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棲息領域
《9S》 · 葉山透 · 4.1萬 字
1
「好冷~~~啊!」
飛機纔剛着陸,瑪蒙就這樣驚叫了起來。
在昏暗的機場跑道上吹着的勁風夾雜着雪花,不禁讓人感到了刺骨的冰涼。
只在抗衝擊服外面套着一件夾克衫的單薄身影,可是對俄羅斯北部這樣零下20度的嚴寒完全沒有任何抵抗力的。
「爲什麼啊——?不都已經號稱進入溫暖時節了麼?好冷好冷好冷!」
「你能別這樣讓人在外國人面前感到難堪麼?」
緊跟在她身後走下飛機的八代不禁擺出了一臉苦笑。不過八代的話就這樣被肆虐的寒風捲走,對這個在原地一邊不住叨唸「好冷好冷」一邊繞着圈小跑取暖的瑪蒙來說,連耳邊風都算不上吧。看到走下舷梯的岸田博士,便毫不猶豫地將還在碎碎念念的八代撞飛,朝博士奔去。
「來了來了,快點過來嘛,我都等不及了呢。」
全力衝刺到岸田博士跟前並飛速鑽進了他的大衣裏的瑪蒙,如花一般盛開了笑容,不住地用臉頰蹭着他滿載着體溫的襯衣。
「好~溫~暖~啊,呼~。肥仔萬歲!」
「呃,我也並不是很肥,只是稍微比一般人胖那麼一丁點兒而已嘛。」
岸田博士立即提出抗議。比起瑪蒙躥進了他的大衣,似乎「肥仔」這個詞更讓他心頭一緊。
「那就小肥仔!」
瑪蒙滿面微笑地往岸田博士心上掄去了大錘。
「舞風君,你也給岸田博士添太多麻煩了吧。」
「吵死了!和雪球比起來,肯定是肉球暖和多了嘛!」
「肉、肉球?」
在已經黯然神傷的岸田博士的大衣裏,瑪蒙像只小貓咪一般,毫無顧忌地享受着脂肪燃燒時透出的體溫。
「你看下週圍吧,都在笑你呢。」
「嘿。」
岸田博士接過了從洋洋得意的果戈裏取出的一些子彈。從外表上一眼望去並看不出來跟普通子彈有什麼不同,只是尖端稍微有點內凹而已。
「同時,懇請你們也理解一下我們工作的繁忙,請儘量配合我們的安排以免產生一些合作上的不愉快。」
瑪蒙得意地晃動起了食指。
隨即一記拳頭落在了「哈哈」地大笑出聲的瑪矇頭上。
在果戈裏的嚴厲斥責下,飛行員縮起脖子。
這樣不合時宜地冷淡卻又陣勢誇張的迎接,不禁讓瑪蒙的牢騷帶上了濃重的煩膩情緒。
「可能裏面封裝的是石墨吧。射入對方體內後這樣‘砰’地炸裂。原來如此,無機物生命體的弱點就是碳元素呢。還真是個讓人感到意外的弱點。也就是說,由硅晶網格結構誕生的那羣無機物生命體,和由碳晶網格結構誕生的我們有機物生命體是水火不容地相互排斥般的存在吶。好了,我之前有描述裏,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
「小心點!」
「因爲時間緊迫吶。就直接飛向作戰區域了。」
「並沒有什麼危險性啊。不也就只有三個人麼。要給他一點兒教訓才能讓他刻骨銘心地記住,小看我們可是會喫不了兜着走的。」
「終於察覺到了麼?總覺得是一羣滿身火藥味的傢伙吶。」
如同文字描述的那樣,漫山遍野的赤紅色無機物生命體如苔蘚般覆蓋住了大地,就連地面原本的風貌都已經被侵蝕得蕩然無存。錯了,正因爲無機物生命體是透明的,因此把地面的風貌折射成了一片如血海般的殷紅。
「很有可能呢。」
在走向要搭乘的直升機的路途中,八代抓住了瑪蒙的手腕。
你還真是腹黑啊,對瑪蒙的輕聲嘮叨八代裝出了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
不過瑪蒙卻道出了和岸田博士截然相反的感想。探出身子靠在窗邊的她,完全就像個在動物園裏吵鬧嬉戲着的小孩子一樣。
「這、這些是什麼……」
「這就是對無機物生命體的專用子彈?」
「嗯,雖然作爲士兵是需要抹殺他們的個性,不過需要把他們的個體存在感抹殺到這麼稀薄的程度,還真是耐人尋味。」
「雖然我也理解你們的擔憂,不過現在隨我們去參觀下無機物生命體的圍剿戰役了後,想必你們也就不會這樣多慮了吧。」
對這樣面露着難色、不禁插進話裏提出了自己意見的岸田,果戈裏毫不掩飾地擺出了把他當膽小鬼來鄙視和嘲笑的表情。
「終於來了呢。他就是這次公事期間向我們提供協助的果戈裏司令官。」
還真是個傲慢的感謝呢,雖然八代不禁在心裏這樣嘀咕着,不過表面上的他仍然是毫無瑕疵地戴着一張印着和善微笑的面具。
「不愧是冷戰時期貫徹鷹派強硬措施的大人物,我們在他眼中儼然就是條條蛆蟲呢。」
很難得地,八代完全同意了瑪蒙的說法。
「果然是這麼回事呢。」
瑪蒙露出一臉挑撥性的笑容,環視了一下四周。
就在他們三人交談着的時候,被大批部下列圓陣保護着的體格精壯的一位花甲老人向這邊闊步走來。
從八代手裏搶過子彈了的瑪蒙,先把子彈翻來覆去地盯着轉了一圈,然後湊近鼻子聞了聞氣味,沒想到最後還把子彈放進嘴裏用臼齒咬了咬。
「還真怪呢。到晚上了天都不黑下來的話,那大家都什麼時候纔會睡覺呢……嗯?」
「只是稍微用了一下而已哦。那個叫果戈裏的大叔本來也是想說得都快憋不住的樣子了嘛。只用在他的表面思考迴路上浮光掠影地瞟了一眼就已經全知道了呢。」
直到最後也都還是這樣一副高壓態度。
「我們纔是。能讓負有盛名的果戈裏司令官親自迎接,我們真是倍感光榮。」
「好痛的!你在做什麼哦?!」
八代在這樣耍着小孩子脾氣的瑪蒙身後給她套上了一件質地厚實的防寒大衣。邊嘟噥着些有的沒的邊穿起防寒大衣的瑪蒙,越過八代的肩頭望向了候機大廳那邊。
曾出現在伊達報告裏的棒狀怪獸,正成羣結隊地蜂擁而至。如圓頭棒槌的生物雖然數量不多但因爲體型龐大而顯得十分醒目。正迴旋着飛在半空中的花一樣的生物並未出現在伊達的報告裏。
2
雖然瑪蒙有鼓起臉頰賭氣地把臉扭向一邊,不過在八代一本正經的眼光下,她還是老老實實地接受了指示埋下了頭。
「你還真是吵死人了吶。」
她手指着的方向出現了明滅可見的赤紅光點。
瑪蒙緊跟着插進了一句話。不等對方從驚訝裏回過神來,瑪蒙繼續滔滔不絕地往下說道。
「我以前有特別聲明過,沒有許可決不能使用讀心能力的吧。」
「好了,別太去在意我們一行人到底在形象上夠不夠帥氣了,快點把這個穿上。」
最先察覺景色發生了變化的就是瑪蒙。
隊列裏還有如哺乳類動物形態的長腳生物、沒有頭的如鴕鳥般的二足生物、無數如昆蟲般的羣集、如平板狀的生物、如球一樣在地上滾動着的生物……。
突然,在眼前閃現出錚亮的紅光,一道暗紅的輪廓線也在空氣中浮現了出來。幾乎是一個高達20米的龐然大物。
在那羣列隊的普通士兵身後,靜靜地出現一團黑影。那是一羣身着黑色作戰服的幾十個軍人,全員頭戴黑色的封閉式軍盔,連長相都無從窺探。
在胸間掛着一排排閃亮勳章的男人,完全對自己的遲到毫無愧疚的樣子,帶着鄙夷的眼神向三人大搖大擺地走來。
「好了,這件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還有窺探到其它什麼有益情報嗎?」
可能到底還是覺得這不太成體統,瑪蒙從岸田博士的大衣裏鑽了出來,兩手揣進夾克上衣兜裏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你有讀取了他的思維吧?」
這樣說着的他,露出了自信滿滿的笑容。
「既然如此,我們還是配合他一把驚訝一下吧。」
這纔是合格上司的樣子嘛,面對這樣自豪着的八代,瑪蒙差點沒被驚得面癱。
和果戈裏一同乘坐直升機奔赴前線的數小時裏,雖然在途中有從看似基地的建築羣上空飛過,不過也沒有一點兒要降落的意思。
岸田博士也睜圓了眼睛。畢竟赤紅光點在最初都還只是零零星星的,不過隨着時間的推移,光點的密度也有了大大的提升。
在相互介紹和相互握手這樣形式上的簡單禮節完成後,果戈裏就隨即邁出了向着機場跑道上停着的直升機而去的腳步。
「嘿,還有私藏些其它什麼的大傢伙麼。」
「雖然很倉促,不過還請你們現在就隨我前往對抗無機物生命體的戰鬥最前線。」
「也沒看到什麼很值得注目的事情。不過,真正想秀給我們看的並不是這顆子彈,這一點倒是很明確。」
「太陽馬上都要落山了,不過就是落不下去呢。」
瑪蒙無所事事的望着窗外暮色籠罩的風景。
「畢竟有可能只是個假貨嘛。」
「即使就是這樣,也會對你和他都產生影響的。你的這個雙向讀心能力是一把危險的雙刃劍,使用不當的話很有可能會把我們隱藏的信息同時在不經意間走漏給他。從今以後還請更小心謹慎一些。」
「嘛,反正歡迎的又不是我們,這個肯定只是爲那個大老爺吹的嘛。」
「難得你都有去冒這麼大的危險深入敵後嘛。不有效利用你的所有戰果纔是真的對不起你呢。」
「就像之前GRU的王牌部隊那樣?」
「讓我看看。」
「嗚哇~~,什麼哦,居然會來這一招?你這傢伙還不是一般的過分呢。明明我都還稍微有了些心動,覺得你終於有了點上司的樣子竟然都會關心下屬了。趕快把我剛纔的感動還回來哦!」
「看在各位似乎還沒能理解到它精妙設計的份上,就讓我來爲你們揭開它的祕密吧。當然,要讓一些並不怎麼清楚技術的外行人去一眼看出它的設計,這也是太說不過去了。其實在這顆子彈的內部……」
「這不會很危險麼?」
果戈裏只能滿臉驚訝地慢慢搖了搖頭。
「‘那可要讓你們驚訝得合不攏嘴’,跟他的臉上表現出來的一樣吶。」
岸田博士看着某些物種不禁感動起來。
八代也接過一顆子彈在外觀上研究了起來,然後也得出了和岸田博士一模一樣的結論。
「嗚哇哇哇哇、你都在做些什麼哦。萬一爆炸了怎麼辦?」
3
「那這樣做就能辨別真僞的?你以爲這是在驗金幣麼。」
「總感覺這曲子歡迎的是那位大叔吶。」
果戈裏剛止步在ADEM的各位面前,軍樂隊就適時奏起了樂曲。
「嘿~嘿~嘿~,我也並不是只有可愛和幽默的哦。」
逐漸高懸的太陽驅散了籠罩着大地的陰霾,同時也照亮瞭如正爆發着紅潮般的大地。
「那個、是什麼哦?」
「我想的話,都已經在這麼多人面前出了醜,事到如今還想要裝什麼樣子也已經太晚了哦。」
對於瑪蒙爲什麼一路都不着一下陸的問題,果戈裏只是粗魯地這樣回答道。之前瑪蒙讓他很難堪的事情,似乎他現在都還放在心上的。
「正處於極晝期嘛。現在這段時間的話,太陽一直都掛在天上的哦。」
只在生態學的領域裏僅存有形態學上確認的、五花八門形狀的無機物生命體的狂潮。
「嗚哇~,好惡心。作爲人類活在世上真是太好了。」
果戈裏就像是在諷刺ADEM各位的無能似地發出了愉快的笑聲。
「哈~哈~哈~,看來這位小姐不僅非常可愛,還相當幽默吶。」
「真是的,就在這點兒程度的軍勢面前都能驚慌失措,真是丟臉。」
「難道說是無機物生命體……」
瑪蒙這一次的笑容就不是虛張聲勢,而是從心底裏自然浮現出的挑撥性笑容。
「究竟出現了多少那種東西?」
直升機爲了避免和它的正面碰撞,於是緊急爬升了飛行高度,機艙裏也隨之產生的激烈的晃動。
在深鞠一躬行禮後伸出右手的八代身邊,這樣滿口謊言的傢伙果然不值得信用,這樣剛輕聲細語出口的瑪蒙就被岸田悄悄拍了一下要她謹慎言行。
慌忙從瑪蒙手裏奪回子彈的八代,不禁向瑪蒙送去了嚴厲的斥責。
就在三人乘坐的飛機附近,一大排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在列隊等候。雖然打着的名號是擔任從ADEM前來的研究員們的護衛,不過這裏面也很明顯地包含着對來訪者的威嚇。
「雖然看起來只是普通爆炸彈的樣子。」
「就算是這樣,以後也要徵求我的同意纔行。至少也要用傳遞眼色之類的行動通過暗示批准後才能使用。讀心能力會給發動者帶來極大身體上的負擔,我可是有讀過這樣書面報告的。」
用着強烈的語氣,八代向瑪蒙盤問道。被緊抓住了手腕的瑪蒙也只能老實地承認。
「非常歡迎來自ADEM的各位,我就是西伯利亞軍區的司令官果戈裏。各位遠道從日本趕來,我謹在此表示感謝哦。」
「碳元素對吧。」
岸田博士拂去了眼鏡片上的霧氣後,戴上眼鏡朝他們兩人目光所指的方向望去。
「剛、剛纔的那個是什麼東西?」
ADEM的各位都一齊驚訝地望向了被甩在直升機後方的那個巨大生物體。
「那個是在無機物生命體裏也算得上是最大體型的生物,我們把它定名爲庫魯梅。正如這個詞義爲‘山頂’的名字,它在無機物生命體裏也同時佔據着巔峯的地位。」
「庫魯梅……」
驚得啞口無言的岸田再次向身後轉過頭去,用着呻吟似的聲音自言自語着。
直升機在庫魯梅的四周盤旋着。這個身高約20米的、身長約40米的生物,就像一座微微細長的球形圓頂建築一般在地面上蠕動着前進。
「遇上這種大塊頭的話,究竟能採用什麼樣的對策呢?」
完全沒能想到任何有效的應對方式。不過ADEM的這副這樣子,卻似乎讓果戈裏變得相當愉快。
「確認發現無機物生命體的殖民區域。污染區域推定爲五萬平方千米,同時探測到弗洛斯、佩魯迪加、馬利烏斯、庫魯梅、以及尚待確認的無機物生命體。各項測試準備工作已經全部就緒。」
傳來了先遣部隊的報告。果戈裏不禁浮現起了粗獷的笑容。完全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一個正享受着對目前勝券在握態勢的愉快樣子。
「按照預定方案開始行動。」
緊隨着果戈裏命令的下達,從雪原裏零散地鑽出了數臺除去了僞裝的車輛。然後陸續出現的車輛都行駛到了指定地點,一絲不亂地整齊並列着。從這樣訓練有素的陣勢都能看出,這肯定是在訓練場上經過無數次實際演練之後的作戰方案了。
面對無機物生命體的大隊,沒花費多少時間,軍方就已經構築起了扇面的防衛陣線。並且組成的還是多重交疊型的密集防衛網。數百輛戰車和普通車輛就位,還有攻擊直升機在陣地上空盤旋。
「全員到達指定地點,一切準備就緒」
「看吧。自行火炮一百二十門、裝甲車一百八十輛、152毫米榴彈炮七十五門、攻擊直升機四十架、步兵多達一千五百名。同樣編制的部隊在無機物生命體的活動區域周圍配置了十五組。西伯利亞軍區可是爲此投入了接近四成的戰力哦。」
近四百門大炮的炮口整齊隊列排成一條直線的場面滿溢着威嚴感。以這樣的戰力爲單位的部隊甚至還配置了十五個地點。
「到底集結了多少兵力啊」
瑪蒙在這個時候都不禁率直地感嘆着。
不過無機物生命體並不在意前方這樣陣列着的防線,依然保持之前的行進速度毫不猶豫地突進過來。不僅如此,在察覺前方存在着敵人後,反而更加快了行進的速度。大地震顫的轟鳴聲撼動着空氣甚至傳入直升機之中。足可見其突進力有何等的可怕。
「時機還沒到、現在還不是進攻的時候。要讓它們更靠近一點兒」
四百門炮口齊刷刷地瞄準了這一隻庫魯梅。那如雨點般密集的炮火傾瀉在這高達20米、長達40米的巨大身軀上,使它的威嚴被如勺子挖布丁般地層層削去。被吹飛了半個身軀的它露出了深嵌在軀體中央的那顆赤紅色的核。緊接着,雷光隊風馳電掣地猛衝向那顆暴露的核心,向其刺出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於是,最大的無機物生命體——庫魯梅,在一陣無聲悲鳴的絕響中,全身如高樓垮塌了般地崩裂散碎開來。
難道是在座半數以上人的狼吞虎嚥搖到了桌子麼?不過這麼厚重結實的餐桌,光靠幾個人偶爾的觸碰,是不會產生這麼明顯搖晃的。另外,如果這些波紋真的是被餐桌的搖動引起的,那麼現在波紋也應該維持這原來那樣子纔對。然而湯表面的波紋已經開始逐漸平息下來。
精心準備了這樣的兵力和戰鬥策略,卻都還是沒能成功阻止無機物生命體的進攻勢頭。
「這是怎麼回事?」
「你在幹什麼哦。好不容易人家才和別人搞好關係正和別人親熱着的呢。」
而且這一百人左右的士兵都裝備着什麼特別的武器。
長空中劃出一道閃電。要準確地描述的話,應該是一個放電物體以超高的速度飛馳而來,它劃過的路徑看着就像雷電的軌跡一樣。數量一眼望去估計上百。出現在陣前的是身着通體漆黑戰鬥服的一百人左右的士兵。
「好,全軍齊射!請見識一下對硅生物武器的有效性吧!」
「真只是那樣無足輕重的人還更好呢。」
「八代君你還真是了不起吶。像我這樣的人,都已經憋得胃似乎都縮了一圈,現在都是渾身痠軟着的哦。」
「沒辦法,看來只有祭出殺手鐧了。雷光隊出動。」
「那是誰?」
這樣下達指示後的果戈裏向岸田博士他們送去一個自信的笑容。同時,他手裏拿起了在出發之前向大家展示過的子彈。
四百門大炮的炮口再次一齊噴射出火光。在‘無機物生命體’的隊列裏再次着彈引發了爆炸。直到這裏都還是和之前的情形大同小異,不過大相徑庭的是在這之後。暴風散去後,被掀上天空開始往地面掉落的,只是紛飛的無機物殘渣而已。同時,以着彈點爲中心半徑數米內的範圍裏,大部分的‘無機物生命體’都殘破不堪瀕臨死亡。一瞬間,在整個戰域裏,就有數以千計的無機物生命體在第一輪的轟炸火光中灰飛煙滅。
滿臉寫滿驚愕的八代表情都微微地抽動了起來。無意識隨意地橫過去的視線,還恰好發現基地裏一個奇妙的列隊方陣正踏着正步經過這裏。
「地震?」
「說過多少次了,你還是收斂點兒別讓人這麼難堪吧。我們是作爲ADEM的代表團來這裏的,不是旅遊團。」
岸田博士和八代異口同聲地這樣佩服道。與此相反,只有瑪蒙面對這樣的餐桌堅決地保持着沉默。只是她那裏響着大動刀叉的餐具碰撞音。就像給這幾天以來都餓着肚子的野貓端去了一盆貓糧似的,瑪蒙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瞭如何進一步加快就餐速度上。
雖然武器多樣得讓人眼花繚亂,但它們都有兩個共同點。一是它們都是刃型兵器;二是它們的刀身都是透明的,並且還閃耀着瑩瑩的輝光。
再也看不下去了的八代向瑪蒙走去,隨後就像提貓似的拉着她的衣領背面把她拖了回來。被她胡攪蠻纏的那位士兵也終於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這樣說起來,還沒有給它們正式命過名吶。如果真要給它們命名的話,那就應該是星鑽之刃了。」
「果然厲害呢,這還真是」
如果是南部或東部的話,地震的確會發生得很頻繁。不過,這裏卻並不存在和作爲典型震源地的日本環太平洋火山帶相似的地質結構。同時,這裏也幾乎沒有什麼特別能引發地殼變動的誘因。雖然也不能絕對地說完全沒有,不過像這樣能引起水面波動程度的地震,在這裏應該極爲罕見纔對。
不過八代也並沒有對此特別在意,畢竟果戈裏的食相也跟此時的瑪蒙沒什麼兩樣。
那一對年輕的男女的就這樣帶領着雷光隊,身影消失在了建築物的轉角處。
早已列隊等候着的步兵陣架好的槍口噴射出了火光,繼續削減着前仆後繼地奮勇前進的無機物生命體的數量。不過,只靠槍彈進行二次阻擊的防禦陣線似乎在威力上有些軟肋,還不足以壓制住如浪濤般湧來的生物羣勢頭。
果戈裏這樣感嘆道。
「炮擊!」
「很好!」
「你都這樣說了的話,那麼那個又該怎麼說了呢?」
只是從外貌上看的話,瑪蒙的關於他是當權者親屬的猜想來得似乎更靠譜些。不過,這樣碌碌無爲的人也不可能會和雷光隊粘得上邊纔對。何況整個雷光隊都還是隊列在他們的身後。這樣看來,他們肯定是相當值得密切關注的重要人物纔對。
只是在原地轉悠的話還好,不過她還蹦蹦跳跳地溜到作爲警衛兼監視的士兵那裏調侃起了他們來。
有兩手逆向持握着雙刀的人。有兩手握住單刃長劍的人。有拖着比持劍者身高都還長的粗獷巨劍的人。還有在每根手指上都戴着數十釐米長指刃的人。甚至還有像刺蝟一樣全身倒插着刀刃的人。
ADEM的三人在直升機降落在基地裏後才終於得到了一些自由休息的時間。
突破炮擊地帶開進來防衛陣前眼前來了的無機物生命體數量已經只剩下原有數量的三分之一了,不過也還是一個有着數千戰力的大隊。
「嗯,看來常規兵器還是火力不夠呢。」
「還真是令人驚歎吶。」
「真是的,明明之前還說不想被別人那樣瞧不起的嘛。」
「啊啦啦,似乎沒什麼效果呢。」
長而寬大的餐桌上,整齊地羅列着衆多豪華料理,甚至都到了讓人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正處於邊境的程度。就坐在主賓席的果戈裏滿面笑容地推薦起了料理。
「嗚哇~、帥呆了。」
這樣感言着的岸田博士以風捲殘雲之勢掃空了第二盤牛排。似乎之前的自己胃都冷縮了的話,也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們一上陣前線,就以摧枯拉朽之勢壓倒性地屠殺着無機物生命體的突擊部隊。渾然天成的、號稱有着最高硬度的星鑽之刃,還更是由無機物生命體的致命毒素——「碳」元素構成。在它們眼裏,想必裝備着這樣犀利刀鋒的黑衣衆儼然就是奔上了戰場的一羣死神吧。
「看得還真讓人心情不好呢。」
「岸田大叔還真是暖烘烘的呢。乾脆就移居俄羅斯來怎麼樣?肯定很受歡迎的哦。在南方可沒有這樣女孩子們的好待遇哦。肯定會說看着心裏都覺得悶熱乾脆閃一邊去,這樣的傷心話哦。我的話肯定會這樣的呢。」
然而還有一人也和瑪蒙一樣津津有味地俯瞰眺望着不遠處的戰場。
「全軍、換裝完畢。請指示。」
果戈裏對這樣超越預期的殺傷力不禁歡呼出聲。接連不斷的炮火聲就如鳴響起來的喪鐘一般,將戰場上無數無機物生命體化爲灰燼。面對即使如此仍然無所畏懼地踏過同胞散碎的屍骸前進而來的無機物生命體炮臺毫不留情地給予痛擊。
突然岸田博士插進了他們間的對話,這次瑪蒙就像看見獵物了的捕食者一般猛撲了過去。
瑪蒙愉快地評論道。以她的眼光來看的話,整個俄羅斯軍隊都是烏合之衆吧。不過岸田博士和八代卻對現狀感到相當嚴峻。如果不能在這裏阻擊住它們的話,防止無機物生命體擴散的形勢就會變得更加雪上加霜。
岸田博士弱氣地笑了起來。
單純地睜圓了眼睛的只有瑪蒙一個人。岸田和八代在一瞬間就明白了,這個名爲「雷光隊」的作戰分隊有擅自違規應用峯島勇次郎的遺產技術。如此一來,果戈裏會捨不得亮出這張王牌的原因也就可以解釋了。
4
「就是之前的那個編隊。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叫雷光隊吧。」
八代苦笑着抬起手來指向了在原地來回轉着圈邊跳邊跑的瑪蒙。
這樣一個有着上百人都身着通體漆黑戰鬥服的集團正闊步行進着。整齊得就像是一個人的投影一般一絲不亂地列隊經過,也正因爲這樣陰森森的氣氛,不禁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雖然果戈裏那粗俗的笑容讓人覺得很礙眼,不過他的話卻沒有一絲虛假的成分。
果戈裏不禁有點焦躁地咬起了指甲。
被八代突變的氣氛影響,岸田和瑪蒙也都循着他的視線望了過去。
「你說殺手鐧?」
「你這傢伙還真是……」
「總覺得他們兩個不太般配呢。看嘛,他們的樣子就像是一個無意發現金礦脈而一夜暴富的少爺和一個盯上了他錢財的險惡女人的組合。可能是這個軍區贊助商的兒子之類的人物吧?」
「真是非常美味呢。」
「總覺得他們形跡很可疑呢。」
「喂喂,這個是用什麼皮料做的?帽子看起來好暖和呢。能和我的夾克套裝交換一下嗎?爲什麼老是這樣板着一張臉呢?不累嗎?不覺得這樣很憋悶嗎?不覺得這樣很讓人煩躁嗎?嗚哇~,說起來你的臉還長得真是長呢。鬍子留得真漂亮呢。要我幫你剃了嗎?」
「唔、殘留勢力比預期的還多呢。」
邊這樣說着的瑪蒙又鑽進了岸田的大衣裏。
無機物生命體羣已經開進到離防禦前線只有300米的地方了。
「如鑽石般閃耀的刀刃……鑽石?!」
「啊~~,好冷!」
「炮擊、繼續炮擊!」
岸田博士在一旁大喫一驚,八代和瑪蒙也都是一樣的表情。
「呀,還真是好久都沒這樣放鬆地伸個懶腰了哦。離開了日本以後就一直都蜷縮在座位上啊包廂裏啊這些狹窄的小地方呢。」
發出信號後,一百人左右的士兵一齊上陣列隊整齊地衝向了前線。他們的動向不禁深深地吸引住了八代和岸田的眼球,讓他們都出神地把臉都貼在了直升機窗子玻璃上。即使是在這個很容易把握住整個戰局態勢的高空俯瞰視角,都很難清楚地追蹤到雷光隊那令人驚訝的敏捷行動。
——結果胃縮了的謹慎人士就只有我一個麼。
面對這些沐浴在朝陽的晨光中熠熠生輝的武器,岸田不禁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
只留下了條條直線型的殘影,他們如一支支利箭般飛速開赴到了前線。如果連移動過程都快得只是留下殘像,那麼攻擊過程更是迅捷得連動作的影子都看不到的吧。
僅憑一百人左右,雷光隊就將整條戰線推了回去。將已突入戰車陣線的無機物生命體完全剿滅後,甚至還把它們的殘存部隊又驅逐回了炮擊區域。
瑪蒙率直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雖然岸田博士只是緊緊地閉着嘴,不過也是一副糟糕心情都寫在了臉上。
八代由衷的感嘆中也稍稍混雜着一絲嫌惡。無論是就算直面死亡也毫不在意地突進的無機物生命體,還是把敵人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地徹底摧毀的俄羅斯軍人,看着都讓人覺得實在是心情不暢。
八代邊伸展着身體邊環視着四周。
緊接着,通訊員傳來了報告。
殲滅作戰之後,果戈裏邀請大家一同共進晚餐。
四百門大炮的炮口一齊噴射出火光。在如雪崩般湧來的無機物生命體的隊列裏,接連地中彈而爆發出火柱。而接連爆炸所產生的小範圍暴風也已經將無數無機物生命體掀到了空中。不過,這也只是大隊的一小部分而已。只要沒有被直擊命中,無機物生命體的羣集衝擊的步伐便不會有絲毫的遲滯……大地的震顫與咆哮不絕於耳。即使是這樣四百門齊射的炮火,在數以萬計的敵軍面前,似乎也都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瑪蒙的視線鎖定住了集團隊列前方的兩位先頭領隊。其中一位是身着華貴服裝的年輕男人。另一位就像是在他身後跟隨着的是一個女人。因爲距離的原因,再詳細的情況就看不清了。
5
八代不禁無奈地聳了聳肩。
然而八代此時卻有了一種半飽的感覺,這不禁讓他自己陷入了一種很不合時宜的錯覺。另外,比起自己這樣文質彬彬地小口就餐,像瑪蒙和果戈裏那樣不顧一切地饕餮享受才更能體味到晚餐的絕佳風味呢。
八代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伸出手去準備端起了眼前的湯碗。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湯的表面盪漾起了細小的波紋。
佇足在炮擊區域裏再次受到毀滅性打擊的無機物生命體部隊逐漸變得散碎破敗,除了零星的一些殘廢的散兵遊勇,剩下的就只有形單影隻龐大的庫魯梅。縱然有着高達20米如山體般威嚴的身軀,一旦被包圍了也只是一個除了大就沒任何特色的沙包而已。
「趁此機會,再次炮擊。把無機物生命體部隊全數殲滅!」
即使如此八代還是對此相當在意。雖然自己並不清楚爲什麼,但就是無法把這件事情視而不見。如果非要爲這種異常感加一個理由,那應該就是自己一直以來在地震中的經歷告訴他的。剛纔感覺到的那種震動,並不是一般性的地震所引發的。
「請盡情享用吧。基地的菜餚可是風味絕佳、不容小覷的哦。」
「向全軍下令:全軍換裝對硅生物武器。」
「嗬嗬,這還真是相當絕妙。」
抬起頭來仰視了一下天井,八代把視線停留在了這個完全讓人聯想不到會是軍事基地般豪華的屋子裏的那個水晶枝型吊燈上。可以看出,那裏也都殘存着輕微的晃動。
「唔。」
「正是如此,由純碳纖維精製而成硬度最高的刀刃。裝備着這種武器的就是我們最引以自豪的特種部隊——雷光隊。」
果戈裏計算着攻擊的時機。就在無機物生命體的先頭隊伍開赴到了陣前600米的地點時,果戈裏大聲發出號令。
「那些武器都是什麼?」
「有什麼關係嘛。被他們認爲我們只是一羣笨蛋而讓他們放鬆警惕不是更好麼?」
「啊、哈~哈~,好冷啊。哇~,地面好滑!」
熬過了炮擊和槍擊的殘存無機物生命體終於與防禦陣地的最前線相接觸了。從不停地開着槍的步兵陣線上傳出陣陣悲鳴後,步兵防線也被撕出了缺口,進而讓‘無機物生命體’突進到了戰車陣線裏。馬利烏斯揮下了正如其名的大錘般的頭部,一下就擊穿了戰車上厚重的裝甲,還把戰車本身都掀翻到了一旁。
果戈裏眼睛一亮,口沫橫飛地繼續下着命令。
「請各位放心。這個在剛纔的狙擊中還沒有投入使用的哦。不和常規兵器進行一下對比的話,將很難證明這種特製武器的有效程度。」
——這個基地裏在進行着什麼?
忽然,他想到了之前目睹到雷光隊所走進的那座建築物。曾有報告表示俄羅斯一直在嘗試將無機物生命體馴化以及軍事性利用。這應該和剛纔感覺到的微微震動沒有關係吧。
「怎麼了呢?難道說是晚餐不合你的口味嗎?」
似乎帶着些許責難的味道,果戈裏向八代詢問道。
「啊,只是稍微有點兒在意的事情。」
「在意的事情?說來聽聽?」
正好是個好機會呢,八代心裏想着。像這樣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餐桌上並不是個上策。表面上是以歡迎會的名義,不過暗地裏也能同時把這個作爲名正言順地耗費對方時間的絕佳手段。
「果戈裏司令官,到現在也應該可以告訴我們了吧,邀請我們ADEM到貴地來的原因。直到現在,我們都還是沒能揣測到你的真意呢。」
陷入了沉默的果戈裏瞪了一眼八代後,再次開口了。
「好吧。雖然爲時尚早,不過讓你們事先有些心理上的準備或許也不壞。」
果戈裏拍了下手叫來了部下。
「伊娃諾夫還沒到麼?和約好的時間相比,這也過太久了吧。」
「是、是的。目前他應該正在全力趕來,還請稍事等待。」
「真是的。那個男人知道這個的重大程度麼?要是沒有他在這裏的話,我們可是連工作都沒法繼續開展的!」
沒過多久,貴賓室的房門就被推開,出現了一對男女的身影。果戈裏憤怒地拍向了桌子。這次湯碗水面的搖動原因,毫無疑問就是剛纔那一拍了。
「這也太晚了吧,伊娃諾夫!你想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
聳了聳肩的男人面相倒是長得挺端正,不過這樣也正好反襯出了他的衣衫不整,給人一種散漫邋遢的感覺;而另一位美女的印象就正好跟他相反,身着深黑色晚禮服的她眼光炯炯有神,給人一種睿智機敏的感覺。
「讓我來介紹一下吧。這個男人就是我們基地的‘頭腦’。對無機物生命體進行研究後編制出碳素對抗策略的人,伊萬.伊娃諾夫,而在他身旁那位美麗的小姐,就是作爲他助手的瑪嘉麗特」
岸田博士和八代不禁面面相覷。這個伊萬.伊娃諾夫,可是曾有出現在ADEM會議裏的名字。那位曾作爲舉世聞名的瘋狂科學家——賽魯蓋伊.伊娃諾夫的後繼者出席會議的他,全看不出來和眼前這位鬆垮地穿着襯衫的輕浮人士是同一個人。
果戈裏向他們介紹了ADEM的三人後,就示意他們也坐下。於是,伊娃諾夫就坐在岸田博士的對面,瑪嘉麗特也坐在了八代的對面。
瑪蒙盯着手裏的成果綻開了笑容。
「他們就這樣躺在雪地上睡難道都不怕被凍死麼?當然,那個時候也只能怪他們自己運氣不好嘛,這人品問題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
「什、什麼哦。別嚇我嘛。」
對此完全視而不見的伊娃諾夫不禁讓這個聲勢浩大的拍手慶賀場面相當尷尬。雖然果戈裏是一臉很不滿意的樣子,不過這也讓他不好去當着別人的面去責備他。
「這個也太奇怪了呢。肯定裏面有什麼好東西。什麼都沒有才怪了呢。喲、嗬、呼~」
「這是誰的房間哦?」
「賽魯蓋伊.伊娃諾夫曾經成功解析了號稱是峯島勇次郎的初代遺產的零號文件,只是可惜他的功績都被埋沒在了歷史的慢慢長河中,而在這裏的這位伊萬.伊娃諾夫夫,繼承了他的優秀知識體系,發揚了科技創新的光榮傳統,爲我國的繁榮和富強做出了不可磨滅的不朽貢獻。」
八代暗地在心裏閃過了一絲焦慮。
「呃、我也並沒有那樣說的吧……」
「岸田博士,請一定要見證我們戰略戰術的始末。用你的親眼所見、你的親耳所聞來確認我們所擁有的遺產管理能力,然後向全世界展現出我們的輝煌!」
非常簡陋的一個房間。陳舊的桌子和椅子,呆板古樸的衣櫃,外加一張毫無裝飾的簡單大牀。本來就很寬闊的這個房間,卻只有屈指可數的幾件傢俱,這讓這個房間顯得更加寬敞。
在身着的抗衝擊服之上套了一件夾克外套的瑪蒙輕輕推開了窗戶。雖然窗戶裏地面足足有二十多米,不過這對瑪蒙來說也只是個小意思。她就這樣輕鬆自然地跳了出去。就像當時獲得了由宇的知識時一樣,瑪蒙一旦對行動作出了自己能行的判斷後,就不會有一絲猶豫。雖然這也可以說成是凡事不考慮後果,不過這也充分地發揮出了她本身所具備的超強適應能力。
「嘿~,那是誰在照片上呢?」
瑪蒙盯上的目標就是在基地裏最深處的那幢建築。
整個人都似乎燃燒了起來的果戈裏,繼續着他那慷慨激昂的陳詞。
「嗚哇!」
岸田的提出了就像是在緩和目前緊張氣氛的一個問題。
雖然美國可能會對此進行猛烈的抨擊,不過依現在的國際形勢來看的話,僅以它一國的發言權重來看的話,反駁的力量也顯得太薄弱了。如果要祭出自由言論大牌的話,這不僅會牽涉到日本,還更會波及到美國自己。
雖然瑪蒙在腦中努力地構思着伊萬的各種生活方式,不過還是沒有一個設想比較現實。
沿着房頂梁輕輕小跳步前進的瑪蒙,靠着絕妙的平衡感如履平地般快速地穿過危險的房頂積雪斜坡。
「怎麼可能?爲什麼那個人會在照片上?現在倒寧可照片上的是伊萬」
「總覺得是到了個噁心的地方呢。」
嚇得不禁跳了起來的瑪蒙,下意識地慌忙藏進了身邊的一扇門裏。
然後,她取出了自己的行李,開始分解起裏面裝着的什麼東西來,然後就連行李包本身都被分解了。然後,把分解出的細小零件分門別類地擺好了後,她又把它們重新組裝了起來,
「至少知道了他穿着的惡趣味。好了,繼續調查!」
「都、都走了這麼遠了?這走廊沒伸長麼?」
「怎、怎、怎、怎麼你會在這裏!」
胸部的大小那些都無所謂了,只是飯桌上這樣冷淡而僵硬的氣氛很是讓人在意。完全沒有一點兒人所能彌散開來的溫存感覺。
「爲什麼那個女人都能穿晚禮服,而我們就偏偏只能穿這種樸素的抗衝擊服啊?」
「不過賽魯蓋伊.伊娃諾夫也爲我們留下了災禍之源——來自無機物生命體的威脅。這可是是能給俄羅斯,不、整個人類,不、整個地球上所存在的任何生命都帶去毀滅性危機的險惡根源。和這個相比,海星事件都只能算是小事件了。」
不過,就在八代被焦躁的灼熱炙烤的同時,他也發現這是一大機遇——一個能將ADEM對遺產管理權所擁有的絕對而唯一的地位徹底土崩瓦解的絕佳機會。
「你只要忠實地見證我們的偉業就足夠了。這可是一個無上的榮耀哦。畢竟是作爲一個親眼見證了歷史性變革的人吶。因此,無論何時,我們都會以崇高的敬意歡迎你的到來。還有一點,岸田博士,當俄羅斯獲得了遺產管理權力的時候,我們也衷心地想邀請你的加入。當然,我們也肯定會保證你在以後的地位。」
突然,一股徹骨的寒意攫住了後頸。
「想必世間的陳舊觀念已經根深蒂固了吧。在這個名爲‘資本主義’的陳腐觀念中,大家一致認爲不對峯島勇次郎的遺產進行管理的話是絕對不行。蘇聯的解體爲大家揭示了什麼?揭示的就是這樣一個被資本主義污染的社會的最終下場。現在就正是應該把世界重新導向正軌的時候了。」
由零散的部件逐漸組裝成型的是一個握在手裏大小剛合適的棒狀物體。由另一些零件又組裝出了一個微型煉爐,似乎是將行李包的一部分材料作爲燃料的設計構造。
不過就在這樣的氣氛裏,還是有一個人保持着完全不爲所動的超然姿態,有條不紊地繼續就餐——就是伊萬.伊娃諾夫夫本人。在喧囂而吵雜的拍手聲中,刀叉與餐具的清脆碰撞聲與其和絃相奏,相映成趣。
「嘛,那也並不是我的口味就是了。」
「開玩笑的吧?難道說,這裏就是那個伊娃諾夫的房間?」
「就如之前ADEM方面問到的那樣,我想選在這個時間來闡述並挑明我們的計劃內容。這位伊萬.伊娃諾夫夫,就是曾經擔任蘇聯首席科學家的男人——賽魯蓋伊.伊娃諾夫的後繼者。」
「真是吵死了吶。而且那到底是想做什麼哦。那樣不知羞恥地把胸部啪地大大敞開。」
從書桌裏什物堆中翻出了一張古老照片的瑪蒙高興得歡蹦亂跳起來。這是一張主角是幾個男人的集體照,全都清一色地穿着像是研究服似的裝束。
「真是的,還說經過了嚴格的檢查呢。無論是ADEM還是俄羅斯,還不都是一個樣。嘿嘿。」
「哼哼哼,會有什麼寶藏呢?像激情雜誌啊變態日記啊青澀詩歌啊之類的總還是會有的吧。噢~,照片一張落網!」
「那時在NCT學到的東西,看來還挺有用的嘛。」
這樣說完的果戈裏率先大大地鼓起掌來。緊接着作爲他助手的瑪嘉麗特也開始拍手。緊接着,在房間裏其它地方筆挺戰立着的士兵和服務員們也跟着拍起手來。在這樣異常的氛圍裏,ADEM的三人臉上寫滿了驚訝。
在着地後,瑪蒙就趕緊把自己藏進了建築物的陰影裏,窺探起四周的狀況。
「你也喜歡那樣像暴露狂一樣的女人麼?全身的營養都拿去堆胸部,肯定腦袋裏就只剩下豆腐渣了。肯定是這樣的!」
6
選擇了這樣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果戈裏向大家宣告道。
最後,果戈裏以粗重喘息聲在ADEM的三人面前擺出了一副洋洋得意的架勢。
「列寧和斯大林。蘇聯時代的偉人。」
也不知是不是八代最後的那句話刺激到了她的某根神經,瑪蒙更用力地扯着八代的袖子。
「好了,準備停當。接下來就是俄羅斯軍營大冒險了吶。」
如果報告書是由ADEM裏作爲遺產研究第一人的岸田博士來完成的話,那麼這份報告也就將成爲一份最高級的評價意見,因爲世界上就沒有比他更爲權威的專家了。這份報告也將會直接向世人打下俄羅斯究竟有沒遺產管理能力的根本印象吧。
被自己的迴音嚇了一跳的她不禁回過頭去望向了身後。長長的走廊,前後都看不到盡頭。
「不過,總感覺有種恐怖片的氣氛,會不會突然‘嘣’地跳個鬼出來呢?咦哈哈哈哈!」
伊萬.伊娃諾夫夫仍只是靜靜地坐在座位上,悠然地享用着晚餐。
古舊髒亂的走廊上,燈光昏暗,牆壁也佈滿了塵土。就作爲最王牌的精銳部隊——雷光隊的駐地這一點上來說,這個環境也不相稱得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難道……」
整條走廊上都回蕩着瑪蒙豪爽的笑聲。
「就是這樣。就是要讓世界知道、要讓世界認同我們的實力——我們能直接面對和處理這樣從未曾有過危機的深厚實力。讓世界人民有目共睹,誰才真正符合峯島勇次郎遺產管理者的地位!」
——咦哈哈哈哈
過了一會兒,瑪蒙把門打開了一個縫,稍稍探出頭環視了一下週圍的狀況。走廊上並沒有任何的異常狀況。摸向後頸的手指沾上了些水珠。可能是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吧。
「你問爲什麼,那我又爲什麼不能在自己的房間裏呢?」
緊接着果戈裏,在場的全部俄羅斯人都起立、肅立,並向着肖像致以最高敬意。
緊接着,瑪蒙就輕快地穿過了有着層層戒備的森嚴警衛巡邏區。偶爾遇到沒能完全躲過警衛視野的時候,她就不假思索地讓他們在雪原上小憩一下。
瑪蒙都停下了操勞着的雙手,環視着四周。
將後背緊貼在牆上的瑪蒙,細碎地挪着腳步儘可能想要遠離他。
再次被介紹到的伊娃諾夫本人,只是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冷漠態度,繼續着自己進食的動作。以一種無可挑剔的高雅姿勢和態度,不緊不慢地從容就餐。
「誰?」
非常掃興地輕鬆入侵到了目標建築物裏的瑪蒙,逍遙自在地闊步走在走廊上。不過,無論瑪蒙走得是多麼明目張膽,至始至終都還是沒有任何一個警衛發現到她。這裏就像是個基地裏的異空間一般,沒有一絲人煙。
雖然岸田博士他們的意見是,俄羅斯不能將遺產在客觀公正與公平的條件進行管理;不過在瑪蒙看來的話,ADEM和俄羅斯也沒什麼太大的差異。只是一個是否存在濫用慾望的區別而已。
果戈裏的詞句噴薄出了如火的激情。
自開始動工後經過了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瑪蒙手裏握着的就已經變成一把加工完成的刀刃了。換着姿勢數次揮舞着這把小刀試了試手感後,順便把在房間裏擺着的那個裝飾花瓶一刀兩斷了。不過兩斷的花瓶碎片卻逐漸崩解成了細碎的粉末,瓶內的水漫出來,順着桌沿淌在了地毯上。
「什、什麼哦。還真是有點嚇人吶。」
「還真是張舊得都快掉渣了的老照片吶。呃,一九九年七月四日,於沙皇研究所。嘿,都已經是二十年以上的歷史照片了呢。如果是在B級電影(小成本製作的恐怖、情色電影)裏的話,就會拍到伊萬.伊娃諾夫了呢。上演出‘這怎麼可能!爲什麼這麼古老的照片裏的他會和現在的他一模一樣?!’之類固有橋段的吧。」
果戈裏就這樣以軍姿筆挺地站着,面對牆壁上的簾子敬了一個莊重的軍禮。拉開了簾子後,映入眼簾的是兩個人物的大型肖像。
「只有我們,纔是真正能實現偉大領導者真實意圖的人。」
瑪蒙露出肉食動物瞄準了獵物般的貪婪視線,盯住了屋裏零零星星的陳設。如果這個時候八代在的話,肯定會訓斥道「我們來這裏的目的不是做這種偵探工作」的吧,不過眼下的瑪蒙身邊,並沒有這樣的一個提醒她注意言行的人存在。
「這樣子看來,我們也不得不拍手了吧?」
「即是無機物生命體以驚人氣勢濤濤襲來,但偉大的俄羅斯是不會屈服的、在任何種類的困難與危機都是不會退步的!今天大家親眼所見的殲滅作戰已經完全證明了這樣的觀點。今晚,於此時此刻的我們能像這樣舉杯同慶,伊萬.伊娃諾夫夫功不可沒!」
「Ya-Hoo~~!偷運版祕製微縮‘霧斬’大功告成。我還真是個天才呢!」
「你在這種寒酸的房間裏怎麼活過來的哦?」
瑪蒙邊冒冒失失地望向房間的深處,邊輕輕地挪動着腳步。雖然說是私闖他人房間,不過看到的也只是一片單純的空曠而已。
「也並沒有帶過來的吧。調查隊的助手帶着那樣的衣服也會顯得很不自然的嘛。而且真要說的話,即使帶來了,又有什麼時候能穿呢?」
「嗚哇!」
放心地舒了一口氣的瑪蒙,背靠着門扉,滑下身子跌坐到了地上。這時,她才終於有了點兒精力去看一眼她慌忙躲藏進的這個房間。
「的確如此,非常正確。我們的意圖至始至終都只有一個,讓作爲ADEM中最熟知峯島勇次郎遺產的岸田博士來親眼見證我們戰略的始與終,然後根據第二京都條約的協定,將我們的活躍事蹟向全球展示。」
蹲在那裏嘻嘻地傻笑着的瑪蒙,很隨意地把目光移到了照片的正面。不過下一瞬間,她的笑容就凝固了。照片只是從她顫抖着的指尖滑落到了地上。
岸田博士和八代他們兩人,就算堅持完全的遺產管理權是不可外授的,不過也覺得事實上存在向俄羅斯授予一部分管理權力的可能性。
對瑪蒙來說,峯島勇次郎的遺產無論是由誰來管理都無所謂。
「終於全員到齊了,那我們也開始進入正題了吧。」
翻翻桌子上擺放的書本,查查抽屜裏堆疊的什物。緊接着,打開衣櫃後看到東西讓瑪蒙擺出了一張出乎意料的表情。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吶。原來你喜歡胸部小一些的呢。」
衣櫃裏整齊地掛着的都是像伊萬.伊娃諾夫身着的那種華貴服裝。在基地裏還能穿着這種服裝招搖過市的人,恐怕除了伊萬以外就再沒別人了吧。
耳邊突然傳來低聲細語,瑪蒙不禁汗毛倒豎。
岸田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了起來。並不是爲自己來這裏的使命僅僅是像觀察員一樣報告事情發展的全過程而影響到心情,而是因爲他直到這時才終於領悟到了俄羅斯方面的真意。
輕輕地哼出了聲音的瑪蒙,就這樣興味索然地遠眺着那兩幅肖像。
正當八代準備端起湯碗喝口湯的時候,他的手被人狠狠地拽住了。瑪蒙邊用着像遇見了家族仇敵似的眼神死死盯住瑪嘉麗特,邊扯着八代的手。
一直仰望着天花板發表着熱情演說的果戈裏,移下視線來俯視着岸田。
從異常喜悅地進行着演說的果戈裏意識裏,無數次流過來的印象就是那幢基地最深處的建築。甚至都不需要接觸,是僅靠直覺來感覺就已經足夠清楚鮮明瞭的印象。何況演說本身就是一個會向周圍散發相當能量的行爲,不過情緒能高漲成那個樣子的話,簡直都不需要特意去讀取,意識的印象本身就如洪流般濤濤而至,實在是讓人不可抗拒。
「噢,着陸成功。」
「我們已經很清楚你想要表達的意思了。然而這卻更加深了我們的疑問:既然都已經擁有了這樣優秀而卓越的人才,那還有什麼必要邀請我們來呢?」
一回到了被分配的臥室裏的瑪蒙,就趕緊鎖上了門鎖、關上了窗戶,甚至還拉上了窗簾。在仔細檢查了抽屜、牀下面和桌椅後,才終於露出了放下心來的表情。
似乎心情變得暢快起來了的瑪蒙,再次手持餐具開始了新一輪的奮戰。雖然並沒有意去談這個關於胸部的話題,不過能讓瑪蒙的心情也多雲轉晴的話,這也是個不錯的事情。這樣想着的八代陷入了沉默。比起這個,更關鍵的是伊萬.伊娃諾夫夫和俄羅斯方面的真實意圖。
伊萬.伊娃諾夫正站在瑪蒙的正背後。
7
「你、是ADEM的其中一員吧?應該也有想問我的事情的吧?」
雖然瑪蒙還沒從驚訝之中回覆過來,不過比起伊娃諾夫的詭異,還是照片的恐怖感更勝一籌。
「對這張照片上的事情有點兒想打聽一下的呢。爲、爲什麼都已經幾十年前了的照片上會有七宗罪的成員——撒旦在上面?」
「七宗罪?撒旦?都沒聽說過吶。」
「就是在這張照片裏最右面的這個人嘛。沒多久以前都還是我們的同伴。一個體溫低到了零下幾百度傢伙。擁有自由操縱熱空氣和冷空氣的能力。」
伊娃諾夫撿起了剛纔滑落到地面上的那張照片,似乎興致勃勃地點了下頭。
「嘿~、居然還有成功的例子呢。」
「成功的例子?果然你知道些什麼的吧。」
「我所知道的,就只是這張照片上的人基本上都已經過世了這一點而已。在十九年前死了。準確的說,應該是被殺死了。被美杜莎呢」
伊娃諾夫的話中滿是謎團。
「嘖、你還真是個沒用的傢伙呢。」
「還真是出言不遜吶。另外,這個設施可是禁止入內的哦。該被問責的到底是哪一位呢?」
「誒、什麼?你指的是默不作聲地造訪這個房間的事情麼?你還真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呢。I’msorry,這樣可以了吧?」
瑪蒙把背貼在牆上,滑步到了通向走廊的房間門邊。
「那、我這就告辭了哦。」
抬起手來揮着「Bye-Bye」手勢瑪蒙,剛閃出房門,就看見走廊上身着漆黑戰鬥服的一羣人把走廊左右堵了個水泄不通。就是之前和無機物生命體作戰時最後出場的那羣士兵。
「呃~、你們就是那個胃下垂戰隊?歡送儀式就免了吧,我自便就行。」(胃下垂:ikasui,雷光:ikazuci,日語裏發音相近)
瑪蒙準備推開人牆從中擠過去,不過雷光隊的人就是紋絲不動。
「不負好責任把你平安送達目的地的話,我可是會問心有愧的。你就不要再推辭了吧。」
「那我又有什麼做不到的!」
「嘻嘻、啊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吶。原來是這麼回事麼。」
——不要分散力量,而要把它們凝聚,化爲速度,化爲敏銳。
「想要嗎?不過很可惜,我不給你哦。這可是我個人專用的嘛。啊咧?」
然而,就在伊娃諾夫把話說完之前,瑪蒙就鬆開了手,球體也同時滑落到了地面上。緊接着,瑪蒙又將那個裝着其它備用球的腰包扔到地上。
「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這樣一來、像剛纔那樣不痛不癢的拳頭可就完全沒有意義了哦。要是一不小心沒能控制好力道把你們捏成了一團肉餅,就非常遺憾了呢。啊哈哈哈哈!」
「似乎有太小看你了麼?」
由於過度的驚訝而在心裏產生劇烈動搖的瑪蒙,強行突破了雷光隊士兵們的包圍網。不,準確的說應該是逃了出來。
雷光隊的那個士兵動了起來。那是在之前對無機物生命體的戰鬥中也展現過的過人身體能力。劃出了青白色空氣放電光輝的拳頭,全力砸到了瑪蒙的肩頭上。緊接着,她那嬌小的身軀就被打飛到了房間裏本來就屈指可數的幾件傢俱中的書桌上,把書桌撞了個粉碎。
「什、什麼哦!」
大大地仰起正俯向地面的身子,張大的嘴裏吼出瞭如野獸般震天的咆哮。
「嘖。」
「還真是掃興吶。之前都說過了吧,想要一些更生死攸關的激烈戰鬥。剛纔那樣的,就只能算是我在單方面地欺負人吧。」
瑪蒙邊笑着,邊從腰包裏拿出了備用的球體。
「差不多吧。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正所謂雄鷹隱爪,蛟龍隱鱗。不過事實上也的確是被小看到一個相當的程度上了呢。」
「變異體——解放、啊啊啊啊!」
「嗚哇,真是驚險。」
好不容易纔控制住由於衝勁過猛而差點兒仰倒的身體,瑪蒙再次跌進了最初被破壞掉的那片書桌的殘骸堆裏。又被埋進了破片堆裏的她,不禁很不高興的仰望向了天井。
不過瑪蒙的對此只是單純地揮了一下手。僅僅如此,她修長的利爪上就已經沾滿了血液。同時,還向地板和牆壁上揮灑出了直線形的飛濺而出的血沫。
「這是準備做什麼呢?難道是想投降了嗎?」
伸出被鮮血浸染的利爪,瑪蒙站在了伊娃諾夫跟前。
伊娃諾夫的話語裏滿是疑惑,瑪蒙的笑聲也逐漸收斂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有兩人加入到了瑪蒙的包圍網裏。這下對手從之前的三人擴充到了五人。迴避攻擊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一旦被對方擊中就意味着自己生命的結束。而眼前,已經襲來了五人的雷光隊士兵那如怒濤般的攻擊。
「僅僅有速度,可是不成器的哦。」
哼哼地,瑪蒙又笑出了聲。甚至都有些自暴自棄成分似的頹廢笑容。
「居然事情會發展得這麼出乎我的意料吶。」
伊娃諾夫打了一個響指,於是從隊列裏站出了一個雷光隊的士兵。
對於伊娃諾夫你種遊刃有餘態度讓人覺得非常不爽。瑪蒙不禁嘟起了臉頰,交錯地望着眼前的雷光隊隊員和伊娃諾夫本人。
瑪蒙露出從容的表情,手指向了在剛纔做出了進攻的那個雷神戰隊士兵。的確,被手指着的那個士兵的狀態很不對勁。跌跌撞撞地,身體就像醉酒了一般左右亂晃着。最後,他終於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地上。而且異狀並沒到此爲止。戰鬥服也逐漸破碎開去,從衣服上被割裂的手臂部位,流出了像肉汁似的黏着液體。
「真是太遜了!」
耳聞這樣指責的雷光隊隊員們依然保持着沉默,沒有一人有對那一條吊着的殘廢手臂表示過任何形式的在意。
「稍等一下哦,一會兒就給你看個激情的。」
雖然利用身體衝勁的反作用力,瑪蒙緊接着就從殘骸堆裏跳了起來,不過她那副異常不悅的臉色還是沒能散去。
瑪蒙似乎已經看到了迫近的死神之鐮。如果被直接命中的話,她嬌小身體肯定就會被像棒球一般打飛,支離破碎。就是這種迫在眉睫的致命攻擊。即使是眼睛能追蹤到拳頭的軌跡,然而要讓身子作出正確的反應也已經來不及了。一分一秒的時間斷片裏,瑪蒙竭盡全力地在頭腦裏搜尋着峯島由宇所擁有的相關知識。
「除了理論的論證,我還沒見過這東西的實物吶。都已經實用化了麼。而且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小型呢。」
「這樣更好。我正想獲取一些雷光隊的戰鬥數據呢。如果只是一般的普通人,那就完全沒有與之切磋的價值嘛。」
屍體並不會有感情。因此它們與恐懼徹底無緣。它們只是一羣爲了完成自身任務的機械而已。然而,瑪蒙向前邁進一步時、那十人的包圍網部隊也在同時都後退了一步的理由,可能就算是雷光隊之父的伊娃諾夫都無法給出明確的解釋吧。
「好真是痛吶。沒戴頭盔來還真是個錯誤決定呢。」
「不過這身戰鬥服還真是酷呢。萬事皆始於交流,能也讓我穿一下這身衣服麼?」
對僅憑手腕一揮就將雷光隊三人都殲滅了的瑪蒙來說,剩下的七人也不過就是一羣烏合之衆而已。
——要死在這裏了。
「快點殺過來嘛。直到我們兩邊誰徹底倒下爲止吶。」
終於,伊娃諾夫身邊的全部隊員都出動了。連五人的攻擊都沒能完全躲開,要是十個人的話就更不可能了。就算再次出現奇蹟,也最多是再打倒一兩個人而已,要把他們全部打倒也太不現實了。
「別太小看這個殺手鐧哦。」
「五個人都躲過嗎。那麼再翻個倍怎麼樣呢?」
「這樣真的可以嗎?都說出了這樣的豪言壯語呢。我可是比看起來的這個樣子更強的哦。」
正當伊娃諾夫帶着雷光隊衆人準備把她從木片堆里拉出來的時候,瑪蒙邊拍着落在了身上的塵渣,邊瀟灑地站了起來。
「啊哈哈哈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所謂士兵們精練而強壯身體,到頭來居然還這麼虛胖而浮腫麼?另外,這氣味還真讓人噁心呢。」
「還真是精彩吶,精彩。我一直都以爲是由於最初就知道對手是羣死人所以纔會使用這樣非人道的武器來進行戰鬥,不過事實上,這卻是在最初以爲對手是活人時所選擇的戰法麼。非常精妙。我還一直以爲ADEM是個溫和的組織,不過沒想到這組織的性格居然會這麼惡劣呢。另外,你還真是有着一個結實的身體。」
「哈哈哈,當然可以。你還真是一個有趣的人呢。如果喜歡的話我就送你一套吧。當然,這肯定是完全免費的。如果能從這裏安然無恙地走出去的話,那一套衣服就當做送你的基地參觀紀念禮品吧。」
相反地,瑪蒙向着對手邁出了腳步。面對襲來的災厄,她反而勇敢地衝了過去。瑪蒙的身體一時間就像水一般地輕柔而靈活。這樣的動作就像預先已經導演好了似的,圓滑而輕巧地從迸發着濤濤氣勢奔襲而來的五人之間滑過。迅猛而密集的九拳和十腳就這樣難以置信地揮空了。躲閃過最後一人的瑪蒙,迅速地迴轉身來揮出了「霧斬」。一瞬間,之前被廢掉一條手臂的那個雷光隊士兵出現了一陣抽搐,於是終於停下了動作,像安眠了似的躺倒在地上。
「嗚哇、喲、喲、喲?」
「好了,還是展露一下第二個殺手鐧吧。雖然在最好的情況下,也只能運用兩次呢。」
「就是,這個東西、太安全了呢。都完全剝奪了一個人在戰鬥時的緊張感。這樣太無聊了。因爲,我的話、可是期望着更加更加、更加更加更加激烈的戰鬥哦。」
伊娃諾夫的笑容緊接着就消失了,剝下面具後的臉上只剩一片殘酷。
「你在指什麼事情呢?」
即使陷入了這樣的被動局面,瑪蒙還是用銳眼捕捉着一切可以使用「霧斬」進行還擊的機會,不過都被閃避了。似乎他們有把迴避「霧斬」的攻擊列爲最高行動原則。在對方狂風驟雨般的猛烈進攻裏,瑪蒙還是頑強地做着還擊。似乎努力終於有了回報,她的一次攻擊成功命中對手。雖然如果是完全命中的話,就完全可以把他人的內臟整個化爲一灘肉泥,不過很可惜這一擊只是對他造成了擦傷。儘管如此,這一擦掛也都造成了他骨肉分離般的重傷。常人可是無法忍受住這樣鑽心痛苦的。
「也是呢。就這樣的話的確有點棘手吶。」
——擊破一人。
「就算十人都不在話下嗎?不過,就算只是之前的戰鬥,對你來說不都已經相當勉強了麼?你是在準備自殺嗎?」
如咆哮般的聲音裏透着如痛苦般的呻吟。雖然趁這個時候下令偷襲瑪蒙的話,肯定能易如反掌地消滅掉她的吧,不過比起自己可能將面臨的危險,伊娃諾夫輕易地就被噴湧而出好奇心所俘獲了。接下來她到底會做什麼呢,對這樣在自己的眼前數次顛覆了自身逆境的瑪蒙,伊娃諾夫已經毫不掩飾他對她的興趣了。
「的確太出乎意料了。我都沒想到居然還能進行下一階段的測試呢。請允許我也亮出殺手鐧來吧。」
「請別擔心,我也毫不懷疑自己的紳士風度呢。」
不過,即使身處這樣的逆境,瑪蒙臉上的笑容還是沒有消失。不僅如此,她的笑容似乎變得更加愉快了,而且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從嘴裏爆發了出來。
伊娃諾夫不禁眯縫起了眼睛,饒有興致地望着那把小刀。
「應該爲你的測試做出巨大貢獻了吧?你所製造的雷光隊,只是一堆滿是缺陷的不良半成品而已吶。你覺得呢?」
抖落塵埃後站起來的瑪蒙向伊娃諾夫坦率地感嘆道。
聽到瑪蒙的判斷後,一直保持着緘默的伊娃諾夫的兩眼突然變得熠熠生輝。
「……先還是要感謝你哦。讓我察覺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雖然瑪蒙有立即採取行動進行防衛,不過還是沒能成功防禦住三人同時的攻擊,胸口上的那個球體一下就被奪走了。
不過事實卻大大出乎瑪蒙的意料。被「霧斬」擦掛到、吊着已經完全殘廢了的一條充血浮腫着的手臂的那位士兵似乎對此視而不見,另一隻手的勢頭依然不減、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繼續着雨點般密集的攻擊。
——那個女人都能做到。
瑪蒙不假思索地對他話語的肯定,不禁讓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伊娃諾夫深陷進了沉默。畢竟現在話語的主導權在瑪蒙手裏。
將一人的頭捏爆、一人在垂直方向上一刀兩斷、一人斜砍爲兩半、一人一拳致命、一人一腳踢死、一人踩在地上腦漿塗地、一人乾脆地斬首。
「從一開始就總覺得始終有股很噁心的氣味,原來是這樣的麼,你們這羣傢伙應該是死人吧。」
「能別用這麼下流的眼光來看我麼?我可還是個閉月羞花的純潔少女哦。」
三人就這樣保持着進攻的姿勢倒在了地上。途中,黑色的軀體難以置信地以光滑的斷面垂直地分裂成了兩半。
「嗬~。」
瑪蒙手持着一把小刀。那把小刀就是之前組裝的那把小型「霧斬」。
瑪蒙咬緊了牙關。
瑪蒙踏出了第二步。終於,有三位雷光隊隊員對此作出了反應。一人從正面、一人狠踢了一腳牆加速從側面、還有一個人跳了起來從上面,這樣三個人形成了一個立體的攻擊網絡,殺氣騰騰地向着瑪蒙衝去。
再次睜開的眼睛,已經如爬蟲類生物似的有着細長的虹膜,在黑暗中熒熒地閃耀着光輝。犬齒變得如獠牙般粗壯而尖利、爪子也變得如刀刃般堅固而鋒銳。隆起了發達的肌肉的身體,看起來卻有着如貓一般的勻稱與優雅。
不過反覆了好幾次這樣交錯的視線後,瑪蒙指向雷光隊裏的其中一個人。
瑪蒙環抱住了自己的雙肩,跪坐到了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整個空間裏都回蕩着她那異常高亢的聲音。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絕響。
在頭腦中,瑪蒙想象着向變異體方向轉變的自己。僅僅靠單純的力量,是無法取得勝利的。這也是瑪蒙從和八代與由宇切磋時戰敗的經歷中總結出的經驗和教訓。自己所必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瑪蒙從親身經歷中,爲這個問題做出了只屬於自己解答。
雖然身體是由抗衝擊服保護着的,即使受到了一些打擊應該也不要緊,不過頭部就不一樣了。至少保證頭部不能受到攻擊,至於身體嘛,讓他們來幫着撓撓癢也不是什麼壞事,而且就現實狀況來看,也只能讓他們佔點兒便宜了。畢竟在雷光隊士兵那超凡的敏捷面前,光是想保護好頭部都已經需要竭盡全力了。
快刀斬亂麻似的,僅僅是幾十秒中內發生的事情。
「呃!」
「去把她胸口的那個球體取出來。吸收外界衝擊的核心就在那裏。」
「哎呀哎呀,還真是隻有嘴上工夫強呢。原本還以爲是個稍微有點兒水平的人吶。」
放任自己頭腦中噴湧而出的情感,瑪蒙就像狂魔般鬨笑起來。邊放聲嗤笑着,邊緩緩地邁出了腳步。
「去過下招。」
「啊哈哈哈哈、都怎麼了?再這樣頹廢下去,很可能就會被我撕成碎片了哦。醜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呢。像那種什麼技術活兒我才懶得去管吶。」
如爬蟲類生物般的眼瞳,緊緊地盯住了伊娃諾夫。邊在抱怨着戰鬥無聊的瑪蒙,嘴角也上吊成了一個愉悅的形狀。
自己的身子就像彈球一般四處猛烈彈跳着。每次打擊都會讓身體離地浮空,而一旦身體浮空,就又會遭到連續的打擊。
伊娃諾夫用着就像在觀察標本似的眼神仔細地舔遍了瑪蒙全身。
「這樣強行的護送可是會遭人討厭的哦。」
「而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哦。連手臂都骨肉分離了,還能這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繼續着攻擊,這個是作弊了吧。再怎麼樣的騙子都會有個度的嘛。」
「哎呀、還有備用的麼。要是你的從容的理由是這個的話……」
不過瑪蒙也並不是毫髮無傷。本以爲是已經完全躲開了的一拳還是擦到了身體,讓她的側腹發出隱隱的疼痛。即使如此,瑪蒙還是一張相當滿足的笑臉。
在春風得意的瑪蒙面前,又閃現出了三個雷光隊士兵悄無聲息的身影。
「似乎我的猜想正中紅心呢。這樣一來,你的不死身也就被破解了吶。以後,還請多多利用好手中的刀刃驍勇地戰鬥了哦。」
眺望着埋在書桌殘片裏的瑪蒙,伊娃諾夫露出了一臉沮喪的表情。
「嗯,還嘴硬?還有閒暇在那裏浮誇的話,還不如趕快拿出來讓我看看吶、你所謂的殺手鐧!」
「好吧。從現在開始,你所看到的東西,就已經是我真正掩人耳目地進行着的研究的真正目的的冰山一角了哦。」
這次是輪到伊娃諾夫露出了愉快的笑容。雖然他的笑聲很是讓人反感,不過通過讀心能力,她幡然醒悟到了一個重大問題。
——並不是在虛張聲勢?
察覺到危險的瑪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過了身子、就從空中閃現出了一隻高速揮下的爪子。在千鈞一髮之際,瑪蒙抓住時機給出了一個精準而致命的反擊,將從身後襲來的不速之客完美地擊破了。不過,即使如此,瑪蒙還是沒能止住她的震驚。
「怎麼可能?」
被破壞得體無完膚的,並不是雷光隊士兵那樣的漆黑軀體,而是一種像玻璃般透明的膠質物體。在它的中央,有個小小的紅點在微微發出着一絲紅光。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無機物生命體?!」
頓時,整個房間裏閃耀起了無數明滅可見的紅色光點。一沒注意,房間裏就已經滿是無機物生命體了。
「好了,讓我們開始第二輪吧。」
在伊娃諾夫愉快地大笑出聲的同時,瑪蒙已悄然被無數紅色的光點困在了正中心。
8
被冷卻空氣中的水蒸氣逐漸液化,沾溼着牆壁和地板的表面,同時逐漸凝結爲固體。空間裏四處都結滿了霜。
這也是一個相當正常的狀況。房間正中央,擺放着一個讓一個人睡進去大小剛剛好的水槽。水槽裏,正在注入溫度低於-196攝氏度的液態氮。
「液態氮注入完成。注入管線回收。」
在巨大玻璃窗對面的另一個房間裏,朝倉小夜子和數名研究人員在關注着進展。
根據小夜子的指示,水槽上部的液態氮的注入閥門被關閉,注入管線本身也被收回到了天井裏。與之相對着出現的是一隻遙控機械臂。機械臂手中拿着一隻面積約2平方釐米左右的微小芯片。芯片周圍有着像真核生物的鞭毛般緻密的電線集束。
「向液態氮中投入B-00305。」
機械臂鬆開手,芯片落入了注滿液態氮的水槽裏。一個監視器顯示着水槽內部的狀況。能在屏幕上看到芯片緩慢下沉的樣子。盲人的小夜子,也正在通過點字觸摸顯示屏,掌握着全局部的發展狀況。
芯片投入後的數十分鐘裏,都沒出現過任何形式的變化。在研究員們的內部,都逐漸彌散起了判斷實驗已經失敗了的悲觀氣氛。
然後,這樣的風平浪靜在自實驗開始即將到達1小時的時候,終於被打破了。在芯片周圍的液態氮逐漸發生了凝固現象。
「嗚哇!」
「……停下來了嗎?」
由宇所操縱的機械臂也沒閒着,進一步抓住了它的後腦勺。人形生物也儼然困獸猶鬥,用它僅剩的那隻手臂用盡全力想推開機械臂。不過,它逐漸經由再生而逐漸恢復出原來面容的臉部,現在卻露出了一個滿是驚懼表情。
由宇橫躺在沙發上,還是那副有氣無力的懶散樣子。
岸田博士立即衝到書桌前,又開始了新一輪繁忙的演算。
「那個、體型似乎有點兒走樣吧?」
小夜子立即將操作權移交給了由宇。
「是這樣的嗎……」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才讓八代和瑪蒙隨行的吧。另外,如果是因爲我的奇談怪論而讓他們任務失敗的話我可受不了。畢竟我也不是完人。偶爾也會犯些小錯誤。不、應該說是一天到晚都在犯錯吧。」
如果這個猜想屬實,那無機物生命體的定義本身都有迫切進行大幅修正的必要了。不過,在那之前,還是有必要先聽一下那個小丫頭的看法吧。這樣想着的伊達邁出了走向最底層去的腳步。
一直保持着緘默的由宇突然開了口。
作爲一位科學家的責任,以及出於至少想理解一點兒由宇那被罪惡意識所折磨的痛苦內心的想法,鞭策着岸田披荊斬棘奮勇前進。
實驗進入了下一階段。人形物體的全身都遍佈着細微的管束。而就那些微管束裏,現在正奔流着液態氧。一眼望去,就像是血管和血液似的。
伊達看了對之前撒旦遺落芯片所進行的再生實驗報告後,不禁低沉地嘟噥了起來。
她口中的不能採取什麼行動,在旁人聽來,就像只是在表達不想採取什麼行動而已。
客廳桌上的果籃裏放着各種各樣的水果。岸田博士抓起其中放着的一個蘋果,豪爽地大口啃了起來。
峯島勇次郎的零號文件也並不是和自己毫無關係。
就在他將臉更湊近玻璃的時候,濃霧裏突然竄出一隻手,重重地砸向了這塊玻璃。
「B-00305,進入第三階段。與外界空氣進行接觸,與液態氧進行分餾。」
接觸到了外界空氣的人形生物猛地騰起一股強烈的水蒸氣。本來他就是應該必須穿上隔熱套裝以防蒸汽四溢的身體。這樣赤裸着跌出水槽的他,使整個實驗室裏都塞滿了蒸汽,視野裏只是一片白色,什麼都看不見。
人形物體粗暴地抵抗着機械臂,試圖從水槽中逃脫出來。卻受制於尚未形成的畸形身體,它只能做出一些愚笨的動作,以近乎於跌落出水槽般的方式掙脫出來。正由於這樣跌落的衝擊,它發育得最欠缺的下半身也開始四散崩落起來。
小夜子通過專用的點子數據格式,在一定程度上有着通過編碼信息在頭腦中重構出視覺的能力。對七宗罪其中一員——由液態氮和液態氧所構成的人型——撒旦的再生作業順利地進行着。這樣通過操作液態氮的分子排列而製作出一具人形物體的方式,與環晶操縱溫蒂尼的方法非常相似。
由宇的聲音總是在關鍵時刻動搖起了小夜子的心境。
『液態氧是在行使爆炎類能力作爲氧化劑使用的。高溫和超低溫,還真是一具非常合適同時操作兩類能力的身體吶。』
沒有視覺的小夜子,只能向其他的研究員詢問詳情。
研究員們都嚥了下口水,靜靜地守望着水槽裏的狀況。
小夜子稍稍壓制着自己激動的心情,盡力地用着平靜的語氣進行報告。
「真的形成了人的形態了呢。」
「噫」
「果然歲月不饒人吶,想當年,哪裏還需要這樣通宵加班呢。」
另一張照片就在之前的照片上做了處理,將芯片和液氧脈絡進行了數字圖像處理,以紅色高亮顯示了出來。伊達曾見過和這樣的脈絡系統很類似的影像。
爲了更清楚地觀察實驗室裏的情況,一位研究員將臉湊近了玻璃。不過,由於蒸汽過於濃厚,他的可視距離也僅有幾十釐米而已。
「什麼事情不妙了呢?」
「你能保證你的分析結果的正確性嗎?」
「成長繼續進行着。身體最大部位已超過了60釐米。」
「不行。這樣也不行。」
連頭都懶得向伊達轉過去。她還是裝着曾經那副與世隔絕樣子。似乎回到了曾經無論是對誰都不會敞開心扉,只是呆呆地環抱雙膝蜷縮在房間角落裏那段時光。
「似乎非常順利呢。」
聚精會神地盯住俄羅斯方面提供的無機物生命體分佈圖,岸田博士的大腦持續着滿負荷的運轉。
「遵、遵命」
「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關聯吶……」
小夜子的心情此時已變得無法平靜。本來這個實驗是由宇的意願,然而伊達卻因爲實驗未知因素過多而沒有下放相應的許可。雖然將這個實驗變爲可能的原因是由宇指出了實驗可以揭露與在俄羅斯出現的無機物生命體之間的關聯性,不過小夜子卻並不瞭解撒旦與那些俄羅斯的無機物生命體間的關係。
輕拍了幾下略微痠痛的腰椎和肩頭。今天一整天都被拖去評估俄羅斯的研究狀況去了。雖然完全不是輕鬆閒逸的一天,不過岸田博士還是依然選擇了繼續操勞。
已經不知是第幾百次的計算了。
「……」
望着逐漸浮出液態氮的東西,研究員們的其中一人情不自禁地驚叫出了聲。有着人形的氮素凝固體,逐漸浮出液體表面,露出了大約三分之一的軀體。
雖然能同時操縱灼熱與酷寒的撒旦是讓ADEM陷入苦戰的敵人,不過在他被晶打敗後,就在現場發現了這樣一個超微芯片。
「情況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意味着無機物生命體也已經進化到一個相當的程度上了。」
小夜子面向話筒道出了自己的評價。雖然在最下層,由宇也在親臨現場觀察着實驗的狀況,不過她卻是隻字不提。
機械臂終於把深埋在它體內的芯片取了出來。人形生物在彌留之際,臉上做了一個驚聲尖叫的樣子,慢慢地向前傾倒。就像之前它的手臂一樣,它在地板上綻放出了一個晶瑩的花朵。
雖然蒸汽充斥着整個實驗室,不過在這之後也並沒出現任何動靜。在巨大的玻璃對面,蜷縮着一團讓人心裏不禁發毛的寧靜。
這樣說着的由宇再次躺倒在了沙發上。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態度。雖然這樣極度偏激的保守祕密主義情結也是由宇的一大壞習慣,但是造成她現在這樣態度的原因卻似乎也並不僅僅是這一個。
「這也不過只是無數進化可能性中的一種情形而已。然而卻被淘汰了。由於在生存競爭中落敗。」
「ADEM的三人已經趕赴俄羅斯了。其中包括岸田博士。」
偏着頭的他已經無從瞭解這到底都是在進行第幾次的重新演算了。然而,得出的結論仍然和NCT研究所那邊的推測相差無幾。一個月後將擴大4倍,半年都將侵佔俄羅斯的三分之一面積,一年後將覆蓋整個歐亞大陸板塊。些微的數字差異都完全小得可以視爲推算誤差。
「啊、好的。B-00305再生實驗中止。立即轉入緊急中止流程。」
9
由宇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拒絕再做出更細的說明。
從天井上降下來的機械臂正試圖將液態氮中芯片取出來,於是,那條機械臂鉗住了在液態氮中誕生的手臂。
「把話說得再明瞭一些」
「知道了。想必對你抱有殷切期望的我,也只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吧。」
伊達轉身離去時,由宇仍然只是慵懶地躺着,連一點兒想抬起頭來的意思都沒有。
強化玻璃上逐漸浮現出龜裂的紋路-196攝氏度的超低溫度,無情地消磨着強化玻璃的耐久度。
「是無機物生命體的一種嗎?」
「的確有點兒走樣呢。」
由宇終於從沙發上撐起了身子,抬起頭來望向了伊達。
雖然無法通過視覺進行感受,不過小夜子僅僅通過手指和空氣,就已經能充分感受到其它研究員們的震驚程度了。
其他的研究院在換氣口打開了抽氣機後,實驗室裏的霧氣逐漸開始稀薄了起來。於是在實驗室的角落發現了一個只有上半身的人形生物。在冷氣所生成的蒸汽濃霧散盡了的同時,它邊發着連聲音都算不上的怪叫,邊慌張地在實驗室裏滿地亂爬。一種勉強也能算得上是撒旦會有的原始行動。
「這種說法並不太對吶。」
「但、但是」
連着手臂,上半身也被機械臂拖出了水面。有着就像融化了的蠟像般粗糙面龐的臉轉向了小夜子她們所在的方向。雖然有受到強化玻璃的隔離,不過烙印在心中的恐懼卻是難以輕鬆消去的。
一下子,機械臂的動作就變得圓滑而靈活了。不再是機械式斷斷續續的線性運動,而是平滑細膩的動作,彷彿機械臂被靈魂附體了似的。機械臂追着人形生物而去,就像盤踞在枝頭的蟒蛇一般,步步緊逼着逃竄的獵物。
「所有的內容都不過是我個人的臆測而已。其實真要說的話,甚至都可以歸類進妄想的範疇了。不過,如果這樣的妄想恰好言中了現實情況的話,那在這之後,就還會出現大規模的優勝劣汰性競爭。至於以後會發生的事情,即使是我也無從推測。因此我才完全不能對此採取什麼行動。」
通宵的倦意在加上夜晚的飢餓,岸田感到自己的意志之山已經遭到前所未有的根源性威脅。
「準備開始抽出水蒸氣了。」
緊接着,不僅僅是隻用手,它終於連頭都用上了。每次將頭撞向玻璃的時候,它的面部就會破碎開來,同時在它仰過頭去的時候又再生出來。然而,似乎再生的速度已經比不上崩壞的速度了,它的面部逐漸開始扭曲碎裂,甚至連整個頭部成了一個就像是塊奇形怪狀冰塊般的東西。不過,就算是這樣,它都還是頑強地抵抗着想要將他體內芯片攫去的一個研究員所操縱的機械臂。如果這隻機械臂被破壞了的話,就將完全失去在實驗室外部對內部進行干涉的手段了。
「要、要破了哦!」
現在她才發覺到形成體的不平衡性。頭部過大而下體發育不足。
「凝固的液態氮集羣進一步增殖。體長已經達到1米、不對、已經超過1米了。成長繼續進行中,成長率稍微超越預期值。……誒?」
人形生物仍然揮舞着手臂負隅頑抗。然而機械臂巧妙地閃開了阻撓,反而把它緊縛得一動不動,還把它的一隻手臂從根部擰了下來。失去芯片操控的手臂,就這樣跌落到地上,像玻璃器皿般摔了個粉碎。
提到之前結論難以接受的原因,就連岸田博士自己都不知道。真要說的話,就算是作爲科學家的直覺吧。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恐怕岸田也不會像這樣熱心地投入反反覆覆的演算工作中去吧。
10
這個狀況無論怎麼都難以接受。
逐漸凝固的液態氮逐漸包裹住了芯片。不過凝固現象並沒就此完結,反而變得更加劇烈。以被包裹住了的芯片爲中心,逐漸出現了五個柱狀的突起。隨着時間的推移,突起也逐漸如發育般向外延展變形,形成了初步的人形。現象逐步擴大,剛剛還僅僅只是突起物的手足,也逐漸形成了連手指關節都依稀可辨的樣子。在頭部,相應的位置也正確地逐漸形成了與耳鼻口等與人體器官極爲相似的形狀。
伊達深深地嘆了口氣。
岸田博士邊揉着眼睛,把屏幕上顯示着的各種各樣的數據看了好幾遍。
「果然,我的話,連由宇的替代都做不到麼?」
「至少不要餓肚子吧。」
『已經完全失去控制了。小夜子,馬上將機械臂的操作權限交給我』
隨着每次它亡命的捶擊,強化玻璃上的裂紋也逐漸變得越驚心觸目。
還有一個未解之謎。有一種假說:既然碳元素對「無機物生命體」來說是致命毒劑,那麼等到了春天的話,它們的數量也就會隨着天候而自然性地銳減。正好今年的初夏是個比較寒冷,就連山峯上的積雪都沒有融化,所以這就是「無機物生命體」激增的原因。俄羅斯方面是這樣分析的。
「這太詭異了。」
『上浮了哦』
儘管如此,岸田博士仍然再次進行了演算作業。力爭儘量將所有可能的影響因素考慮周全,從而得出一個至少在心理上還能接受的不同結論。
似乎一陣電流般的奇想閃過頭腦。出神地望着被咬過一口的蘋果上的那個凹坑,岸田博士再次陷入沉思。
『中止實驗。立即回收水槽中的芯片』
望見只剩上半身的人形生物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拼命爬來,玻璃這邊的研究員們都稍稍陷入了恐慌。這個人形生物一爬到了玻璃面前,就像着了魔似的瘋狂地用兩手狠狠地敲打起了玻璃。強化玻璃就像手鼓鼓皮一般顫動着,發出陣陣鈍重的悲鳴。
「進入形成階段。」
被嚇了一大跳的研究員不禁慌忙後退,跌坐到了地板上。那隻手也同時縮了回去,消失在了白色的霧氣中。
「只是推測而已。」
他手裏拿着一份實驗室裏那個人形生物的射線照片。從作爲中心點的芯片出發,無數線條狀的細長物體延伸着。報告書裏提到這是流淌着液氧的脈絡。
『不妙吶』
『快點。再這樣浪費時間強化玻璃就撐不下去了』
「人、人類?」
岸田對這裏抱有疑問。的確,冬季對於無機物生命體來說是個非常適宜的活動時期。不過由此便推出無機物生命體只會在冬季進行活動的結論,這樣也未免太過武斷。
另外,無機物生命體的個體增殖速度太過令人驚異。就算是考慮到這是它們的事宜時節,這樣的爆發式增長也超越預期太多了。
於是岸田博士建立起了一種新的假說,並由此作爲突破口開始了新一輪的演算。
八代在之前提到過的輕微地震,或許就是這個假說的最佳佐證。
「果然如此麼。」
約30分鐘後,岸田就被他自己所推演出的分析結果驚得瞠目結舌。
「這件事情一定要讓ADEM知道。」
與此同時,八代慌張地闖進了房間。
「岸田博士,瑪蒙失蹤了!」
11
八代意識到瑪蒙失蹤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因爲都已經是早餐時間了她都還沒來,所以他去她房間叫她的時候,才發現她的牀上空無一物。
「難道說是被俄羅斯軍隊拘禁了?」
不過八代只是對這樣變得慌張起來了的岸田博士搖了搖頭。
「考慮到俄羅斯方面邀請我們前來的真實緣由的話,這樣的發展也太過古怪了。畢竟對他們來說,不發生任何意外和事件,讓我們的所在期間平平安安地度過,這應該纔是上策。如果在此期間還突發失蹤事件的話,還反而會對他們的計劃造成巨大影響。」
「雖、雖然理論上的確是這樣……」
就在兩人正站在走廊上談論着目前局勢的時候,伴隨着一陣穩重的足音,果戈裏向他們走了過來。
「有一人失蹤的事情是真的嗎?」
他臉上滿是憤怒和焦慮。這樣看來,至少果戈裏方面對這個事件是毫無知情的了,他們兩人不約而同地得出了這樣的結論。畢竟他並不是一個在這種時候還能運用逼真演技混淆視聽的精明人。
「是的。我方正在努力尋找,不過目前並沒有任何進展。」
「讓我們也參與進來吧。不過到底能失蹤到什麼地方去?畢竟這個基地的警備也不至於欠缺到任一個小姑娘都能隨隨便便逍遙自在的地步啊。」
瑪蒙被小看成只是一個小姑娘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如果是她的話,這種程度的警備想必也是輕鬆地就能鑽空子溜出去的吧。問題的關鍵在於她去什麼地方了,還有就是現在正在做什麼。
「歡迎歸來。」
「無機物生命體經過了僅僅十幾年就做出了這麼龐大的勢力。在人類的歷史上,不,甚至在地球的歷史上能做到這樣壯舉的生物不都是絕無僅有的麼?完全可以斷言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無機物生命體纔有資格真正作爲地球上的霸主。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裏禁止進入。」
把黑洞洞地對準了自己的槍口視而不見,伊娃諾夫還是那樣一臉無畏的笑容。
「啊、非常抱歉。稍微發現了個比較在意的東西。」
用着盤問似的語氣,八代禮儀端正地提出了問題。
就在這時駛來了好幾輛卡車。還能聽到從裏面傳出陣陣怒號。之後就是粗魯的一聲如咆哮般的命令——「滾下來」。
「如果是完全接受果戈裏司令官指揮的話,他也不可能會被允許穿着那種奇裝異服四處招搖了呢。」
「這個電梯要降到什麼地方去?」
「還真是一幢古老的建築呢。」
這樣閒逛着的他再次停下了腳步。
「難道說是舞風君身着的……」
「不過司令官的那個樣子也不像是演技吶。」
八代順着瑪蒙的行動原理進行着考慮。其實真要說的話,瑪蒙的行動方式是相當簡單的。
「是的。這裏就是無機物生命體之父的賽魯蓋伊.伊娃諾夫的研究所——沙皇研究所本部。」
「在不久的將來,無機物生命體就能佔據地球了吧。地球組成成分的26%都是硅元素,作爲無機物生命體生命元素的資源在這裏大量存在着。或許地球本身都會最終進化成一個無機物生命體的哦。怎麼樣,不覺得這是一件振奮人心的事情嗎?」
八代趕緊小跑着追了上來。
「一千五百萬立方千米吶。」
「逃兵?」
環視了四周,才發現在走廊很後面的地方有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那裏做着什麼。
「真的是逃兵嗎?」
「真要說的話,這裏的氣候本身都很異常呢。」
「那只是狂人的妄想而已。」
面對岸田博士的話,聲音嘹亮地進行着解說的伊娃諾夫不禁大喫一驚,進而露出了似乎極度喜悅的表情。
「再一會兒應該就能看見了哦。正是爲了這個目的,電梯才全是用透明材料製造的呢。」
「稍微出去調查一下。你就待在這裏,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就請朝大聲喊叫吧。我一會兒就回來。」
「八代君怎麼看眼下的這個狀況?」
「製作了‘霧斬’的麼?」
伸出頭去望向窗戶的下面。雖然高度是足足有20米,不過對身着抗衝擊服的瑪蒙來說,就算直接從這裏飛身跳下,落地時也都不會有什麼衝擊感吧。
「這個‘很自然’具體指的是什麼意思呢?」
伊娃諾夫這樣說着,喉嚨裏發出了愉快的笑聲。
岸田博士轉過頭去本想徵求一下八代的意見,不過身邊並沒有他的身影。
「那只是在把逃兵抓回去而已。畢竟在這裏的話,有很多人都耐不住嚴酷想要逃走的。」
瑪嘉麗特機械似地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在腦中預估了一下可能的行動路線後,他把敏銳的目光放到了屋頂上。緊接着他就發現了幾處存在雪塊崩落痕跡的地方。雖然看起來只是單純地由於承受不住逐漸堆積起來的雪塊的重量而發生的崩落,不過八代卻絲毫不這樣認爲。
就連很少會對人惡言相評的岸田博士都忍不住開口了。不過緊接着他就把自己腦中果戈裏的印象抹去,集中精力回到了瑪蒙的事件上來。
「這還真是讓人喫驚吶。是的。要表現它們棲息領域的話,單位並不是面積,而是體積哦。現在意識到了嗎?」
在走廊盡頭的是一個和建築的古風格格不入的最新式垂直升降電梯。如果沒有通過層層嚴密的系統認證的話就完全無法通行。
然而,隨身攜帶着「霧斬」都還沒能歸來的情況就真的有些令人擔憂了。雖然也不知道是自主決定不想歸來的主觀情況,還是具體環境讓她沒法歸來的客觀情況,總之就狀況本身來說的話,都是棘手而又危險的情況就是了。
不過,黑暗被驅散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
緊接着,從卡車裏走下來一些身着似乎只是一般平民裝束的人。被槍口威逼着的他們被趕向了這座建築物的背面去。緊接着,他們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轉角處。
「到今天早上,終於吶。」
「嗯~~,看來不直接和他本人會面確認一下是不行了呢。」
「以六月份的天氣來看,這裏的寒冷程度太不正常了吧。即使是按以往氣候記錄來看,現在這裏至少也應該在10度附近纔對嘛。」
「難道說那‘另一個地下研究所’就是……」
「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男人吶。」
「伊萬.伊娃諾夫嗎?」
12
由於今早有降雪,就算瑪蒙有從這裏跳下,腳印也肯定已經被新雪藏住了。
伊娃諾夫上前去完成了複雜的身份驗證後,一行人才終於走進了電梯。電梯的箱體都是用強化玻璃做的,一個全透明的封閉式空間,主張着一種全新的乘坐享受。不過,透過玻璃看到的卻只是做工粗糙的廉價水泥牆壁,這不禁讓乘客十分掃興。
果戈裏在發了一堆牢騷之後,就轉身離開了。似乎是爲事情發展的不如意而怒髮衝冠了。本來是準備辦好這個事情後建立功勳的,不過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心裏在想的已經在臉上一覽無餘了。其實他甚至都還漏出了一些具體的詞句。
「自建造以來,都經歷了近四十年風雨了吧?反倒是在周圍的基地建築看來都非常新呢。當然,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剛纔的那個,還真是有些危險的氣氛呢。那是在做什麼?」
八代他們已經驚訝得瞠目結舌了。
「就是爲了保護這座建築嘛。」
八代悄悄地往岸田博士的手裏塞去了某個東西。岸田博士瞟了一眼手裏的那個東西,頓時瞪大了眼睛。一個球體。它有什麼樣的功能,岸田博士是在清楚不過的了。
有這麼大數量光源的話,也就能看清整個空間裏的全貌了。不過,無論是岸田博士還是八代,卻都因爲過度的驚訝而似乎一時忘記了該如何發音,只是一言不發地長大了嘴。
「還真冷吶。現在到底氣溫是多少度哦?」
電梯仍只是靜靜地勻速下降。
「看來是沒法從正門入了呢。」
對於岸田博士的疑問,伊娃諾夫立即做出了確認。
八代把手伸進了上衣裏,從裏面掏出了一把手槍。這是在看準了那些可以買通的士兵那裏通過倒賣渠道獲得的槍支。
「非常感謝。真是十分絕妙的反應。如果沒能讓你們大喫一驚的話,我還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纔好了哦。好了,請盡情觀賞吧。這就是有關無機物生命體的最高機密。它們的勢力範圍並不僅僅是一萬幾千平方千米。它們的活動據點是在地下。它們在地表的聚居地只是它們的地下城堡所露出的鳳毛麟角而已。僅僅只是它們生存空間的冰山一角。它們的棲息領域實際上有……」
「看看這個。剛剛在走廊上撿到的。」
「八代君?你到哪裏去了?」
——那個傢伙的話,應該是順着屋樑過去的吧。
「爲了保管放射性廢料,因此纔在地底1000米的深處挖出了一個空間進行存放。不過在途中這樣的計劃卻被突然放棄,轉而成了一個爲別的目的而進行開發的項目。因爲有科學家想要一個擁有巨大地下科研設施的實驗場地嘛。不過這些都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不過到最後,那邊那個設備充足的實驗場地卻沒怎麼被用到,而是以另一個地下研究所爲主在進行運作呢。」
「嗯。從昨天的樣子來看,果戈裏司令官完全沒有一丁點兒控制住了那個男人的樣子。」
「是的。請別再這樣屢次往我軍的傷疤上撒鹽了。」
電椅在下降過程中,伊娃諾夫繼續着他的說明。
「好了,請進吧,不用客氣的。」
這次被拒絕得還真乾脆,直接是被槍桿攔住了去路。這裏到底有什麼?於是,他向建築物的背面邁出了腳步。
「繼昨晚之後還有客人的哦。快去準備一些款待的東西。」
「越來越詭異了吶。」
八代將從懷裏取出的手槍槍口對準了伊娃諾夫。
不過,無論怎麼看,剛纔被帶進去的都是些平民。因爲他們完全沒有作爲士兵所存在的那種獨特的軍人氣氛。
伊萬.伊娃諾夫到底在這幢建築裏做些什麼?真要說的話,果戈裏司令官又真的把握着真實的信息麼?
雖然還是那樣一貫的閒逸口氣,不過表情上已經染上了些許焦躁的色彩。
八代進一步探出了身子,環視起了周圍的狀況。雖然是在建築物的背光面裏看不太清楚,不過那個建築物也還是非常醒目。之前雷光隊進入的那幢建築物。
對着這樣自言自語的八代,岸田博士也點頭同意着他的說法。
瑪嘉麗特離開後,三人就來到了一條古舊的長廊上。完全沒有一絲人的氣息,簡直讓人懷疑這條道路是否有在使用。
岸田博士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玻璃對面仍然只是敗興的混凝土牆壁在往下延續。然後,唐突地,壁面從視野中消失了。雖然有種突然被扔進了一個純粹黑暗空間裏的錯覺,不過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其實並不是那樣。單純地只是電梯中那星星點點的燈光沒能照亮這一大片廣闊的空間而已。
他很清楚瑪蒙有把「霧斬」分解成細小的零件偷偷地分散藏在行李的各個地方。只是考慮到隱藏方式巧妙到了這種程度的話,想必俄羅斯方面的行李安檢也能輕鬆混過,因此他就裝出了這樣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其中,刀刃部分的偷運方法尤爲有趣。只是把整塊的材料偷運過來,再在這邊進行加工。不過,也算不上絕妙就是了。
「毫無疑問,就是那個。舞風君在昨晚來過這裏。在此之後就行蹤不明瞭。」
「想必是來打探有關無機物生命體情報的吧。我就告訴你們一個我目前所知的最高機密吧。真要說的話,這可是連果戈裏司令官都不知道的機密事項中的機密事項哦。」
岸田博士在心裏不住地責備着自己的無能。
「你到底在想什麼?有什麼目的?」
被邀請到這裏來的岸田博士和八代卻因爲過於輕易地就獲得了邀請進到這裏面去,反倒是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伊娃諾夫往門前一站,在入口警衛着的士兵們就莊重地行禮,並讓出了一條大道。
毫不介意八代殺氣騰騰的槍口,伊娃諾夫從容地把手伸進了上衣裏。八代瞬間做出反應把準星轉而對準了他的肩關節部位。然而從槍口裏射出的子彈卻在伊娃諾夫的跟前被什麼東西彈開了。
出現了光點。光點閃着幽幽的殷紅。最初還只是有一個。不過出現了一個之後,無數光點就接二連三地如瘟疫爆發了般地閃現出來。直到整個空間裏紅色光點星羅棋佈,儼然就是一片綴滿繁星的夏日夜空的倒影,只不過這「星光」裏都透着一股深紅的狂氣。
「考慮了各個方面的可能性後,得出了兩種比較現實的假設。如果是她自己還不想回來的話,那就肯定是到現在都還在潛心追蹤她察覺到的什麼東西;像是覺得這裏太無聊就偷偷摸摸開溜了之類的各種可能性也都考慮過,不過就這間屋子裏的狀況來看的話,我還是覺得那些可能性都太低了。另外一種可能性就是被俄羅斯方面扣押了。甚至都存在已經遭到毒手的可能性。」
那片紅光全部都是無機物生命體的光芒。地下空間瞬間就被這樣的紅光所吞沒了。
雖然伊娃諾夫用着高亢刺耳的聲音狂笑了起來,不過他的笑聲又戛然而止。
八代也平靜地離開門口,選擇在建築物的周圍進行探查。
這樣說着,他重新站正軍姿架好了步槍。似乎在做着威脅——如果你還要繼續談論這個的話,就真把槍口向你對準了哦。
八代一踏進瑪蒙房間裏後就開始仔細地審視起了屋子內部的狀況。有些散亂地放着的筆和小包之類的小東西。還有使用過高溫設備的痕跡。
以前也有聽說過俄羅斯軍隊裏有很多人當逃兵。畢竟不僅是待遇低,而且環境也嚴酷。私下倒賣軍用物資的事情也屢見不鮮。道德的低下也是現役俄羅斯軍隊裏存在的一個巨大問題。
「這裏原本是想作爲放射性廢料的地下保管倉庫而建造的。連同另外一個地方,一共是兩個。」
「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這樣說着的八代走到了屋外。儘管只是沿着有雪塊崩落痕跡的屋頂向前邁步,不過還是來到了昨天覺得很有貓膩的那幢建築物面前。還有警衛兵在門前站崗。
正面的大門打開後,出現的是昨晚的那位美女——瑪嘉麗特正在等着他們一行。
「我也覺得應該不是演技。也就是說俄羅斯軍方——至少是在這個基地裏——並不是上下一心的,這個可能性值得考慮。」
那是一些環繞着伊娃諾夫一些放着幽幽紅光的細小物體——前所未聞的無機物生命體正在他身邊飛着。就是它們把子彈彈開了。
「我們把這個東西命名爲庫雷庫斯(蚊)。它可是目前所探明的體積最小的無機物生命體哦。」
伊娃諾夫緊接着從上衣裏取出來的並不是武器,而只是一根菸。然後,繼續不緊不慢地拿出打火機點燃香菸,怡然自得地抽了起來。
「呀、八代君、快看外面!」
配合着電梯下降的速度,外面的大型「無機物生命體」也在逐漸向下攀爬着。有像花一樣生命體環繞着多足攀附在電梯上搭便車,也有庫雷庫斯環繞着電梯,就像是電子在圍着原子核旋轉一樣。
也有像人形態的生命體。不過它們都完全沒有一點兒作爲人的樣子。不是身體像被劈開了一樣,就是身體哪些地方像骨折了般地扭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形狀,總之都是讓人看着都覺得非常悽慘的形象。
「還真是過分吶。」
「哈哈哈。看來他們都不是我想要尋找的人呢。到底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想要尋找的人?」
八代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羣被押送進這裏來的那車人。
「是的。正在奮力尋找呢。準確地說不是那個人,而是那個人所具備的某種能力哦。好了,差不多也快到最底層的終點站了吶。」
雖然還有很多非常在意的地方,不過似乎已經沒有還能繼續發問的時間了。越是接近最底層,映入視野的猩紅光點就越發繁密。
「岸田博士,電梯門開了的話,就請趕快跑出去逃走。我來做掩護。」
電梯門剛一開,兩人就幾乎同時飛速奔出了電梯。緊接着看到的是一片泛着紅光的汪洋。
「怎、怎麼會這麼誇張!」
發現了泛着紅光物體的真實面目後,岸田博士不禁驚得啞口無言。並不是在洞壁上攀緣着的「無機物生命體」所發出的光芒。整個能稱得上是牆壁的地方都是玻璃般的透明狀。也就是說,這整個地下空間本身就已經是一個無機物生命體了。
「往那邊跑!快點!」
八代手指向的地方是唯一一個尚未被無機物生命體所侵蝕的地方。那裏有一條延伸而去的通道。
岸田博士連喫奶的力氣都憋了出來拼命地跑着,數次都覺得兩腿似乎都跟不上節奏差點兒摔倒了。周圍向他們襲來的無機物生命體都由八代用槍彈阻止了。雖然單憑一把手槍無法與之對抗,不過要是小心仔細的話,只是用來抵擋對方的攻擊還是足夠了。
想盡辦法躲避着無機物生命體,岸田博士直奔通道的入口。雖然有時是被弗洛斯快速掠過的迴旋刀刃切到,有時又是被佩魯迪加的飛速插下的尖刺擦掛到。雖然岸田博士渾身上下已經是傷痕累累,不過奇蹟般地,他並沒有受到任何致命傷。
「那我就此告辭了。」
「無論是突發了什麼樣的事件,都要阻止ADEM的介入——這應該就是俄羅斯方面的態度了吧?」
由宇望着伊達的背影,又準備把自己的心靈幽閉在這樣一個寂寥的個人領域裏。只做最低限、最必要的事情,其它一概不予理會。這就是峯島由宇一貫的生活方式。
焦灼地正準備乘上電梯的伊達,突然聽見通話器裏傳出了一個少女的聲音。一個桀驁不遜的聲音。
「麻耶的報告裏有提到吶。以‘由於一部分軍人的失控而需要重新徵兵’爲名義在暗地裏進行人員綁架。難道不是在尋找某個人嗎?」
「十二小時之前?不是就連抵達目的地二十小時都還沒到麼?到底是出了什麼情況,總該有個具體的說明吧?」
——果然還是不行麼。
「爲了讓我看到麼。不過這又是爲了什麼呢?」
「……真不愧是……」
「伊達、伊達、伊達真治!」
只要回過頭去,就能看見紅色的猩影就緊隨身後。一停下腳步就會被追上。一停下腳步就意味着生命的終結。
由宇再次向顯示器做了一些操作,然後在上面出現的是伊達曾在俄羅斯大使館裏看過的那段影像。這個是靠着真目麻耶竭盡全力後纔在前天獲得的珍貴資料。
至少希望她能獲得幸福。至少想親手改變她那隻能孤獨地環抱雙膝蜷縮在地下的幽禁命運。
——『追記:在那件東西上是不是值一千五百萬,去向她問一下。』
伊達愣在了原地。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回過神來,開始向全球各地進行聯絡。
並不是針對無機物生命體,而是隻針對一個人的身影進行銳化加工,這到底是爲了什麼。在場各位的疑點幾乎都放在了這裏。
之前一直把兩手叉在胸前保持着沉默的由宇突然開口了。非常好奇這樣一位在會議一開始就投下這樣爆彈結論引起了這樣一場軒然大波的她本人又會繼續提出什麼,這讓在座各位都不約而同地向她送去了矚目的眼神。
13
「是的,正如您所述的那樣。在這件事上,我們這邊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向你們的要求點頭同意的吧。」
這樣的覺悟在岸田博士的頭腦中迴旋。
「‘本國高層’、那是個什麼情況?」
「這、這個的話就比較爲難了。由於本國高層……」
岸田博士還是在通道里跌倒了。
羅曼柯夫邊拭着額頭滲出的汗珠,邊繼續着彙報。
面對伊達洶洶的氣勢,羅曼柯夫不禁都有了點兒想縮起身子來的衝動,不過他還是盡力地保護着自己的尊嚴。
「那、那個的話我們也不知道詳細的狀況。在邊境的基地裏出了一些狀況……」
已經再顧不得什麼形象和氣質了。岸田邊尖聲悲鳴着,邊繼續拼命地奔向通道的出口。
岸田博士幾乎是以連滾帶爬的形式奔進了那條通道里。
「由宇君、抱歉。我看來已經……」
也給了由宇一份關於俄羅斯當前狀況的報告說明書。現在由宇再閱讀的,應該就是俄羅斯方面證明自己處於優勢地位而積極提供的那份關於無機物生命體的彙總數據吧。
由宇朝着岸田博士送來的信息重重地點頭。
然而有個什麼東西攫住了由宇的意識。
羅曼柯夫遊離着眼光,拼命地尋找着合適的語句,不過過了一會兒似乎他就完全放棄去尋找藉口的念頭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關、關於這個,西伯利亞軍區的負責人——果戈裏司令官也尚未掌握事件的全貌,恐怕那邊目前也正處於極度的混亂之中……」
——桀驁不遜?!
「嗚、嗚哇啊啊啊~!」
由宇將影像資料停在了最後的那一小段上。出現的是曾讓伊達都嚇了一大跳的絲薇特拉娜。雖然伊達認爲由宇會對她產生興趣也並不是不可理解,不過她針對這段材料做出的分析卻似乎和她本人並沒有什麼關係。
峯島由宇正站在沙發旁邊。面龐上直到剛纔都還縈繞着的怠惰一掃而空,在那裏的,只有一對漫溢着傲慢與堅韌的灼熱眼神。
不過回頭一看,才發現身後的通道口都已經被火紅的光芒所吞噬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連八代的槍聲都已經聽不見了。
在會議室裏出現了一個在會議首日不曾有過的面容——峯島由宇。不過也只是她的影像被投射到了會場上,她本人也仍待在那個陰暗的地下室裏。
14
對當前形勢過於樂觀的分析背後,只透出了由宇懶於行動的怠惰而已。
由宇不禁對這句話疑惑地偏起了腦袋。這個「她」是指的誰?是小夜子麼,還是其他的某個研究員?另外,「那件東西」在由宇心裏也完全沒有印象,她不禁覺得可能這個跟她自己沒關係吧。
不知爲何,侵入通道里來的無機物生命體的行動都變得緩慢了。儘管如此,它們都還是向通道內部蜂擁進來。
「以上就是在西伯利亞發現的無機物生命體棲息領域。」
「這裏的影像有被加工過。」
「可能就是爲了讓看到這段影像的人一目瞭然吧。更進一步地猜測的話,或許加工這一段影像的人已經預計到這個可能會流入ADEM。」
——我要死在這裏了。
「到底是什麼情況?」
「岸田博士有條留言。」
「怎麼會、這樣……」
正準備再次倒在沙發上睡個回籠覺的時候,俄羅斯方面提供的資料映入了眼簾。雖然是這麼說,不過第一頁上卻寫着岸田博士的感想。瞟了一眼,由宇還是覺得跟報告本身的內容沒有什麼本質的差異。
這可能是羅曼柯夫說漏了嘴吧。他現在是一臉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的表情。
「——只需要十天。」
「無機物生命體準確的棲息領域是一千五百萬立方千米。那羣傢伙真正的棲息所並不是地表,而是地下。」
由宇再次將目光移到了在整份報告最開頭出的那條「追記」上。
「怎麼可能!肯定哪裏弄錯了!」
「知道了。想必你們也有一些苦衷的吧。但是在我方看來,作爲ADEM要員的岸田博士可不能容許有絲毫的不測。同時,與他通行的兩名人員也是我方優秀的人才。這關係到ADEM方面的生死存亡,請務必要謹慎對待。」
「無機物生命體要支配地表的話並不需要半年這麼長的時間——」
「好的。關於這個方面我們也會如之前所提到的那樣竭盡全力的。」
「你說什麼?!」
——考慮到意外的狀況而將一切都託付給了我的話……
明明自己都被這樣深深地信賴着,然而自己卻是這樣馬馬虎虎,都差點兒釀成對岸田博士、八代和瑪蒙他們三人見死不救的惡果了。
「做得還真不錯。俄羅斯方面的分析也有相當的水準吶。」
渾然不覺地,她已經抓過來了之前扔在了一旁的報告書。本來已經是不想再和這件事情扯上關係的,不過身體卻出乎意料地行動了起來。
伊達也全力遏制着噴薄的怒火,儘量冷靜地發言。
由宇向顯示器上描繪出一個地球剖面圖的樣子,然後在一個地方上圈了一下。
——由宇君。
——還是不行麼。
「留言?」
「恐怕岸田博士在這一趟赴俄羅斯基地之旅裏會看到一些對他們來說不太方便的東西,不過考慮到這次俄羅斯方面的主要目的,他是肯定會全身而退的。在個人看來這也倒不是個什麼特別深刻的形勢。」
「另外,爲了岸田博士及同行兩名人員搜索工作的順利進行,ADEM方面將增派人員到貴國以進一步推進搜查的工作力度,這樣的要求應該不算過分吧?而且這一次的增援人選就不會僅僅只是文職人員了呢。」
由宇一點兒動力都沒有。事到如今,僅靠自己又能做到什麼程度呢?接下來就要精選要派出的人員,並且讓他們在暗地裏對岸田博士他們的行蹤進行追查。然而,僅僅是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接下來又該要付出多大努力去與俄羅斯方面脣槍舌戰呢?
峯島由宇淡淡地道出了令人震驚的真實。
伊達不禁把眼光注視在了這張定格的影像上。在這張影像上出現身影的特徵上判斷,基本上可以確定她就是絲薇特拉娜,並且他也沒能發現這上面有什麼地方經過了特別的加工。
一直線趕到NCT研究所的伊達,就這樣往最底層走去。在那裏,由宇還是那樣有氣無力地倒在沙發上。
伊達就是爲了避免這樣的事態發展而四處奔走着。因爲從俄羅斯政府強烈的積極性中,他嗅到了他們密謀對峯島勇次郎的遺產進行利用的味道。
然而就像是在踐踏伊達的努力似的,由宇輕輕搖了搖這份數據報告。
然而被那樣兇狠的眼光注視着,不自覺地連說話的音量逐漸都變小了。
「就、就如剛纔所說的,被派遣的三名ADEM特派員,在十二小時之前行蹤不明……」
伊達已被焦躁之火焚身,覺得在這裏已經無能爲力了後,毅然轉過了身去。
「還有一個讓人在意的地方。」
根據由宇的意見做出修正後重新制作的無機物生命體研究報告,令會議室裏的在座各位震驚不已,面面相覷。
「八代君、你也趕快。」
15
剛纔那個沒精打采的自己,看過數據報告後都還沒能察覺到這個態勢。反倒是岸田那邊先發現這個真實狀況。
自己必須要回報這份信賴。
「什麼?!」
「雖然說是這樣,不過這也算不上是加工。這段影像所做的,只是單純地讓這位女性的臉更容易辨識了而已。可能在加工前並不能一眼看出這個人到底是誰吧。因此就把這部分銳化,讓人眼更容易辨識了。僅此而已。」
然後由宇似乎厭倦了似的把那份報告隨手扔到了一邊。
「避其目的不談,這份報告本身可是做得相當不錯的哦。這一年來的無機物生命體勢力分析上,比起NCT研究所所做的相關研究,他們反而做得更加正確哦。雖然也要考慮到他們也比這裏要有更多詳實的數據資料。」
雖然由宇的回答在字面上與伊達的問題相去甚遠,不過這背後的內涵卻相當清晰地對問題作出瞭解答。
「僅僅十天?!」
難道八代已經陣亡了嗎?瑪蒙也已經陣亡了嗎?世界又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我也會死在這裏嗎?
難以置信,或者說是不願意相信這樣嚴酷的結論,導致會場上響起一片噓聲。然而隨着時間的推移,會場上各方的意見也逐漸達成了這樣的共識,畢竟由由宇,準確地說是由岸田博士得出的結論可信度實在是非常的高。
由此導出的結論也只可能有一個。由宇通過顯示器把這個向伊達進行了展示。
真是荒唐!伊達強壓住差點爆發的怒火,慎重地挑揀着詞句。
ADEM有義務公開這份數據資料。當然,如果在公開之後,得出了比起ADEM,由俄羅斯方面來處理這個問題更爲合適的話,那就將根據「第三京都條約」,存在着將ADEM的部分權利轉讓給俄羅斯的可能性。
「呼、哈——哈——」
伊達站起身來,不顧身後羅曼柯夫的挽留,徑直走出了房間。
伊達趕緊兩手用力扳開就快要關上的電梯門,箭步衝了出去。
——一千五百萬?
「基地負責人怎麼說的?」
伊達不禁咬緊了牙關。
都有種半途而廢的感覺了。這條通道不知道究竟還有多長。身後步步緊逼的無機物生命體也絲毫沒有一點兒要停下來的樣子。心臟此時也似乎已經都快爆炸了。腳步也到了蹣跚得無論何時跌倒都不奇怪的境地了。
「俄羅斯軍隊方面正在尋找絲薇特拉娜麼?因此,也讓我看到這段影像,想借ADEM的手來找到她。不過這也僅僅只是猜測吧。」
伊達沒能馬上同意這樣的觀點。畢竟太不像是由宇會做出的結論了。她的結論應該都是經過慎密的推導,然而這只是一個根據單純推測的結論而做出的假說。
「真是這樣的嗎?無機物生命體藉由演化出自在地以硅晶結構爲基礎操作無機物的技術而成功地完成了進化。類似地,絲薇特拉娜那自在地操縱由碳元素構建而成的毛髮。硅元素和碳元素。這兩者的分子性質非常相似,因此對無機物生命體的IFC(分子間引力控制裝置)來說,如果誤操作到了碳元素的話,就會產生錯誤動作。也正因爲如此,碳元素纔是無機物生命體的致命毒素。與此同時,絲薇特拉娜.克蕾爾.波姬絲卡婭卻能自在地操縱這樣的毒素。綜上所述,雖然這樣的推斷在過程中很多都是臆測,但推斷在結論上卻應該和事實非常接近。」
這也的確是一個能夠解答全員疑問的合理推斷。伊達也點了一下頭,不過緊接着就稍稍修正了下會議的議題方向。
「那就先假設這個結論是正確的吧。那俄羅斯軍方會是以制訂無機物生命體對抗策略爲目的在尋找她嗎?應該不是,因爲這樣的話就太奇怪了。既然如此,他們應該不會做出這樣拐彎抹角浪費時間和精力的事情纔對。以目前的已有情勢來看的話,俄羅斯軍方並沒對絲薇特拉娜這個人表示過任何的興趣。」
由宇還是這樣叉着雙臂,邊很有節奏地點着指尖,用一臉沉思的表情做出了回答。不過事實上,答案本身已經在她的腦中成型了。現在由宇做出的思考,只是在進行語言的組織之類的工作而已,以更精確地表達出自己的觀點。對這個以往總是完全無視他人的理解能力、只是自顧自地建立着自己理論的她來說,這已經是一個翻天覆地的鉅變了。
「俄羅斯方面的意圖除了在表面上的那個以外,在背地裏都還有。暗地裏他們還存在着兩種打算。一個是想獲得遺產的使用權,這是從某種角度上來看比較明顯的俄羅斯軍方的打算;另一個是把手段和目的罩上一層迷彩,悄悄地在搜尋絲薇特拉娜,行動意義不明的其他什麼人。」
直到剛纔爲止都還是一臉難以接受表情的伊達突然變了臉色,染上了一種嚴峻與焦慮的色彩。
「岸田博士特意用密文向我們送來了一條留言。這應該就是在察覺到俄羅斯軍部裏存在兩種不同意圖後的他所選擇的做法吧。」
「嗯。不過隱蔽方式卻非常粗糙。恐怕也是已經有所懷疑的程度了。不過考慮到這條留言明目張膽地寫在首頁,應該也存在一種認爲這個並沒在影射什麼的看法纔對。」
這樣口若懸河地發表着自己見解的由宇,沒人知道她是在抒發自己的情感還是有着什麼其它的意圖,不過她比起以前,確實地變了。
「之前派遣的三名成員,若是由於那股在暗地裏活動的勢力而行蹤不明的話,情況就非常嚴重了。其中,尤其是瑪蒙,應該不可能會被輕易制服。同時,甚至能在俄羅斯軍方都沒能察覺到的情況下讓他們消失蹤影,對方想必除了具備充分的無機物生命體相關的知識,還具備相當的戰鬥能力纔對。能想到巧妙地利用俄羅斯軍隊和ADEM雙方來達成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這樣的對手相當難對付,完全不能輕敵。」
一直只是靜靜地在聽着她發言的麻耶,此時已經完全瞭解了她的想法。她爲曾經決定把自己一直鎖在地下室與世隔絕的選擇後悔不已。自己的頑固態度只會讓局勢更加惡化,想必她也明白了吧。
——然而,很容易就自責這一點,還是一點兒都沒變呢。
不過這能說是由宇一個人的責任嗎。周圍的人自然地會去依賴於她,而在得不到回應後就會加以責難,製造出這樣一種氛圍也是不爭的事實。雖說由宇的能力就是有着這樣的絕對性,但那不過是藉口而已。甚至包括自己也是一味想要依賴她的其中一人。
儘管如此,由宇還是站了起來。把自己的和外部的責難一個人收攬,展現出了一種積極的、迎難而上的挑戰姿態。
由宇站了起來。堅定不移的眼神閃耀着自信的光芒,貫穿了站在一旁的伊達。
「我親自跑俄羅斯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