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Chapter Seven

索妮亞發表「認股宣言」後過了三天。泰拉首腦陣容與來到泰拉的商會代表們，聚集在公爵府邸的辦公室。

「嗚、嗚嗚嗚……好、好緊張喔。」

看見辦公室門前身體僵硬、表情憂鬱的諾艾兒，浩太溫柔地對她一笑。

「不用那麼緊張，放輕鬆一點。」

「辦、辦不到啦！說起來，爲什麼是我啊！有更適合的……沒錯！像是艾蜜莉小姐！」

諾艾兒幾乎是哭喪着臉看向艾蜜莉。艾蜜莉則是報以爲難的笑容，轉向艾莉卡。

「我也不是不瞭解你的心情……但你來泰拉也不能只是玩吧？要好好工作喔？」

「嗚……嗚嗚嗚……人家早就把什麼工作忘掉了啦！」

「……我會當作沒聽到。」

看見諾艾兒失意地趴在地上，艾莉卡無奈地嘆氣。

儘管諾艾兒本人早已忘得一乾二淨——具體來說，在艾莉卡問『這麼說來，你不是來視察港口的嗎？』之前，早被她拋在腦後——但上頭終究是基於「視察港口」的名義才從拉爾齊亞將她派來這裏。港口本身還沒建成，因此諾艾兒一直用『哪有辦法視察啊！』當藉口到處玩，但既然要來視察港口，如果不參加這場決定今後港口走向的「經營會議」，事情可就糟了。

「我的肚子好像開始痛起來了。呃，這次就容我缺……」

「不可能讓你缺席吧？話說回來，你爲什麼那麼排斥啊？又沒人要你發表什麼意見。」

確實，參加經營會議的成員除了泰拉外，盡是些奧克納大陸的頂尖商會。然而，對於侍奉弗雷姆女王莉茲、宰相洛特的諾艾兒來說，這些人在「地位」上根本不足以讓她緊張。對於艾莉卡這理所當然的疑問，諾艾兒以面臨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回答：

「我……實在拿這種正經的場合沒辦法，總是會有什麼嚴重的失敗。我曾經在王城女僕的任命典禮上踩到裙襬，也曾經把料理潑在洛特大人的頭上……這麼說來，我還把羅連特國王的假髮——」

「停。呃……諾艾兒？」

「所以說！這種場合我實在沒辦法應付啊！」

她超乎預期的脫線事蹟，讓艾莉卡也不禁語塞。如果能碰到王城的人事負責人，艾莉卡大概會針對「到底是誰錄用這孩子的？」這點逼問個一小時吧。

「這、這個嘛……好吧。總而言之，你只要閉上嘴坐着就好。我們會把事情擺平。」

聽到艾莉卡這番話，諾艾兒「嗯嗯」地點頭，緊閉雙脣。艾莉卡看在眼裏，總覺得自己似乎看見了什麼非常令人遺憾的東西，嘆口氣轉向浩太。

羅連特王國首屈一指的商會——萊因哈特商會的隆德·迪·泰拉分店長亞柏，繼續閉目養神。浩太向他一鞠躬，隨即用眼神向艾蜜莉示意。艾蜜莉輕輕點頭後，將資料放在每一位與會者面前。確認全員都拿到後，浩太開口：

「第三頁是港的設計圖。至於工法本身，我們想採取羅連特王國的主流工法。聽說羅連特的工人們，蓋一棟堅固的建築物可說是易如反掌？」

「浩太先生～？常下雪的羅連特和溫暖的泰拉，沒必要蓋同樣的建築吧～？如果是泰拉，我覺得蓋更儉樸一點的建築也行耶～？」

室內各處傳來翻頁的聲音。這時，房間右邊，座位最靠近門口的男子迅速舉手。

「雷——」

「慢着。港口所使用的木材，在資材中用量最大。你打算全部都從洛伊德那邊弄嗎？」

「那麼……各位，能否請各位出示委託各位擔任代理人的委任狀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愧是『魔王』大人，一點也不吝嗇呢～這下子，無論如何都非得幫忙不可了呢～」

洛伊德從旁插嘴。那張笑容依舊卻看得出有些不滿的表情，讓浩太對他微微一笑。

「那就麻煩您了。」

瑪莉亞遭受幾乎讓她摔下椅子的重大打擊，偉伯則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再度看向雷因。

「剛纔浩太的提案，你是贊成？還是反對？」

與會人員——總共五人，紛紛點頭。

「確實如此。正如一開始所說的，我們會站在多數那一邊。」

「謝謝您。還有其他疑問嗎，洛伊德先生？」

房間中央一名始終抱胸閉目養神的男子，以算不上大卻清楚的聲音打斷浩太。

「那麼，就要請貴國將這種堅固『出口』到泰拉了。啊，當然，要請『羅連特王國』的人來。那麼，亞柏先生？」

依舊掛着招牌笑容的洛伊德坐下。這回換成亞柏換手似地起身。

「木材是公共建設的基礎。確實以現在的市價看來相當貴，不過考慮到今後——或許會漲價也說不定的『可能性』，這在發包階段來說是個能接受的數字。換言之——」

「——喔？」

「首先，請各位看手邊資料的第一頁。上頭所寫的內容，是關於這次建設的合計工程費用，預定花費九十八萬枚白金幣。接下來第二頁，這裏列有各資材的詳細採購價。請想成是木材、石材，以及其他港口所需要的資材一覽表。」

聽到偉伯這句話，雷因瞄了浩太一眼，又看向艾蜜莉，最後緩緩吐了口氣。

「……各位，都拿到資料了嗎？那麼，請容我說明這項由隆德·迪·泰拉制訂的經營計劃。」

「我這邊是九萬股喔～」

「噗咕！人、人家很在意耶！」

「因爲我喜歡羅連特的設計呀。」

「那還用說，我也沒打算做慈善事業呀。我會確實地收取利益喔～」

洛伊德瞬間愣了一下。

「那麼，這個理由如何呢？」

「所以呢？雷因的……來姆都市國家同盟呢？」

他拉長的語尾令人印象深刻。

「感覺有很多事擅自有所進展，讓人有點不高興呢～」

「加上我這邊，總共十萬枚的份。」

「閒話就免了。」

說着，他看向亞柏與洛伊德。

「……確認無誤。那麼，再次向各位致上深深的謝意。本來應該請每一位股東都出席才合理，但這棟公爵府邸實在不大。如果邀請所有人進行討論，純以空間來說——」

「那麼，各位有攜帶委任狀嗎？」

「但也沒必要蓋得堅固過頭不是嗎～？說穿了，只要不會壞就行啦～順帶一提，要是用咱們這邊的蓋法會更便——」

「不堅固的東西和堅固的東西相比，還是堅固的那邊比較好吧？」

「艾蜜莉小姐。」

洛伊德還是老樣子滿臉微笑，亞柏則以彷彿能殺人的冰冷目光瞪着他。現場氣氛一觸即發，而讓場面和緩下來的，則是浩太「啪、啪」的拍手聲。

「可以將這個價格當成最高價？」

「因爲羅連特常下雪嘛。要蓋出不管雪積多厚都不會垮的建築物也行。」

接着，依舊掛着招牌笑容的洛伊德笑出聲來。

股東大會，幾乎也是股東唯一能反映自身意見的場合。本來股東都應該好好出席股東大會，行使自己的權利，不過……隨着會議時間與會議地點不同，總會碰到實在無法參加的時候。若是那些純粹當成玩金錢遊戲而購入股票的人，講句實話，裏頭有些人別說股東大會，連公司的經營也毫無興趣，他們只在乎股價的漲跌。而從公司的角度來看，也希望避免股東大會上出現太多「股東」的聲音。雖然不至於像某國前首相說出「還是在家睡覺比較好」之類的話，但無論是誰都不會希望聽到對自己不利的事——即使這件事正確無誤。0;注21;0;注2 此處指日本的前首相森喜朗。他曾在競選時公開表示，那些尚未決定投票對象的人，都該在國會選舉當天留在家中睡覺。1;

「嗚！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這還真是失禮了。的確，沒有先向大家確認就擅自推動話題，這點確實是我方疏失。」

「嗯，我是打算這樣喔？」

「……」

「那麼，我在這時候表示異議也沒用對吧？這麼做就跟耍賴一樣了吧。」

浩太對驚訝的洛伊德點點頭。

「……喔，你這話很有意思嘛，洛伊德。你是想說我們的商會推銷得不夠努力嗎？」

「——亞柏先生。」

「拜託你，亞柏先生。」

說着，他露出和藹的笑容。

對於浩太的懇求，亞柏哼了一聲後坐下。仍舊一臉不滿的他，翻到第三頁。

「要繼續囉，亞柏先生。請看第三頁。」

「這份計劃書上的木材價格，是不是有點貴呀～？如果是咱們商會，應該能用更便宜的價格進貨喔～？」

「您能夠明白實在是太好了。」

「……嗯～這樣看來……不錯嘛～既然如此，我倒希望別找外人，直接由我們來賣呢～」

「——理由？」

浩太點名後，維斯特利亞材木商事的隆德·迪·泰拉分店長洛伊德站起身。他身子瘦削，有對讓人想到狐狸的眯眯眼，臉上掛着人稱「簡直像戴着面具一般」可能從未消失過的笑容。

「這並不只是爲了泰拉的利益，而是各取所需。時間寶貴，請繼續。」

「能不能打擾一下，浩太？」

「已經拿了。」

「瞭解。」

「請說，洛伊德先生。」

「先等一下……這算什麼啊！偉伯兄！爲什麼略過我這裏啊！」

「唉，這就算啦～與其說算了，不如說沒辦法？」

「那麼……是不是該走了？」

「……各位能在百忙中抽空與會，實在不勝感激。此外，也對各位能答應我方的委託，整合所屬國家商會的意見一事，由衷地感謝。」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喔，洛伊德？」

「如果不甘心，你就從自己家進更便宜的貨怎麼樣啊～？」

「當然，委任狀——」

偉伯看着先後回答的亞柏、洛伊德，接着將目光轉往瑪莉亞的方向——略過她直接看向雷因。

「——噗……呵呵呵。」

「……以現狀來說，沒什麼特別反對的必要。」

他向已經就座的與會人員低頭行禮，隨即走上爲了這天所設的講臺。接着他將手中文件「咚、咚」地敲了兩下對齊，環顧室內。

「哪裏哪裏～咱們也有得賺嘛～那就沒問題囉～」

「很夠了～非常謝謝你～」

「我……應該說，委託我的一共有十萬股。」

說着，洛伊德再度愉快地笑了幾聲。他瞄了亞柏一眼，心滿意足地坐下，浩太見狀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耍賴……那個，偉伯先生，當然，利益也會回饋到偉伯先生……應該說，拉爾齊亞的各商會身上——」

「說得也是，那我們走吧。」

「請您這麼認爲。」

「這麼一來……雷因、亞柏、洛伊德……順便加上瑪莉亞，總共三十萬枚的股份。既然泰拉擁有的股份是五十萬枚，也就是說剩下五十萬枚已經取得過半數了，對吧？這麼一來，這個案子不就等於『認可』了嗎？」

艾蜜莉應了聲「遵命」後輕輕點頭，在來到泰拉的各國商會——其中代表母國商會的大商會——負責人之間收取文件，並將它們交給浩太。確認過張數與內容後，浩太點點頭。

「請務必這麼做。啊，當然了，即使您進貨的成本比這個『價格』還便宜，我們也不會殺價。這部分的差價，當然就是貴商會的利益。這是對『行銷上的努力』表示敬意喲？」

「討厭啦～亞柏先生。這是『行銷上的努力』喔，『行銷上的努力』。畢竟向咱們商會進貨最便宜嘛～就算那是『最高價』，還是便宜點比較好吧～浩太先生也這麼想喔～」

當雙方意見一致時，就要受到「委任狀」這個系統的關照了。如字面所示，這是將權利「委任」給代理人的文件。

浩太聽了點點頭，打開眼前的門。沉重的雙扇拉門，隨着「嘰嘰嘰」的聲響開啓。

「……那麼輪到下一部分了。接着是——」

「嗯。這麼一來，人才——關於建築的部分，就由我們羅連特的商會負責吧？」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這家叫做『港灣整備』的公司，會接收、斟酌我們商人的意見，這點我已經明白了。在進行決策時會花掉很多時間這點也是。我沒打算自貶爲愚昧的羣衆，但我還是曉得寡頭決策比較快、比較方便。」

「——的……咦？您、您明白這件事？」

「這點分量，就跟沒有一樣喔。應該說……瑪莉亞，你是『專任』對吧？我雖然不想這麼說，但你是不是該再加把勁呢？索爾巴尼亞內部好像也沒整合起來耶？」

這就是我們所考慮的「價格」。浩太說道。

股份有限公司的決策機構中，有一種叫做「股東大會」。會議成員爲股東，公司的重要決策，好比說總裁與執行董事等職務的人選，規定由股東大會選出——即使加了「名義上」這個附註也一樣。順帶一提，日語中的「社員」是指股東，和公司有僱傭關係的人應該稱爲「從業員」才正確。

聽到浩太這句話，所有與會人員都看向資料。

「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就沒辦法了呢～」

「我說啊～？這座『港』的股份，你們有多少呢？」

「——偉伯先生？」

聽到浩太這麼說，偉伯立刻站起身。他一面展現一如往常的虎背熊腰肉體美，同時以慢動作環顧室內。

「因爲，瑪莉亞你那邊只有一萬枚的股份對吧？」

「所以說，我能不能提供一個方案呢？」

「……提供方案……是嗎？」

「不行嗎？」

「……不。無妨。」

沒理由拒絕——浩太這麼想，於是指定偉伯請他發言。偉伯說了聲「謝謝」，再度環顧室內。

「——關於這次的港口建設計劃……其實，我有點反對呢。」

他扔下一顆炸彈。

「——咦？」

「啊，抱歉。我的用詞不太好。我並不是『反對』……這個，資材採購？這部分呢，我想做一點改變。」

「改、改變？改變是指？進貨對象嗎？但是偉伯先生，這部分就跟剛纔說的一樣——」

「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更爲根本的部分，我想換一下采購的東西啦。」

「採購的東西？這……比方說，不用木材改用鋼鐵，像是這類的嗎？」

「嗯，就是這種提議。不過，我提議採購的東西可不是那些喔？」

他微微一笑。

「我們就用這一百萬枚白金幣去買吧？」

又一顆。

「——買索爾巴尼亞國債。」

炸彈掉了下來。

◇◆◇◆◇◆

現場靜得簡直就像時間停止了一樣。室內瀰漫着誰也無法開口的氣氛。

「——偉伯先生？您……您剛剛說什麼？」

對於浩太擠出的質疑，雷因冷笑一聲。

「——二十……萬枚？咦？數、數量一樣？」

「我們只站在利益那一邊。」

「非、非常感謝你，亞柏兄！」

「爲什麼？」

「你說誰～是肌肉棒子啊——！」

「你真是死到臨頭還不認帳呢，偉伯兄！你們那邊偉伯兄和雷因加起來，是二十萬枚白金幣的股份！我們這邊則有我、亞柏兄、洛伊德兄三人，一共——」

「上啊，妮亞！」

「即使如此也一樣！你做這種生意，有臉面對天上神明嗎！」

「——支持買進索爾巴尼亞國債。」

看着始終微笑的洛伊德，偉伯面露苦笑。

「認可。萊因哈特商會，以及將股份委託我等的這十萬枚白金幣股份，認可泰拉領的計劃。」

「對不起囉，偉伯先生。這項計劃的利益比較『美味』～所以說，用這筆錢買索爾巴尼亞國債什麼的……不考慮喔～我沒辦法支持。當成維斯特利亞的各商會意見都和我一致也無妨～維斯特利亞各商會的九萬枚白金幣股份，支持泰拉的提案～」

他彈了一下手中的文件。

一個與蛇的女兒十分相稱的猙獰笑容。

「你、你問爲什麼……」

「更何況，浩太？你說過了吧？不管向『誰』採購『什麼』都不會有意見，這些由我們決定。所以，我纔要提議，向『索爾巴尼亞』買進『爲期五十年的長期國債』呀？」

某人就像要制止瑪莉亞與偉伯舌戰般出了聲。

「嗯～確實買索爾巴尼亞國債是個很有魅力的選擇喔～？再怎麼說也是索爾巴尼亞嘛～雖然賺不了太多，但確實的收益也很有魅力喔？話是這麼說啦～」

「港還是會好好建造喲。」

「我們萊因哈特商會，以及羅連特的商會，不支持『任何人』。」

「——我也有不能相讓的東西。」

「——你們這些傢伙真吵。給我安靜一點。」

「那個……洛、洛伊德兄要選哪一邊呢？」

「……計劃本身絕對不差。而且，羅連特是個多雪的國家，冬天的工作不多。如果不止提供眼前的利益，還能確保安定的僱用關係，就能帶來國家利益。」

「咿——！果然！果然碰到這種場合就沒好事！」

「這個嘛……老實說，我們不像亞柏先生那樣有『國家利益』之類的高尚考量喔～簡單來說，只要自己能賺錢就好～」

「泰拉會支持多數派所贊成的事。」

索妮亞滿懷歉意地對諾艾兒低下頭，接着看向浩太。

「——認股並不代表我贊成您要做的事。」

「我……說過。」

「——你之前說過吧？這間『公司』是以多數決做決議。」

「當然有啊！用一百萬枚白金幣去買索爾巴尼亞國債是什麼意思啊！這是用來建造港口的錢！你明知道這點——」

「——你該不會以爲，我會因爲那種程度的『手下留情』就輕易改變立場吧？」

「我嗎～？」

自己遺漏了某些事。

——只不過是五十年後囉。偉伯說道。

單純的確認。儘管如此，浩太背上卻竄過一股惡寒。

「好的！我，索妮亞·索爾巴尼亞——」

偉伯最後補了一句「可別怨我喔」，隨即坐下。就像要換班似的，雷因跟着起身。

「你、你在說什麼啊！用一百萬枚白金幣買索爾巴尼亞國債，這樣要怎麼建造港口啊！」

「這、這種事怎麼能認可啊！」

聽到瑪莉亞這句話，洛伊德露出和藹的笑容。

「我雖然簽下了『認購股票』的契約，卻不記得有說過會答應泰拉講的每一件事喔？還是說，你要我無條件地贊成泰拉的經營計劃？哇，不愧是『專任』呢！真是專任的模範！」

「剛剛那應該是自作自受吧……也對。那麼，我就大聲地說出來！」

「這……這……」

「這、這麼說來亞柏兄！」

「沒錯，妮亞！就在最後大聲地說出來吧！給那個噁心的肌肉棒子——」

有說過什麼時候要動工，什麼時候要完成嗎？

「——說……利、利益？」

「——索妮亞小姐。」

亞柏將瑪莉亞的疑問當成耳邊風，翻起手上的資料。

「不、不支持任何人！你怎麼能——」

「那是『以現狀來說』喔？現在狀況不一樣了吧？」

瑪莉亞打斷浩太說到這裏後，嘴巴停住了。

「就是這樣！妮亞對於買索爾巴尼亞國債這件事——呃，欸？咦——！」

「既、既然這樣！」

「雷因先生……您剛剛纔說過贊成——」

「我不記得有提過什麼時候要動工喔？那麼，五十年後再動工也沒問題吧？」

「是啊！亞柏兄！亞柏兄會站在咱們這一邊對吧！」

「……怎麼樣？」

「——！」

「我也贊成偉伯先生的意見。我們米德加商業聯盟與來姆都市國家同盟的十萬枚股份，贊成買進索爾巴尼亞國債。」

瑪莉亞愣住了。浩太見狀，看向最後的股東——一個人擁有十萬枚白金幣股份的索妮亞。

「我的提議有那麼奇怪嗎～？」

好不容易，浩太纔開口打破這股沉重的靜默。

「——還說這種……你說什麼？」

諾艾兒坐在椅子上發抖。索妮亞看着她苦笑，接着緩緩站起身，環顧室內。

瑪莉亞跳下椅子，連滾帶爬地跑到亞柏面前。亞柏瞄了她一眼，開口道：

「剛纔說過了吧？我們只會站在利益那一邊。」

「當然。」

「這樣好嗎？亞柏和洛伊德都這麼想？」

「唉呀？瑪莉亞反對啊？」

「嗯，對！就是這樣！」

她給了傻在原地的浩太一個笑容。

「沒、沒這回事！雖然不是這意思……」

「……爲……什麼？」

說着，他看向浩太。

「那當然囉～」

「我們去買索爾巴尼亞國債吧？五十年的長期國債。這一百萬枚白金幣，五十年後似乎會變成一百一十萬枚回來喔！換算起來每年能賺兩千枚白金幣呢！哇～！真划算～」

「騙人與被騙是做生意的基礎吧？」

雷因就像要嘲諷浩太的驚愕般又笑了一聲，然後坐下。

浩太焦急地喊道。偉伯看着他，一臉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歪頭問道：

「那、那當然！偉伯兄，你這是背叛！」

「亞柏……先生。」

「所·以·說，建造得了呀，艾莉卡大人。五十年後就會全額歸還了嘛。所以我們就能建造港口啦。」

相對於聲音沙啞的浩太，偉伯則是臉不紅氣不喘地這麼說道。或許是腦袋總算跟上了吧，艾莉卡立刻站起身。

「……我說過。」

說到這裏，亞柏再次閉目養神。瑪莉亞不禁合掌向他膜拜，接着瞄向洛伊德。

「偉伯！你在說什麼啊！」

「認股時有說過這種事嗎？」

「唉呀？我沒說過嗎？」

「嗯。剩下你的意見了。」

「我、我反對！你們在說什麼啊！浩太兄！薩奇商會這一萬枚表示反對！我們贊成這份泰拉領制訂的經營計劃！」

「畢竟是索爾巴尼亞的長期國債嘛。形勢一片大好的索爾巴尼亞喔？這一百萬枚白金幣，會確實帶着十萬枚的利息回來，不必擔心喔。」

「不過，這畢竟是提議，要是大家反對可就行不通囉。不過，由我統整的十萬枚白金幣股份，已經針對這點得到共識了。」

「……這樣啊。不過……浩太？」

「請、請等一——」

——你這麼說過對吧？偉伯說道。

「——！」

「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