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Intermission

「……你在干什么呀，雷因？」

「……伟伯先生？你为什么在这里？」

「问『为什么』未免太过分啰？是老板拜托我的。他说『雷因先生醉倒在二楼，能麻烦您带他回去吗』喔？」

蜥蜴头亭隆德·迪·泰拉分店，二楼。这里是个重视保密的地方。见到原本不该在这个房间的伟伯后，雷因皱起眉头。

「……我明明拜托他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叫艾莉夏吗？似乎是二楼的侍应生来点餐时，看见你醉倒的样子。你啊！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给人家添太多麻烦！」

说着，伟伯让雷因喝了一口杯中的水。冰凉的液体通过喉咙，使得雷因带有醉意的脑袋清醒过来。

「……谢谢。」

「别关系。我们交情那么好～」

伟伯轻笑一声，坐到雷因对面。他挥挥手安抚一脸讶异的雷因，然后向经过的女侍点了两三样东西。

「……你为什么坐下来啦？」

「大家交情那么好，偶尔陪我一下嘛。行吧？」

雷因耸耸肩回应，坐起身来。伟伯把他的动作当成答应，随即伸手拿起雷因的酒。

「等等！那是我的！」

「别那么小器！我请客。」

「……真的好吗？我会要你付全部喔？」

「行啊，反正我恰好发了笔横财。」

「……横财？」

「唉呀？雷因，你不知道啊？」

「你说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是说和艾蜜莉结婚那件事喔。」

他对倒抽一口气的雷因眨眨眼。

「……话是这么说没错。」

「『那些日子』？过去式？」

「我知道这是我们的『诡计』之一。可是呢，雷因，如果……这个嘛，要是小浩没出手『解救』她，你就要和艾蜜莉结婚啰？」

雷因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伟伯看见他的模样，叹了口气。

「……」

别过头的雷因这么说道。这种连视线都不肯对上的态度，让伟伯有点不爽。于是伟伯探出身子抓住雷因的脸，硬是让他转过来面向自己。

说到这里，伟伯放开雷因。接着，他露出微笑。

「好到能让伟伯先生看上他？」

「……艾蜜莉小姐既美丽又优秀。如果能娶她为妻，应该没什么好挑剔的吧？」

伟伯轻笑几声。雷因看在眼里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于是生气地开口：

「……没这——」

「……在泰拉？」

「如果她看见憔悴的索妮亚殿下会放着不管，那你早就饿死在街头啰？」

「他这么说，『人生只有一次，我不想委屈自己放弃想要的东西』。当时我还想这家伙真是任性……不过以结果来说，他应该是对的吧。毕竟他很幸福，那些日子他真的很幸福。」

「怎、怎样啦！说起来，伟伯先生你难道不会这么想吗！我们明明那么努力……爱丽丝夫人却把一切都毁了耶！」

「……唉，我也不是不了解你的心情啦～」

「谈谈别的吧。」

「唉呀？是你最喜欢的『赚钱』喔？」

雷因闹别扭似地别过头去。伟伯见状苦笑，又喝了一口杯中酒。

见到伟伯眨眨眼，雷因暧昧地点头。

「好、好痛！伟伯先生，你干什么啊！你的蛮力很夸张耶！」

「……我可没有暗恋她。当然啦，我感谢她也敬爱她喔。不过呢，这跟那是两——」

「不过嘛，毕竟你是我的弟子，何况说起来也算是好友的孩子……趁现在和生意无关，我姑且还是提醒你一下。」

「这……」

「……原来不是伟伯先生你的看法啊？」

「是那个对吧？有种『被爱丽丝出卖了～』的感觉对吧？」

说着，他认真地瞪着雷因。伟伯严厉的目光，让雷因不禁闭上了嘴。

「我倒也没有多冷静……不过嘛，毕竟我认识爱丽丝比你久，而且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也有『或许会这样吧～』的念头喔。」

「人称『花花公子雷因』的你，为什么又想安定下来了呀？」

「唉，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呢，爱丽丝没有背叛你。这点你要懂，好吗？」

「……可是……那是爱丽丝夫人不好……」

「——不要再敷衍自己的心。每天都要全力去活，让自己无论什么时候死都不会感到后悔。『就这样凑合一下吧』——这种找替代品的行为，无论是当事人还是被找来的替代品，都不会得到幸福喔？」

「你是小孩子啊！这种时候就该由男人低头喔？」

「……所以说，很痛耶！拜托你放开我啦！」

「——这是我的好友说的。」

「没这回事？」

说着，他让杯子微微倾斜。

「……抱歉。」

「……倒也不能说没有。」

「……可是，爱丽丝夫人她……」

「他死了。得了传染病，就这么突然去世。」

「……不重要。反正我也没兴趣。」

「嗯……这个嘛，算是小小的『赌博』吧？」

「……我就说不重要了。」

「没什么好道歉的。」

「啊？」

「之前我也说过，如果你觉得这样无妨，那我也没意见喔。毕竟你不是我的『孩子』，我为人也没有爱丽丝那么善良。」

「好到能抢走我看上的女人吧。」

「那家伙可是个好男人喔。」

「毕竟你暗恋爱丽丝嘛～」

「对。唉，你要是在意，回去时就看看楼下的样子吧，相当不得了喔。要是趁现在啊，应该谁都能轻松地赚一笔吧？」

雷因罕见地欲言又止，伟伯看在眼里一脸苦涩——但一想到每次扯上爱丽丝都是这样，脸上表情又转成微笑。

话说一半就被打断，让雷因露出不满的表情。伟伯瞄了他一眼，先喝口酒才说下去。

「……如果问我想说什么的话……搞不好，我们明天就会突然死掉喔？到时候，你能像他那样说出『我这辈子真是幸福』才死吗？直到死前还对养你、疼你、爱你的爱丽丝怀着恨意，你真的能说自己『这辈子很幸福』吗？」

「……」

「这……」

「当然生气啦！我反而搞不懂，伟伯先生你为什么能那么冷静！」

「我是个会找『替代品』的人。我害怕得手，害怕伸手追求，害怕伸出的手被甩开，于是选择逃避……所以，我得不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回事……什么事？」

「别那么生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