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逢
《9S》 · 葉山透 · 3.3萬 字
憐修長的手指將一疊厚厚的資料放在桌上。
我已經把有可能跟勝司少爺簽訂密約的國家、企業、組織與個人,篩選到剩下二十七個。
資料上記載着各個勢力過去的活動內容、對峯島勇次郎遺產的態度、規模、判斷與勝司有接點的論證等各種情報。
還有這麼多啊。
非常對不起,短時間內很難再篩選到更小的範圍。
不,我沒有怪你們。
經過幾秒的思索後,麻耶以想通了似的表情重重點了點頭。
憐覺得勝司的目的是什麼?
我認爲這是爲了爭奪真目家下一任總裁寶座而下的一步棋,姑且不論麻耶小姐有沒有意思要搶這個位置。
很可惜,我想還差了一點。勝司是想出乎我意料之外。
憐只以眼神詢問這兩者之間的差異。
勝司應該會想讓我以爲自己已經掌握先機,所以在挑選要跟哪個組織聯手時,很可能會挑選我優先排除的組織,不是嗎?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
憐把麻耶的意見考慮進去,重新進行篩選。面對斬篩選出來的名單,再經過幾次問答,慢慢篩選掉不合條件的候補,很快地就只剩下一個可能性。看到最後剩下的這個答案,憐的表情顯得不太滿意。
密諾娃?曾搶奪並非法販賣峯島勇次郎遺產以組織規模來說,確實是無可挑剔。然而儘管乍看之下是個典型的EM犯罪組織,背後的關係卻非常複雜,還有傳聞表示資金來源與美國政府有關。有着這種背景的組織,會引發這種難保不會造成曰美間外交問題的事件嗎?
我倒是認爲非常合理,反而還覺得這下全都說得通廠。
這話怎麼說呢?
還有什麼東西會比Leptoa更能提供當今美國政府最想要的軍事力呢?
憐把手放到纖細的下巴上。
原來如此,的確還有這種思考方向啊。
啊?
憐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開始說明:
追來的志村與其他自衛隊員,都以懷疑的眼光看過來,但並沒有強行插話。
峯島由宇的行動實在是讓人完全無法理解。
由宇也不管指着自己的槍,繼續進行準備工作。伊達用嚴峻的視線看了一會兒,終於死了心似的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伊達也察覺到了石川臉上爲難的表情。
我要去揍他一拳。3
真要這麼說,島上所有的日本人都符合這個特徵。
Leptoa是機械,並沒有復仇的概念。但它仍然做出了判斷,認爲一次應付一名敵人,會比同時對付多名敵人更安全、也更有效率。
被伊達用槍指着太陽穴,由宇才終於把視線轉到伊達身上,她的眼神絲毫沒有掩飾感情,彷彿恨不得刺死對手似的。然而這並不是讓伊達退縮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在於現在的她看起來十分無力。
其中有個人物從集團之中分開。比對工作立刻就完成了,是最優先警戒對象,辨識結果爲女性。在不明的原因下,她突然單獨朝滿是斷垣一殘壁的廢墟跑了過去。
她突然發起脾氣來,踩着重重的腳步往前走。追在由宇身後的伊達想要揣摩她的思考,但在途中就放棄了。
還有就是
我不打算要求你解開這些鐃銬,但是我現在得去搜索一個坐這艘船來的人物,而且是分秒必爭。
麻耶大喫了一驚,本想放下的茶杯,卻因爲太過用力而將茶灑了出來,還用罕見的慌張語氣大喊:
理論根本支離破碎。
她說起話來,不但語調與銳利的美貌一樣犀利,連內容都尖銳地切進核心。
真目家的禁忌之一,就是不可以跟峯島勇次郎扯上關係。
他們有堅固的管制室保護,或許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狀況轉變這麼劇烈,誰也沒辦法保證管制室的長久安全。
在場所剩的人之中,被關在管制室裏的笠原跟小夜子等技術人員佔了一半以上。
對了,剛剛說Goldy是有什麼跟常人不一樣的性癖好?
由宇稍微想了一想,然後很乾脆地回答:
帶着警告意味的電流在機體內流竄,但危險度並不高。先前的損傷終究是處於預測範圍內的正常戰損,所造成的行動限制並不會帶來太大的問題。
明明就很有關係啊!
是。說得精確一點,是發現了一些痕跡。有很多東西漂到這底下的海岸。
還不只是這樣。
現在島上就只剩在場的我們還活着了。之前分散到整座島上的自衛隊員裏,可能也還有人
目前要怎麼收拾是嗎?你說得沒錯,一個沒處理好,難保不會發展成國際問題。
她將這條被海水浸溼的深綠色絲線拿到眼前端詳。
過了一陣子,五個人開始沿着海岸線移動。
我要搜索整座島。搞不好他已經上岸了,不,是肯定已經上岸了。
麻耶表露出自己的不滿,但還是催憐介紹下一個成員。
可是如果是爲了這個目的,似乎不需要動用到密諾娃吧?只要打着共同開發的名目,不就可以從旁巧取嗎?相信不用去冒這種風險,他們還是可以取得這項軍事科技。
不知道還有什麼讓她在意的事,由宇還打算繼續說下去。
或者就是被Leptoa給解決了,是吧?
2
佐伯、杵島副長官與其他坐上直升機的重傷傷患全部死了。
說,你在打什麼主意?我可沒有給你那麼多自由。
而且最重要的是,斗真是擅自跑到那個島上去的,甚至還忽視了麻耶的忠告。那麼麻耶只要繼續佯裝不知,穩穩掌握住這個情報,讓勝司誤以爲自己已經掌握先機就行了。這樣會更能獲得總裁不坐的肯定,對麻耶自己也比較好。
要怎麼收拾這個眼前事態,也是不能忽視的事情吧?對方計劃得很周詳,應該不會只讓Leptoa失控就了事。沒有任何犯罪組織會疏於事後處理。
什麼?
麻煩了。
衆人在石川的帶領下來到海岸,就看到大量被海浪衝上岸非常醒目的漂流物,裏頭包括了救生圈跟一些碎片。
你說的他是誰?
G,又稱Goldy,是一個號稱槍械之子的神槍手,從狙擊、速射到特技射擊都難不倒他,看樣子非常擅長各式槍械的運用。
這是最後一個,J,這名人物的代號就直接是J。擅長用毒暗殺,至今已經毒殺了多達兩位數的重要人物,過程中毒殺的人數更是將近四位數字。但根據報告,在中東一帶發生的虐殺事件中並不是使用毒殺,而是以鈍器毆打致死。這部分的情報有些混亂,可信度並不高。另外還擅長變裝,會徹底分析變裝對象的經歷,據說連親朋好友都不會發現。
很多東西?
大概是想要獨佔吧。現任美國國防部長是知名的反日派人士,這應該也就表示美國非常重視這項科技。而且就算密諾娃有這些傳聞,終究不是光明正大的打着星條旗名義。憐,請針對密諾娃的動向進行重點式調查。
這個人多半就是這種個性吧?附帶一提,他有着跟常人不太一樣的性癖好啊,這應該不是重點。
那個笨蛋!
但憐將公私劃分得很清楚,認定這一切只是個人觀感,自己只要聽從敬愛的主人所下的命令就行了。
憐原本認爲這是爲了償還一年半前那件慘案時,哥哥拚命保護自己的恩情。但看着麻耶的模樣,就覺得事情沒有這麼單純,看起來甚至像是一種不應該有的感情。
但巡邏回來的石川卻打斷了她的話。由宇對此倒也並不覺得不滿,乖乖將意識轉往石川身上,因爲她從石川的語氣中察覺到事情非同小可。
由宇豎起一根手指開口說話,如今她的一舉一動都成了衆人目光的焦點。
散落在波浪問的並不是只有護衛艦的漂流物。Leptoa靜靜地潛伏在海面下,就連那位五感極爲敏銳的少女都沒有發現。
接着就這麼罵了一句。
原本還有一個小隊之多的自衛隊員,人數也大幅減少,只剩下志村、星野、石川、太田等四名,其中石川跟太田出去巡邏,目前並不在場。
密諾娃這個組織的結構,是以一羣用二十六個字母稱呼的精銳爲主軸,其中三名有可能已經登陸日本。
也沒回答伊達的問話,由宇的腳已經有一半泡在海浪裏,表情更是極爲罕見地摻雜了驚訝與焦急的成分。
經過幾次戰爭後,那個國家學到了一點,就是貿然讓本國士兵冒險並不是明智的行爲。所以在軍事預算方面,都把重心放在精確導引武器之類的武器上,讓士兵不用冒着直接暴露於戰火下的危險。然而就算有了這些武器,仍然應付不了這幾年來膨脹了數倍之多的低強度衝突戰。但是Leptoa不一樣,不管是市街還是山嶽地帶,都能夠辨識敵人來加以排除。我倒覺得綜觀東西,都沒有比Leptoa更適合用來應付低強度衝突戰的武器了,如何?
喂,怎麼了?
拿來我看。
儘管如此,伊達仍然沒有放鬆扣着扳機的力道,繼續追問下去:
我有義務回答嗎?
活着,但是現在沒辦法確認。各種電子器材幾乎都不能用,又因爲直升機墜毀,損失了很多破壞力夠大的武器。另外還在失控狀態的Leptoa,推測也還留在島上。對於讓Leptoa失控的主謀CuCutuS真正身分,也還沒有掌握任何線索。他們到底是誰?目的是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就算這樣,也不代表我就相信你的行動。
怎麼偷拍的照片上卻會看到他對鏡頭比出V手勢?
原來那是鳴神尊刀鞘上斷掉的細繩。
伊達捻了捻下巴的鬍鬚。看來他對這件事非常掛心。
跟常人不一樣的性癖好?
如果是平常的麻耶,想必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然而麻耶心中卻隨時有着一股使命感,認爲在這個真目家裏只有自己可以保護斗真,所以非得保護他不可。
需要間諜滲透時,的確是非常適任的人才呢。
對,看這個救生圈就知道不會錯。是發生意外,或者
喂,出了什麼事?給我說明清楚。
或許應該用嗜好兩字來形容,不過這點跟這次的事件無關,而且麻耶小姐年紀還太小,不應該知道這些。
是。想來混進弧石島上的人物肯定就是了。既然Cuculus並沒有戰鬥人員的色彩,很難想像他會親自前往弧石島。要我們追蹤Cuculus的動向嗎?
C,又稱Cuculus。Cuculus是杜鵑鳥的學名,而這個稱呼也直接反應出了他的手法。先將一部分技術流給外部組織,等成熟之後再行搶奪。推測他應該就是本次事件的主謀。
我們整理一下狀況吧。
這時拿出一張瘦小男性的照片。
這是自衛隊護衛艦的配備嗎?
憐若無其事地把潑在茶几上的紅茶擦拭乾淨。
有什麼發現嗎?
那你儘管開槍吧。
他們在查看被Leptoa破壞的船隻殘骸,檢查得非常仔細。人數共有五人。將影像放大,比對他們的長相跟過去的資料。其中三人立刻找到符合的資料,就是在襲擊32-EA作戰地區時抵抗得最爲頑強的三人。三人之中的一人儘管個子最小,但卻是破壞了最強武裝磁軌炮的最優先警戒對象。
短短一個小時後,資料完整地送到了麻耶手上。
是船的殘骸,推測應該是護衛艦的殘骸。
麻耶將茶杯拿到嘴邊,這纔想起一件事對憐問道:
哥斗真就符合這點!
他是男同志,據說喜歡的類型是黑髮黑眼。
想跟來你就儘管跟吧,不然待在這裏也行,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以後,馬上就跟你們會合。地點就在離這裏幾百公尺的西南方,我要搜索那一帶的巖岸,還有被建築物遺蹟遮住的地方。再說一次,我不會笨到逃走。你以爲我會跑?我的體內還有着再過十八個小時就會溶解的致命毒素膠囊。
大大小小的物體在由宇四周隨着波浪起伏。由宇沒把這些物體放在眼裏,用纖細的手指撿起了一條束成繩狀的絲線。
卡片鑰匙在你身上。既然都把我帶來了,總該多相信我一點吧?不,不相信沒關係,你在這裏等着。
由宇生氣並不稀奇,但她的怒氣往往是以更平靜、更冰冷的方式表現出來,像現在這樣直接發起脾氣的情形非常罕見。伊達目前只能知道這麼多。
ADEM相關人員只剩下伊達跟由宇。
伊達看了看所有在場者的臉。跟當初來到這座島上的所有人數比起來,現在的人數未免太過冷清。
說完由宇就把手銬跟腳鐐伸向伊達眼前。
再繼續調查下去,不是會觸犯禁忌嗎?然而憐還是決定不說出來,因爲不用說麻耶也知道。但麻耶認爲要是貫徹不干預的態度,就等於是對斗真見死不救。從憐的角度來看,倒是覺得身爲鳴神尊繼承者的斗真哪有可能這麼簡單就被解決。
Leptoa緩緩動起鋼鐵的身軀,準備從峯島由宇背後跟去。
六隻攝影機之中,有幾隻從波浪之間微微露出到水面上,毫無遺漏地追蹤這些人在海岸邊的行動。
她也不看一眼並肩走着的伊達,朝着自己怒氣所指的方向筆直前進。
志村一邊肯定地回答伊達的問題,但是講到後來含糊其詞。此時由宇卻毫不猶豫地把他沒說出來的話補上:
接着拿出來的照片上,拍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金髮美男子。
由宇原本臉上沒有流露出什麼情緒,只是看着漂流物,但卻突然間臉色大變,也不顧鞋褲弄溼,朝着漂流物跑了過去。
你的目的是什麼?
可以請你們來看一下嗎?
4
由宇只說了句要去找生還者,就飛也似的跑開,伊達等人隨後跟上。
從管制室裏看着他們背影慢慢遠去的技術人員,模樣甚至有點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喂,他們走掉了。
應該不會就這樣丟下我們不管吧?
誰知道呢?不過待在這裏面應該還比較安全吧。
看着他們的背影變得越來越小,各個開發人員各自吐露心聲。
他們要不要緊?Leptoa還在島上四處徘徊呢。
只有失明的朝倉小夜子一個人擔心消失在霧中的他們。
擔心也沒用。
可是
小夜子咬了咬指甲。
Leptoa展現出來的性能超出了理論值,一想到這意味着什麼,小夜子就忍不住發抖。
聽說最強的武器磁軌炮已經被破壞了。選擇直接將手榴彈丟進炮管中這種極其無謀的做法,並且付諸實行的人,就是她在直升機裏聊過幾句的少女。這個事實非常驚人,但小夜子卻硬是覺得不足爲奇。
Leptoa的看家本領並不是運用重型火炮強行佔領,而是在於儘管體型巨大,卻又具備高度的機動力與靜音性。另外,那有如刀刃一般尖銳的腳,更能無聲無息地破壞目標。只要運用這些優勢,Leptoa將是極爲優秀的無聲殺手。
島上起霧的廢墟地帶,正是最能讓Leptoa發揮實力的環境,一想到這點,就讓小夜子再度全身顫抖。
5
等腳底踩到地面,斗真才總算喘了口氣。在游到這裏之前,一路上始終覺得心驚膽戰。
這時回頭看去,也已經看不到起火的船了。霧氣濃得很不尋常,超過二十公尺就是一片全白。一想到Leptoa可能存在於這片濃霧之中,就湧起一股幾乎要讓心臟揪成一團的恐懼。
斗真上岸的地方,是弧石島上的一個人工海灘。
得趕快把潛水服脫掉,換上別的衣服纔行。打開經過防水處理的揹包,就看到一件輕量卻又具備防彈功能的防護服。
總之這座島上一定出了事情,非得分秒必爭地趕去不可。斗真脫下潛水服、接着打算脫下海灘褲,但大概是因爲太慌張,讓海灘褲勾到腳跟,正當他怎麼脫也脫不下來的時候,聽到背後有聲音傳來。
由宇把笨蛋兩字念得特別重,狠狠瞪了斗真一眼。斗真雖然問心無愧,但還是忍不住退縮。這時志村卻幫了他一把。
你爲什麼來到這座島不對,考慮優先順序,我應該先問別的。
這是當然的措施,我並不會不滿。
你以前也是爲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一頭鑽進危險的糾紛裏。那個時候我沒有問出明確的答案,不過今天我可要你說個明白。我看不出我在生物學上屬於女性的事實,跟你因爲擔心而闖進危險地帶這兩件事有何關連?
你懂了嗎?
跟腦有關的疾病多半會有生命危險,建議你趁早去醫院檢查檢查。
可不可以請你不要擅自把別人說成記憶喪失患者?兩個禮拜前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
由宇的言語跟表情都很平靜,但她確實在生氣,這點鬥直一看得出來。如果不是他往自己瞼上貼金,由宇應該是在擔心自己沒錯。
還算挺暖和的,是嗎?
這個男的是笨蛋。
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回事?爲什麼
這樣啊?那這是異常氣候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由宇望着什麼都看不到的天空,自言自語地說着。
可是
好像有混着一點怪怪的味道?啊,我不是說你,是空氣,空氣!
明明只過了兩個星期,但他發現自己竟然是那麼想念眼前這位美麗的少女。她還是一樣受到鐐銬的束縛,但身邊沒有任何人在,這次重逢只有他們兩人在場。
伊達則多半是心裏有底,看到斗真也不顯得驚訝,只是在看到斗真紅腫的臉頰之後,對由宇說了一句話:
是那隻蜘蛛Leptoa。
斗真剛把這句話從喉嚨裏擠出來,就看到由宇得意地點了點頭。這一連串的對話,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面對這個撲殺宣告,斗真只能默默地連連點頭。儘管視線中留有揮之不去的疑惑,但由宇還是移開了腳。這個時候響起的鎖煉聲,讓斗真的表情變得認真。
我是該覺得對你要求緊張感的自己太笨,還是該對你偉大的天真表示敬意?你覺得哪一種纔對?
跑來插話的人不是伊達,而是志村。他交互看了看斗真跟由宇的臉,賊兮兮地笑個不停。
不過現在不是慶祝重逢的時候,這點只要看看四周,相信你也看得出來吧?
斗真察覺了混在空氣之中的焦臭味。離開岸邊,走進這片廢墟一步,眼前展開的光景讓斗真當場說不出話來。
看來你的目的是達成了。
我有兩個問題要問你。
大約十五天又十七個小時不太能說是好久不見吧不過就算說得含蓄點,也覺得能再一次見到你確實不壞。
由宇嗤之以鼻,擺出不高興的表情。
嗯。本來我還想說四月的海水怎麼會這麼暖和,實在是非常奇怪,會不會是因爲我當時太緊張了?
爲什麼?我是在開導他,讓他知道自己的行爲有多麼愚蠢。
斗真聽得見人的腳步聲,但光知道這點還不能放心。然而腳步聲越走越近,聽得出其中混進了一種異樣卻又已經聽慣的聲音,就是那些刺耳的鐐銬聲。斗真想到可能是她,馬上就心跳加快,但內心深處卻還有着幾分懷疑,不敢相信這麼順利就能見到她。他按着跳得幾乎要蹦出來的心臟,摒住呼吸,全身一動也不動地一直躲在岩石後面。
不,那多半不是你的錯覺。
由宇也沒理會伊達的話,一個人自言自語:
擔心?擔心什麼?這狀況是不能大意沒錯,可是
還不只這樣。除了伊達以外的人物,都對斗真這名突然出現在這種孤島上的少年,投以懷疑的視線。這股查問他是誰的無言壓力,讓少年十分狼狽。
不知道是因爲驚訝還是感動,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脣的動作也沒有變成具體的話語。看到這樣的反應讓斗真十分高興,任憑心中湧起的感情驅使,浮現出滿面的笑容。
斗真還沒回答,由宇跟伊達就已經推導出答案,彼此點了點頭。
由宇毫不在意地說完這句踐踏斗真自尊心的發言後笑了笑,但表情馬上又黯淡下來。
下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志村與星野等一干自衛隊員儘管臉上表情不太好看,但也覺得反正ADEM做的事情,當然不會跟我們這種低三下四的小兵講,便姑且不說什麼。
由宇堅毅的話聲在霧中響起,她從正面注視斗真的臉。斗真還覺得她的臉有種讓人身在夢中的感覺,然而被狠狠揍過的左右臉頰上傳來的疼痛,卻告訴他這並不是夢境。
那可難說得很。不提這個了,還有其他怪事。
扯平?
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啊,那次是我看到
然而當這陣腳步聲的主人,在白霧之中顯現出身影后,斗真當場忍不住站了起來。
然而她的眼神隨即又轉爲同情,就讓斗真摸不着頭緒了。
那還用你說!
不、不不要讓我看這種不要臉的東西!
但由宇接下來的行動卻完全超乎他的預測,而且讓他完全無法理解。她扭轉身體,將被銬住的兩隻手往後揮動,臉頰上似乎還泛着微微的紅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這時卻有着意料之外的人物跑來插話:
穿針引線的人多半是八代吧。
不不不,男子漢怎麼可以不笨呢?斗真,你說是不是?
由宇氣得面紅耳赤,不過大概又覺得再講下去也是白搭,乾脆抬頭看看白茫茫的天空。斗真也跟着仔細觀察,想了解在這片不知道盡頭在哪兒的霧氣裏可以看見什麼。但斗真唯一看得出來的,就是霧氣非常濃。
就在這時,晚了幾步趕來的一羣人出現了。是伊達、志村、星野、石川跟太田,每個人的臉上都明明白白地寫着總算追到了幾個字,喘得肩膀上下襬動,跟由宇一副不當回事的模樣大不相同。
趕快穿好衣服!我可沒想到你竟然是暴露狂!
什麼怪事?
斗真反射性地手按鳴神尊,放低姿勢,找個地方躲起來。
好久不見。
我就換個說法吧。爲什麼你這個人就這麼喜歡插手管這種麻煩事?你應該可以拒絕八代的請求才對,正常人根本不應該接受這種請求。難道說你已經忘記自己在上次的事件裏遇到過多少危險了嗎?
咦?我不是說過了嗎?他說有很多政治上的問題,而立場上我比較適合參加。
這點擔心也是沒用。那我要問另一個問題了,你爲什麼跑到這裏來?
你借用了ADEM的裝備來到這座島上,這就表示原來如此,這件事顯然有牽扯到真目家啊。
由宇再度以狐疑的眼神,重複同樣的問題。
由宇慢慢轉頭朝後看了一眼,看到斗真穿好衣服,臉上流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這座島原本盛產銅礦,再加上地震、空氣中的異臭、海水溫暖化跟濃得異常的霧,應該是導不出其他結論了要說是巧合也未免太湊巧了,看樣子果然是SIGMA的影響吧。真沒想到長時間的照射可以帶來這麼大的影響。
嗯,好啊,你儘管問。
她嘴上是這麼說,但卻完全沒有那種要在重逢的喜悅下跑過來擁抱的樣子,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寫着對看到那種東西的不滿。
由宇你平安、平安無事,真的是太好了。這個,我想你可能嚇了一跳,我
他把八代的話原封不動地重複了一次,但這種說明當然不可能讓由宇接受。
由宇打從心底仰天長嘆。
斗真在上次的事件裏,多少已經習慣了由宇這種讓人聽不懂的話,但終究只是習慣,並不表示能夠聽懂。斗真在心中用力點頭,告訴自己是這個少女缺乏讓對方聽懂的意識,絕對不是自己腦筋太差。
可、可是,這樣我們就扯平了吧?
斗真另一邊的臉瞬間又捱了一記,整個人重重摔在地面上。由宇的腳掌往下一踩,讓他碰在地上的鼻尖深深陷進沙地。
對、對不起,我馬上穿起來。
是嗎?情形我大概瞭解了,事情大致上都如我所料地進行着啊,有很多問題都變得很棘手了。不過呢,坂上斗真同學,剛剛的回答之中,並沒有包括你跑到這裏來的理由,不是嗎?
由宇轉過身去大罵。
這樣啊?真不愧是地震大國日本。
說到這裏,斗真就想起了船上發生的事情。
咦?海?嗯~也不會太冷。一定要說的話
那當然是因爲擔心
斗真仔細而慎重地說起他一路輾轉來到這兒的事情經過。包括遇到八代、真目家的介入、在船上遇到的神祕集團與使用神祕槍法的男子。至於何時何地以及爲什麼會遇到八代,他則刻意隱瞞不說。
斗真只看得見殘像。這全力揮出的一拳,連帶鎇銬的重量都轉化爲破壞力,以幾乎要擊碎骨頭的勢道陷進斗真的頰骨。斗真在人工沙灘上滾了好幾圈,纔想起除了勾在腳跟上的海灘褲之外,身上什麼都沒穿。
怪事還不只這一件。地震的次數太多,從幾乎感覺不到的微震到明顯有在搖動的地震,已經發生了七次。
你又被銬住了?毒也打了?
他看到許多冒着黑煙、破壞的痕跡還非常新的各種機械,以及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堆積如山的斷垣一殘壁。
不用擔心,就算銬成這樣我還是比你強。
那爲什麼?
就是味道,你仔細聞聞看。笨蛋!不是我的味道,是空氣的味道。
由宇似乎想通了什麼,自顧自地連連點頭。不知不覺問,同情又轉變成了憐憫。
狀況可贊得很啊。只是我還需要具體的手段,才能確定到底進行到什麼地步了。
這是因爲我有話要跟你說,而且
好了,說說你來到這座島上的理由吧。
你這種輕舉妄動的等等,是這樣啊,真是可憐。
鬥、鬥
四月的海會冷嗎?
這位小姐,再說下去就太殘酷了。
由宇忽然把話頭轉到斗真身上。
我、我知道啦,只是想要緩和一下氣氛而已嘛。
斗真邊說邊手忙腳亂穿起內衣褲。等到拉好防護服的拉鍊,斗真登時覺得心中舒坦一多了。
斗真趕忙辯解,但由宇卻對他投以塗上強烈懷疑色彩的視線。
我知道你很有本事。可是可是你是女生啊。
不知道是不是內心有陣小小的掙扎,她豎起柳眉,重新問過。而她重新提出的問題,卻很難讓人理解這種問題怎麼會比較優先。
咦?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
當然是啦。男人就是要敢笨,女人就是要把男人當笨蛋,這纔是萬物運行的道理。斗真就是因爲夠笨,所以纔是男子漢;是男子漢所以自然得要夠笨。這位小姐,你懂嗎?
由宇大皺眉頭,表示自己完全不能理解。
笨蛋跟男人這兩個詞可不是同義詞吧?
意思都是一樣。
由宇皺着眉頭想了好一會兒,後來才恍然大悟地在手掌上槌了一下。
唔,我懂了,原來我離羣索居太久,這期間男性智商普遍低落,讓男性兩字成了笨蛋的同義詞。你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由宇一臉深爲憂心的表情,認爲這種情形非常糟糕。志村一副懶得理她的模樣,斗真則顯得多少有料到她會往這個方向會錯意,兩人對看了一眼。
這位小姐一直都是這樣嗎?
嗯,大概吧。
斗真含糊地笑了笑。
斗真將目光往旁一帶,看了看伊達,但他卻始終沒說話,一直注視着他們三個人。
不過大概是覺得時候差不多了吧,接着又很乾脆地開了口:
閒聊就到此爲止,我們得去查查其他散開的部隊情形怎麼樣,Leptoa也得處理掉纔行。我要坂上也跟我們一起行動,沒問題吧?
沒、沒問題。
我簡單介縉一下,他姓坂上,雖然看起來很年輕,但也是我們LC部隊的隊員,先前沒有介紹的她也是一樣。只要資質和能力夠好,我們對年齡或經驗一向不予過問。當然他們至少也有成年就是了。
說起謊來還臉不紅氣不喘。
啊,我是坂上斗真。
我是第二十七普通科連隊第二中隊的石川下上。
我是太田下士,也是第二十七普通科連隊第二中隊的人。
纔剛把屍體拉上來一點,每個人都弄懂了由宇話中的含意。雖然屍體的臉朝下,看不出到底是誰,但就算考慮到弧石島上所發生的非常事態,這具屍體仍然顯得極爲異樣。
由宇曾經展現過無數驚人體能,如今再也沒有人懷疑她的話。然而衆人好不容易放下心上的一塊大石,由宇卻又加了一句但書:
還有什麼其他地方?對喔,記得星野你是兩個月前才分發的是吧?算你倒黴。
還是一樣那麼亂來。
哇!
留下這短短一句話之後,由宇開始快步前進,斗真跟伊達等人也趕忙從後追去。
由宇在海岸線上停了下來,站在水泥的峭壁上往下看。大約十公尺下方的海面上,波浪靜靜地拍打着水泥牆。
可是,搞不好他就在這附近活了下來啊。
然後讓他們掉以輕心?
這屍體挺耐人尋味的,麻煩你們拉上來。
這就是第二分隊的下場嗎?
星野手忙腳亂地將槍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手上的槍口朝着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霧氣,向四面八方亂轉一通,緊張得幾乎隨時都會扣下扳機。
沒事。
火藥的味道直衝鼻孔,四處升起燃燒不完全的火焰與濃煙,老舊的建築物上則有着全新的彈痕與焦黑的爆炸痕跡。躺在這之間的人們一動也不動,還沒完全乾掉的血積在柏油路面上,在風的吹拂下,表面出現了小小的波紋。
是、是三個月前。
Goldy笑了,那是一種有些脫軌的笑。
志村則跟前面三人不一樣,以爽朗的笑容朝斗真伸手。
不然就是海蟑螂之類的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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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點,只是些石頭還是什麼垮掉了而已。
由宇就像往下掉似的,在幾近垂直的陡峭斜面上往下奔跑,並在即將掉進水面之前,靈活地將鐐銬卡在水泥牆的縫隙之間,停住下墜的勢道。
Leptoa一定已、已經跑到其他地方了吧?
只是開玩笑地把槍對過去都能發現,這是東方的神祕?
斗真差點說出由宇的名字,但隨即又改口說成她。這不是有意識之下的行爲,而是用來避免讓非相關人士知道ADEM的祕密而做的大腦保密措施發揮了功效。
這個嘛,誰知道呢?
這個兩邊都不得罪的答案,讓志村覺得很無聊似的聳了聳肩膀。
哪會有那麼大的海蟑螂!如果真的是Leptoa怎麼辦?要是那玩意接近我們怎麼辦?
什、什麼跟什麼?
在波浪間往岸上窺探的紅色眼睛裏沒有一絲焦躁,就只是不停地認知狀況,選擇最爲確實的方法。
繩索放到了在下頭喊叫的由宇手邊。她俐落地將繩索牢牢綁在屍體上,然後自己先迅速地爬了上來。
伊達出聲告誡,但由宇也只以正論反駁。她的眼睛朝着背後的天空看了一眼,視線的延長線上是一棟廢棄大樓的屋頂。
把繩子放下來!
石川、太田與星野一臉狐疑的表情伸出手來,斗真伸手回握之餘,心中佩服的卻是他們竟然能把那些長到會讓人舌頭打結的單位級職念得這麼順。
怎麼了?
星野恐慌的情緒始終沒有鎮靜下來,說話安撫不但無濟於事,反而還顯得有些火上加油。
由宇不讓志村沮喪下去。她無視於所有人詢問原因的視線,跳過低矮的柵欄,往十公尺下的海面筆直地縱身而下。
在這種細節上,星野倒是表現出冷靜分析的能力。
斗真笑着點了點頭回應。志村那好相處的個性,讓斗真馬上就產生好感。
半徑三十公尺。
走在星野旁邊的石川突然被問到,稍微放鬆了緊張的情緒。
走在前面的志村圭吾右手持槍,架在右手下的左手則反手握着手電筒,左右擺動燈光,以照亮行進方向。然而就如他所說,濃霧嚴重影響視野,連十公尺外有些什麼東西都看不出來。
並露出一副要他們別太期待的表情。
星野說話的聲音還是一樣在顫抖。
這是Leptoa的實戰測試。除非對方企圖從島上脫逃,不然自己就不會出手,也不可以出手。妨凝測試進行是違反行規的。
被霧氣埋沒的建築物已經嚴重風化,脆弱得幾乎隨時都會崩塌。窗戶已經破掉、木箱也開始腐朽、自行車鏽到根本不能再騎,有些機械甚至連外殼都已經掀開。這些四處散亂的事物,都述說着這裏已經長年沒有人使用。
六個踩着規律腳步聲的人,以及一個腳步聲裏混着異樣鎖煉聲響的人,默默地走在裏頭。
我是第五分隊隊長志村圭吾,請多指教了。
意見分歧的當下,由宇在四周晃來晃去地走了好一陣子,然後大概是發現了什麼,把頭歪向上風的方向。
然而那也是Leptoa的工作。回想船上發生的事,這個想法就成了確信。那玩意確實有着毫不容情的兇殘。
你要去哪裏啊?不是要回臨時司令部嗎?
自我介紹結束了吧?時間寶貴,我們走吧,我有事要查清楚。
伊達擦了擦額頭的汗,呼出一口長氣。
後半這句朝着由宇說的話,讓伊達與斗真以外的四個人,都把目光集中到由宇身上。在衆人注視之下,由宇有點傷腦筋似的答了一句話:
因爲屍體身上沒有穿衣服。
Leptoa可跟我不一樣,既沒有殺意也沒有殺氣啊,看你能活到什麼時候?
這島上多少年沒有人了,哪裏會有什麼老鼠!
位於這個島中心的垂直礦坑,我想去那邊看看。
儘管多少有些自制能力,但下次看到那個丫頭的時候,自己能夠壓抑得住衝動,不將邦妮跟克萊德里頭的所有子彈打進她美麗的臉上嗎?
我是同單位的星野伍長。
目標又與五個人物會合。本次任務中最頑強的目標都衆在一起,讓癱瘓目標的成功機率有所降低。
8
也許吧,可是我們不能把時間耗在這裏,還得查清楚其他部隊有沒有生存者纔行。
第一分隊少了一個人,有可能還活着
斗真把手從倒地的自衛隊員脖子上拿開,沉痛地搖了搖頭。
不用擔心,那丫頭會第一個發現。
是屍體啊,這下可以確定第二分隊全軍覆沒了。
追蹤到這裏的目標原本是單獨行動,但馬上又與其他人物有了接觸。從記憶媒體內搜尋的結果,這個人最有可能是那艘船上的人物,只是目前無法確定。
Goldy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沙啞的笑聲沒有傳到任何入耳裏,就這樣被霧氣淹沒。9
Leptoa如果在半徑三十公尺內採取行動,憑我的聽覺是可以確實掌握到。
爲了確實獵殺目標,Leptoa從幾個備選方案中挑出最適當的方法,接着就開始大角度迂迴,以便走最短距離前往想定的上岸地點。
這時由宇出聲了:
寡言的太田大概是看不下去,丟出了一句樂觀的話,但最後卻越說越小聲。
在大樓屋頂上背靠水泥牆躲着的人,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金髮美男子。兩隻手上拿着兩把復古而豪華的左輪手槍。他的代號是G,又稱Goldy。
好慘啊。
泛白的霧氣遲遲沒有散去,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聽不到波浪聲與風聲,只見緩和的海流平穩地互撞,形成小小的漩渦。越走霧氣就越濃,讓肉眼的能見範圍變得越來越小。
根本就什麼都看不見嘛。
就連伊達的疑問,由宇也是愛理不理。
伊達的話聽起來也只是口頭上的安慰。不管是志村、星野、石川還是太田,在希望逐漸被剝奪的過程中,表情也開始變得憔悴。
地點跟散開部隊的佈署位置離得很遠,去那裏有什麼意義?
那女人可真敏銳。
而從上方用手按住這把槍的人,則是走在最後面的伊達。
就算只是口頭上安慰一下也好,你就不能說點比較樂觀的話嗎?
不對,不是這樣。
這樣就確定有兩個部隊已經被殲滅了,只希望剩下兩個部隊平安無事。
星野一副不想再走路的表情問了這句話。
由宇隨即又將視線拉回霧氣之中。
走在他身後,說話語氣顯得比較懦弱的人是星野。
這時左側迴響起一陣東西倒塌的聲響。
沒什麼差別啦,你說是不是?
而在波浪與水泥牆之間,可以看到死狀悽慘的屍體漂着。
誰知道呢?我可沒辦法保證啊,哼哼,哈哈哈哈。
是屍臭。如果是這裏的屍體,味道不應該這麼濃。
悲愴的一句話讓由宇皺起眉頭,用腳底磨了磨焦掉的柏油路。
海風吹了這麼多年,沒人去動也會垮的,再不然就是有老鼠之類的東西。
爲什麼會垮掉!一定是那玩意!那玩意一定就在那邊!
怎麼了?
我是坂上斗真,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
不光是星野,連石川、太田與志村都開始微微顫抖,不安地左右張望起來。
我想對由對她來說應該不算亂來。
生存人數是零嗎?就算早已料到,還是覺得太慘了啊。Leptoa的行動非常徹底。
儘管一邊把玩着槍,一邊說着玩笑話,但他其實口是心非,心中產生的厭惡感情遠多於感嘆。她的容貌美得從遠處也看得出來,但這足以讓異性着迷的外表,看在Goldy眼裏,卻只能成爲厭惡的對象。
理由等我看完再說,希望是我杞人憂天。我不想無謂地把問題搞大,造成人心混亂。只是在確認其他部隊安危的路上,稍微繞點遠路而已。6
儘管只是開開玩笑,但自己還是忍不住發出了殺氣嗎?
什!
前提是它有在活動。動物在進行狩獵時,多半會一動也不動地等待良機。要是對方不發出任何聲息,又完全躲藏起來,那麼就算是我也很難事先察覺。
沒、沒穿衣服?
星野嚇得連說話聲調都拉高了。
爲什麼會沒穿衣服啊?
爲了隱瞞死者的身分。不過還有更奇怪的事。
等到屍體帶着腐臭登上了十公尺高的峭壁,翻過來癱在地上時,除了由宇以外的所有人都發出短短的慘叫聲,往後跳開幾步。
這、這、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每個人都一樣啞口無言。
這名躺在地上的男性,臉皮被人完整地剝下。
猜得出是怎麼回事。
由宇若無其事地走近過去,就在屍體旁邊蹲了下來。整個動作就像是要叫醒睡着的人一樣隨意,但表情卻有些僵硬。不知道她是在檢查什麼,只見她用手指順着交雜泛黑血肉與白色脂肪的臉部表面摸過去,查看屍體口中的情形。伊達跟着從後面一看,忍不住皺起眉頭。
看得出什麼來嗎?
不是什麼好結論就是了。
說吧。
有SPY吧。
你說SPY嗎?
這跟屍體之間的關連性之低,讓伊達忍不住拉高了聲調。
要是聽不懂英文,說是間諜也可以。
別開玩笑了,給我好好說明。
可以嗎?
由宇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周遭。
不、不是我!
就在每個人都驚訝得啞口怨言的當下,玻璃突然破裂,有東西飛了出來。
尖銳的斥責聲顯得非常認真,其他人也發現情形不對,拿起槍佈署戰鬥隊形。
等一下,爲什麼只有你們沒有嫌疑!像這小毛頭也是,誰知道他其實是什麼時候上岸的?還說什麼女性不女性的,我看你只不過是隨便找個理由幫自己開脫而已吧。
由宇毫不遲疑地否定了志村的說法,後面還接上一句不得了的話。
等一下,又還不確定是現在在場的人下的毒,不是嗎?下毒的人也有可能混在演習中散開的部隊裏面。
大聲怒罵的人是星野。
看來是走了。
由宇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就好像是要人自己去想接下來的部分。
原來如此,佐伯不是正規的飛行員。如果前提是針對飛行員下毒,就不可能是演習中散開的人下的手,因爲只有後來在場的人知道佐伯會駕駛直升機。
我會死!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哇!
由宇停了一拍,等這段話的含意滲透到所有人的腦中,接着才補上這句話:
等一下,你是想說負責駕駛的佐伯吐血了?他的身體可健康得很
斗真只是自言自語,由宇倒是面不改色地回答:
只要想想看對方是怎麼毒殺飛行員的,答案就很清楚了。
衆人心中產生了複雜的感情,沒辦法單純地放下心來。
命救命啊。
我倒覺得這沒什麼奇怪的。
安靜。
看吧,這下可不是開始疑神疑鬼了?
令人聯想到黑曜石的眼睛,尖銳地望向每一個人。
由宇將手指按在倒地的自衛隊員頸動脈上。
別、別開玩笑了,爲什麼要用那麼殘忍的方法殺人!
它走遠了。
啊啊
你爲什麼敢這麼肯定?
志村這句話成了導火線,石川突然跑了過去。
說完由宇就將臉上的笑容轉而朝向在場的衆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出聲,我現在就去救你。
受過訓練的士兵跟追求快樂的殺人狂,哪一種比較好應付,應該不用我多說吧?
O是open的O,就是已公開的遺產技術。
這時機巧得讓人只能覺得是在故意找碴。
說。
怎麼了?
石川,回來!
怎、怎麼了?
由宇用笑容回應星野的指責。星野再也說不下去,因爲由宇臉上所掛的笑容就是有着這樣的震懾力。
星野已經不敢直視屍體,其他三人也都臉色蒼白。這具屍體的死狀就是這麼悽慘而異樣。
推測間諜是爲了扮成這個人物而將之殺害,並剝丟臉皮,纔會留下這樣的屍體。至於沒穿衣服,應該是爲了萬一屍體被發現時,可以隱蔽屍體的身分吧。
不可能,間諜就在我們之中。
應該是爲了不讓任何人逃出島外吧。
所有人轉而面對的方向,就跟第二分隊全軍覆沒的地點正好一致。
石川不聽伊達的制止,一邊朝左右警戒,一邊靠近求救的聲音。
不就是被Leptoa打下來的嗎?這還用問
伊達想起可怕的事實,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然後才低聲問道:
是毒殺嗎?
伊達強硬的語氣,讓由宇擺出一臉我可不管會出什麼事的表情,開始進行說明:
你是指Leptoa嗎?
當石川在那個人的身邊單膝跪地,而讓在場的人鬆了口氣,也開始覺得由宇那麼小心提防原來只是杞人憂天。然而現實卻將這一切想法完全推翻。
轉眼間石川與太田的身體,就被建築物昏暗的入口吞沒。痛苦的慘叫聲在建築物內迴盪,連待在外面聽起來都非常大聲。
這該不會是峯島的遺產技術
切割索粗暴地拖着石川倒地的身體。順着切割索看過去,就看到一處周圍光線昏暗,疑似團體莊宅的建築物入口。
就在衆人相互疑心之際,一陣彷彿被活生生撕開的悽慘叫聲,刺激了衆人的耳膜。
是爲了造成我們精神上的壓力,過度的壓力會引發失誤。只是就我看來,這種思考邏輯還天真得很就是了。
就在石川正要抱起傷患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纔剛看到這個人的身體一瞬間飄上空中,緊接着就被切割成幾十塊肉塊。在四處飛散的血與肉之間,還可以看到閃亮的銀絲,但能夠及時察覺原因就出在這些銀絲上的,大概也只有由宇了吧。
斗真看了看剩下的每一個人,也就是伊達、志村、星野、石川與太田這五個人。
什麼是OE級?
經過兩三次彈跳後癱在地面上的,就是已經不成原形的石川與太田。
要是我說出真相,在場的人彼此會開始疑神疑鬼。
直升機的飛行軌跡,是從Leptoa出現之前就開始有異狀的。而且直升機上的玻璃碎片,就散落在墜毀位置的附近。碎片上沾了血跡。
石川!
整個人往前撲倒的斗真,被從後面蓋在他身上的由宇強行將頭往下按,被迫跟地面來了個熱烈的吻。
透過恐懼來製造壓力的目的我也不是不懂,但Leptoa卻有着對這種手法太過偏執的傾向,大概是反應出設計者的個性了吧。這樣是會造成最大限度的恐懼沒有錯,但換個角度來看,就表示對方爲了達成這一點,而去執行了多餘的步驟,能殺人殺得更有效率的方法明明就還多得是,所以我才說還很天真。這些多餘的步驟就是對方的破綻。
1O
在場的男性在恐懼而非警戒心的驅使下,連呼吸都停了下來。
由宇一瞪之下,星野趕緊住了口。
還來不及發出死前的慘叫就成了細碎肉塊的屍體,將鮮血濺了石川一身。
在瀰漫的霧氣中,這陣痛苦而微弱的叫聲聽得非常清楚。
大腦的反應跟不上狀況的變化。而慢了這一步,就決定了石川的生死。
是爲了徹底化身成這個人物。戴上他的臉皮,並與自己的皮膚同化,還能自由改變身體的骨骼結構。
太田的手指在地面上亂抓,不想讓自己被拖走,但這個舉動卻只多讓他的指甲剝落而已。
好痛,救命好痛
由宇的喊叫也是爲時已晚。
就算沾上有着胃液氣味的血也不奇怪?要是我沒看錯,早在直升機墜毀的時候,操縱席前方的玻璃窗就已經整片都染紅了。這代表什麼?
下毒的目的是?
伊達與志村趕忙開槍射擊銀絲,但子彈很難命中這麼細的目標,就算命中也打不斷,只會讓子彈被彈開。
不忍心眼睜睜看着同袍被殺而往前站了出來的太田,也同時受到銀絲的攻擊。
由宇的語調很平淡。斗真原本還擔心如果是由宇發明的該怎麼辦,但在由宇身上卻看不到任何情緒上的變化。
斗真最後這句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爲了不讓我們離開島上,事先對飛行員下毒也是有可能。在那時
你做什啊!
過了一段非常漫長的時間,趴在由宇下面的斗真閉着眼睛,摒住呼吸一動也不動。到現在他才搞懂爲什麼由宇要把他按在地上。光是聽到死前的慘叫,內心深處就有一股漆黑的感情開始脈動。要是當場看到屍體被切割得不成人樣的光景,真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控制得住另一個自己。
石川的嘴張得老大,幾乎讓人懷疑他的下巴是不是脫臼了,表情更因痛楚而扭得亂七八糟。可能是因爲太過疼痛,反而沒有喊出聲音來。
沒錯,這項科技已經公諸於世,作爲醫療用途。雖然分類在OE級,可是應用範圍很廣,相當棘手。
斗真小聲詢問,由宇則回以一句簡短的:它在。
接下來的部分纔是問題。是誰下的毒?
伊達以比平常更加嚴厲的目光看了由宇一眼。
星野趕忙否認。
手腳往奇妙的方向折彎、肌肉跟骨頭都從傷口中翻了出來,只有臉部沒有損傷,明確地留下了恐懼與痛楚的痕跡,反而更凸顯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不要緊。
慘叫以不自然的形式結束,取而代之的,是不斷從建築物內傳來的壓碎肉塊聲音。
快跑!
這結論不怎麼有意思,不過答案就是這樣。這具屍體上剝下來的臉皮,就戴在我們之中某一個人的臉上。這裏頭沒有嫌疑的人,就只有身爲女性的我,以及後來纔出現的斗真。
說到這裏,伊達轉爲思索的表情。
嗚哇,啊啊,啊嗚!
爲、爲什麼得要剝走臉皮啊?
斗真情急之下就要跑過去,由宇卻俐落地伸腳一絆。
這話怎麼說?
割碎傷患的銀絲光澤纏上了石川的腳,轉眼間就纏得極緊,撕裂皮膚與肌肉,直陷進骨頭裏面。是Leptoa那連直升機都能切斷的切割索。
唯有這讓人忍不住想搗住耳朵的呻吟聲沒有改變,時間就這樣無意義地流過。
不說這個了,還有一件事我很好奇,那就是直升機爲什麼會墜毀?
真的在嗎?
由宇纔剛把身體從緊張之中解放出來,就從斗真上面站起,然後就好像剛剛的小心謹慎都是騙人似的,漫不經心地走向那曾是石川的物體。
有人倒在地上!
怎麼樣?
由宇搖了搖頭回答伊達的問題。
是嗎剛剛說的那些,你是真的這麼認爲?
伊達用只有由宇聽得到的音量小聲發問。
怎麼可能,對方準備了複數的思考邏輯。剛開始失控時的戰法,以及剛剛從黑暗中襲擊的手法,就是兩種不同的思考邏輯。等我們開始針對殺人狂思考邏輯的弱點,應該就會馬上切換成其他的思考邏輯了吧。
你說了謊?
不知道當初是哪個人叫我說就算只是口頭安慰,也要說些樂觀一點的話?
11
當斗真等人將沒有臉的屍體留在原地,追着慘叫聲離開後,不知道爲什麼,Goldy卻出現在這裏。
哼~
Goldy一腳將屍體踹開,看起來非常高興。
你間諜的身分就快曝光了嘛,我倒覺得開溜的時候已經到了。
說完他就撿起了一樣能夠證明由宇推測正確的東西。那是J以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的手法,留給Goldy的訊息。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的,只見水泥圍牆的後面,留下了一些像是烙印的痕跡。將訊息看完之後,Goldy就覺得很無趣似的歪了歪臉。
你說那個小丫頭有可能是ADEM的最重要機密?
他咬了咬指甲,吐出幾句咒罵:
搞什麼,這樣一來我不就不能殺她了嗎?
12
離弧石島岸上數十公尺的海面上,一個圓圓的物體在和緩的波浪間浮了出來,那是被潛水服包住的人頭。眼睛與嘴巴被圓形帽子遮住的外觀,令人聯想起防毒面具。沒過多久,有着同樣形狀的物體增爲兩個、三個,達到十餘個之後,就開始逆着潮汐的方向,慢慢朝島上接近。
來到淺灘上之後,圓形的頭部就開始升起,露出了水面下的部分。
他們的氧氣筒並不是背在背上,而是掛在腰問。DRAEGERLAR/V,能將呼吸過的空氣進行循環淨化,只要有個小型的氧氣瓶,就可以潛水數小時,還帶來了不容易產生空氣氣泡的特徵。這兩個優點能夠發揮最多貢獻的活動,就是隱密行動。這乃是美國特種部隊SEAL也有采用的特殊裝備。
他們不發一語,只用手指的動作打暗號。打開背上的防水揹包,就在裏頭看到了槍械。種類與自衛隊制式採用的槍枝一致,但他們的模樣卻否定了這一點,當然更不會是SEAL部隊。
他們散發出來的暴戾之氣比軍隊還重。然而從離開海面後只花了短短數十秒就完成準備這點
由宇嚴峻的表情肯定了這一點。
當斗真等人用手揮開煙霧,跑到他們身邊時,地震已經停了下來。
其中一人站出來。
夠了。
比起你那越來越不要臉的行徑,根本就不算什麼。
嗯、嗯。也不是平常,不過從上次以後都是這樣。
一個不小心就會弄垮啊。
難道是Leptoa來了?
咦?
好、好痛好痛好痛!等一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有夠痛耶!對不起,我不會再問你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不好意思啦,對不起不過,說到這個,有件事讓我因此有點好奇,可以問嗎?
我想這應該是另有原因吧?像是你剛剛對我做的那些事情,不是嗎?
大家之所以躲着我,多半就是因爲我長得明顯要比一般人醜吧。
由宇這句話沒有絲毫玩笑成分,讓星野把話連着呼吸一起吞回肚裏,用手按住嘴巴。
你們還好嗎?
志村看着瓦礫堆,說話語氣顯得有點煩惱。
要是不想真的被丟下來,就給我乖乖閉嘴。
的確,跟其他地方比起來,這裏的海水味特別重。
我說你太不成體統了。
我、我說你啊,是不是比之前變得更粗暴了?
斗真沒有把你纖細的方向還挺特別的這種話說出口,但又找不到什麼好話可以擊破由宇的說法,讓他開始認真思索起來。
剛纔不是發現了一具屍體嗎?就是沒穿衣服的那具。那個,那具屍體,這個,也、也一樣都沒衣服遮掩,你卻根本不當回事,只顧着專心檢查,這是爲什麼呢?
啊啊啊啊!
說到後來會變得有些斷斷續續,是因爲由宇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可怕了。然而儘管表情嚇人,由宇的手卻輕輕執起斗真的手。
我倒覺得你應該女性化一點比較好。
咦?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氣什麼?
伊達看着戰鬥的痕跡以及散佈於四處的無數屍體,顯得十分懊惱。這已經是第四次看到這樣的光景了。
由宇放眼望向其他幾個人。星野纔剛與她四目交會的那一瞬間,就趕忙將視線轉到不相干的方向去。
這麼看來四個分隊都全軍覆沒了啊。
整個訓練有素的集團一齊將槍指向霧中,這時一個模糊的影子才慢吞吞地現身。
他鼓起勇氣,想要說幾句好話:
我已經夠女性化了。
由宇說出這句無情回答的同時,又把斗真的手腕扭得更厲害了。斗真停止了喊叫,但其實應該說是連叫都叫不出來纔對。
伊達只回了這句話,之後便沉默不語。
看來丁找到了金主所說的,跟ADEM祕密有關的線索,真是不枉你們在海底躲了好幾個小時啊。目標是長頭髮的年輕女子,你們的工作就是帶她回去。不過沒關係啦,就算拚太猛不小心殺了她,也不會被罵得太慘,反正金主也不會知道是怎麼回事。
偏偏在這種時候
儘管只是隨口答應,但她至少沒有拒絕,斗真也就繼續說下去:
?
我果然很怪嗎?
我就這麼這麼醜嗎?
喂,等一下,你們不會丟下我不管吧?喂!趕快救我出來!
我是在生氣。
看吧。
等一下、等一下,是我啦,是我,不要開槍啊。要是把你們全殺了,就會妨礙到任務,又要害我被罵了。
一陣緊迫之極的慘叫,讓每個人都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眼看大量的瓦礫就要砸在星野身上。
是嗎?
不要把我們跟你相提並論。
還有,小心Leptoa,那玩意兒可不分什麼敵我。我那艘船上的自己人,都被那玩意兒給殺了。最好認爲你們手上的槍跟玩具槍一樣沒用。
到底是有哪裏女性化了?
斗真只好試着反駁,但這句話纔剛出口,自信就從由宇的臉上被連根拔起。
才、纔不會呢。這個,我、我覺得,由宇,你,嗯,你很、很漂亮。
再追加上這個肯定的答案,讓斗真登時垂頭喪氣。
由宇拍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毫不留情地丟下這句話。
他只是爲了能跟J一起出任務而歡喜,光這樣就已經心滿意足了。13
斗真不禁垂頭喪氣,腳步也變得非常沉重,這次則換成伊達配合他的腳步,跑來身邊跟他交頭接耳。
看來,統率有方的程度比起軍隊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該不會在生氣?
老虎逗一逗老鼠,不知道老鼠會怎麼想?
由宇朝地面看了一眼,以緊張的語氣喊了出來。下一瞬間,每個人都瞭解了其中的含意,因爲大地開始劇烈晃動。
你們兩個都給我安靜一點。
上身微微後仰而強調出來的胸部曲線,讓斗真不由得看得目不轉睛。
煙霧中傳來男性大喊救命的聲音,但聽起來中氣十足,看來並沒有受到什麼重傷。
由宇靠過來跟他並肩走着。
這裏也沒救了嗎?
在地下活了十年,根本沒有年紀相近的朋友,讓由宇完全不懂容貌美醜的基準,斗真到現在才總算發現她對這點十分自卑。
氣我跑來這裏。
Goldy搔了搔頭,說話的語氣反而像是希望發生這種事情。
這位小姐簡直就像鯰魚一樣敏感啊!
14
待在已經荒廢的廢墟羣正中央,所受到的地震威脅就更是強烈。撐不住劇烈搖晃的建築物接二連三地倒塌,大得可以雙手環抱的瓦礫接連砸在地上,就連砸在地上而飛散出來的碎片都極具威力,要是被打中要害,難保不會有生命危險。
多半是因爲這地方海風吹得比較強吧,看起來隨時都會倒塌啊。
由宇嘆了口氣,給了他一個苦笑。
沒沒想到你竟然那麼不要臉地露給我看,太不成體統了。
總覺得有點被排擠在外的斗真,無法讓感情不往負面方向發展,開始懷疑自己來這裏是不是真的正確。
來了,很大。
確定第三個分隊全軍覆沒後,一行人的腳步邁向最後一個分隊所在的位置。
我雖然不會覺得遺憾,但我好歹也是女生,還是會因此受傷,當然也有纖細的部分。
伊達出聲斥責。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出來,卻馬上就碰了個釘子。
只是腳被壓住了而已,不要大呼小叫。
星野想到Leptoa就覺得害怕,背靠着建築物發抖,視線亂飄一通,根本鎮靜不下來。
對方輕敵的態度讓Goldy聳了聳肩膀。他對這些人的死活可不怎麼感興趣,對ADEM的祕密也是一樣。
我不會說沒有,不過那只是逗一逗他而已。
斗真這才發現她是指重逢時的事情,不禁面紅耳赤。
由宇溫柔地微笑,輕輕扭了一下斗真的手腕。劇痛一口氣從手腕散播到斗真的全身。
嗯。
嗚哇哇,我、我不想死。好痛好痛好痛!救命、救命啊!
坂上,你平常都是這樣跟她說話的嗎?
她絲毫不把鐮銬的箝制當回事,鑽過頭上砸落的無數瓦礫,不時用銬住雙手的枷鎖粗暴地撥開瓦礫,猛力朝星野的身體一撞。就在同時,已經近在頭上的大堆瓦礫接連撞在地面上,砸得當場塵土飛揚,遮住了衆人的視野。
這一帶的建築物好像損壞得特別嚴重。
好不容易獲得解放的斗真卻不氣餒,發出抗議的聲音:
安靜點就沒關係是吧。
由宇的動作快過砸落的瓦礫。
開着玩笑走出來的人是Goldy,然而後半段的話中卻隱含着貨真價實的殺意。
啐,連會從哪裏過來都不知道。
由宇啐了一聲,望向廢墟之中的一點,斗真也跟着凝神看着霧氣與塵埃的另一邊。
我說我們還是趕快走吧。
不,我是說,由宇,這個
怎麼了?很少在你臉上看到這麼認真的表情。
由宇三兩步就把他甩在後頭。
星野運氣不錯,只是腳被卡在瓦礫之間,躲過了一場大難,但堆了無數層的瓦礫隨時都可能崩塌。
我不需要安慰。
但志村的抱怨卻被由宇的聽力所化解。她正確地追蹤着那複雜交錯的聲響,充滿確信地用纖細的手指,指向廢墟中的某個方向。
伊達與志村對望一眼,互相點了點頭,開始各自準備武器。志村扛起只剩最後一發的反戰車飛彈,伊達則拿起手榴彈。
這期間由宇仍然持續追蹤Leptoa發出的聲音,豎起手指告知距離。Leptoa在他們五人的外圍繞着大圈移動,慢慢縮減距離。
在大樓與大樓的縫隙間,還不時可以看到金屬蜘蛛橫切而過。距離已經拉得夠近,對方隨時都有可能發動攻擊。
差不多了吧。
志村舔了舔乾澀的嘴脣。
然而Leptoa的聲音卻突然停了下來,彷彿在嘲笑他們的緊張氣勢。不過由宇等人不能輕舉妄動,只能這樣僵持下去.
會、會不會已經走掉了?
星野說出了自己的期望,但由宇搖搖頭。又僵持了好一段時間。
一聲尖銳的金屬聲響打破了沉默。金屬聲尖銳得像是在拷問耳膜似的,讓所有人不由得搗住耳朵。
聽覺遭到麻痹,讓所有人蜷曲身體,只有由宇違抗本能反應,靠視線尋找Leptoa的身影。Leptoa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攻擊方式,讓她懊惱得咬牙。
忽然間有個東西朝由宇飛了過來。是當時切斷了直升機的切割索。看出已經來不及閃避的由宇,用手上枷鎖的金屬部分擋住了切割索。
切割索就這麼纏上枷鎖,一拉之下撐得筆直。由宇無從抗拒,整個人被切割索拖了過去。
啊!
斗真也來不及反應,由宇就這樣被越拉越遠。
切割索一路延伸到大樓與大樓之間的縫隙,而Leptoa也終於在切割索的另一端現身。然而由宇夾在中間,讓志村與伊達產生猶豫,不敢在第一時間攻擊。
Leptoa捲回切割索,拖着由宇消失在霧中。
這下不妙!
等到志村大吼出來,斗真已經跟着跑進濃霧之中。
啐,這小哥也太性急了吧!
爲什麼大家要說這種話!
小夜子感受到衆人的怒氣,嚇得縮了縮身體。眼睛看不到的她,對於氣氛的變化比常人更加敏感。
等一下!
原?因?很?簡?單?因?爲?你?們
回答的語調顯得不把伊達看在眼裏。
小夜子用力點了點頭。
15
不要動,你敢動一根手指頭,下一槍就會招呼在你身上。
我、我是說
Goldy開玩笑地聳聳肩膀。
接下來這句話讓每個人都睜大了眼睛。
我救了你的命耶,不用說得這麼冷漠吧?我坐的船被Leptoa搞沉了,只帶着一條命逃到島上來。
訊息還沒有寫完,笠原繼續出聲唸誦,但唸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這是第二次看到小朝哭了吧。
纔剛伸手扶住他,就發現有東西沾溼了手,那東西的氣味讓她瞭解到那是大量的鮮血。開始痛苦呻吟的人並非只有笠原,四處都傳來呻吟的聲音、痛苦得在地面打滾所發出的聲響,以及吐血的聲音。
事情已經沒有辦法挽回了!
有個人從背後將槍抵在慢慢遠離管制室的人影身上。是伊達真治。
沒有人打斷小夜子的話。
拍了拍星野的肩膀後,連伊達也消失在濃霧的另一端。
小夜
朝倉小姐
你以爲自己現在還有什麼能耐去談判啊!
人影正要慢慢回過頭來,槍彈就擦過了他的臉頰。
是Goldy啊?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譴責的聲音絲毫不停歇。
沒錯,這話說得沒錯。
我很喜歡這個職場,非常喜歡。我是在四年前派到這裏來,參與這個計劃的資歷是最淺的。大家也知道,我的眼睛看不見,可是正因爲這樣,我對氣氛比別人更敏感。我第一次跟大家見面的時候,內心就覺得十分溫暖,因爲大家形成的氣氛是那麼柔和、那麼溫柔。當時我就覺得這裏像是個大家庭。
我也曾經只是純粹地夢想,夢想實現這些作夢一樣的技術。可是,我一直、一直襬脫不了它將會在其他地方被用來殺人的想法。把它設計出來的人,不就是我們嗎?那爲什麼當它的炮門對準我們的時候,大家卻說得出那種話來,說得好像自己根本沒有責任一樣?
我要是處在一樣的立場,一定也會做出一樣的事情。因爲、因爲,我
衆人決定由笠原擔任代表,去跟出現在窗外的人物說話。
被稱爲J的人影,用責備的口吻看了美男子Goldy一眼。
突然傳來笠原痛苦的呻吟聲,小夜子趕忙跑向笠原身邊。
回答的人很少,並不是因爲傷亡慘重,而是無法信任笠原。笠原察覺到這一點,在後面補上了謝罪的話:
等一下,喂,你們都丟下我不管喔?
美濃先生。
沒錯,只要把電源停掉,就算是Leptoa也會動彈不得。
小夜子已經下定決心,要原原本本地說出心裏的話。要是此時此地沒把自己的感受全都說出來,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啊嘎、嘎嘎、嘎啊啊啊!
被獨自留在原地的星野只能哭着反覆這句話。
那時我就想,希望自己也能跟大家成爲一家人,想跟大家一起走下去。大家都很熱心地暫忙眼睛看不見的我,可是該嚴格的時候又很嚴格,讓我更加深了這樣的想法。所以,所以我可以瞭解笠原先生的心情。笠原先生是希望儘可能讓這個計劃成功,讓大家的努力能夠得到回報,希望儘量多跟大家相處久一點。哪怕只多一點點也好,所以纔會一時鋌而走險
你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笠原深深低頭致歉。
我們來研究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它吧。
笠原先生!
謝、謝謝您。
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各位,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我們來想想怎麼阻止Leptoa吧。
我們馬上回來。
哪裏,朝倉小姐沒事就好。好痛!
剛纔有過很大的地震,你們還好嗎?
小夜子只能按住耳朵,縮起身體,這時卻有個高大的身體護住了她。
呀啊啊啊啊啊!
我們還能挽回嗎?
小夜子用看不見東西的眼睛環顧四周,接着繼續說下去:
伊達小心提防着對方未知的能力,一舉一動都非常慎重,但他的意識卻過度集中在眼前的人物身上。
不?用?擔是說不用我們擔心?這樣啊,那就好。
Leptoa難道不是我們一起開發出來的嗎?在Leptoa上面裝了磁軌炮的人,不就是我們嗎?在拿來當成武器、兵器的前提下把它設計出來的不是別人,就是在場的我們這些人,不是嗎?我一直是這麼想的。二橋重工是民間企業,我們是技術人員,可是牽扯到預算、贊助資金這些問題,客戶終究還是會當成武器來使用。說什麼用來清除地雷、用來救災,這些都是詭辯。也許它是可以用在和平用途沒錯,可是如果只是用在和平用途,根本不需要用到什麼磁軌炮!
笠原的聲音讓小夜子鬆了口氣。從架上掉下來的資料,都被笠原的背部彈開,沒有波及到小夜子身上。
是他們回來了嗎?
志村也跟着從後追去。
喂,有人來了,在外面。
不?用?擔?心?不?用?開?門?我?也?殺?得?了?你?們。
毒?殺哈哈哈,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了,你要怎麼毒殺我們?我話先說在前面,這個建築物是完全密閉的,想用毒喂,這是在開什麼玩
什麼意思?你那麼恨我們嗎?如果能殺你就殺殺看吧,這問管制室可是堅固得連Leptoa都打不壞。
四周沉靜了下來。這點每個人都知道,同時也是每個人都想要從腦袋裏趕開的事實。
間諜果然是你啊。
這輩子活到現在還不敢跟男性相處的小夜子,因困惑與害羞而滿臉通紅,好不容易說出了道謝的話。
聽到笠原念出寫在外面的文字,裏頭的衆人都放下心來。
在小夜子眼眶中打轉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讓她掩面痛哭。這時有隻手伸了過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您、您哪裏受傷了嗎?
突如其來的強烈橫向搖動,讓小夜子發出尖叫聲。
衆人沉默以對。
要摸索看看有沒有我們可以做的事。
其他技術人員也都紛紛跑過來靠向窗邊.
沒什麼,只是一點跌打傷。喂~大家沒事嗎?
我會去找本部長談,儘量不去危及到各位的立場。都是我一個人不好,真的很對不起。
一分鐘、兩分鐘過去,地震卻仍在持續,過了三分鐘有餘才慢慢結束。
朝倉小姐,已經夠了。
大同小異的慘叫聲在整個管制室內持續了好一陣子。
小夜子淚流不止。她最喜歡的那種氣氛又回來了。大家都知道這個計劃不會再有未來,然而每個人的想法都一樣,一直到最後關頭都不要放棄,要對自己設計出來的東西負責到底。
將激情發泄出來後,又回覆成平常的小夜子。
可以的。失敗沒有關係,只要想辦法挽回就行了!
哦?你不怎麼驚訝嘛。
還來不及回過頭去,槍聲就貫穿了伊達的胸部。這陣衝擊讓伊達手中的槍落地,整個人腳步不穩,好不容易纔朝對自己開槍的人看了一眼。那是個身材高大的金髮美男子,一看到他稱之爲了的人物,臉上殘酷的笑容就立刻轉變成另一種極爲着迷的笑。
朝倉小姐,你還好嗎?
沒錯,搞不好會有辦法。
那還用說!
小夜子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小夜子在團隊中一直是溫和的代名詞,所以她會大聲喊叫這件事本身,就比所說的話還要震憾,讓周遭的人們都當場沉默了下來。
同時她也感受到笠原的懊悔與悲傷。小夜子原本想要摸摸笠原的肩膀,讓他知道至少自己並不怪他,跟他站在同一陣線。然而笠原的肩膀顫抖得比她想像中還要厲害,讓小夜子忍不住放開了手。
看到人影的側臉,伊達的表情因懊悔而扭曲。
好像是,不過到底是誰啊?
痛苦變得更加劇烈的笠原,將想扶住他的小夜子整個人撞開。被猛力撞開的小夜子,頭部重重撞上桌子的一角,當場昏了過去。16
喂,開什麼玩笑,什麼叫做我們活着你會傷腦筋?是要我們爲Leptoa的失控負責嗎?喂,你說話啊,有什麼好笑的?
不對,這樣不好。
笠原滿懷感激地拍拍她的肩膀。
大、大家是怎麼了!?
等等啊,不要把我丟下來不管啊。
J跟Goldy?難不成是那羣用英文字母當代號的傢伙?
嗨,了,看來你有危險了啊。
小夜子感受到外面的人散發出來的氣息。沒有任何憤怒,就只有存心殺人的感情翻騰不已。
也對。首先是SIGMA發出的微波,只要想辦法停掉
等到確定地震完全停住,每個人都戰戰兢兢地從各自的避難處探出頭來。笠原也在地震停件的同時,從小夜子上面栘開身體。
許久沒有像這樣所有人團結一致,互相交換意見了。
你對技術人員做了什麼?每個人都死了,而且都是吐血身亡,跟直升機那時候一樣是用毒殺的嗎?可是你是怎麼辦到的?管制室可是密閉空間。
有個人說了:
伊達按住左胸,好不容易站了起來。
真虧你知道我們,還真不能小看ADEM啊。
沒錯,我們就是你說的那幫用二十六個字母當代號字首的成員。我是Goldy也就是G,這
小子則是直接叫做J,我們終於開始進攻日本了。
再加上CuCutuS的C是嗎?
沒錯。自我介紹結束了,去死吧。
Goldy的子彈又貫穿了伊達的身體。伊達就這樣往後晃了幾步,整個人從高臺上落人海中,濺起了大量水花。
ADEM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小日本就是沒用。啊,J你當然例外啦。
Goldy看着海面的波紋嗤之以鼻,接着轉過來面對J。
對了J,你打算在這個島上待到什麼時候啊?我倒覺得已經差不多該開溜了。你不想趕快回收Leptoa的資料,然後趕快走人嗎?
我有事想查清楚。
剛剛傳言裏寫的那件事?
對,就是ADEM帶來的那丫頭。搞不好她就是所謂的ADEM最大祕密。
可是這個情報的來源不是真目家嗎?那裏的情報有那麼值得相信?
誰知道呢?我要再觀望一陣子,可以的話我想捉活口。
嗯~你還真是熱心啊,我好嫉妒啊,你對我要是有對那丫頭那麼有興趣就好了。就是因爲這是你的母語,我纔會拚命學會日語,這你應該知道吧?
我可不打算奉陪你這無聊的性癖。
然而J的嫌惡卻沒讓Goldy退縮。
你還真是失禮耶,從小時候就一直是這樣,不過這也是你最迷人的地方啦。
你倒是變了很多啊。
我們又見面啦,少年。照規矩來講,這時候我好像該做個自我介紹?就叫我Goldy吧,雖然我想我們不會來往太久。
十五,不對,是十六個嗎?
洞口的邊緣開始塌陷,將四周的事物逐一吞了下去,簡直就像是發生在地面上的漩渦。斗真等人無從抗拒,隨着大量的泥土與瓦礫一起被吞進深淵之中。18
咦?什麼就快了?
頭上傳來了自己已經許久沒有聽見的那名少女聲音。
先前靠近Leptoa的一名士兵,發出搞不清楚狀況的聲音。他的腹部長出一個奇妙的金屬突起物,士兵一臉糊塗的表情,指着自己腹部上的突起。
明知置身於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機之中,斗真卻被夾在由宇的兩腿之間動彈不得。
金髮男子也就是Goldy,微微睜大了眼睛。
由宇神速將斗真從兩腳之間弄開,緊接着就以一記必殺拳打得斗真翻了一整圈。
17
酒一樣劇烈,連站都站不穩。
不要把臉湊在那邊講話!
再過一會兒就會發生,想辦法撐到那時候。
這個聲音,你是Cuculus!
嗚!
就請你們不要動吧。
看到位於滑動方向終點的巨大洞穴,斗真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那其實是銅礦的垂直礦坑,但看在現在的斗真眼裏,卻怎麼看都只像是通往地獄的洞口。
這陣讓人聽了就不舒服的笑聲,竟然是從Leptoa發出來的。
ADEM的司令剛剛掉在地上的,看來是那丫頭身上鐐銬的鑰匙。只要好好利用,搞不好可以拉攏她。
Goldy一聲令下,就有一個人靠近Leptoa,開始進行作業。
哼,這樣啊?那我就先來回收Leptoa的戰鬥諮一料吧。
被誰?斗真腦中浮現這個疑問。Leptoa只有單數,不會用到包圍的說法。
他戰戰兢兢地將視線往上栘,越過美麗的曲線,最後就看到由宇那因爲還沒有理解狀況又或者是因爲已經理解了狀況而睜大眼睛的臉孔。
總之得先解釋清楚再說。
最後現身的一名男性,就是斗真在船上遇到的那個用手槍的金髮男子。
什麼,喂,咳
就是說我們該準備走人了,按照計劃
你們該感謝我,要不是回收時間到了,讓它的動作停住,這小丫頭被它這樣拖下去,漂亮的臉蛋早就變成一張大花臉了。
Goldy似乎也沒有料到,一臉茫然地聽着這陣笑聲。好不容易等到笑聲停下,接着就聽到與那笑聲一樣刺耳的尖銳話聲:
斗真以全速在瓦礫四散的道路上前進,只爲了儘可能遠離現場。
賀、賀呼呼呵!
然而得小心的方向還不是隻有上面。
面對蹲下來詢問的斗真,由宇只點了一次頭。現在就連出聲說話都覺得艱辛無比。
有外國人混在裏頭,不管那個國家都會做出一樣的反應,尤其是還在當小鬼的時候。倒是你手上那張卡片是做什麼用的啊?
越聽到後面,Goldy就越是動搖。
解決了嗎?
少年,你不錯啊,我就喜歡你這型的。怎麼樣?要不要跟我相好啊?
不知不覺間,由宇已經恢復到能夠強行拉着斗真跑了。之前多半是在保留體力吧,只見她一邊閃過不斷從頭上砸落的瓦礫,一邊從大樓與大樓之間穿梭而過。
Goldy說完還笑嘻嘻地指着自己,但J卻視若無睹。
嘻哈,嘻哈,嘻嘻哈哈!
從霧中傳來的回答聲,是斗真曾經聽過的聲音,而許多拿起槍瞄準所發出的金屬聲也在同時響起。從大樓後面、瓦礫堆的後頭,以及破掉的窗戶之中,都有槍口一齊圍住了斗真與由宇。是個戴着奇妙的面具,看起來十分陌生的武裝集團。一發槍彈打在斗真與由宇的腳邊。
然而由宇的話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視線流轉到斗真背後。
Goldy反應極快,立刻揮手重組隊形,轉眼間就圍住了Leptoa。
水泥地面出現無數裂縫,從下向上裂開隆起,分別往不規則的方向傾斜。
由宇沒有放鬆警戒,仔細檢查自己肉體的損傷。手指,會動。手臂,會動。腳,會動。脖子,會動。雖然疼痛還留在體內,但對動作不會有妨礙,因爲她知道如何忽視痛楚。
Leptoa是由宇解決掉的嗎?
接下來要說的話,就像被水淹沒了似的渾濁不清。面具內部染上一片紅色,但這也只是轉瞬間的事,金屬突起物也就是Leptoa的腳,彷彿不受任何阻礙似的,往正上方筆直一挑,士兵的身體卻被留在原地,從腹部到頭上多了一條紅色的線。隔了一拍後,鮮血就有如豪雨似的從這條線上噴灑出來,上半身被分成左右兩半。
J把撿起來的卡片拿在手上轉個不停。
由宇!
然而天不從人願,粉碎這個希望的腳步聲從背後慢慢逼近,原來是Leptoa將目標轉到斗真他們身上來廠。
混雜在空氣中的硫磺味,讓Goldy用力皺了皺眉頭。
啊,是嗎?那就隨你便吧。回收Leptoa資料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我可要先失陪了.而且也不能拖太久,免得被那個拖下水啊。
一聲彷彿撕裂布匹似的雜訊聲,深深留在每個人的耳中。
就在這時,霧中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瘋狂笑聲。
你這傢伙三番兩次
將由宇扛在肩上的斗真,與Leptoa口之間的速度差距實在太大,金屬質感的腳步聲轉眼間就直逼到背後。
斗真不說話。
啊啊,原來我昏過去了啊。
Leptoa從火焰中現身,切斷人體就像砍瓜切菜一樣容易的切割索,就在它的四周像火焰似的搖曳不定。
Goldy開朗的表情中多了些許陰影,但隨即消失無蹤。
銀線滑過天空,鮮血化爲飛沫。成爲犧牲品的四個人,身體都被一分爲二,滾倒在地上。
由宇的話聲很平靜,但發生的事情卻有着非同小可的規模。大地開始搖晃,簡直就像搖動調
這裏太危險了,我們快跑。
這算是希望嗎?話裏充滿危險的氣味,但斗真仍然堅信不疑,繼續向前奔跑。
回收時間?
他打算先把夾着臉的物體扳開再說,於是將雙手往臉上湊過去。兩根柔軟而細長的物體分處於兩側,前端有個摸起來硬硬的物體,會是鞋子嗎?
朝着手上那被切割索猛力拉扯的枷鎖看了一眼,但結果一點都不可愛,只留下一些痕跡,本體根本沒有受損。原本還想說至少要讓雙手獲得自由,不過想到要是沒有枷鎖保護,自己早就已經被切割索撕裂,似乎也不該埋怨這個狀況。
斗真,就快了。
辛苦了,辛苦了,我設計的Leptoa還好玩嗎?只是啊只是,只靠日本自衛隊這種程度的對象,我還真~~有點擔心會不會測不出它的戰鬥能力呢。不過沒關係,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這主義超棒的。其實強悍的軍事力不就近在眼前嗎?
斗真的聲音促使她的意識更加清醒。纔剛強行坐起身來,就看到斗真一副拚命三郎的模樣跑過來。何必那麼慌張呢?由宇想對他微笑,卻觸動了疼痛,笑得不怎麼自然。
只是在任務中順便捉住那丫頭,有困難的話我會殺了她。
他輕輕扶起由宇的身體,同時朝靜止不動的Leptoa看了一眼。
趴下。
這裏離銅礦的垂直礦坑很近,你要做好掉進去的準備。萬一摔下去也沒關係,一切交給我處理就行了。
你還好嗎?
不,不是我,是它自己停住的。那多半是
用痛到模糊的視野放眼看看四周。
勸你最好不要,無能的人亂用一通也只會燙傷自己而已。
她苦笑自己的沒出息之餘想要起身,卻痛得發出呻吟。
十五個槍口毫不停歇地噴出火舌,柏油路面被打得裂開,背後的水泥牆也被打碎,掀起了一陣沙塵。他們打完一千發以上的子彈,接着拿起手榴彈,只見好幾枚蘊含了強大破壞力的反戰車手榴彈從窗戶丟了進去。
了不起、了不起,真不愧是對抗遺產犯罪的專家ADEM,不只是剛纔那個窩囊廢的大官,連你這種小孩都知道,而且我們還是第一次在日本活動呢。不過既然已經知道這麼多,那也不用全部講出來了吧?我們來這兒就是要帶走峯島勇次郎的遺產。
這什麼鬼玩意兒?
嗚。
這鋒銳得跟鳴神尊有得比的話語,讓斗真感到一陣生命危機。也唯有現在,會讓他迫切地希望能跟體內的另一個自己互換立場.
當由宇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倒在一個開闊的地方。
混帳東西!
被包圍了。
G的Goldy嗎?密諾娃的字母幹部成員來這裏做什麼?
真有你的,竟然說中了。
斗真的瞼被某種柔軟的物體包夾着,嘴巴跟鼻子也一樣被塞住。他掙扎着想動,就發現這柔軟物體的抵抗力道意外地強。眼前只看到一片膚色,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鬥直背起由宇快跑而出。背後不斷傳出慘叫的聲音,讓他只想搗住耳朵,然而他卻有着更優先的事要做。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到底是什麼事?
Goldy說完就拿起槍對準由宇,但看到由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立刻擺出覺得很無聊似的表情,反而是對於挺身遮住射線的斗真顯得很有興趣。
你都滿身是傷了,口氣還這麼大。J是說要留活口,不過我想還是乾脆殺掉你好了?
這種立足點就連由宇應付起來也很喫力。然而這樣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崩塌的立足點就好像受到強大力道吸引似的,開始朝着某個方向滑動。
跟她說想要自由就加入我們是嗎?勸你最好不要,女人動不動就會背叛,這點還是男人值得信任。
這、這是不可抗力!
不知道是掌握了狀況,還是恢復了理智,由宇說話的聲音在顫抖。
來了。
爆炸的火焰與巨響淹沒了Leptoa,火焰朝天空高高竄升,熱風強得幾乎要點燃斗真他們的臉頰跟頭髮。
Leptoa就待在距離不到十公尺遠的地方,但奇怪的是看不出有在運作。
Goldy這句話充滿期待,但事實卻辜負了他的期望。
直到這時,斗真才漸漸理解到自己的臉正埋在一個不得了的部位。眼前看到的膚色物體,是從由宇微微翻起的上衣底下露出來的肚子跟肚臍。
G也就是Goldy~J就是J,還有密諾娃伏擊部隊的各位,以及自衛隊中的生還者們~就請你們試着在這座島還沒有發生大事之前,想辦法解決掉Leptoa吧。要乾脆放棄任務,夾着尾巴逃走也是可以,我不會怪你們的。只是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想回收戰鬥資料,就得解決Leptoa,搶下人造衛星SIGMA的控制裝置了。爲了避免你們誤會,我話先說在前面,我人可不在島上,這只是事先錄好的語音。好了,遊戲開始了。
斗真一手按着臉頰,仍然拚命想解釋清楚,但這時卻有種液體從他臉上流下。把這從鼻子裏流出來的液體抹起來一看,手上沾着的是一般人稱之爲鼻血的液體。
由宇用看着髒東西的眼神看着他。
哦?誤會?都流着那種東西,你還堅持說是誤會?
這是剛剛被你打的好不好!
不要找藉口!你明明就摸了我的腳,而且摸法有夠下流!
那是誤會!
上次你說是不可抗力,我還相信了你,看來是我太笨了。
你騙人!那個時候你明明就沒有相信!
三番兩次
哪有什麼三番兩次,明明就才第二次。
兩次已經夠多了!
可是
一句話沒說幾個字,就有某種帶着鐵鏽味的東西流進口中。順手摸過去一看,這溫溫的液體就從額頭上大量流了下來。
斗真看到滿手的紅色,當場昏了過去。
遠方傳來了一陣帶着幾分落寞的口哨聲。
這個喚醒遙遠記憶的懷念音色,讓斗真心絃一動。時而高亢,時而低迴的落寞曲調,始終奏着無盡悲傷的情懷。
上次是什麼時候聽到這個曲調的呢?
他模糊地回想起過去,抬起了沉重的眼皮,也不管目光的焦點還沒對準就把頭往旁邊一轉,便在一片泛白的世界之中,看到一個黑影坐在高高堆起的腐朽瓦礫堆上。
虛幻得讓人覺得隨時都會煙消雲散的旋律,就是從這個黑影身上產生的,曲調顯得纖細,卻又綿延不絕。
當旋律終於停止,黑影抬起頭來仰望着天空。彷彿迫切地渴求着什麼似的,就只是一動也不動地注視着天空。
可是如果沒那麼剛好,火山沒有爆發怎麼辦?
燈泡不夠力地閃了一陣子後,就接二連三地點亮,照亮了岩石表面完全裸露出來的通道。
你醒了嗎?
這已經不只是暖和,根本就是很熱了。
聽你這麼說來,人造衛星好像還比Leptoa危險?
斗真反射性地轉過身去,用燈光照亮發出聲音的地方。緊接着倒吸一旦況氣,同時將自己的身體擋在聲音的來源與由宇之間。
這裏的氣溫還真暖和,是因爲在地面下嗎?
嗯,你昏過去的時候也一直在掙扎,但是到現在已經看得出功能下降很多了。
咦?我做了什麼嗎?
最糟糕?是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咦?咦?那由宇是我的救命恩人?
看到斗真還想裝傻,由宇卻沒有再瞪他,臉上浮現出鬧彆扭似的表情,這對她來說是非常罕見的。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的景象對心臟可不太好。
那殺光自衛隊的人,還叫Leptoa殺光自己人的,也都是他們的主意?
外面也不怎麼冷,明明就連五月都還沒到。說到這個,記得我們剛在島上遇到的時候你也提過,說是氣候異常,還有海水太溫暖什麼的。
怎麼啦?腦袋撞得太厲害,終於撞出毛病來了嗎?不對,你本來就有毛病,應該問你是不是撞出更大的毛病來了纔對。
這就很難說了,也可能是剛纔那些傢伙擅自做出的決定。不管是哪一種情形,現在已經沒空沮喪了,我們得把控制裝置從Leptoa身上搶回來,阻止SIGMA繼續發射微波。
太好了,發電機還會動。
將一定量的零件分解完畢之後,再將拆下來的零件組裝起來。組裝完成之後,又繼續分解被瓦礫堆壓住的身體。
還能運作的五具攝影機忙碌地動個不停,捕捉周圍的狀況。
通往更深處的鐵製樓梯已經長年生鏽,讓人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塌下去。不只如此,還有地下水從岩石中滲出,形成一種不快的溼滑觸感,鞋子踩下去都會覺得滑溜。
啊、啊對不起。
每次一掙扎,上面就有土石崩塌,讓可以自由活動的幅度變得更小。
Leptoa動着唯一還能動的腳,企圖撥開瓦礫。然而就算撥開一、兩塊土石,又會有新的土石從上方掉下,只會讓擠壓自身的力道變得更強大。最後Leptoa終於不再動腳掙扎,然而這並不意味着它的所有機能已經停止運作。
Leptoa在昏暗的洞穴底部不斷掙扎。
這什麼玩意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下展開的光景,讓斗真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他不但兩腳發抖,在幾乎會燙傷人的熱風吹襲下,臉上的表情也極爲僵硬。
不久後,他們來到人工通道的盡頭,前端通往一個又深又廣的垂直洞穴。原本可能是用來採掘銅礦的洞口,但如今已然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風貌。
答案連想都不用想。
一點都不奇怪,這裏原本是銅礦礦坑,而銅礦多半分佈於火山帶上。應該是活性化的火山帶接上了垂直礦坑吧。
哇,我們是從那裏掉下來的吧?真虧我們還能活着。
過了三十分鐘後,原本埋着Leptoa的地方,留下了一個頗大的空洞。先前位於空洞之中的物體,都已經經過分解而運送到外面,然後重新組裝完成,只剩最低限度的框體與零件還留在裏面,以避免瓦礫堆完全崩塌。
斗真仍然恍如身在夢中,怔怔地看得目不轉睛。
看來幾乎可以肯定最糟糕的事態已經發生了啊。
怎麼了?到現在還在發呆。發呆的表情也許是你的專利沒錯,不過向別人誇示太久,我可有點不敢領教。
由、由宇!?
留在裏頭用來支撐瓦礫的零件,終於承受不住重量而崩潰。大量的土石就像下起傾盆大雨似的砸下,眼看就要再度將Leptoa給壓住。
你自己看比較快,用講的你大概也不太能體會到嚴重性。
由宇弓起身體伸了個懶腰,這個動作讓人聯想到貓,但考慮到她的實力,就算同樣是貓科動物,應該也是豹或獅子而不是小貓。
斗真還握着發電機的拉桿,發出了放心的聲音。礦坑內的構造就像迷宮一樣錯綜複雜,既不知道手電筒的電池何時會用完,而且更重要的是光靠手電筒的燈光,要在這廣大的空間裏探索,實在是不怎麼靠得住。
說明時還踩了踩腳邊的泥土。
它已經壞了?
在眼下灼熱的岩漿發出光線照耀之下,由宇的語氣仍然十分平淡:
就算是這樣,你不覺得未免太暖和了些嗎?
黑影忽然間回過頭來,披在背後的長髮就像忘了重力的束縛般清柔地飄散開來。多了黑髮的分割,一團與蓋滿整個世界的乳白色截然不同的凜冽白色,形成了美麗的輪廓、流線的鼻樑,以及在堅強意志下緊閉的嘴脣。
抬頭往上看,就看到巖壁朝天高聳,將瀰漫白色霧氣的世界切得只剩一小塊。佈滿濃霧的天空裏什麼都看不到,由宇之前一直看着的就是這片小小的天空。一瞭解到她所迫切渴望的事物,就讓斗真滿腔思緒不知如何抒發。好不容易能夠來到外面,世界卻被濃霧籠罩,不知道現在的她作何感想?
會。照這樣子看來,應該已經發展到看得出來的地步了。
由宇給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回答後,擺出思索的表情,看來是有什麼事情讓她一直掛心。
由宇默默指着天空。
都掉進銅礦礦坑了,有件事我想順便查個清楚,所以我要去鑽更深的地方,你呢?要在這裏跟Leptoa一起等,還是?
當斗真爲了轉移這尷尬的氣氛而從揹包裏拿出手電筒時,一聲刺耳的金屬聲就敲打在兩人的耳膜上。
最後再將中樞所在的黑色核心取出,放進用剩下的零件所建構出來的全身機體之中。
斗真率先走下樓梯,但看到很多自己走起來多半會滑跤的地方,戴着鐐銬的由宇卻一派輕鬆地安全走過,就讓他開始胡思亂想,擔心自己的好意是不是白費。甚至可能不僅白費心機,還增添了她的困擾。
由宇盯着燈光照亮的岩石表面看,還不時陷入沉思。
知道這裏是深邃的礦坑底部之後,斗真儘量裏用最開朗的表情大聲說話。由宇對此也不點破,只是眯起了眼睛,表情也變得溫柔了些。
黑影蹲下身來,把臉湊近斗真的臉仔細端詳。說到不敢領教這幾字時,呼吸搔得他臉頰發癢,這才讓他恢復了理智。
我們的運氣還真好。
你說的該不會是真目家?可是我實在不敢相信勝司先生竟然會做到這個地步。
比較妥當的假設,應該是認爲有人竄改了資料吧,畢竟這次有個最擅長情報操作的家族介入啊。
因爲是掉在沙土上,發揮了緩衝的作用。
你想知道掉落途中,我抓着你的後領做了多少努力嗎?爲了掉在這個點上,我已經不知道重複計算多少次掉落的軌道了。
斗真有聽過這個還縈繞在他耳邊的曲調,但是想不起曲名。
這樣看來,再過不久就會爆發了。
不知道。嗯,沒錯,是一段喚不回的記憶留下的殘渣。
自衛隊的演習中鬧出這麼大的問題,我本來還打算見識見識對方要怎麼善後,原來是打算利用火山爆發來湮滅所有證據啊。照對方的劇本,大概是打算把責任推卸給地震觀測所,讓一切都不了了之吧。手法不算太高明,不過用來掩飾事實倒是個挺實在的做法。
想英雄救美是沒關係,不過你最好再把自己的實力跟狀況搞清楚一點。
答案就在這地下。
從洞口看到的,並不是連光都照不到底的黑暗。只見支配灼熱的熔岩就像脈搏一樣地流動,將岩石的表面熔化。
由宇說話的聲調十分冷靜,最後更用一句不祥的話做了結論:
我纔沒有撞出毛病,我沒事啦。由宇,我問你,剛剛那是什麼曲子?
越是往下走,就越是發現坑道內的溫度只升不降,現在斗真的額頭上已經浮出汗水。
只是沒想到你對救命恩人的回報會那麼過分啊。
Leptoa就待在那兒,被大量的泥沙與瓦礫掩埋,不停地動着還留有些許自由的腳,但考慮到壓在Leptoa身上的瓦礫堆重量,這種掙扎成功的希望未免太過渺茫。
你是說已經忘記自己做過什麼不要臉的行爲?還是說那種事情對你來說是家常便飯,兩三下就會被埋在記憶的深淵裏?
以你來說,這個意見還算是有動到腦筋了啊。你的想法沒有錯,甚至可以說Leptoa只是用來將人造衛星SIGMA發射升空的幌子。是我的判斷太天真了,原本我還以爲這次的演習不會做得太過火,所以完全沒有料想到會有真目家的人介入了。
坑道更深處的光線明顯比較明亮。這些不是來自電燈的光線,將四周染成一片紅色。不安的情緒在鬥直?心中迅速膨脹,而先前就有聽到的低音,也不約而同地變得越來越大。
然而它卻敏捷地在落體間穿梭而過,轉眼之間就移動到距離有數十公尺遠的地方,速度之快完全不是以前所能相比。
這到底是爲什麼!這種地方竟然會有岩漿,這太奇怪了!
19
不要胡亂靠近,不然你也會遭殃,它被壓成這樣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好了
斗真剛要走近過去,就有崩塌的土塊從上面砸到地上.Leptoa越是掙扎,泥土與瓦礫的小山就崩塌得越是厲害,將Leptoa擠壓得更加扭曲。
就用強力的微波來促使火山活性化,至少會做到這個地步吧。
與曲調形成強烈對比的強有力聲調,聽在斗真的耳裏一樣令人心曠神怡。然而慢慢走近斗真的輕盈腳步聲中,卻伴隨着鏗啷鏗啷的刺耳雜音。
爲了從瓦礫堆中脫身,Leptoa失去了四隻腳、兩具攝影機以及數項武器,但取而代之的則是機體大幅輕量化,讓Leptoa獲得了強大的機動力。
唯一能夠自由活動的腳,抓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之後,就用扯的將這個部位拆了下來。將拆下來的部分放到地面上之後,又繼續拆卸其他零件。Leptoa的基本結構是由多個細部零件組成,而它現在所做的事情,就是開始分解自身。
你說會爆發這樣不是很奇怪嗎?火山爆發這種大事一般不是都會有人先觀測到嗎?
繼續往更深的地方走,就發現坑道內除了很熱之外,還開始可以聽到低沉的聲響。
到了這個時候,斗真總算有餘力去了解眼中所見的景象。四周一片昏暗,圍繞在他們身邊的是粗糙的岩石表面,各種礦坑裏會用到的工具散滿了一地。
這是什麼聲音啊?總覺得怪怪的。
Leptoa的力量不足以推開瓦礫。沒錯,以正常方式判斷,Leptoa應該是不可能逃出這個困境的。
去了就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