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Intermission

在這裏，我想爲弗雷姆王國王姊兼隆德·迪·泰拉公爵——艾莉卡·歐連菲爾特·方·弗雷姆這位女性，做些辯解。

艾莉卡·歐連菲爾特·方·弗雷姆——以下稱艾莉卡。艾莉卡是弗雷姆王國第五十一代國王格奧·歐連菲爾特·弗雷姆與第二夫人莉澤蘿特·凡德芬所生的長女，也是當代弗雷姆王室的第一個孩子。莉澤蘿特的孃家凡德芬家雖然是有子爵位的貴族，卻不是足以將「血」送進弗雷姆王室的名門。

莉澤蘿特與格奧的初次邂逅是在凡德芬家，那時身爲皇太子的格奧正好路經該地。當年的莉澤蘿特，就像現今艾莉卡成長後的版本，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女性，使得格奧一見鍾情。之後，格奧便向莉澤蘿特發動熱烈的攻勢。

一般而言，這可以算是讓人高舉雙手歡呼的好運，然而當代的凡德芬子爵，卻對這位下任國王的求愛面有難色。這麼說或許不太禮貌，但凡德芬家不過是「區區」子爵，他既沒有強大的後盾也沒有出色的才能，只是一介地方領主。拉爾齊亞宮廷裏頭，聚集了王國中各種老奸巨猾的「魔物」，他實在不忍心把百般疼愛的女兒送進去。如果再年輕一點，或者有個能夠繼承子爵家的繼承人，事情又另當別論，但凡德芬家沒有能夠繼承的男孩，要守護的領地也沒什麼大不了。儘管他也有對不起祖先的感覺，但是和去在意看都沒看過的祖先相比，眼前的可愛女兒覺得幸福更令他開心，這也是合情合理。女兒不是正室而是側室，也是讓他堅持不肯的原因之一。

格奧拼命地示愛。春天開花會造訪領地，夏天蟬鳴會造訪領地，秋天收成會造訪領地，冬天降雪也會造訪領地。一開始，莉澤蘿特在接待時表面上恭敬，內心則會嫌麻煩……不過嘛，嗯，她畢竟是位妙齡女性，對於持續不斷的熱烈攻勢並不排斥。漸漸地，莉澤蘿特開始對格奧敞開心扉，最後終於接受了格奧的求愛。在這段期間，莉澤蘿特的父親凡德芬子爵與格奧皇太子之間，發生了筆墨難以形容……就算評爲「大不敬」也不足爲奇的激戰，不過這與正題完全無關，所以在此割愛。

莉澤蘿特嫁入王室的前一天，凡德芬子爵將她叫到自己房間，叮囑兩件事。

『你要愛格奧殿下。但是，不要太依靠他。』

『不要強出頭。你終究只是側室。』

莉澤蘿特忠實地遵守教誨。既不強出頭，也不插嘴政治。她將風采留給正室安潔莉卡，自己則退到後方低調地微笑。即使格奧即位後，莉澤蘿特懷孕生下一個可愛的女孩，她依舊沒有改變——她不但恪守父親的叮囑，也灌輸給自己的女兒艾莉卡。

『你是側室的孩子。你本身沒有錯，但行動時要認清自己的身分。』

話先說在前面，莉澤蘿特不是討厭艾莉卡。不僅如此，她甚至像父親疼愛自己一樣地疼愛艾莉卡。而且正因爲太愛自己的女兒，她纔會細心地提醒艾莉卡「絕對不能引人注目」。格奧疼艾莉卡，正室安潔莉卡也很疼艾莉卡。乍看之下完全不用擔心，然而宮廷是個魔窟，根本不曉得會不會因爲些許嫌疑就被送上斷頭臺。過度謹慎反而是剛好。

聰明的艾莉卡忠實地遵守教誨。隨着年紀增長，她逐漸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

她喜歡父親格奧。

她喜歡母親莉澤蘿特。

她喜歡妹妹莉茲。

不僅如此，連彼此毫無血緣關係，說是「政敵」也不足爲奇的安潔莉卡，她也喜歡。

於是，她用幼小的腦袋思考如何不傷害這些「喜歡的人們」，然後想到答案。

那就是——只要不「撒嬌」就好。

如果大家都像艾莉卡愛着他們那樣愛着艾莉卡，事情會怎麼樣？既是父親又是國王的格奧，如果愛她勝於愛繼承人莉茲會怎麼樣？莉澤蘿特愛她……如果「愛過頭」會怎麼樣？

——她一步步地建立起和別人之間的「牆」。這面牆渺小、薄弱，彷彿一碰就會毀壞，但確實地隔開了他人與自己。說「顧慮別人的心情」或是「懂得察言觀色」或許還太好聽了也說不定。到頭來，艾莉卡只是學會了看別人臉色過活的技巧。

「唉、唉呀～艾蜜莉小姐，想、想想看嘛！艾莉卡大人的狀況也不太好對吧？這、這也沒辦法呀？話、話又說回來，浩太兄真是個罪惡的男人呢～快點回來就沒事了，他到底去哪邊摸魚啦？哈、哈哈哈！對、對了！雖然有點早，但咱們就去——」

「……病得真嚴重。艾蜜莉小姐？是不是讓艾莉卡大人多休息一會兒比較好？」

只在於不懂得如何「撒嬌」——不明白「依靠」別人和把人當成「解決手段」的差別。

「——喫個午……咦？那、那又如何？」

『……我不就說了……我沒有辦法嗎！』

不該什麼都依靠浩太。

來到領地數年後，妹妹莉茲將浩太託付給她，讓艾莉卡的幸福到達頂點。

「出、出遠門？」

「……我已經說過你很煩吧？」

希望浩太能再次助自己一臂之力。

「……拿反了？」

「啊……浩太……」

艾蜜莉眼眶含淚，繼續說下去。

◇◆◇◆◇◆

比自己優秀、可靠的人。在艾莉卡心中，這名男性能無條件讓自己做出「撒嬌」這種連面對父親都做不到的行爲。這個令艾莉卡陶醉的男人，讓她已經有些冷卻的心逐漸融化。

「……請您再說一次，艾莉卡大人。」

一聽之下，她才發現的確拿反了。艾蜜莉對此輕輕嘆口氣，艾莉卡則顯得不怎麼在意，帶着毫無生氣的眼神將文件轉正。

「請您冷靜下來。」

艾莉卡打斷艾蜜莉。

「……您是指什麼？」

「當然不會不在乎。可是，艾莉卡大人，工作——」

「……索、索妮亞殿下？」

就在這時，她受賜隆德·迪·泰拉公爵領與爵位。明白自己在王宮內沒有容身之處的艾莉卡，默默接受這個事實。從她的角度看來，待在宮廷裏比較難受。她和從小就被自己當成姊姊看待的艾蜜莉，兩人一起前往泰拉。

如果不是這樣，如果不是這樣。

「……浩太……」

說完，艾蜜莉看向艾莉卡。

「我很冷靜！聽好，我們傷到了浩太！你也看見浩太當時的表情了吧！那難受、痛苦，泫然欲泣的臉……」

和艾蜜莉、瑪莉亞，還有自己的都不一樣。他的筆跡不難看，真要說的話就是很有男性的風格，力道十足——此刻更是令人懷念。

「如果以爲什麼都只要推給浩太先生就能原諒，那可就大錯特錯囉，瑪莉亞小姐。」

艾蜜莉語氣平淡，不帶一絲情緒。艾莉卡就像看見不共戴天之仇似地瞪着艾蜜莉，開口說道：

艾蜜莉將艾莉卡手中文件抽走，把另一份文件遞給她。

「沒有。這樣沒什麼不好的。」

總是溫柔有禮，但偶爾會有些欺負人的口吻。

辦公室內傳出響亮的聲音。

她「咚」地一敲桌子，站起身來。文件隨之飛舞。

「……是啊。不行嗎？」

「……話是這麼說，但這份文件對目前的艾莉卡大人而言或許有些難。請處理這一份。這些是將已批准過的部分重新整理得簡單易懂，沒有新提案，麻煩在最下面簽名。」

「我說你無情！什麼嘛，滿口都是工作、工作！你不覺得難過嗎？不覺得傷心嗎？浩太離開了耶？我們讓浩太露出那種表情耶？即使如此，你依然沒有任何感覺嗎？什麼工作嘛！你這個無情的傢伙！」

她停不下來，也不打算停下來。艾蜜莉的話語，孤單地在空中飛舞。

「……」

「我們能做什麼？那就是即使浩太先生不在，一樣能把這個泰拉變得更好吧！那就是爲了不讓浩太先生帶來的希望燈火熄滅，持續不斷地努力吧！」

「這時候不努力，什麼時候纔要努力！爲什麼您不會想看看浩太先生『人回來了，卻因爲無事可做而閒得發慌』的樣子呢！」

如果是平常，這種話不過是耳邊風。此刻，它卻等於在艾莉卡受創的心上灑鹽。

「……屬下如此冒犯主君，實在罪不可赦。無論什麼處罰，我都願意接受。」

「……咦？啊啊，艾蜜莉。怎麼了嗎？」

「艾莉卡大人，請工作。」

「……您拿反了，艾莉卡大人。」

啪！

「那就別管我。」

看見艾蜜莉手叉着腰無奈地看着自己，艾莉卡連忙拿起眼前的文件——

「什麼嘛！滿口都是工作、工作！」

——就在她開口前。艾莉卡辦公室的門「磅」一聲開啓。

——只希望，能夠再見浩太一面。

「艾、艾莉卡大人！您說得太過分了！」

『我根本不可能什麼案件都有辦法立刻解決！我只做得到自己能做到的事！』

「……看見那樣的臉……讓浩太露出那種表情，你居然還能不在乎！」

艾莉卡茫然地看着給自己一巴掌後手還停在半空中的艾蜜莉，後者盯着艾莉卡那張呆滯的臉，開口說道。

「浩太先生前往王都已經三十天。嗯，對呀，就是這樣啊。可是，那又怎麼樣？這和現在艾莉卡大人的工作停擺究竟有什麼關係？」

她確實愛着隆德·迪·泰拉領。在浩太來到這裏之前，她努力地想讓隆德·迪·泰拉變得更好；在浩太來到這裏之後，她依然總是爲了隆德·迪·泰拉勞心勞力。這一點是事實、是真相。

「還在想浩太先生嗎？」

「艾莉卡大人，您真的以爲，浩太先生不在我一點也不覺得寂寞？」

「可是！就算是這樣！如果浩太先生看到現在的您，您覺得他會說什麼！過去泰拉毫無值得誇耀之處、飽受鹽害、財政總是窘迫，要是讓解救了泰拉的浩太先生看見您這副德行，您覺得他究竟會說什麼！我明白浩太先生離開讓您很難過！然而，不該是這樣吧！？明明應該感謝浩太先生，卻把問題推給『浩太先生不在』，更把自己的怠惰當成浩太先生的錯，這樣完全沒道理吧！」

「好了，艾莉卡大人。請繼續工作。」

如果不是這樣。

「那又如何？」

「工作、工作的煩死了！」

「……」

艾莉卡以緩慢的動作接過遞來的文件，並且將手中羽毛筆浸到墨水瓶裏，準備在文件底部簽名。她決定什麼也不想地簽下去，將筆放上最後的署名欄位。

艾莉卡的眼神怒意更盛。注意到這點的瑪莉亞，連忙插入兩人之間。

「……嘿～艾蜜莉，難道浩太離開你也不在乎嗎？」

現在，泰拉的經濟已經像之前那樣恢復運轉。

「——啊……」

「艾莉卡大人！」

「……無情。」

「無妨，艾蜜莉小姐。本公主不追究。」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如果無法如願，那什麼都不做也無妨。

「……」

直到艾蜜莉從米德加商業聯盟處得知他們要留在泰拉的隔天，艾莉卡才離開房間。來姆系商會全數推翻之前的結論，表明要留在泰拉；拉爾齊亞王國系商會也以偉伯爲中心爽快地接納這個決定，並決定要一同推動港灣·街道整備計劃。於是瑪莉亞與艾蜜莉聯手將艾莉卡從房間裏拖出來。

具有包容力，卻又帶點神祕氣息的舉止。

「艾莉卡大人。」

她輕輕拭去淚水，低下頭去。看見艾蜜莉這樣，艾莉卡一時語塞，嘴巴開合了兩三次，試圖說些什麼。

「只要您好好工作，花多少心思去想浩太先生都無妨。」

「嗯，就是我。索妮亞·索爾巴尼亞。大家好。」

在那裏，她發現早已見慣的浩太筆跡。

艾蜜莉的肩膀上下起伏。

在泰拉的生活，讓艾莉卡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確實，和王宮裏相比，生活水準降低不少。艾蜜莉更因爲「居然給身爲第一公主的艾莉卡殿下這種待遇！」而相當生氣……話雖如此，但艾莉卡的確感到很幸福。畢竟，這裏是「艾莉卡」的領地。一直以來都是看着別人臉色度日的艾莉卡，第一次能夠隨心所欲。儘管領地沒有錢、農作物長不好，辛苦的回憶多不勝數，她還是覺得很幸福。

「我要出一趟遠門。」

「哪裏過分！因爲這是真——」

「當然會寂寞吧！當然會不甘心吧！當然會傷心……會難過吧！」

相對於激昂的艾莉卡，艾蜜莉則是一邊撿掉下來的文件，一邊聽頭上傳來的話語。看見艾蜜莉的態度，讓艾莉卡的眼神愈發嚴厲。艾蜜莉沒有展現半點在意的模樣，將文件全部撿起來之後，便將它們放回艾莉卡桌上。

漂亮解決自己煩惱的手腕。

所以，她的罪孽。

——我想爲艾莉卡·歐連菲爾特·方·弗雷姆做些辯解。

要批示這份文件的什麼東西？即使沿着字面看過去也看不懂上頭寫些什麼。艾莉卡只是用眼睛掃過文字，完全沒讀進腦袋裏，一旁目睹的瑪莉亞聳聳肩。

——沒錯。這就是艾蜜莉最不甘心的地方。

「等等，索妮亞？你、你那副模樣是怎麼回事啊？」

「……」

索妮亞身上並非平常的禮服，而是旅行裝扮；帶有波浪的秀髮隨便地束起，背上還有個揹包。在她背後，同樣一身旅行裝扮的諾艾兒，則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請繼續工作，艾莉卡大人。」

思緒在腦中盤旋。此時，自己也在看文件的艾蜜莉說「手停下來囉？」。聽到那帶着些許嘲諷口氣的聲音，艾莉卡有些不高興地抬起頭。

「不可以。泰拉的經濟好不容易開始運轉，在這種時候，即使多少有些勉強也得努力撐下去纔行。」

「什麼『怎麼了嗎』。您在發什麼呆呀？麻煩您批示下一份文件。」

「浩太先生他……浩太先生他也未免太可憐了……」

艾蜜莉的臉顯得模糊。艾莉卡花了點時間，才發現「啊，原來我在流淚」。

「嗯，去王都拉爾齊亞晃一下。」

「去王都拉爾齊亞晃一下……咦？」

艾莉卡拼命地試着理解索妮亞在說什麼。一會兒後，她處理速度遲緩的腦袋，總算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你、你在想什麼啊！」

「我要去王都拉爾齊亞，去把浩太大人搶回來！」

「你說搶回來……」

「因爲，浩太大人等於是被宰相洛特綁走嘛。」

索妮亞氣勢洶洶，握起嬌小的粉拳。看見她這副德行，艾莉卡搖了兩三下頭，似乎相當頭痛。

「……索妮亞。」

「攔我也沒用，沒人能攔住現在的我。」

「……明明只知道哭，真虧你說得出口。」

艾莉卡略過自己不提，沒好氣地看着索妮亞。後者完全不在意她的目光，笑着開口。

「雖然當時的情景衝擊性太強，讓人大受打擊……不過我也哭膩了。」

「居然說哭膩……你啊！」

「真要說的話，我原本就不想當那種只會在塔頂哭着等人迎接的『無聊』公主。既然王子不來迎接我，那我就自己去迎接王子。」

「你給我適可而止！」

「該適可而止的是艾莉卡大人。」

也不知那嬌小的身軀，哪來這種力氣。索妮亞略帶輕蔑地哼了一聲，接着說下去。

「您想當悲劇的女主角嗎？」

「……你說什麼？」

「……艾蜜莉小姐。」

「更、更何況浩太大人說過，胸部的價值不在於大小！重點是形狀！」

「我認爲，『撒嬌』和把人當成『解決手段』不一樣。」

「『公主死於胸部』這種話，我實在無法替您轉達。」

「而且——把浩太帶回來之後，我要好好地『撒嬌』！這次我不會再犯錯了！」

「不過，麻煩你稍微等一下，索妮亞。」

「——我是在『任性』呀。」

「唉呀？這種事您做得到嗎？而且，我該等幾天纔好呢？」

「嗯，一定會。因爲他是浩太大人嘛。」

「對呀。實在是，這麼點成長……啊，肩膀好酸。胸部大還真是辛苦呢，索妮——啊，對不起，你不懂對吧？」

艾莉卡以犀利的眼神看向艾蜜莉。

她光明正大地宣告。

「無妨，艾蜜莉。」

「用了胸墊嗎！」

「什、什麼叫單薄的胸部啊！更、更何況，艾莉卡大人談胸部……」

「……」

「可、可是妮亞？我還想在泰拉待久一點耶～」

「你說我的胸部……怎麼樣啊？」

艾蜜莉深深嘆口氣。她搖晃着那對富士山，似乎非常疲憊。這人就是勞碌命。

艾莉卡完全聽不懂索妮亞在說什麼。

少女對頭上浮現問號的艾莉卡這麼說。

比較一下得意洋洋的艾莉卡與自己的天保山之後，索妮亞大叫。（注3天保山爲日本第二矮的山，標高四點五三公尺。）

「所以……麻煩『不相信』浩太大人的艾莉卡大人，待在那裏哭泣就好。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將浩太大人帶回來給您看。等到回來的時候，我們大概已經是一對『愛侶』了。哎……到時候，就讓您坐在最前排參加我們兩人的婚禮！」

聲明一下，這兩個人的年紀差了快一輪。

「可、可惡————！」

「我相信浩太大人會歡迎我。相信他會說『真沒辦法呢』，然後帶着一如往常的苦笑原諒我。我絕對不會再次失敗。我會讓他覺得『幸好有回來，我真幸福』給大家看。浩太大人一定會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深信不疑。」

「不要講那種沒禮貌的話！這是天然的！自然現象！」

「艾、艾莉卡大人……難道您……！」

艾莉卡的胸部……是不是被人當成平原姑且不論，但至少原本不具備足以自豪的「戰力」，現在卻讓人有些許異樣感。

「哼哼！就算要比形狀我也有自信！而且形狀只是一部分，大的還是比較好！」

各位或許還記得吧？

「您、您說工作……呃、咦？」

「……浩太他……」

「——等一……咦？」

艾莉卡手叉腰，彷彿背後出現「咚——！」的效果音一般幹勁十足地說道，把艾蜜莉嚇了一大跳。

話說到一半，索妮亞注意到某件事。

儘管天氣不冷，但聽到索妮亞那令人發寒的聲音，又被她無神的眼睛盯着看，依然讓艾蜜莉打了個冷顫。那就是傳說中「當人想要殺人的瞬間，會變得相當冷靜」的眼神。

「哪能讓索妮亞專美於前！」

「……意思是？」

「……他會原諒我嗎？他會笑着……不，就算生氣、責備我也沒關係……他最後會原諒我嗎……？」

接着，她壞心地笑了笑。

她頓了一下。

「唉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兩……不，三天！三天就好！」

「不可能也要做！」

艾莉卡——非常好勝。

「相……信？」

「艾莉卡大人！三天根本不可能啊！」

說完，艾莉卡便炫耀似地挺起那對有所成長——大概是從日和山變爲弁天山的程度——的山丘。（注4日和山是日本最矮的山，標高三公尺。弁天山是日本最矮的天然山，標高六點一公尺。）

「請、請您——」

「嗯？」

「確實，我們犯了錯。弄錯『撒嬌』含意的我們，只知道指望浩太大人。不過，這是個錯誤。僅此而已。」

「……」

「請替我轉告父王，就說索妮亞英勇奮戰，死於沙場。」

「……」

艾莉卡發出跟她實在不相稱的「喔～呵呵呵」笑聲。索妮亞咬住下脣，緊握拳頭。瑪莉亞和諾艾兒則是冷汗直冒。簡直是一出鬧劇。

艾莉卡凝視着索妮亞，彷彿兩人長幼逆轉了一般。索妮亞見狀，報以燦爛的笑容。

對於索妮亞的質疑，艾莉卡回以滿面笑容。

索妮亞展現美麗的笑容。

「不是拜託您回來，而是『我們回去』。浩太大人必須回到我們所在的地方。不管耍賴還是鬧彆扭，我都不會放過他。我會揪住浩太大人的衣領，把他帶回來。」

「浩太大人曾經對我說過，我可以多撒點嬌，可以鬧彆扭，也可以要他『多陪陪我』。所以，我要『任性』一下，去王都拉爾齊亞一趟。」

「浩太大人一定會歡迎我。因爲，他是浩太大人嘛。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一樣，他絕對不會拋棄我。即使生氣，他最後一定還是會原諒我。」

「你和浩太變成『愛侶』？哈！就憑你那單薄的胸部，簡直笑死人了。」

旅行裝扮的索妮亞手叉着腰挺起胸膛，看見她這副模樣，艾莉卡的眼睛逐漸有了生氣，臉上浮現有如肉食動物找到獵物的笑容。

「而且我相信，浩太大人雖然會因爲『犯錯』生氣，卻不會因此不原諒別人。因爲……他原諒過犯下那種大錯的我。」

「……這種事……可是！就是因爲我們太愛撒嬌！因爲我們什麼都依靠他！所以……所以……所以，浩太他……」

「當然，我也有打算賠罪。我會對浩太大人說自己真的很抱歉，什麼事都依靠他。可是……」

「不、不過……艾莉卡大人？這種事……」

「哼！沒關係！總而言之，我要去接浩太大人！走囉，諾艾兒小姐！」

艾蜜莉慌慌張張地想阻止索妮亞，卻被艾莉卡喊住了。

過去那個害怕撒嬌，總是壓抑自己看大人臉色的少女，已經消失無蹤。

「『拜託』您回來——這種話，我就算死也不會說。」

「您還不懂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艾莉卡的聲音愈來愈小，索妮亞則是聳了聳肩。

「艾蜜莉！把工作拿來！」

「嗯，我不知道。所以，我只是……相信他。」

「我要把剩下的工作全部解決！然後休個十天左右的假！」

「我要讓浩太回來！爲了這個目的，什麼我都做！」

「居、居然一臉得意……」

「……口氣很大嘛。」

「——！」

「這種事……怎麼可能知道啊！」

艾莉卡瞪着索妮亞，後者臉上依然是那副遊刃有餘的表情。

「嗚！這、這麼點成長哪裏值得自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