少女。
那是沾在伊思卡嘴邊的泡沫。
就在她即將邁步之際。
「愛麗絲大人,您快看!」
呼吸變得困難。
然而──
他的信念和風采,打動了愛麗絲的心。
身爲星靈使公主的自己打算豁出一切,展開一場信念與信念的碰撞,並在最後分出高下──這樣的「敵人」。
……無論戰鬥後,敗北的是哪一方都無妨。
……最重要的是隻有我倆的戰鬥!
然而──
這重要的事物,卻偏偏在自己的眼前面臨被奪走的處境。
「我說,磷呀。」
「小、小的在。」
「妳覺得女王會允許本小姐和那孩子決鬥嗎?」
「當然不會准許的吧!」
「……唔!好煎熬呀,居然只能站在這裏旁觀……」
她咬緊牙關強忍着。
雖說胸口的悸動還未平息下來,但面對現實還是更爲重要。
「……也是呢。那勉強避開了嘴脣,只是臉頰上的泡沫。那麼,決鬥的事就慢慢來吧。」
「您在說什麼呀!」
緊抱着自己的磷抬起臉龐。
「愛麗絲大人,小的有一個提議。這兩人能交給我處理嗎?」
「讓妳處理?妳打算接觸那兩人?」
「是的。恕小的僭越,但希絲蓓爾大人恐怕還對愛麗絲大人抱持着不信任感。在此由
隨從
單獨出面,應該較能圓滑地進行對話纔對。」
希絲蓓爾像是拿不定主意似的垂下眼眸。
═══
「要是不安撫愛麗絲大人,最傷腦筋的就是身爲側近的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呀,帝國劍士!」
主子正憤怒不已。
這是在知曉希絲蓓爾遭人盯上的狀況下所會做出的反應。
……原本是我們要去揪出敵人的尾巴,結果卻反而栽了跟斗。
「那麼,請容小的提問唯一的一個問題。在獲得回答之前,小的無法就此離開。」
米司蜜絲隊長、音音和陣注視着被伊思卡揹着的希絲蓓爾。
「假面卿正基於『某種嫌疑』搜索您,敢問您是否有頭緒?」
「請容小的直問。」
「呀啊!」
「你打算袒護希絲蓓爾嗎?」──磷的眼神透露着這樣的訊息。
「這下難辦了呢。原本只要能確保希絲蓓爾大人的安全就能結束的……!」
魔女公主躺到沙發上。
伊思卡推開房門。
「希絲蓓爾大人,敢問您在這裏做些什麼事?」
「您爲何拒絕呢?」
然後她明白了。磷露出固執而絕不讓步的眼神,就算愛麗絲想出言拒絕,她也會繼續請命。
「有誤會還是解開比較好。在此沉默不表,只會加深彼此的疑心。」
──否決。這附近沒有美術館,而且現在提到美術品這個關鍵字,說不定會讓她氣得大吼:「我要把妹妹變成冰雕藝術!」
計劃三,多睡一點。
「我並沒有要求任何人出面保護。我只打算憑藉自己的意志返回王宮。也請妳向愛麗絲姐姐大人轉述此事。」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喔,她似乎是有點累了。」
不過,磷留意的地方在於,聽到此事的伊思卡立刻眯細雙眼。他看起來不是爲磷的話語感到訝異,而是加強警戒。
「────呼嚕。」
原本藏在後口袋的小型錄音器──
……這樣的可能性確實存在。
「我回來了。」
對於侍奉露家的磷來說,這是不能視而不見的狀況。
「這和我的隊長有關。」
……是聘了帝國兵作爲保鏢嗎?
「咦?欸,陣哥,她睡着了耶?看來似乎真的是累垮了呢。」
「……磷,妳這身打扮還真罕見,沒想到妳會穿這種連帽衫呢。」
「正如妳所見,我正遊歷皇廳各州增廣見聞。這和愛麗絲姐姐大人造訪中立都市的行動是一樣的。」
「歡迎回來……咦,她這是怎麼回事?」
磷的目光越過薄薄的鏡片,直盯着希絲蓓爾的眼睛。
而佔據更多的情緒則是不安。
她焦躁地咬緊後齒,從市區的巷弄竄出,來到了人行道上。
──換句話說,他知道內情。
磷自言自語地在巷弄中穿梭。
「還請您不要驚慌。還有,帝國劍士,你這傢伙也給我閉嘴。」
雖說她原本體格就嬌小纖瘦,但此時她似乎精疲力竭,連抓住伊思卡背部的力氣都不剩。
米司蜜絲凝視着伊思卡的背部。
「希絲蓓爾大人,請說吧。」
有着粉金色長髮的少女露骨地皺起臉龐。原本展露給伊思卡看的羞赧微笑早已不見蹤影。
要是那樣的狀況再持續下去,主子的怒氣肯定會炸裂開來。
……是因爲太過生氣,不曉得如何應對,因而陷入混亂了嗎?
「啊啊,真是的。愛麗絲大人,您究竟是怎麼了呀!」
首先得將希絲蓓爾和帝國劍士分開。
愛麗絲目送着她的背影,再次做了一次深呼吸。
隨從如風一般疾奔而去。
「不,還麻煩妳轉述給愛麗絲姐姐大人。有妳在場即可。」
她追逐的目標當然是那兩人。
但說穿了,這些計劃就是在消除她的壓力。
「首先,小的和愛麗絲大人都沒有要加害希絲蓓爾大人的意思。小的之所以出現在此,是因爲收到了女王的命令,前來保護您的關係。」
「謝謝您,那我出發了!」
「唔!」
「伊思卡……!」
此時是將鬧區染上一片火紅的夕陽逐漸沉入大樓間隙的時刻。
「小的找您很久了,希絲蓓爾大人。」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愛麗絲大人露出那麼挫敗的模樣。
「……誠如各位所見。」
主子生氣時,要按照計劃來安撫她。
「是要問我爲什麼人在這裏對吧?」
磷從小就侍奉主子,而主子會如此在乎的就只有他一個人。倘若將他奪走,就算是親生妹妹,她也不會置之不理。
走進房間後,他隨即看到三名在房內待機的身影。
主子對帝國劍士伊思卡的執念可說是非比尋常。
計劃一,邀她喫些甜甜的點心?
然而,她很快就擠出沙啞的聲音說道:
「這些辦法不是都不可行嗎!啊啊,真是的!果然只能這麼做了嗎……伊思卡,我要你負起這份責任!」
計劃二,欣賞美術作品?
──否決。她會想起剛纔的哈密瓜汽水事件,再次火冒三丈。
明知內情,卻仍與魔女公主同行的理由爲何?
──伊思卡沒有說謊。
然而接下來纔是問題。即便讓氣急敗壞的愛麗絲與妹妹相見,恐怕也只會演變成姐妹之間的戰爭。
出聲回應的是伊思卡。
「我明白了。那小的會錄下您的證詞,並轉交給愛麗絲大人確認。」
「要小的將愛麗絲大人帶來嗎?」
3
「……我明白了。本小姐得回中央車站搬行李,這事就交給妳處理了。」
「…………」
……希絲蓓爾大人,難道您真的將心出賣給帝國了嗎?
菲莉克斯酒店九○一號房──
「────磷!」
磷對着驚訝得瞪大眼睛的第三公主行了一禮,但她刻意放低了動作的幅度,以免勾起路過行人的疑心。
「……我明白了,我會坦承前因後果的。」
第三公主正被伊思卡揹着。
但他的確刻意沒有提及某件事。在巡視的途中,他們被希絲蓓爾提防再三的「女王之外的搜索部隊」撞個正着。
她直視着磷的雙眼。
──否決。只能預期到她作夢夢到剛纔的情景,再次怒不可遏。
姐妹之間的代溝果真不淺。
少女的肩膀顫抖起來。
「我們巡視了幾圈,查探對方是否有派出追兵,但她似乎不習慣做這種事,所以累壞了。」
內心的懷疑不斷加重。
希絲蓓爾之所以會如此疲憊,並不是基於走太多路所累積的疲勞,而是不得不以不熟悉的交涉手法與磷對話的關係。
不打算接受來自姐姐的施恩。
「……我不要。」
磷將之取出,於兩人面前啓動,再次向第三公主行了一禮。
現身在邁步前行的兩人面前。
雖然他是敵人,但同時也是主子「看上眼」的人物。
音音指着開始發出鼾息的魔女,露出微微苦笑。
「該怎麼辦──原本說好等伊思卡哥回來就喫飯的,要是隻有音音我們先喫晚餐,她是不是會生氣呀?」
「十之八九會吧。以這小妞跋扈的個性來看,肯定會覺得被我們排擠而大發脾氣。不想把事情搞複雜的話,還是等她醒來吧。」
「真是的!音音我和隊長的肚子都餓扁了耶……!」
鼓起臉頰的音音,從冰箱裏拿出果汁。
「真沒辦法,在她醒來之前,音音我就喝些果汁將就吧。隊長要喝嗎?這間房間裏的冰箱什麼都有喔。」
「要要要!人家要喝薑汁汽水!」
「隊長,這是妳今天喝的第三瓶薑汁汽水耶。陣哥也要喝嗎?」
「給我水。」
陣表現得一如往常。
他目前正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看書。遠遠看去,他似乎正在埋頭苦讀皇廳出版的某本文獻。
伊思卡眺望着這樣的光景,說道:
「陣,能麻煩你再看守一下嗎?」
「……你打算外出?」
「只是去一趟走廊啦。爲防萬一,我打算在旅館裏巡視一下。反正在她起牀之前,我們也無事可做。」
「一個小時內要回來啊。」
伊思卡對銀髮狙擊手點點頭後,再次離開了房間。
他前往走廊。
雖說走廊上有不少前去用晚餐的人們,但他們都沒對伊思卡有所留意。大家想必都不會認爲有帝國人敢堂而皇之地走在旅館裏頭吧。
他搭乘電梯往上,來到了十樓。
「爲此,我們最好採取『佯裝不知』的態度──我是這麼向愛麗絲大人建議的。」
魔女公主回應他的,是他迄今從未聽過的敷衍口吻。
「我也儘可能向愛麗絲大人提出了建言。」
房門開啓。
接着,磷的嘴角發出了混雜着傻眼之意的嘆息。
她壓低音量喃喃自語。
她的眼神也顯得格外強烈。磷所提及的「壞心情」已經滿溢而出。
「吵死了……!啊啊,真是的!每次和你對話都會讓我亂了套……」
「待在中立都市的時候,皇廳和帝國是處於休戰狀態對吧?」
刻意採取知情不報的方針,待事情曝光之際,再將罪行推到第三公主一人頭上──這和陷入生命危險的蜥蜴斷尾求生的反應一樣。
……犯下魔女越獄事件時,我之所以沒透露給
第九○七部隊
知道,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她的聲音就像個鬧脾氣的孩子。
「纔不需要呢。」
金髮少女站起身子。
自己是被愛麗絲主動傳喚,要幫忙說明和她妹妹有關的事,所以應該不至於會突然遭受攻擊……希望如此。
磷用刀尖戳着伊思卡的背部說道:
一,爲了返抵皇廳,她有聘用護衛的必要。
……這樣的說法應該沒問題纔對。
「她累到睡着了。八成是因爲疲於回應某人的連番發問吧。」
但還是先冷靜下來吧。
「若不這麼做,事情會鬧得不可開交吧?」
只要他對自己的計劃稍有泄漏,那麼米司蜜絲隊長、音音和陣就會被視爲同罪,並且遭到逮捕吧。
「我就提醒你一句吧。」
「你這傢伙居然敢油嘴滑舌,讓我走漏愛麗絲大人的預定計劃。真讓我失望,你竟然是會用這種下流手段的小人!」
「快點滾進愛麗絲大人的房間,然後好好被審問和拷問一番吧!」
磷踏上階梯。
「咦?爲什麼生氣啊……」
磷在不遠處的房門口停下腳步。
「我也不想當啊!」
磷用藏在袖子裏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了過來。
「我哪知道。但重要的是,與其深究她憤怒的真正原因,還不如派出活祭品讓她好好發泄。順帶一提,我不打算扮演活祭品的角色。」
的確不太對勁。
就在伊思卡試圖參透她話中含意的時候──
他希望能把事件歸咎爲自己一人所爲。
「不過,愛麗絲大人表示,她也希望能聽到你親口作證。」
那對美如寶石的紅色眼眸,如今正不安地搖曳着。涅比利斯皇廳的公主,此時握緊了雙拳。
「咦?」
「佐亞家?」
愛麗絲不會向女王報告這件事。
「我已經作好心理準備了。」
「像你這種被褫奪使徒聖地位的帝國人,居然已經踏入我國境內兩次之多。」
茶發少女回過頭來。
「進房的只有你一個。」
「…………」
磷對着他的背部踹了一腳,讓伊思卡連滾帶爬地跌進房裏。
「等等!」
「我嗎?喔,目前有分隊在入口大廳待命,在愛麗絲大人與你對話的期間,我要負責去拖延時────喂,你害我都說了些什麼!」
……和一年前的我一樣啊。
「我只是將這種解釋擴大到獨立國家的範疇,並提議暫時休戰和提出交換條件罷了。」
她的神情很是淒厲。
「這也不是我期望的事。剛纔希絲蓓爾也說明過了吧?」
這是希絲蓓爾的主張。
「那是我的職責。況且深究起來,這次確實是希絲蓓爾大人有錯在先,想不到她居然會委託帝國士兵作爲保鏢……要是被國民知道了,可是會引起軒然大波。」
「希絲蓓爾大人呢?」
磷在走廊上邁開步伐。
「毋寧說,
帝國方
巴不得能快快從她手裏領取報酬,儘快出境呢。」
她伸出了手,指的並非電梯,而是位於走廊盡頭處的逃生階梯。
聲音隱隱帶着哭腔,卻又強行加以壓抑。
磷交抱雙臂問道:
他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要愛麗絲有那個心,伊思卡他們隨時都會被星靈部隊逮捕歸案。
「少廢話,快進去。你就乖乖進房,成爲平息愛麗絲大人憤怒的祭品吧!」
……星劍還放在房間,要是被星靈術攻擊的話,我只能逃了啊。
「『我等不會多加深究』。無論希絲蓓爾大人僱用誰、前往何處,我們都會『佯裝不知』。只要她能憑藉一己之力抵達王宮,那麼這件事就告一段落。倘若計劃失敗,希絲蓓爾大人與帝國部隊的交換條件曝了光,我們就會把所有的罪行都推到希絲蓓爾大人身上。」
一小時前──
兩人從逃生階梯再次踏上旅館的走廊。
……畢竟愛麗絲也知曉米司蜜絲隊長魔女化的事實,而且一直沒有對外公佈。
宛如慘叫般的尖銳吼聲,迴盪在客廳中。
三,星靈使乃是同志,爲此,希絲蓓爾便邀她擔任護衛,並提出了交換條件。
「那、那個,不好意思?」
希絲蓓爾向磷傳達的事項有三。
「是磷帶我來的。聽她說,妳想聽我親口爲希絲蓓爾作證?」
房間大廳──
「希絲蓓爾大人的論點站不住腳。無論理由爲何,她聘用帝國部隊帶入皇廳一事,明顯是讓王室失信的行爲。要是傳到佐亞家的耳裏就糟糕了。」
「…………」
「如果希絲蓓爾大人的保鏢是你之外的帝國兵,那我就不會相信她的說詞。」
「咦?那磷妳呢?」
伊思卡被戳了一下。
而報酬──提供掩飾米司蜜絲隊長星紋的貼紙一事,應該也透過磷傳達給愛麗絲知道了。
「雖說不知原因爲何,但愛麗絲大人目前的心緒相當紊亂。若是說得白話一點,就是她非常非常地生氣。」
首先,愛麗絲的坐姿和平時大不相同。
「…………………………」
「這是當然。」
在廣闊的走廊上頭,茶發少女正在等候他的到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該不會二話不說就對我動手吧?
愛麗絲的隨從走在伊思卡前方兩階的階梯上,罕見地嘆了口氣。
「妳們打算當成沒看見我們嗎?」
這是被燦爛奪目的燈光照耀的廣大空間。大廳一隅的豪華沙發上正坐着一名少女,默不作聲凝視着自己。
他以爲自己聽錯了。
若是換作平時,她應該會在這時說一句:「歡迎你的到來。」如今她卻只是直盯着自己,一句話也不說。
「看來你依約獨自前來了。你這傢伙的部隊成員應該都留在房間裏吧?」
希絲蓓爾的房間位於九樓,而兩人前往的則是十一樓。
「咦?拷問?妳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太妙的詞彙?」
「就是這裏。」
「…………纔不是那樣。人家之所以叫你來,爲的又不是那件事。」
「好痛!等、等等,拿匕首戳人也太卑鄙了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隨從用匕首的刀尖指向房門。
「是妳自己說溜嘴的吧!」
坐在沙發上的她呈現雙手環膝的坐姿,看起來就像個孩童似的。
「…………我說溜嘴了呢。是假面卿的派閥所屬的家族。」
二,在尋找護衛的過程中,她知曉了變成星靈使的
帝國隊長
的存在。
然而,伊思卡還是沒能明白。
他看得出愛麗絲在生氣,但驅使她如此生氣的感情究竟爲何?就連磷這位側近也看不出原因爲何,可見狀況極不尋常。
「妳問我『怎麼回事』,但我實在不明白妳指的是哪一件事。」
愛麗絲再次沉默不語。
不過,她這回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是白天的事。你和那孩子一起走在人行道上對吧?」
「……妳說希絲蓓爾嗎?」
愛麗絲點了點頭。
「因爲本小姐都看到了。」
「磷應該也解釋過,那是護衛要履行的職責之一吧?我們兩個是前往中央車站進行偵查,畢竟那個叫假面卿的男人若是要調動兵力,應該會在那一站下車。」
而他們的推論其實並沒有錯。
愛麗絲也是在中央車站下車的。若要追究計劃的漏洞,那應該要歸咎在希絲蓓爾胡來的指示上吧。
……都是因爲她說:「我說,伊思卡,我口渴了。」
……要是沒收到那樣的指示,我就不會被愛麗絲逮到。
還是難以明白。
愛麗絲到底爲了什麼而生氣?
「磷已經解釋過了,而且我也能夠理解。就常理來說,希絲蓓爾這次的提議是絕對不能成案的。妳是因爲這樣而生氣的嗎……?」
「不對。」
魔女公主搖了搖頭。
她直挺挺地站着,嘴脣先是微微張開,但又像欲言又止似的,在躊躇幾許後再次閉上。
「是呀,所以本小姐也打消使性子的念頭了……那就這樣算了吧。在看到你的臉孔後,本小姐的心情就舒坦多了。」
……她還噴了香水嗎?好香啊。
「這、這可不行。本小姐豈能做出協助敵人的行爲!」
「……我覺得用看的就知道了吧。」
因此在市鎮區行走時,他們當然會儘可能表現得自然一些。更何況,這可是保護愛麗絲妹妹的重大任務。
若是露骨地表現出警戒的姿態,只會格外惹人側目。
「……愛麗絲,妳不也在做一樣的事嗎?」
在強調「唯一」這個詞彙後──
伊思卡張大嘴巴側首不解,而愛麗絲本人則是一步又一步地朝他走近。
「這樣啊?」
還是別問這個問題吧,搞不好會惹得愛麗絲再次發怒。
妹妹
的舉動就已經夠刺激了。
「是、是這樣吧……!」
然而,愛麗絲並沒有就此止步。
在隔了一秒鐘後,伊思卡才察覺到這一點。
充滿熱情、緊緊握住伊思卡手掌的掌心,傳來了
少女
的體溫。
「你只顧着和希絲蓓爾互動,這太狡猾了啦!」
「你明明和本小姐約好,要當我的勁敵了,居然還對那孩子唯命是從!」
「你和希絲蓓爾牽手並行,把本小姐一個人晾在旁邊。」
這句話是火上加油。
在等了好長一段時間後──
「就是希絲蓓爾啦!把本小姐氣得七竅生煙的就是她!」
隨着一陣施力──
「……妳想幹麼?」
她先是在寬廣的客廳裏湊近到極不自然的距離,隨即二話不說就抱住伊思卡的手臂。
「那不就沒辦法了嗎?」
「不、不準動!」
「……真的嗎?」
即便伊思卡打量着愛麗絲的側臉,愛麗絲也依然低頭注視着自己所握住的伊思卡的手掌。
「咳咳,那麼伊思卡,本小姐從頭來過。」
伊思卡雖然反射性地想要甩開,但愛麗絲的手不允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鬆開緊緊握住的手。但就在下一瞬間,她卻以一副順理成章的態度抓住自己的手肘,以自己的雙手纏了上來。
但
姐姐
的破壞力更是無與倫比。隨着她貼上胸部的舉動,伊思卡的手臂也跟着沒入愛麗絲深邃的乳溝之中。
「那妳應該也沒對希絲蓓爾生氣吧?」
「是她?我順便問一下,妳打算對她做什麼?」
「這、這真是不檢點的行爲呢。真是罪孽深重……那孩子居然做了如此狡猾……不對,居然做了如此恬不知恥的行爲……」
他感受到的並非輕柔的觸感。
「……唉。」
「還有,讓本小姐補充一句。我生氣的對象並不是你。」
「真是個好問題,本小姐這纔要決定呢。」
而剛纔的這段對話之中,真的藏有僱主姐姐如此執着的理由嗎?
「明明本小姐都這麼生氣了,但你既不動搖,也沒安撫我。敢這樣做的,全世界恐怕只有你一個了吧。」
「等本小姐回到王宮後,就會着手起草這樣的法律,讓立法院加速通過。」
「嗯?」
她以挽着手的姿勢進一步地貼了上來。
「你錯了。若是不實際體驗,本小姐就無法明白。呃,那個……你的手掌果然很硬呢。是因爲有握劍習慣的關係嗎?」
「原、原來如此。那孩子做了這樣的事呀。」
「好了,你就乖乖配合吧。要是不快點解決,磷就要回來了呢。」
那會是誰──
她的手指依然沒有放下。
「我、我是在模仿妹妹!別多問!」
「……所、所以說!真是的,本小姐之前就提醒過了,你的神經應該要再纖細一點纔對!你這方面的問題追根究柢就是……」
「這是對本小姐的背叛!」
「因爲我是保鏢啊……」
「什麼?」
這是爲了隱瞞
女隊長
的星紋所作的交易。
「好啊,本小姐就告訴你吧!」
再過五十天,第九○七部隊就得返回帝都。要是沒辦法在那之前弄到貼紙,那麼整支部隊將會遭到逮捕。
當然,
本人
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
「…………『你和她走在一起』。」
愛麗絲看似滿意地點了點頭。
像是在確認他手掌的觸感一般。
「鉅細靡遺是指?」
她臉上的戾氣逐漸褪去,露出了穩重的眼神。
她撥開遮住雙眼的瀏海。
「本小姐之所以把你叫來,是爲了讓你以證人的身分提供證詞。身爲涅比利斯皇廳第二公主的我,可是有權審判地位更低的公主喔。」
「是沒有到唯命是從的地步啦……但這次的護衛任務,對我們來說也是攸關生死的轉捩點,我不認爲這是不道德的行爲啊。」
「愛、愛麗絲……那個,呃……妳在做什麼……」
「…………什麼?」
「也是呢,我記得那孩子應該貼你貼得更緊纔是!」
冰禍魔女愛麗絲莉潔伸出手指,指着伊思卡說道:
不止如此,愛麗絲還雙手並用地摟住伊思卡的右臂,將全身體重壓了過來。自然而然地──愛麗絲的胸部貼到了伊思卡的手臂上頭。
「妳的動作太可疑了吧!」
「呃,妳這樣發出孩子氣的聲音威脅我也沒用……」
「那我問妳,如果我現在立刻放棄當希絲蓓爾的保鏢,妳願意交出
那東西
作爲代價嗎?」
「可、可是本小姐沒辦法接受呀!」
「妳根本是打算用強硬手段制裁她吧!」
玻璃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在夜幕降臨後,自旅館高層俯視的皇廳街景,被許多燈火映照出美麗的模樣。
「什麼跟什麼啦!」
「那、那個……愛麗絲?」
──和希絲蓓爾白天做過的行爲一模一樣。
滿臉通紅的愛麗絲矢口否認。
愛麗絲倒抽一口氣的氣息傳了過來。
「愛麗絲,雖然可能會惹妳不快,但妳若不說出口,我真的沒辦法明白。」
就像被夾成了三明治一般。
「本、本小姐只是在驗證而已!這說不定會引發皇廳危機,所以得鉅細靡遺地調查纔行。」
「我要是安撫妳的話才奇怪吧,畢竟立場上還是敵人啊。」
金髮公主做了一個深呼吸。
「纔沒有呢!這可是正經八百的調查!」
愛麗絲頗具分量的雙峯壓了過來。明明是柔軟的觸感,卻帶着沉甸甸的質量。對伊思卡來說,這是被不明物體碰觸的觸感。
「你們也這麼做了對吧……真、真是的,這也太不知羞恥了!這可是罪孽深重。一國的公主居然挽着敵國士兵的手臂在街上走動……」
「…………」
「嗚嗚~~~~!」
「……你、你們一直牽着手對吧?就像這樣?」
她環視起只有兩人在場的客廳。
……不對不對不對,這不管怎麼想都太詭異了吧!
愛麗絲站在客廳的中央招了招手。
以冰禍魔女之名令人聞風喪膽的少女,如今不僅紅着一張臉,就連耳朵都染上了一層紅暈。她的內心肯定正被羞恥心和躊躇的情感拉扯着。
愛麗絲冷不防地將身子貼了上來。
「確認希絲蓓爾白天對你做過什麼事。身爲你『唯一』的勁敵,本小姐有權知曉詳情。」
宛如一對挽着手臂的情侶。
魔女公主重重地嘆了口氣,垮下了雙肩。
鏗鏘有力的宣言。
「那妳不如把我的手放開吧?」
「那可不行!」
被她氣勢洶洶地拒絕了。
她像只向母貓撒嬌的小貓一樣,拚了命地抓着伊思卡不肯鬆手。
而她的呼吸聲也教伊思卡莫名在意。
是因爲近在咫尺的關係嗎?也不曉得是不是伊思卡的錯覺,總覺得愛麗絲的吐息很是嬌豔,而且還不時變得急促。
「……啊……哈啊………………嗯……!」
「妳在幹麼啊!」
「你、你誤會了!本小姐只是有點緊張!像你這麼強大的敵人離本小姐這麼近,本小姐會緊張得呼吸急促也是很理所當然的!」
「那就把手放開啊……」
「這可不行!還得做進一步的驗證呢!」

再次被拒絕了。
她的動作漸漸變得大膽,幾乎將伊思卡的手臂半埋進乳溝之中。接着,她出其不意地在伊思卡耳邊輕聲說道:
「…………我不放手。」
「咦?」
「本、本小姐什麼也沒說!你、你搞錯了,剛纔那是……對對對,只是在模擬希絲蓓爾的心態而已!」
愛麗絲慌張地抬起臉龐。
偌大的眼眸帶着熱意,也蘊含着溼潤的水氣。她是敵人────就連如此把持着立場的伊思卡都不禁屏息。眼前的女子就是如此美麗動人。
「…………」
「愛麗絲大人,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我說,伊思卡,這可是相當重要的事。既然身爲勁敵,我們就該更加深入瞭解──」
「重要的事是?」
「小的認爲與帝國劍士獨處實在太過危險,於是十萬火急地趕了回來……愛麗絲大人?」
「吵死了,給我閉嘴。而且現在是女王實戰部隊集合的時間,給我在兩秒鐘內滾出去!」
衝進房內的乃是隨從磷。
他從貼上身子、手臂相纏的愛麗絲身上微微感受着體溫,同時無法將視線挪開她的眼眸。
「妳也誤會得太嚴重了吧!」
至於愛麗絲則是在熱情的眼神中浮現出些許猶豫。
「我、我說磷!本、本小姐正在說重要的事呢!」
過了幾秒鐘後,磷瞪大了雙眼。
隨從仔細端詳愛麗絲的臉孔。
就連伊思卡自己也搞不懂理由爲何。
看到磷掏出匕首指着自己,伊思卡連忙全速衝出了房間。
「愛麗絲大人,您平安無事嗎?」
伊思卡像是在甩去雜念似的,放空思緒衝下逃生階梯。
她將手貼上愛麗絲的額頭。
磷也是個青春年華的少女,因此立刻察覺了愛麗絲肌膚的變化。畢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主子的肌膚就像是注入了靈藥般,變回了原本晶瑩剔透的模樣。
……不對,我這是在想什麼啊!那是多餘的雜念,得立刻忘掉纔行……!
「夠了、夠了!就說不是那麼一回事啦!」
「呀啊!」
「有、有這回事嗎……?」
愛麗絲被磷直瞪着瞧,將臉孔轉向了無人的方位。
……右手臂還留有愛麗絲的體溫。
胸部的觸感也還殘留在手臂上頭。
「帝國劍士!」
「是小的多心了嗎?您的皮膚變得相當光滑呢,剛纔明明還是一片土色。」
「不是吧?纔沒這回事,妳誤會了。磷,本小姐非常健康──」
說錯話了。
察覺不妙的愛麗絲,這纔回神打量起周遭的狀況。
「……唔嗯,愛麗絲大人,請恕小的失禮。」
還有那嬌豔的吐息聲也令人難以忘懷。
「這可不行,愛麗絲大人,您正在發不得了的高燒!這肯定是因爲連日舟車勞頓,才害得您染上風寒吧?您應該立刻好好休息。」
一語不發。
「啊……」
「您的臉似乎有些發紅呢。」
肌膚像是飽含水分似的顯得滋潤,綻放出宛如珍珠般的透明度。
「明明是妳們把我叫過來的吧?」
「……什麼事都沒有!都沒有啦!」
主子的駁斥成了耳邊風,只見磷的怒火投向伊思卡。
明明是那麼沉重,卻又柔軟至極。明明對方緊貼着自己,卻沒有不快的感覺;不如說幾乎要讓他湧上一股安心感────
「就、就說是妳多心了!」
「愛麗絲大人明明發燒得這麼嚴重,你卻視若無睹,實在是罪不可赦!」
「什、什麼事也沒有。話說回來,妳應該跑到樓下了纔是……」
房門被一把推開的聲響,把愛麗絲嚇得彈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