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Intermission

「蜥蜴頭亭」位於圍住商業區那兩條路東側夾着河川的位置，是一間提供餐飲的新店。正確說來它叫「蜥蜴頭亭隆德·迪·泰拉分店」，如店名所示，它的總店不在此地而在拉爾齊亞。從泰拉廣招商會時，曾特地請求包姆嘉登商會來泰拉展店一事可知，它在拉爾齊亞也是間頗有名氣的餐廳。

蜥蜴頭亭的賣點不僅是美食，更重要的是徹底保密。一樓是正常享受餐點的空間，二樓則是完全預約制的隔間。當然，來客有些什麼人等情報，他們絕不外泄也不多問。實際上，這家店保密到連通往二樓的入口都設在別處，對於將情報直接連結到「金錢」的商人而言，可說是最適合談生意的地點。

「……歡迎光臨。」

一名男子推開了蜥蜴頭亭的門入內。他微微舉手向幾位坐在桌旁的熟面孔打招呼後，便走向在櫃檯裏擦拭玻璃杯的老闆。

「恭候多時。不過，您這樣讓我們很困擾。」

「哪裏困擾了？」

「我聽說您今天要利用『二樓』？」

「啊，原來是這回事啊。放心放心，反正對方會從側門進來，這不就好了嗎？」

看着男子露出親切的笑容這麼說道，老闆也只能在心裏嘆氣。男子的笑臉充滿親和力，實在無法想像，他和那位在泰拉備受矚目的商界新星是同一人。

「……真希望您可以遵守本店的規矩呢。」

「別這麼古板啦，老闆。這裏一樣能上二樓對吧？我實在不喜歡那個『側門』，那裏很窄耶？」

「您討厭狹窄的地方？」

「因爲會讓人想起以前的事嘛～」

男子說着便露出苦笑，老闆也回以苦笑。這位男子說好聽是「童心未浪」，但說穿了就代表還是以前那個調皮的小孩。而他小時候多半比現在還皮，喫過不少「處罰」——老闆在心裏這麼認定，並且打開櫃檯的門。

「對方已經在二樓等候了。」

「欸？已經來啦？」

「是的。」

「唉呀～好像有點糟糕耶？我還想機會難得，打算先喝杯老闆調的酒再過去呢。」

「最好別讓對方等太久。這是我良心的建議。」

「嗯，我知道。那麼，我先走一步。」

「這是要毀掉泰拉的……『港灣整備計劃』的密談喲，雷因？」

「是的。」

「嗯，你還真清楚呢。」

「那麼，如果我能提供你更多……『比港口建設完成更多』的利益，你就會協助我。」

「我可是索爾巴尼亞的王族喔，雷因？」

「你覺得味道不好？」

「不是什麼值得讓人等候的事吧？」

「……聽起來會不會太聳動了點？居然是『密談』嗎？」

「不是嗎？」

「在下畢竟是商人嘛。視用法不同，它也能拿來做筆相當不錯的『生意』。」

「……我明白了。那我們就開始談生意吧。」

「……欸，艾莉夏。我認真地問你，這邊忙完之後，要不要去喝兩杯？我會速戰速決，不騙你。」

「我就給你那邊的五年減稅許可吧。只要是在索爾巴尼亞王國境內，就能夠無條件適用的……減稅許可喔？」

他緩緩將門推開，和遠離入口坐在上座的少女四目相視。

說到這裏，索妮亞直直盯着雷因的眼睛。兩人對看了一會兒後，雷因輕輕別開視線並嘆了口氣。

「手段我不過問。只要最後建不成港口就沒關係。」

「談生意？」

「好久不見，艾莉夏。近來可好？」

「……換句話說，你只要有『利益』就好——可以這麼解釋嗎？」

說着，少女就像「蛇」一樣地笑了。

「……我好歹也是客人喔？」

「當然不是。這是密談。」

面對眼前這位語中帶刺的女性——艾莉夏，男子的喉嚨深處不由得發出既似吐息又像呻吟的「嗚」一聲。

「……喔？換句話說，您認爲『港灣整備計劃』對泰拉沒有好處？」

「就個人立場來說，我贊成建造港口。畢竟有座港確實方便，進一步來說也能爲敝商會帶來利益……沒什麼特別需要反對的理由吧？」

「我聽說過你的評價，雷因。你有自己的『人脈』吧？我可不准你說『做不到』喔？」

雷因的喉嚨動了兩下。在他「呼～」地吐出一口氣時，索妮亞提出質疑。

男子目送艾莉夏揮手下樓的背影離去。直到她已經完全消失在視野裏，男子纔將手放在眼前這扇門的門把上。

「不……我原本以爲，您的地位如此高貴，餐點或許不會合您的胃口。」

「……嗯。」

「所以呢？您要『提供』給我的利益，究竟是什麼？」

「……我原本還以爲您是『那一邊』的人呢，索妮亞殿下。」

聽到雷因這句話，少女——索妮亞嫣然一笑。這次的笑容，和方纔那種蛇一般的笑容不同，是種與年紀相符的笑容。

「嗯，就是那個。」

顯而易見，此事完全是自己不對。男子承認這點，老實地低頭認錯。

可以這麼解釋嗎？索妮亞說道。

「——喝兩杯……喂，不能讓我把話說完嗎？」

「如果套用你說的話……就是這樣。」

「不錯。關於港灣整備計劃的事，你也很清楚吧，雷因？」

「抱歉，有點私事。」

「我拒絕。」

「——嗯。」

「沒這種事喔？這裏的餐點相當美味。尤其是不用鹽草這點特別值得嘉許。」

「說『掌管』也太誇張了，其實並非如此。我只不過——」

「……那又如何？」

「這個負擔是不是太沉重了啦？泰拉還有更多實力雄厚的商會，與其找我這樣的小角色，不是該找更確實的對象嗎？」

「不過，我還沒喫過半點東西呀？」

「跟剛剛那位女性去喫不就好了嗎？要是『讓人家等』，等待的人就太可憐囉？」

「……我考慮考慮。好啦，快點去工作吧。」

「減稅。」

「——具體來說是？」

「……啊？」

「實在是非常抱歉。」

說着，他聳聳肩。

「即使要爲此提供資金也一樣嗎？」

「很清楚喔。清楚歸清楚……不過，索妮亞殿下？我的意見倒是和您不一樣。」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就當成這樣也行吧。」

「雖然我不明白你說的『那一邊』是指什麼……不過我向來與『泰拉』站在同一邊。」

「美味的餐點，是嗎？」

看見艾莉夏扮了個鬼臉，男子不由得閉上了嘴。

當然，這是成功報酬。索妮亞說道。

「你看起來倒是很有活力呢，稍微安分一點如何？」

「有三件對吧？第三是我的笑臉？真虧你說得出口呢，笨蛋。」

聽到這句話，艾莉夏露出有些難過的表情。

「請務必將你說的『用法』告訴艾蜜莉小姐。話說回來，差不多該談『正事』了吧？」

「……鹽草……啊啊，那些表面有鹽的葉子嗎？」

「您說得沒錯。」

「居然是『打點一下』啊？」

男子豎起手掌比了個道歉手勢，隨即通過櫃檯門，繞過老闆背後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他登上一般顧客不會通過的樓梯，抵達二樓走廊。

「當時的你，差不多十六歲吧。我聽說，你在那個年紀已經負責掌管艾姆札分店囉？」

少女看着愣住的雷因，愉悅地享用起甜點雪酪。

雷因停下了準備倒第二杯水的手，刻意用不帶感情的眼神看着索妮亞。

「港灣整備計劃……也就是目前浩太先生在推動的那個嗎？」

即使突然有人從背後出聲，男子依舊不慌不忙轉過頭，向對方露出和藹的微笑。

「我也很忙，沒空陪你『玩火』。話說回來，你還是快點過去怎麼樣？『公主殿下』可是引頸期盼了很久喔？」

「哈哈哈，你這就是強人所難了，艾莉夏。畢竟年輕與活力是我的優點嘛。話說回來，艾莉夏？怎麼樣？等今天工作結束後，和我——」

她的笑容非常、非常地動人。

他讓停下的手重新動作，又倒了一杯水。暢飲過後，雷因露出笑容。

「……你希望我把你當成『客人』接待嗎？」

「以泰拉現在的財政，無法獨力建設港口。無論如何都需要各商會的力量，簡單來說，如果不讓大家出錢就做不到。」

「唉呀？你的私事是指向女性搭訕嗎？」

少女說得輕描淡寫，讓雷因瞬間倒抽了一口氣。接着他緩緩將那口氣吐了出來。

「所以……我想拜託你一件事，雷因。我希望你到各商會『打點一下』，不要讓他們『認購股票』。」

「……我說你啊，能不能別從這邊上來？」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索妮亞殿下要提供我『利益』？」

「無妨。一來我也享用了美味的餐點，二來我和你不一樣，之後沒有預定的行程。」

如果不聽聽看，實在沒辦法決定接不接受呢——聽到雷因這麼說，索妮亞微微一笑。

「爲了替工作增添樂趣，女性是不可或缺的喲？身爲女性的您或許不明白就是了。」

「……說來聽聽？」

雷因這番話，讓索妮亞的眉毛挑了一下。雷因將她的變化看在眼裏，同時拿起店家準備的水壺，倒杯水喝了一口。

「那又另當別論。確實，我們並沒有想要港口到願意出錢的程度。沒有歸沒有……不過嘛，畢竟是那位『魔王大人』的主意。我想，他應該準備了什麼不得了的妙計吧。說起來，我們就等於是『隔岸觀火』囉。」

「……我們換個話題，雷因。雷因·亞歷山卓。你曾經待過艾姆札的分店對吧？那座賭上索爾巴尼亞威信打造的王港都市艾姆札。」

「說穿了就是這樣。」

「……你還真慢呢。」

「……嗯。」

「哈、哈哈哈！怎麼啦，艾莉夏？你該不會是嫉妒吧？別這樣嘛，艾莉夏。之前也說過了吧？讓我慶幸來到泰拉的事——」

對於索妮亞的質疑，雷因笑着這麼表示。索妮亞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