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第二章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光是身影就洋溢着妖豔美麗的姿色。但是在那隻手中拿着的卻是，和身軀不配合的、超過兩米長的大型雙斧。

阿斯莫德一邊輕易地揮舞着這把似乎有一百公斤重的雙斧，一邊向這兒靠近過來。這會是一名女子纖細手腕的所爲，大概是令人難以想象吧。在超乎常理的對手面前，斗真擋在由宇面前。

可是斗真並沒有把這個巨大的雙斧放在眼裏。只是有一個東西，少年注意到的是被阿斯莫德拾獲的盛有解毒劑的注射器。

「嗯哼。」

雙斧着地的同時發出隆隆巨響，這次指尖轉動着注射器的容器。

「看來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好象是取得了寶石似的，柔軟的手指把注射器滑入胸脯的谷間之中。

舉止雖然妖豔，然而斗真的表情並沒有變化。

由宇把雙手按在牆壁上打算讓自己站起來，可是歪歪斜斜的還是失敗了。

「不要、由宇、這種事情、不要勉強。」

「但是闘真。」

「這個人，讓我來殺。」

純靜的殺意，沉重地低吟着。是真目家長年累月造成的殺戮結晶。這種連感情也可以壓下來的純粹殺意，能夠喚起人們一種無法逃離的恐怖感。被正面碰上這些說話還能夠笑出來，真不愧被稱爲七大罪。

雙斧開始慢慢地旋轉。

「你」

感情自闘真的表情中拔掉。殘留的是冷淡的樣貌。雙眼的目光發直地射向阿斯莫德。

「自己做了甚幺事情，你大概明白了嗎?」

嬌豔的笑容彷彿是在說着明白似的，又彷彿是在說那又如何似的。沒有開口回答。因爲現在開始，剛纔的對話幾乎可以說是，要舞弄有一百公斤重的雙斧的力量。

在舞弄的同時，阿斯莫德向着斗真靠近過來。一左一右的旋轉，最初並不是很快。然後速度徐徐地增加起來。增加的並不只有速度，重力所產生出來的破壞力也都是按比例增加的。

由宇用幾乎看不見東西的模糊視線注視着對峙的二人。

斗真的右手屈曲起來。完全就有如一隻優雅的振翅鷹隼。在某一瞬間，阿斯莫德把這些動作都看得着迷了。

雙手仍然把鳴神尊挾住，巴力毗珥有如小夥子似的笑了起來。

阿斯莫德把雙斧的速度更爲加快。

看到擁有絕對性武器的所有者向後退避，阿斯莫德嘲笑似的笑容更加妖豔。

但是剛好相反。

「會死的。」

「已經見過了峯島勇次郎嗎？」

雖然是口音奇怪的日語，意思還是可以明白的。可是這種內容是非常意外的。

不認識的、無法防禦的斬擊。這樣子相對地，巴力毗珥的動作是太過緩慢了。

怎幺看都只不過是胡亂地舞動着的鳴神尊。然而面對着可以颳起暴風雨不絕的刀劍之前，阿斯莫德被迫成爲防守的一方。

眼看着雙斧被切斷、被削走，失去形體。阿斯莫德最後捨去已經失去了武器機能的鐵塊，大大地往後退。

無論是怎樣有能耐的刀劍都會有弱點的存在。要是從刀子側面攻擊就會意外地脆弱。阿斯莫德的戰術應該就是針對這個弱點吧。雙斧的斬擊預想完畢。與其說是斬擊的事，不如說是這名女子的攻擊吧。

「呃！」

但是刀刃卻在要撕裂阿斯莫德之前停了下來。並不是慈悲。因爲在刀刃的尖端上有着明顯的殺意。那幺止住了的原因就是因爲已經不能夠再踏上一步了。

要是鳴神尊再加上一擊，就會立即取命了。好不容易纔拿起斷開了的雙斧來迎擊。雙斧如同剛纔一樣，被切斷了。然後再一擊，又被削斷了。猶如波浪似的不斷斬擊的風暴。阿斯莫德一邊爲這種不明來歷的驚人力量而震驚，一邊竭盡全力來防戰。

斗真看着眼前的敵人。那並不是避開就能夠戰勝的對手。直覺告訴斗真這名男子似乎是在戰鬥之中長大的。

「我來做對手。」

「我就見過了。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叔父快要死的那一天。那個男人就來了。」

阿斯莫德以一臉掛着妖豔的笑容迎接着。作爲對手是足夠的。是這樣說的。

然後阿斯莫德對於個人戰事是擁有絕對的自信的。雙斧的制裁是既精緻又豪爽的。這兩種相反性質的技倆是很容易地對立的。

「你是來阻撓的嗎?」

──太慢了。已經勝利了。

世界已經被扭曲了。又或許是因果循環被改變了。這樣的表現無他只有一擊，阿斯莫德反射性地向後跳開。這個判斷結果救了她一命。

「怎幺會，這樣子。」

那不是速度，也不是技術。作爲精髓的不可能是空間和時間。全然不同於其它的某種東西，超出了阿斯莫德的預測。這會是甚幺東西呢?然而阿斯莫德實在是理解不到。

如同剛纔一樣，斗真架起鳴神尊。遠遠地注視着二人的阿斯莫德，其表情是僵硬的。鳴神尊再一次變得無法認識了。並不是看不到就認識不到。只是看到無法認識的事實，阿斯莫德的心情變得很差。沉醉於失真的世界中。

就在這瞬間，雙斧不自然地扭曲起來。面對着鳴神尊的優勢，阿斯莫德還有一個要素能夠扭轉劣勢。

正當爲弟弟洋洋得意之時，也同時有一抺不安感。

對於阿斯莫德混雜着妖豔聲音的嘲笑，斗真不變的表情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巴力毗珥的戰鬥方法是後發先制。剛纔在鳴神尊知覺以外的地方的手部攻擊動作，就算是使用他眼睛看見的能力來防衛也是很困難的。

看到這把一擊就破壞了自由號外牆、把子彈彈開、以及葬送阿斯莫德雙斧的鳴神尊，巴力毗珥用冷靜的目光迎接着。

憨厚的聲音，往往令斗真的心鬆懈起來。

雙斧一左一右地舞弄着。在舞動的同時前進着。又快又重的轉動把碰上的東西都剎時破壞掉。削倒的地板、牆壁和兵器都在空中飛舞。這部就連金屬也可以輕易削掉的人形削巖機迫向斗真。鼻尖前的頭髮被模糊不清的斧刃取了幾束。

──是甚幺呢？這個。

大概是可以從容以對的。就算是手上突起的物體不能夠認知，從刀劍的知識中，就可以應對了。

阿斯莫德的目標是鳴神尊。這名少年強勁的根源就是這個武器。所以也明白狙擊着頭和身體是沒有意義的。只要拿着那把不可思義的小刀，少年就是無敵的。那幺在甚幺時候會有漏洞產生呢？答案有一個。那就是在這把小刀攻擊的時候、直接、着手於刀子。

斗真握住的武器應該是刀劍的東西吧。然而手上突出的東西是，甚幺都沒有。不、不是看不見。而是認知不到。雖然感覺到在那兒有某樣東西，卻無法理解到是甚幺樣子。

雖然聲音傳遞不到，然而從嘴脣的動作中阿斯莫德可以看出她洋溢着的說話。

鳴神尊爲了要切斷雙斧，在陷入的瞬間，由於雙斧的扭曲而令小刀的刀腹受到很大的負荷。要是舞弄着這個一百公斤重的武器是一種威嚇，那幺輕易地加速的方向轉換也是一種威嚇吧。然後斗真的動作比起任何東西都更適時地，以超越常人的領域逃開了雙斧的扭曲。

斗真並沒有立即追殺阿斯莫德。此時站住，有如巨大翅膀的手橫向伸展。在其上方的刀劍使阿斯莫德的不安和恐懼感更爲加深。

但是斗真別說要退後，連眨一下眼也沒有。

──這就是禍神之血?而且那是，甚幺呢?

相對地，巴力毗珥的態度並沒有改變。看着斗真的瞳孔只是張大了一點兒。有如要刻劃着剛纔阿斯莫德的戰鬥似的，斗真的手腕彎曲起來。有如鵬鷹展翅。雖然速度並不是目光追不上的。然而阿斯莫德的目光還是落後了。那是無法完全避開的。巴力毗珥，到底，要如何對應呢？

坂上斗真驚訝的表情是難得一見的。有禍神之血之稱的最強暗殺者、以及鳴神尊的一擊，都被抵禦下來了。瞟了一下由宇，可以看到在她臉上也同樣掛着難以置信的神情。

「你的力量是理解不了的。」

只是說了一句話。

雙斧發出聲音然後被切開了兩段。而且狂刃把阿斯莫德的衣服撕裂，腹部的一片肉切了出來。滲出來的血滴在地上。刀刃並沒有停下來。不、終究要是沒有知覺，敘述刀刃的長度不就是沒有意義了嗎?

正當震驚地看到巴力毗珥的手臂和腹部時，斗真也同時作出了反應。利用拉出嗚神尊的作用力，直接扭動上半身。最接近的手肘就會投向巴力毗珥的臉頰。可是巴力毗珥卻進一步以下方的姿態巧妙地在頭上躲開了，屈到盡頭的膝蓋一口氣地伸展。乘載着膝蓋所有彈力的手掌，這回要抓住斗真的顎骨。斗真把上半身的迴轉動作直接變爲迴避運動。巴力毗珥的手掌雖然錯過了顎骨，然而斗真的臉頰和太陽穴還是被削到，濺到天空之中。

沒有時間。斗真沒有有時間猶豫。在分秒必爭的時間中，躊躇是不被允許的。

阿斯莫德從寄的神色從臉上消失，妖豔的氣氛也煙消雲散了。在額頭上流着的冷汗，更加反映出她窮途末路的地步。

從巴力毗珥中所發出的不安感連鎖性地伸往最壞的未來──就算戰鬥獲得勝利，由宇不能夠趕上解毒時間的情景在腦海中穿過。

看到應該是斷了的鳴神尊，阿斯莫德稍微退後。

但是對於個別來說就另作別論了。

就算是對着敵人談話，巴力毗珥的語氣仍然是溫柔的。

斗真的力量是何等的程度，何等的意義，比起斗真自己還要清楚的由宇纔是感到最大的震驚吧。

這把轉動中的、超過兩米長的雙斧打倒了某些東西。然而對於這些事情並沒有在意。沒有必要介意。被打到的東西被削掉吹起。削到了地板，吹起了其中一部車輛，接近斗真而來的，完全是一部削巖機。

疾走中的鳴神尊，其直線的軌跡令人聯想到命中的子彈。其內在所包含的力量是與阿斯莫德的雙斧匹敵的。

沒有餘地的消除與斗真的距離，巴力毗珥的腳步聲停止了。

「我的看見能力是特別的，叔叔曾經這樣說過。叔叔可以接觸世界的外面。而我就只能夠看到。不過這樣子就足夠了。」

從容地修正着雙斧的軌道。剎那之後斗真的武器就會折斷，大概是這樣子的。可是意想不到的是，鳴神尊迫近了阿斯莫德。

在阿斯莫德的視線前方，出現了一名年輕人。容貌和風格是野性的，卻是殘留着青澀影子的青年，不說成是少年說不定也沒有分別吧。

阿斯莫德的視線橫掃了一下，然後叫了一聲甚幺的。雖然是很難理解的異國口音，然而斗真總覺得那是個名字的東西。而且是親切的叫喚方式。

巴力毗珥的雙手迅速地抬起。是打算要徒手抵抗鳴神尊嗎？面對這種魯莽的舉止，斗真毫不猶豫地握住鳴神尊衝了過去。不留情的一擊，迫近巴力毗珥。

只是駛出雙手垂下的無防備姿勢，巴力毗珥就輕易地走近斗真。幾乎是說着來斬我吧。

──原來如此。

身體仰起來的阿斯莫德強硬地重新站立起來，使用雙斧來迎擊。就算姿勢不是很十全十美，在穩固的下半身中雙斧的破壞力還是無法比擬的。不過還是被彈開了。

「現在專心戰鬥！」

七大罪，巴力毗珥靜靜地宣戰。

斗真看着這名男子。只是曾經見過一面。那是在比良見特別禁止區域中和別西卜戰鬥的時候。在要斬下利未安森的時候插手，那個時候使用了連斗真也難以辨識的速度來拯救朋友的一名少年。

「告訴我爲什幺。」

刀刃和刀刃的碰撞，被彈到後方的是阿斯莫德。

「礙眼。」

「畏懼了嗎?小子。」

隨即，或許是折斷了的鳴神尊會從斗真的手中彈開。是的，相信是這樣的。

「不賴啊！」

配合斗真的動作，雙斧垂直地扭曲起來。動作精緻得感覺不到重量。斗真以不自然的姿勢向後大跳躲開。

相對地，斗真應戰的就只有被架起的鳴神尊。

到目前爲止都感覺不到的陰森感覺，從巴力毗珥身上感覺到了。

巴力毗珥的雙手完全有如正在抱着一隻雛鳥似的，優雅地閉合着。在手掌之中的鳴神尊好象是被吸住了似的被接下了。

兩人之間那怕是一句說話也沒有。因爲徒勞的對答是沒有用處的，支配着這個空間的是乾脆的沉默。而只有雙方武器所產生出來的聲音，纔是二人的對話。

但是扭曲的世界是，進一步地被扭曲矯正過來。

不安感從腳下開始纏繞上來。安靜得令人想象不到正在與巴力毗珥戰鬥，到底爲什幺呢？

斗真的手停下來了。睜開驚愕的目光。被巴力毗珥的兩隻手掌挾住的鳴神尊被迫停了下來。力量在完全發揮之前就被擋住了。

盡情地揮動鳴神尊。面對這種姿勢，阿斯莫德輕蔑起來。甚至連技術或智能都沒有，對打是魯莽的。不管是如何優秀的小刀，只要落在平庸的人手中就根本毫無意義。技術是有的，但是大概是因爲有壓力吧，結果變成單純的攻打過來。就在阿斯莫德嘲笑着的同時，雙斧摔了下來。

要是兩者的威力難分勝負的話，能夠產生高低分別的要素有兩點。其中一點斗真就比較有優勢了。真目家數百年來都一直穩守着的象徵是，絕對不是子虛烏有的。兩種兵器碰撞起來，唯我獨尊的小刀肯定可以輕易地粉碎雙斧。

看到對峙的二人，阿斯莫德嘴角上妖豔的笑容又再度回來了。

──真不愧爲鳴神尊。

「這」

「所有人都沒有留意來訪的事情。唯獨我注意到了。」

阿斯莫德跳開退後來保持距離，既震驚又恐懼地看着斗真。

赤手空拳的巴力毗珥擋在斗真的前方。斗真好象是被氣勢壓下來似的，往後退了半步。從阿斯莫德中也感覺不到的、無盡的陰森感覺令斗真雙腳停了下來並且往後退了半步。

巴力毗珥的戰鬥方法必定是反擊。即是說後發先制。然而這種後發先制的方法也相等於必殺技。已經明白了這一點的斗真是不會愚蠢到一再重複的。

2

瞬間的激烈攻防結束了，雙方還沒有分開。斗真慎重地拉開距離。

「我來了。」

斗真強行把被挾住了的鳴神尊從巴力毗珥的手中拔出。巴力毗珥並沒有反抗，被拉過去的同時雙腳踏了出來，趁機潛進了斗真的內側。因爲暴風的劍鞘內部是無風的安全地帶，巴力毗珥看到了斗真的臉孔。

慢慢地走過來的巴力毗珥。闘真等待着他的步伐。由宇的時間一分一秒地削減。那怕是早一秒也好，都一定要從阿斯莫德手中奪回注射器。可是，即使如此斗真並沒有行動。這種如同剛纔與阿斯莫德的對峙狀況，在意義上卻完全不同。並不是不動，而是不能動。

簡短的、直接的喝叱從巴力毗珥口中發出。

然而是慢了。是因爲剛纔的激烈攻擊而精疲力盡嗎?這樣的話只要召出攻守兼備的雙斧來攻打。即使是怎樣鋒利的刀刃，刀腹都會脆弱得致命。使出一如烈風返回的雙斧來攻向鳴神尊的中段，要是以阿斯莫德的技倆來完成，根本就並不麻煩。

斗真由靜變動的行動是剎那間的。就有如把兩種不同類別的動作片段連接起來似的，一瞬之間移動。

停下來的斗真在他的喉嚨位置上稍微有血液滲出，滴在地上。斗真撫摸了一下喉嚨的位置，視線移往腋下。在那兒的牆壁上有一把刀子剌了進去，還在震動之中。要是再踏上半步，斗真的喉嚨就會如石榴似的開花了。

要是單純地比較破壞力，大概就是連鋼筋水泥大廈也可以作爲武器的利未安森的能力比較有優勢吧。如果是對於整個軍隊來說，這種戰鬥力就算是在七大罪之中也會是數一數二的。

這就是阿斯莫德的目標。

可是比起阿斯莫德的後退更快，鳴神尊疾走起來。在取命而來的刀刃之前，阿斯莫德嚇得膽顫心驚。死亡就在眼前。

「唷。」

巴力毗珥在看到斗真的模樣後，發出從心而發的聲音。

再者，斗真握住鳴神尊的手架構着有如羽翼似的大幅度地擴展的姿勢。這也並不是跟誰人學的。在真目家中曾經被嚴厲地學會的鳴神流之中，並沒有這種招式。只不過是他所擁有的殺戮本能爲了把鳴神尊發揮至最高效能而選擇的戰鬥方法吧。

那並不是人類自身編出來的技術。在人類意識之外的那些東西是沒有可以介入的餘地。要是真目不坐出現在這一場戰鬥中，深信會使用血來讓鳴神尊發揮致最強，並且會是將要結束吧。

然而，阿斯莫德在暗笑着。斗真是進入了事情無法控制的僵局吧。由宇解毒劑的最適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反擊覺悟的一擊。

──很帥。

看到有了覺悟決定的斗真容顏，雖然是對敵的同時也讚歎着。這種的覺悟是很難下決心的。那幺對於少年來說峯島由宇應該是很重要吧。

不過同一時間，阿斯莫德也感到莫大的擔心。

對於巴力毗珥的態度漸漸安不下心來。在看到斗真的覺悟後並沒有顯出畏懼之情。弟弟並不是懼怕死亡的。

巴力毗珥的意識稍微從斗真身上移開。剛纔的瞬間，避過了攻擊的斗真是僥倖吧。還是必然呢？在偏離了意識的巴力毗珥前方，由宇的身影正在努力地按在牆上想要站起來。

──惡習又來了。

擔憂變成了現實了。一向尋求着戰鬥的真理，連面對敵人也要顯示溫柔的弟弟，可以看得出他的臉上掛着焦急的神色。拖延時間並不只是對斗真不利。

──我應該要出來收拾。

然而立即又轉過了念頭。現在要殺死由宇是輕而易舉的。然而這種意志不單止被斗真削弱，還有巴力毗珥。巴力毗珥這個路西法的後繼者，怎幺的就是煽動了滿載的慈愛。

從一名少女的死亡引伸而出的罪惡感，被削減的意志。而且說不定剛纔迎接死亡的是弟弟纔對。在焦急之下咬起手指來。

這個時候通訊機響起。這是因爲埋在耳朵中的耳機引起的，知道這個事實的只有阿斯莫德。

『在戰場上是沒有慈愛的。』

對於通訊機中所發出的第一句，阿斯莫德震驚起來。聲音的主人正是黑川謙。大概是利用了監視器一直看着飛機艙庫的情況吧。在模糊的影像中，黑川把斗真和巴力毗珥保持着的狀態，以及阿斯莫德的迷惑甚至是她的焦急都看得一清二楚。

──似乎並不只是一名夢想家吧。

「闘．．．．真？」

『要試探我嗎？算了。』

──我這樣下去變成斗真的負擔。只有這個是不想要的。

由宇努力地把握着四周的狀況。成爲負累的自己現在唯一爲夠做的事情只有這個了。

是十分熟悉的聲音吧。是現在最想要聽到的聲音。可是不可能的。除了幻聽之外，是不可能的。在這種情況下的耳朵所聽到的暴風聲音是沒有可能聽得到人聲的。就算是正常的耳朵，這些聲音都會被風聲所抵消的。所以那把聲音是幻聽。

聲音中斷了。內心深處灼熱起來。

所以放開手吧。這句接下去的說話發不出聲來。察覺到想要說話的由宇，斗真的表情變得憤怒起來。被毒藥侵蝕的身體終於連喉嚨的自由都奪去了。可是比起任何事，由宇都不想離開斗真，都想生存下去。就算是變得如何難看、叫人狂抓，現在是不希望離開這雙手的。

要是從流走了的艙口中看着遙遠前方。就在前方一百米處，就會看到有一個魯莽的少年在連救生繩索也沒有的情況下，追到這兒來。

不單止是因爲阿斯莫德的失蹤。斗真激動的責罵最主要是對於察覺不到由宇行動的自己。

同一時間巴力毗珥水平地退開。而斗真亦反射性地跳起追在巴力毗珥的後方。立時背部有某些巨大的東西飛起來。飛向後方的是自由號艦載機中的VTOL戰鬥機。而被阿斯莫德按下去的正是把戰鬥機發射出去的彈射器按鈕。由於要放在軍艦之內而把機翼折迭起來的戰鬥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炮彈。

視線已經模糊了。而大體上已經使不上的耳朵幾經辛苦才能夠聽得到風的聲音。指尖的麻痹感最後連手掌的感覺也奪走了。現在是否仍然在抓住把手呢？由宇已經不清楚了。

３．

多次撞上自由號的外牆，然後由宇的身體滾落在虛空之中。

「呀、呃．．．．．」

「闘真、放手！」

這個就是她所得出的結論了。

「明白了。」

右手抱住由宇，而左手的是鳴神尊。刀身深深地紮根在自由號的外牆上。

由宇無法抵抗，纖細的少女身體被卷在暴風之中。在艙口之外，在甚幺裝備都沒有的情況下被投放在八千米高的上空之中。

不瞭解有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響應着這些的是，斗真的笑容。無憂無慮的，而且是可以讓心頭安寧的，全都包含在這個看着由宇的笑容之中。

在欠缺酸素的情況下，斗真在心中吶喊着。張開手伸向快要消失於暗夜之中的由宇身體。不夠。再一腳踢向外牆。

感覺聽到由宇的叫聲，但是卻看不到少女的身影。說不定只是風產生出來的幻聽吧。可是阿斯莫德發出來的外國語言叫聲是確實存在的。巴力毗珥好象是在說着贊同似的大力地點頭。

不斷髮出呼喚的聲音。

──那幺如此，比如．．．．．．在放手的時候，在碰到地面之前．．．．．．會被毒死嗎？

現在手頭上有的是，從士兵中奪來的只有一發子彈的手槍、鳴神尊、以及二人身上的衣服。

在耳朵之中傳來混雜着風以外的聲音。

即使如此由宇還是不放棄地緊握着把手。

在眼角餘處的阿斯莫德有了動靜。透過通訊機，似乎是在小聲地說着甚幺理解不了的說話。朦朧的視線連讀脣的能力也不行了。

「小心!」

指尖好不容易纔抓住了設置在信道上的把手。身體被強風吹擺着，有如一幅布似的吧嗒吧嗒地搖曳着。身體多次撞上了飛機的外牆。

阿斯莫德已經按下了控制器的按鈕了。

今回纔是，終於峯島由宇在甚幺都沒有的情況下被投放在八千米的虛空之中。不，並不是甚幺都沒有。被風流過的同時，由宇的手是緊緊地被斗真的手抓住的。

「由宇比起我自己來說更加重要。所以我死都不會放手的。」

雖然不清楚命令的內容，不過透過這種舉動，阿斯莫德將要做的事情大概就可以預測出來了。

緊握着的手在把手上滑動着。一點一點的，身體往後方滑落。

斗真不顧後果，從艙口中飛了出去。

斗真硬是移向由宇的身體然後，緊緊地抱起由宇。

纔剛驚慌地看向四周，就發現阿斯莫德已經不見了蹤影了。連原本由宇的所在地上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可是少女的掙扎卻無情地、輕易地被取走了。固定把手的金屬物料啪一聲就從牆上脫離了。從金屬物料中脫落的螺絲擦過由宇的臉頰，掉落在遙遠的後方。要是由宇放開手就會順從着相同的命運。而把手完全從牆壁上脫離的命運也是相同的。

「呃。」

喧囂的警報器在飛機庫內嗚響着，烈風把由宇的頭髮吹得飛舞起來。

「居然如此被看透了．．．．．．這個笑容．．．．．不要騙我喔。」

阿斯莫德按下牆壁上的按鈕。喧囂的峯鳴器響起。

然而身體還是一點一點地拉了上來。

「由、由宇!。」

完全就是準備好要吵架的姿態。由宇虛弱地駁斥着。

不可以殺掉這個大蠢才。

「你、你蠢才。大蠢才!」

風兒揚起了。不，這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可以把任何東西都吹起的暴風在飛機庫之內疾呼着。在後方的艙口慢慢地打開，出現了一片雲海的夜空。所有空氣都從那兒向外流走。

斗真使勁地避過了被髮射出來的兩架戰鬥機。雖然是避開了直接的攻擊，然而在射出的瞬間所產生出來的強風卻有如滾球似的向斗真的身體滾過來。

──這樣子下去二人都會死的。

「我．．．．．．」

──趕快!

「發生了甚幺事?」

我是峯島由宇。要是在這兒不弄活這個頭腦的話會怎樣呢？

可是情況是最惡劣的。斗真好不容易纔能夠單手支撐到二人的體重。然而鳴神尊現在也好象是要脫落了。

推開所有快要奪去意識的痛苦，由宇埋頭思考。

「請問要如何做呢？」

預料之外的強敵出現令斗真感到十分困惑。

然後導出了一個結論。

在急劇的氣壓變化下，頭痛和嘔悶的感覺變得很嚴重。耳蝸也疼痛起來了，而本來的機能也明顯上不完整了。氣力和體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削弱着。

頭不能夠好好地轉動。意識也矇矓起來。

總算是避開了兩架VTOL戰鬥機，斗真停了下來，身體有一半踏出了艙口。

這纔是黑川的策略。所謂任何人都不能動的狀態下，這種以其人之道反其人之身的方法把敵人迫向絕地。對於已經被投放在高空八千米的峯島由宇是死定了，而冷不防被衝擊的少年要是毫髮無損也實在是叫人抱歉。在集合了四名擁有人外之力的異能人士之下，卻被黑川這名凡人以一個按鈕就輕易地顚覆了這個着膠的狀態。對於黑川大膽的、有效果的作戰方法，阿斯莫德感到十分滿意。

懺悔似的語氣低聲地從口中發出來。

不是雨水。從斗真手腕上流下來的血，滴落在由宇的臉頰上。子彈擦傷了斗真的手腕。不淺的傷口一點點地冒出血液掉落出來。

映入眼睛的是拚命抓住艙口把手的由宇身影。

可是由宇並不順從這種命運。在咫尺之前的地方上的艙口外部的手柄上鉤上手指。

伸出的手抓住了由宇的手。

斗真毫不猶疑地放開艙口的手背向敵人，全力地向着發出壊聲的方向疾走。

然而令斗真心寒的光景並不是自己的境況，進一步說，這光景剛纔就存在了。

比由宇的警告還要快，在斗真側面的外牆上散開了子彈的火花。而且並不是一次就結束，子彈接二連三地在斗真的四周擦身而過。

風從後方的艙口，狠狠地逃離。

「由宇!」

只要一想到這裏，由宇就輒動身體。幾番跌倒，也要移動起來。可是還是趕不上了。

峯鳴器鳴叫着，彈射器的轟炸聲又再一次向斗真迫近了。

空氣是稀薄的。海拔八千米的高空中，氣壓是平常的三分之一。肺部因爲對空氣的需求而悲鳴起來。

阿斯莫德悄悄地滑動着身體，停在設置在牆壁上的飛機庫控制組前。

阿斯莫德反問黑川。對於這種情況下要如何指揮的事情很感興趣。

「由宇!」

可是無論怎樣隱藏在心中的決心，殘酷的現實是時時刻刻都追趕着由宇的。由宇施加在抓住把手的力量已經所餘無幾了，而固定把手的金屬物料一聲之下壞掉了。已經連十秒鐘也待不下了。

看透阿斯莫德的意圖，黑川笑着似的回答，並且發出了命令。

「就算你說不喜歡或者是要放手的說話，我都絕對不會放手的！怎幺也不會去放手的！」

強風颳打着背部，毫不畏懼的斗真就在這個時候在外牆上躍了一下。一眨眼斗真的身體就流到後方被外牆強力地撞擊着。儘管如此在看到還沒有到達由宇那兒時，再一次踢了一下外牆。

與強勢的言詞相反，斗真的臉上浮現着安心和溫柔的表情。可是那純粹是虛假的。在這種情況下有可以令人安心的因素嗎？可是對由宇來說這些事情比起其它東西都來得有救。

已經沒有時間驚慌了。在這種情況下，連站出來也不行的少女將會有如何的命運是可以容易想象的。可是阿斯莫德並沒有給予時間讓斗真尋找由宇。彈射器的射出軌道是多於一條的。斗真要避開VTOL的大炮，而在滾轉避開的當前又加上要避開巴力毗珥。

由宇想盡辦法想要維繫似乎要中斷的意識。不僅只是阿斯莫德，好象是這名叫做巴力毗珥的青年的能力者也是存在的。

笑着響應，沒有迷惘，拔出鳴神尊，從身處於八千米高空上的自由號中掉落。

斗真和巴力毗珥在挾制着鳴神尊的情況下敵視着對方。就在警報聲鳴叫着的時候，在飛機庫上方的紅色警報燈在旋轉閃亮着。

「．．．．由、．．．．由宇。」

而且在飛機艙庫內可以看到有兩個人的身影。視線雖然被毒素和疲勞蒙閉而看不清楚，但是這二人將要做的事情是再明白不過的。

綜合以上的惡劣條件，手指還沒有離開把手實在是奇蹟。

臉頰上有某些東西滴上來。

要死在這兒了。把手最終迎接界限，從根本開始斷開。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幺事，不過一定是阿斯莫德在攪的鬼。

──雨水？

斗真目不轉睛地看着由宇黑曜石般的瞳孔然後，

就在斗真從艙口飛出去的時候，差不多同一時間由宇抓住的把手就斷開了。

「由宇!」

最後固定把手的兩個金屬物料之中，有一個就完全脫落了。失去了一半支撐的把手屈曲起來，由宇的身體更加滑向後方。盡使這種姿態將要崩壞了，由宇的手還是沒有離開把手。即使是現在面對着要斷開的把手，由宇仍然是拚死地咬住不放。

令人滿意的內容令阿斯莫德的笑容增添了幾分妖豔。

由宇的身體多次撞到機艙，然後掉落在八千米的上空中。

就算是面對着不能夠疏忽的對手，目光也不可以離開的。

「可惡!」

然而，由宇還是竭盡她最後的力量，仰起臉來。風吹打在由宇的臉上。但是模糊不清的視線中，卻沒有她期待的人物出現。

「就這樣子。」

由宇取出僅有一發子彈的手槍。身體所殘留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了。然而拜被斗真緊緊抱住的福，身體並沒有被風吹翻。

可能性是無限的低。所謂強風等等不充足的空氣的複雜對流。而且和對象的距離也絕望地每一分每一秒地拉開。毒發中的身體也漸漸不自由了。眼睛已經主要看不見東西了，但是即使是可以看得到，對象都已經超出了視線範圍了。

不確定的因素要是加起上來是沒完沒了的。失敗的可能性是９９．９９９９％。

所以由宇是祈求着奇蹟的發生下，拉下扣扳的。

４．

在飛機艙庫中有兩個人影眺望着掉落的二人。他們是巴力毗珥和阿斯莫德。

「太無趣了。才只是這種力量。」

看着漸漸變小的二人，阿斯莫德感慨良深地自言自語。巴力毗珥則一聲不響地注視着掉落的二人。

「不去殺人是因爲跟那人的約定吧？」

巴力毗珥被阿斯莫德以有點責備的語氣說道。

「即使是我被殺死也是一樣嗎？」

對於姐姐的說話，巴力毗珥沉默起來。然後甚幺話也沒有說，讓阿斯莫德看一下自己的手掌。

「怎幺了？」

「纔剛想是全部接住了。但是還是不能完全接下。」

在手掌上刻入了一條直線的裂紋。血液從那兒開始一顆顆地滲出來，在手掌上連成直線地滴落。

「我的力量還沒足夠。」

對於這些說話，阿斯莫德確實是理解的。並不是說不能打倒敵人之類的說話。儘管是受傷、不、甚至是被殺死，還會責怪自己不能找到其它何行的方法。

阿斯莫德喜歡弟弟對敵人懷着如此深的慈悲心，同時卻感到擔心。因爲他是站在戰場上過於溫柔的孩子。所以直到剛纔插入二人的戰鬥之前，也想要用自己的雙手來做最後一擊。

「唉?」

看到由宇的槍口所指的方向，阿斯莫德苦笑起來。微微側了一下頭，就在這個時候，子彈穿過了臉頰的側面。

胡亂地拉上頭頂上的座艙罩，關上駕駛員座艙。呼嘯的風聲漸漸變弱。腰部在椅子上安定了下來，張開的雙腳撐起，忍受着快要浮起的身體。把由宇放在膝蓋上，繫上座椅安全帶。在兩腳之間突出的電子儀器令斗真難於坐下來。慶幸的是由宇的身體細小。

「怎幺說?」

一發的槍聲。

「這個已經沒有必要了。」

強風猛烈。急劇的氣壓變化壓迫着鼓膜，產生劇烈的痛楚。可是換來的是明確的意識。

「嗯，嗯。」

終於高度只剩下三位數字了。差不多在同一時間，機殼開始有輕微的震動。引擎也出現火花了。

『使命去拉起操縱桿。至於爬升引擎和推進引擎的調整就我來負責。你只要專心操作操縱桿就可以了。』

『不，還沒有。』

風聲變了。VTOL戰鬥機掉落的風聲，終於傳到耳邊了。

「嗯，要如何做纔好呢?」

阿斯莫德用指責般的眼神看着巴力毗珥。

就是在這一剎那間，撞上海面的恐怖感還是存在的。然而事實是越接近死亡，就越靠近VTOL戰鬥機。

正在垂直旋轉的VTOL戰鬥機頭上一瞬之間映入海面。高度已經低得可以憑肉眼來確認了。已經不再是地獄的深淵了。海面已經馬上要迫近了。

由宇的身體沒有變化。由宇沒有意識的身體仍舊是疲軟的。也許是因爲增加了多餘的下降重量，又或許是因爲氣流和高度的變化，一直都是以安定姿態落下的VTOL戰鬥機開始垂直地旋轉起來。

「一千一百、一千五十、一千!」

『上闘真，聽到了沒有?喂，坂上闘真。聽到的話就回一下吧。』

「明白。」

5

就在這時，三枚峯鳴器喧囂地鳴叫起來。

抱住失去力量的身體，纖細的身體並沒有響應斗真的呼喚聲。

餘下二千五白公釐。這就是允許二人生存的時間吧。

那是被阿斯莫德奪去的解毒劑注射器。VTOL戰鬥機從上空中掉下來的時候，看到一同發出光芒的東西原來就是這個東西。

搖了搖頭把不好的念頭趕走。絕對要救到由宇。要救活。全心全意地祈求着，抱住由宇的身體，微微搖動着由宇。

『坊間流言是，祈求奇蹟。』

──趕上了嗎?還是

頭已經提起來了。

這具纖細的頻死軀體，爲什幺還可以完成這等事情呢?最後的最後一次，在目擊到峯島由宇這名少女的技倆後，阿斯莫德說不出話來了。

在VTOL戰鬥機的急速回旋之中，斗真的身體被壓在椅子之上。

──無知。

「送出十二架戰鬥機確定墜毀。」

看到背後遠去的海洋，斗真鬆了一口氣。可是風間嚴肅的聲音又再告訴着令人不能安心休息的事情。

即使是使用人腳來走，餘下的落下距離是一分鐘也不到。

接着聽到某些金屬的聲音響起。往上一看，透過光學迷彩而差不多完全消失的自由號中，有一架戰鬥機跌落出來。

「和由宇一塊兒。雖然是已經注射瞭解毒劑，但是還沒有意識。現在正在往下墮。快一點想辦法。」

斗真手臂中的少女沒有動了。即使是緊緊的抱住，連呼吸和心跳聲也感覺不到了。

「要是幾個奇蹟重迭起來，可能就有救了。」

駕駛員座艙的頂篷幸運地打開了。一條腿踏了進去。透過這條腿，強行把身體扭入飛機之中。

「奇蹟、呀!」

「你幹什幺?就是要把解毒劑丟掉。」

在超過二百公里的掉落速度中，斗真單手抱着由宇，另一隻手抓住刺入VTOL戰鬥機的鳴神尊，引升二人的體重。

斗真察覺到了。由宇所想要得到的、或者是所希望的願望。

手臂上的筋骨好象要撕裂似的。要是稍微不注意，由宇或許就會被VTOL戰鬥機的風吹走。咬緊牙關，進一步拉上VTOL戰鬥機。口中的血腥味道擴散開來。是因爲牙齒過度用力而碎裂了嗎?

乘載着二人的VTOL戰鬥機在海面上掠過、上升。

『沒有時間說明了。聽好，現在開始交給我全權處理。就算是一半，也要做。』

『導彈之類的東西是零的。武器只有機關炮。幸運的是有金屬碎片彈和閃光彈。充其量有一半吧。』

那幺就成就這個願望吧。可是許願的主人已經失去了意識了，現在甚至是在死亡的邊緣。要是說雙腳隨時都會踏在地獄深淵的旁邊也一點都不出奇。

可是，即使是在注射瞭解毒劑之後，斗真仍然不被給予安心的時間。

「有發現了。居然沒有墜毀。」

推開所有痛苦，斗真拉起操縱桿。夜晚的海洋在眼前迫近。然後突然流到下方。因爲機

風聲繼續，伸出來的鳴神尊的刀尖碰觸到VTOL戰鬥機。可是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不要慌。要是VTOL戰鬥機的電子機件的操縱系統的話，我還是有辦法的。首先是切換遠程方式，把操縱權限過度給我。現在我依次來教你。』

阿斯莫德的視線返回眼下的方向。解毒劑的注射器瞬間發出兩、三度的星光，正在僅僅追趕着被放出的VTOL戰機之後。

「由宇、怎幺了由宇?」

握住的操縱桿，激烈地振動，完全就像一隻脫繮野馬。

「那幺餘下的一半是?」

看到由宇在遙遠的下方架起手槍的姿勢。

阿斯莫德回頭一看，彈射器的射出按鈕上殘留着子彈的痕跡，以及向這兒進迫的VTOL戰鬥機。

『不要急。冷靜下來工作。然後你有沒有看到一些類似計算器數字的並排按鈕?在那兒輸入六、一、零。這樣子就可以變成遠程方式。」

『等一下。現在正在確認你們所乘搭的飛機中的搭載兵器呵呵，看來不夠運了。』

甚至是在一直在往下掉的情況下，或者是任何的事物，斗真都忘記了。在這種不自由的姿勢下，斗真直接捲起由宇的衣袖，在那條纖細的手腕上刺下注射器。

「二千七百、二千六百、二千五百。這個難道是，高度計?」

儘管是處於這個狀態之中，還是有一點是明白的。對於數字正在急劇耗損的電子儀器，闘真是明白其含意的。

「得、得救了」

「呀~呀~!」

折迭起來的兩片機翼展開來了。落下的速度也稍微緩和起來了。

──差一點兒。

「一千七百、一千六百、一千五百」

就在此時，令人懷念的聲音響起。從自由號的電波障礙中脫離的，從附加在耳朵中的耳機型通訊機中，響起風間的聲音。

6.

『現在，拉!』

VTOL戰鬥機以簡直令人焦慮不堪的速度迫近。沒有高度計的斗真不清楚已經跌落了多少公釐，也不瞭解還餘下多少公釐。往下看也只是一片黑暗，猶如掉落在絕望的深淵似的。

這樣的話，少女抱着的一線希望，那就是自己的任務吧。

巴力毗珥從阿斯莫德中奪走解毒劑，然後直接投放出艙門之外。

抱住由宇的身體，用全身來抵擋風力，把落下的速度減少。VTOL戰鬥機仍然在頭的上方。然而所幸的是爲了把VTOL戰鬥機放在飛機艙庫而把機翼折迭起來。沒有機翼的向上張力，猶如一塊鐵跌下來。可是要是一不留神，就會融入夜空之中而丟失蹤影。

──怎幺會拉開了?

巴力毗珥把手滑入茫然若失了好幾秒的阿斯莫德胸前的空隙。

「似乎至少要報一箭之仇喔。」

『坂上斗真，確認一下狀況。現在有三架落下中的飛機，你應該是在其中一架吧。』

『追兵來了。總共有十二架。』

「手法很好喔。」

螢光幕的切換成雷達顯示。在上方有十點以上的光點。

斗真接連不斷地指手畫腳地說道。

「十二架?從自由號而來的嗎?該怎幺辦?風間?」

似乎有某些要追上VTOL戰鬥機的細小東西被VTOL戰鬥機吸了進去消失了，是看錯嗎?

好象是在從後追出去似的，VTOL戰鬥機從自由號後方的艙門中射出。

「金屬碎片彈是甚幺?一半是?」

不曉得是否羞得無地自容的巴力毗珥岔開了視線。

救活了嗎?趕得上了嗎?

「五百、四百五十、四百、風間、還不行嗎?」

向着拉開了距離的VTOL戰鬥機投去，強行地把鳴神尊刺入。指甲脫落，血液在上空之中飛起，卻一點兒也不在意。

在發出號令的同時，使盡力去把操縱桿拉到跟前。爬升引擎和推進引擎同時到達最大輸出。

使用最新型的戰鬥機而且還是同機種的混戰，數目的分別就成爲了致命的戰力差距。何況是以一對十二，對戰根本就不能成立的。

福田震驚地看着飛行員的報告和傳送而來的影像。在雷達的畫面上，捕捉到斗真和由宇所乘搭的飛機，其它的螢光幕中則顯示着十二架並排的戰鬥機。十二架綠色的戰鬥機全部都裝備了導彈。

身體被壓在椅子之上。由宇的身體則漸漸有了重量壓在斗真之上。雖然體重只有四十公斤，在重力加速度下，體重增加了數倍。現在數百公斤的重量正以不變的狀態安放在斗真的膝蓋上。

7.

「風間!沒問題，聽得到!」

雖然一邊依照風間指示的地方上按下按鈕，然而心中還是焦急如焚的。眼看着高度計裏頭的數字不斷大幅度地銳減。

身體再一次強硬地塞入座椅，在腰部的右側似乎有某些東西。

可是這個也最終是徒勞無功的。他們只能夠等待死亡的來臨。

迫使自己想起目前爲止所乘搭過的軍用直升機和航空機的操縱方法。可是這念頭五秒鐘就被否決了。順序的操作方式沒有詳細地看過，所有的都過於不同了。

然後少女的身體終於開始失去意識了。

說着阿斯莫德已經沒有興趣了，背過頭來走往飛機艙庫。

面對着前方的幾個按鈕和控制桿等等電子儀器，斗真沒切了。要是汽車都勉強還可以。就算是摩托車，要是千辛萬苦地控制也應該沒有問題。不過要是這類電子儀器繁複的戰鬥機，要控制起上來就根本是另一回事。十多個電子儀器，四個螢光幕，數十個按鈕。螢光幕和紅、黃、綠的按鈕，剎那間發出的信號纔剛想是否同樣是全球通用，又似乎並不是。還有除了操縱桿之外，完全想不到有甚幺功用的杆類物體。而應該要有的發動按鈕卻找不到。

「手頭上持有多少?」

並不是勝負的問題，也不是生死的問題。而是餘下多少的活命機會。這就是戰力差距的級別。

即使是峯島由宇，壓倒性的差別還是不能夠填補的。而且黑川所不知道的是，正在操縱的並不是由宇。而是風間以遠程方式來控制的。

所以二人要存活的話，奇蹟的出現真的是必要的。

看過了背後的敵機後，然後一分鐘還沒有結束。斗真抱着由宇又再次回過頭來看。即使是隔着駕駛員坐艙的狹窄上罩，追兵的機影還是可以清楚看到的。

「到底有多少架飛機?」

對於這個數目，斗真發出絕望的聲音。

『我應該說過有十二架。』

「我不是在說這個。」

『那幺是甚幺意思呀?推動力和機動力都沒有。在理論上這種機體可行嗎?』

「理論上?」

『斗真，要旋轉一回。』

「旋轉一回，想要試一下過山車嗎?」

『那種溫和的方法是不能夠避開十二架飛機的。』

不理會斗真的意思，操縱桿盡情地拉了起來。

『二號機回覆，三點鐘方向，現在已經進入了敵機的射程範圍。目標鎖定。』

『五號機回覆，同樣是四點鐘方向。目標鎖定，鎖定完畢。』

兩機的導彈均同時瞄準目標。

由宇和斗真所乘的戰鬥機機種爲了迴避導彈而提升起來，纔剛這樣子，由於機腹直接受到風的吹襲而失速起來。結果機體的腹部露了出來。

「是失平衡嗎?」

『這下麻煩了。多次削減雷鳴動。下一次的效果會更弱吧。』

當看到超越過來並且消失於後方的戰鬥機時，飛行員們都震驚得瞠目結舌。

黑川讚歎似的看着這場奮鬥。然而這樣子黑川臉上的寬容神色反而沒有消失。確認到可怕的技術。而且愚弄了十二架飛機的事，只能夠說是非常出色的。

「這是花招!。不、不對。就算是花招，只要造出這個銳角就已經是不可能了。而且也沒有明顯的減速。再加上是VTOL機種，到底是如何做出來的?」

雖然風間以友善的姿態出現，不過他還是曾經佔據過這個球體實驗室，而且基本上還變成了企圖要殺害大量人類的人格。在敵人的眼中當然是冷血無情吧。相反對於一切事情都並不會花言巧語的憐，其實心地是很善良的。

「真是遺憾，我不能響應你的要求。」

察覺到士兵們要重組隊形，憐再一次飛出苦無使出雷鳴動來讓敵軍陷入混亂。

可是，對於沒有武裝的憐的那一番說話，雖然喫驚的人是有的，可是怎幺也不會相信這是一個人的戰鬥。海星的士兵做出疑惑的動作，然而卻瞄準着憐，在憐的附近毫無預告地射出威嚇性的射擊。

「十秒鐘之後就是極限了。」

『雷達中不能顯現的機種。新加入的對手嗎?是在甚幺時候的?』

越冢製造出的迴旋能力這個在空戰之中很重要的技倆，不用幾分鐘就把全部六架飛機都擊落了。

「閃光彈和金屬碎片彈是?」

『要給我看八代家的絕技嗎?』

『呵~這種情況下，還有心情打招呼。』

可是首先動起來的是憐。

即使是踏着擁有神速速度的縮地步伐，距離士氣的所在地還是遙遠的。可是就在縮地的同時，八枚苦無就從兩手中投擲出來。所放出來的八枚苦無走向每一顆子彈。苦無所製造出來的空洞奇妙地令空間扭曲，八個扭曲一起產生共鳴。

經過耐刀耐槍處理的海星兵裝備，就在空氣利刃之前輕易地被斬開兩半了。而身處其中的人肉等東西一下子就垮倒了。

「現在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如果接受捕獲和大腦保密裝置，還可以留命。」

風間還沒說完，前方的一個細小機影開始散落火花。是被導彈擊中了。

「基本上，已經警告過了。不過算了，沒有辦法了。我要是你們的話就會順從我的說話了。」

「是嗎?即使是取得了護衛的最高地位。算了、曾經，有一個人，也說過了相同的話。」

『雷達中沒有顯示啊。順帶一提，你的比喻能力已經超越了無效了，更加天朗氣清的。』

出現了完全武裝的敵軍，儘管他們也注意到憐的蹤影，然而憐的步伐並沒有因此而改變。

8.

「這就算了，這種的程度就妥協吧。」

「不。」

在球體實驗室中度步的憐從通訊器中傳來了風間的通話。

那應該就是彎曲飛行的又一進化吧。

大概是在宣言似的，從憐的雙手中放出來的兩把苦無在士兵們的正前方互相交叉碰撞。所產生出來的聲音是具方向性的超音波。那就是可以令人陷入三半規管和思考混亂之中的八陣家技術──雷鳴動。

風間的說話中斷了。前方而來的銀色戰鬥機發射出導彈，然而，它並沒有追着斗真和由宇所乘搭的戰鬥機。

螢光幕中井然有序的十二架飛機之中，有五架變成紅色。然而立即又有一架由綠色變成紅色。

「還有三人生還嗎?我的鳴神殺還真是未到家啊!」

儘管如此，還是殘留下二十名以上的敵軍，讓他們有機會重整軍形。當第二十一人倒下的時候，餘下的二十人已經在較遠處架起了手槍。在沒有隱身地方的信道之中，這意味着必死無疑。

「哦!」

以F-15爲對手的仿真戰鬥中，自誇無敗戰績的最新型頂尖機種，在越冢的手中，比風間的操作技術還要優秀的絕技接連不斷地展出。

「現在不就是要做那種事情的時候嗎?」

憐向着生還的士兵走去。在他手中的是一枚新的苦無。

雖然是避開了導彈，然而要完全避開所有的機關炮的確是不可能的，在機殼上多少還是被開了幾個孔。

『後面的傢伙就交給我好了。』

『從畫面中確認到了。從前方而來的是最新型的頂尖戰鬥機，A/F-22猛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嗎?要彈出座椅了不，等一下。』

『打落了五架。不、是六架。現在全機成功逃脫了。』

『不過，你仍舊是沉得住氣嗎?讓我看一下你的技倆。』

「可是，真的是有啊!」

A/F-22猛禽在斗真面前旋轉起來。

「五十個巴仙?在世界上最頂尖的計算機前或許是失禮了，不過那是錯誤的，因爲評價過低了。而且也不是因爲壓抑。那只是真人不露相吧。」

『而且，他們一部份人好象是已經開始移動了。向着生活區方向走去，似乎是要捉人質吧。』

放出一雙苦無。全都劃出毫不浪費的軌道，把監視器破壞。

子彈劃過憐的正側面，然而他卻沒有迴避的意思。

「不行了，要墜毀了!而且、風間、前方也有戰鬥機啊!雖然機種是完全不明的，不過我就是知道好象是新型的超級之類的東西。」

「原來如此。」

當察覺到要槍擊的氣息，就抓起一名敵軍作爲楯。沒有寬容，在瞄準的動作瞬間拉下扣扳時，就要強迫殺害我方。然後重複了三次，海星的士兵們終於不得不斷絕使用手槍的念頭了。

在敵方的中心，零距離的戰鬥方式，不僅是強捍的技術，恐怖，混亂也是計算在內的，正如憐一開始所說，戰況真是很悽慘的。

『我覺得你不太適合警衛這個任務。』

即使有報告部隊只餘下一半，黑川從容的表情並沒有暗淡下來。因爲對手也不是毫無損傷的。

『就算是沒有監視器，從地板的負荷計算和大氣的分析中還是可以把程度預計出來的。』

嘆了一口氣。

就在風間和憐悠閒地交談時，海星的士兵就架起了手槍要拉下扣扳了。

黑川自言自語地說。大概是任憑誰人都會這樣想的。對於往往胡亂操縱的新手來說，這等事情是在所難免的。可是機體並沒有丟失平衡，那只是一場迴旋吧了。

行軍資歷豐富，看過世界上最高水平飛行的福田也震驚起來。即使對方是敵人，也不禁發出感嘆的聲音。

「下回說。」

『聽到嗎?這是進階LC部隊的越冢清志郎。聽到了沒有?聽到的話請回答。』

『已經擊潰了十八人了。那裏如何了?』

「即是說，你正在避開追兵吧。」

對於從通訊器聽來的風間聲音，憐悄悄地放下心來，鬆了一口氣。

戰鬥纔剛開始了三分鐘。有半數人伏屍在血液上，憐的身上也粘上了血液。只是自己的血液連一滴也沒有。拭去凝固在臉上的血液，與中性的美貌互相結合，這個姿勢可以形容爲悽美絕倫的。可是在這種狀態下，憐的感情像是凍結了似的一動也不動。臉上的表情完全是沒有變化的。根本上徹頭徹尾就是一部殺人機器。

溼漉漉的東西濺在牆上發出了聲音，然後凝固起來的是血。

「他不可能變成我這個樣子的。也沒有必要。明白了。敵人在前實驗區吧。沒有錯吧?」

金屬碎片彈也用完了。現在只能夠用迴旋的方法來逃出導彈的誘導。

看到了敵軍的身影。

憐一邊走進前植物中心區，一邊調整自己的身心來爲將要面對的戰鬥作準備。

『你說就容易。坂上斗真那小子真是一點兒都沒有被給予那種能力嗎?』

一瞬間的畏怯，就在令人只有想到憐切下空間的剎那間，填塞起來。子彈的距離成爲了瞬間格鬥的距離。

『就是使用高熱和細小的金屬片來擾亂對手的導彈，引導錯誤的動作。可是，你們的飛機原本就沒有用於後方的裝備』

使用了一而再三的欺騙後，這個也已經到達極限了。要回避前後挾攻的攻擊，即使是擁有風間的技術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這樣子還是不能動搖海星隊的勝利信心。因爲十二倍的戰力差距就是這樣子的壓倒性。

『後方的敵機又發射了導彈了。閃光彈已經用完了。這個是最後的金屬碎片彈了。』

正當沒有和風間通訊時，斗真所乘搭的VTOL戰鬥機通訊器傳來了來電。

巧妙的技術和詭計的運用，避開了十二架飛機，同時使用干擾雷達的金屬碎片彈來掩人耳目，再趁機使用機關炮來攻擊。

「怎樣會!」

輕型的身體。

「生活區作業員的安全確認終於完畢了。但是，還真是輕易呢!不過如果考慮到敵軍的熟練度，就會想到那並不是輕而易舉的。到底你是如何讓十八人都收聲呢?我很有興趣。」

正在以監視器觀察情況的黑川身後的福田叫了起來。

「我知道。能夠把這個狀況打破的，還真是隻有可以讀取人心、避開子彈的峯島由宇，又或者是連子彈都可以斬斷的現任鳴神尊繼承人吧。不湊巧的我就不是那種怪物。」

風間迴避了那番話，說道。

「知道了。」

即使是逃脫了出來，只要有殘餘的敵機，用降落傘降落的斗真和由宇都只會是箭靶吧。現在，要逃脫簡直就是自殺行爲。可是發動機已經毀壞了，而且前方又出現了新的敵人。

由宇和闘真所乘搭的VTOL戰鬥機以差不多直角的角度迴旋起來。現在被命名爲頂尖技術的迴旋要是有甚幺花招的話，那就是以風間操作的VTOL戰鬥機所產生出特有的推力偏向式噴嘴以及其機動力吧。

一瞬之中，二十人的身體都被斬成兩截，血和肉都傾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而生還的海星士兵都驚慌得牙齒髮抖。

由於使用了機關炮來攻擊，儘管機體有損壞，還是有逃脫的機會的。

『你問我?』

「先說明一下。我的戰鬥方式是有點兒殘暴的。」

「呃、聽到了。聽到了。這個、初次見面。我是坂上闘真。」

憐的戰鬥方式只是以平常醒目的戰鬥姿勢就，輕易地分開級別了。

「另一件事情?」

正正十秒鐘之後，斗真所乘搭的VTOL戰鬥機發動器終於都冒出了煙火了。

手指抓住頭蓋骨的凹陷處。無法反抗的，然後在扭曲的同時，想要站起來，卻跪倒在地上了。比起動彈不得的士兵們，屈起的手指卻顫抖着。

被產生出來的是看不到的空氣利刃。

所有的感情都消失在憐的瞳孔之中。那是因爲把自己特化成戰鬥的行爲模式吧。

『相當壓抑啊。比起我的數據庫還要多五十個百分點。』

以一對六。這場沒有勢力懸殊感覺的華麗空戰在背後展開。

在前方飛行然後突然向後迴旋的kulbit──俄羅斯術語有翻筋斗之稱的技術，這和垂直轉圈是根本上不同的。目睹的瞬間，令人只有想到是失了平衡的飛機是，不僅需要超絕的技術外，高度的機動性和推力偏向式噴嘴也是必要的。在世界上，能夠滿足以上條件的飛機不出五部。

『峯島由宇安全了。坂上斗真也安然無恙了。』

一如黑川的說話。

交叉着手臂的黑川看着螢光幕，由此至終都是從容不迫的。

『餘下的交給我。現在，已經不需要做另一件事情了。』

「嗚~、呀──」

恐慌的士兵胡亂地開槍攻擊。雖然當中有幾發子彈的軌道是射向憐的，然而憐卻使用了手中的苦無擋下了。

『不就是可以嗎?』

「要是一、兩個人，還是可以的。」

苦笑着，憐站在生還者面前。毫不憐憫地揮刀一閃。血液從咽喉中噴出來，最後的海星士兵也倒下去了。

『不是沒有必要把所有士兵都殺死嗎?』

「這門技術並不外傳的。除了真目家和八陣家之外，是不允許其它的人類有記憶的。」

『只能夠要目擊者死亡嗎?那正是適合反派角色的臺詞。」

「華麗的說話是不會說的。這就守護着真目家的八陣家歷史了。」

『啐、』──從風間的喉嚨發出。

『你討厭斗真的理由我有一點明白了。在這個歷史之中，不論是真目麻耶的事情，還是敘述美麗的事情都是不被允許的。』

憐揚起了一膛眉回答。

「我也明白了一點。你真是很多話。」

9

「怎幺會。」

不僅是纔剛認爲不可能會操縱的由宇和斗真所乘搭的VTOL戰鬥機，所展示出鬼斧神工的操作技巧，而且其後突如其來的最新型尖銳A/F-22猛禽把十二架戰鬥機全部擊落的事實，都令福田說不出話來。

「十五分鐘嗎?」

正當發呆的時候，身旁的黑川已經在看另一部螢光幕了。

「發生了甚幺事?」

「失去了襲擊球體實驗室的部隊連絡。」

「真的是啊，不過」

「早就知道了。要處理那名女孩吧。」

對於這番說話，黑川點了一下頭，視線移向螢光幕外面。那是球體實驗室應該身處的海域。看着遠方的地方，黑川心中萌生了一個懸念。

感情混亂得說出了這等說話。由宇沉穩的表情上輕微皺了一下眉毛。

對於黑川進一步的攻打指令，福田反對起來。

對於她每一次的提問，斗真終於安下心來了。或許是解毒劑發揮功用了，似乎已經很好地好了過來了。由宇在身邊的實在感又增加了一層了。只是有一點兒在意她急口令似的語氣。到底爲什幺慌張呢?

「公平狡猾?」

「你也如實回答我吧。那幺當中有多少個作戰是失敗的?」

「沒有。剛纔是我失言了。請原諒我。」

聲音稍爲停了下來。

「現在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收藏在NCT研究所中的LAFI。要是連那個都能夠取到手，就會有更多的遺產情報歸我所有。在這種情況下，雖然也令人懷疑佔據NCT研究所會否順利，不過也並沒有甚幺樣的隱憂。這樣的話就無必要拘泥於球體實驗室了，全力着重於NCT研究所的攻陷吧。」

耳邊可以聽到的只有波浪的聲音。緩慢的、搖擺不定的頻率，好心地誘導着睡眠。

「自、自己站起來。」

峯島由宇可以說是會生金蛋的母雞。倘若爲我方效力，誰人都會想要繼續利用她來操縱生死吧。

自由號完全是以隱形模式移動的，一路駛向NCT研究所。目的是展開最終的戰爭。

路西法柔和地笑着。

「是不能對人說的東西嗎?」

由宇以看來快要睡着的聲音，向着夜空喃喃地說着。

怎幺看都會令人誤會斗真是在爲難地微笑着似的，由宇大膽地動了一下身體。然而由於體力很弱，完全有如一隻小貓咪。

「不認同嗎?」

「心跳加快了。每分鐘一百二十二下，這個太快了吧?」

在手臂之中的由宇在睡着。雖然身體差不多是沒有動作的，然而沉穩的呼吸告知了自己，由宇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時期。

「很奇怪!」

微微地笑了起來，同時把這個懸念藏進內心深處。

「呃?那幺是?」

──這樣子也好嗎?

正當無言以對時，由宇發出像要消失的聲音。

「現在有多少個戰事在同時在進行呢?」

在黑川的理念之前，慾望這等東西是不存在的。這樣子的話，這個計劃哪裏會有破綻呢?成功是理所當然的。不、那是務必要成功的。爲此就算是多幺微薄的助力，也想要協助。福田強烈地在心中立下誓言。

「任何一個都還沒有失敗。」

這就是少女當初所尋求的世界姿態。

「總算是，取回來了。」

「很危險喔，由宇。或許你不喜歡狹窄的地方，不過再一會兒就會有救兵來了，忍耐一下吧。」

「算了。」

想要救她。想要幫助她。因爲由宇的存在，這個世界纔是美麗的。

即使自己的計劃順利地進行，會變壞的可能性還是隱藏着的。

「我們在這種情況下是何種情度的險着呢?雖然已經細心的預先準備過了，然而同一時間進行的戰爭數目太多了，每一處都碰壁。而且也發生了一點兒預測不到的事故。即使如此，必定要有最起碼成功的作戰方法是沒有失敗的。就在這個時候，被認爲最難於從峯島由宇中取得遺產情報的事情，對於這項任務，我們取得了有史以來的成功。」

「不，我並不是要說這個。」

一瞬之間，怏怏不樂的口氣。

福田不屈服地回答道。

由宇放任地靠近過來，耳朵貼在斗真的胸前。

黑川的表情變得陰險起來。

「抱歉，雖然你在NCT研究所中沒有甚幺東西可以幹。不過對於同樣重要的任務，我想你去做一下。」

正當黑川用手指按下通訊機的按鈕時，有一個人走進了CDC。

「呃不所以這個，那個」

「沒甚幺。」

「福田，我的判斷有沒有錯?」

然後黑川再一次向着CDC內部傳達，用清晰的聲音說出話來。

「這樣子纔算是公平。只有我自己的話就太狡猾了。」

雖然並沒有這種氣氛，不過斗真實在是想不到其它的原因，還是問了起來。

10

「雖則如此，在峯島由宇仍然生還的大前提下，還是感到不安的。第一，有沒有預定對策呢?不過，削減兵力並不是上上之策。」

「聽說初生嬰兒聽到母親的心跳聲，就會停止哭泣。我雖然不是初生嬰兒，大概是因爲原始的記憶相當根深柢固吧。不，這種記憶到底有沒有也是一個問題。這樣子的話會不會是遺傳因子的記憶呢。」

閉上嘴巴。海星最重要的目的就是遺產情報。這是福非常理解的。

「嗯，很安靜。波浪的聲音很舒服。」

「不是。」

可是現在，由宇安穩的睡眠氣息，馬上就在身邊。

福田看着時鐘，以堅定的語氣確認着。然而卻感覺困惑。在峯島由宇說不定可以逃出的這種狀況下，黑川正在思考着甚幺呢?

「不認同。」

對於意想不到的回答，斗真的視線向下移，由宇仍舊是憔悴不堪的瞳孔凝視着斗真。

一如所料，是否定的聲音。那幺由宇爲什幺不高興呢?有甚幺東西令她心情不穩呢?

然而只有一個人物能夠實現這個可能性。要是這個人物站出來，這樣子也是黑川所其望的範圍。

搭載在戰鬥機之中的小型救生艇，只有一人的空間。所以斗真緊緊地抱着身材細小的少女身體，躺臥起來。

即使如此，斗真的心情還是漸漸安定下來了。

「安穩。」

「因爲遲了來救你而生氣了嗎?」

「不，沒甚幺。」

可是當黑川意識到隨之而來的危險性時，就算乾脆捨棄了這種想法。沒有慾望的。沒有迷惑地捨去惡劣的慾望。大多數的人類都是失敗地舍不下慾望的。即使是明明知道的，還是不能夠完完全全地丟棄慾望。要是有一個長年的計劃，就會越發如此了。越是辛苦就越要艱苦的人，其執着心就會變得越來越強。可是對於黑川來說並不是如此的。他的內心是強烈地要把執着心割下捨去的。

「是甚幺東西?」

──世界既然是如此美麗，又有甚幺必要感到猶豫呢?

世界是安靜的、安穩的、美麗的。

由宇再一次回到斗真的手臂之中，今回是大人式的擁抱。

對於利用VTOL戰鬥機逃脫出來的峯島由宇的收回行動，要是在海上放出了搜查艇，以及使用身處上空的自由號的強力燈光照明，相信也可以輕易完成的。

「這樣就夠了。要是得不到你的認同，現在就不能夠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黑川一邊苦笑地問道。

福田能夠做的，就只有歎服。眼前懸掛着認爲是下一步的作戰計劃。雖然不瞭解球體實驗室的敵方戰力，說起上來，事實上可能只是因爲某些事件而連絡不上，現在、說不定已經成功佔領了。

「剛剛好。我剛好在想要借用一下你的力量。」

「以佔據NCT研究所爲目的的N12號作戰，略奪峯島由宇知識的K7號作戰，佔領球體實驗室的R44號作戰，以及爲了讓所有作戰順利進行而麻醉警察和自衛隊的A0號作戰，一共四個。」

「撒退。照原定計劃指向NCT研究所。」

那個時候的說話，斗真是以悲哀的感情來理解的。由宇是不包括在這個所謂美麗的世界之中的。就連不被允許包含其中的骨節也考慮到了。

所以福田錯過了。相信自己的司令官，孩子氣地笑了起來的事情。以及滿心滿意的、純粹的憧憬着的感情。

「你說甚幺?被那名少女逃脫，球體實驗室又得不到手，然後你要撤退?我不能認同。」

「這個」

在還沒有這種思想的時候，在這番說話還說不出口的時候，已經多少次，放開了由宇的手呢?

「我是說，你的心跳聲很安靜。」

黑川一下子笑了起來。

黑川壓低了聲音，以只有福田纔可以聽到的聲音對他說。

相反地，斗真漸漸變得心緒凌亂起來。突然真實感覺到緊緊抱住了由宇的這個現實。雖然在不得已只有一人空間的救生艇之中，現在這個姿勢是必然的，可是身體和意識已經回覆的由宇緊緊貼住，在這個現實之前，所有都告吹了。

「哎呀，真是牛脾氣。那我就直接一點問好了。在這場戰事中，最重要的東西是甚幺呢?」

只剩下放在NCT研究所的LAFI。然後是伊達真治。要是成功的話，就可以說目的已經達成了八成。

慌張地要離開的由宇失去了平衡，好象是要從小船上掉落似的。千鈞一髮之際拉起了由宇的手腕，倖免於難。

黑川滿面笑容地迎接着這名出現得過於巧合的人物。

「沒人說過不喜歡。不你那平常的口氣，爲什幺那幺討厭。」

夜晚的海洋和到處都是漆黑一片的天空都是無邊無際的。或許這個也可以稱爲海天一色吧。斗真的腦海之中盡是這些迷糊的、不着邊際的思想。

「」

完全相反於把身體託付的態度，比起平常的聲音更加帶刺。

由宇垂下了臉，臉頰再一次落在斗真的胸膛上。

在第一次離別的時候，她是微笑地這樣說過的。

腦海之中百感交雜，喃喃自語起來。

「時間到的話，我就去。」

人聲從CDC中消失。在反回寂靜的房間之中，福田以罕見的僵硬表情看着黑川。

久違了的安心。仍舊是甚幺也解決不了。雖然並不是準確地把握了狀態，不過還是可以確知道，這並不是可喜的狀況。

「要是窮追不捨，現在就會變成無法挽回的狀態。我們不要看錯真正必要的事情。好比方說球體實驗室，能夠降落到這個程度就已經夠了。只要能夠加插騙過峯島由宇的計劃，也是一個僥倖。雖然提案的次序逆倒了，然而奪得了那女孩的知識才是先決條件。而且已經獲得了成功的現在，要繼續佔據情報不明的球體實驗室還有甚幺意義呢?」

「雖然如此，不過」

在天空之上的是銀色的新月，以及閃閃發光的星星。

然後回答的是沉穩的睡眠。有如初生嬰兒似的純真的睡顏，使斗真鼓動的心跳回復平靜。

「由宇。」

牢固地抱住，仰望夜空。自己的外套蓋在由宇上，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寒冷。因爲憐惜地感覺到在臂彎之內的由宇體溫。

聽到從遠處傳來的聲音，那是飛行機的發動聲。這把有特徵的聲音是很耳熟的。那是憐所操縱的Yak-141。

雖然在這種平靜的時候想要稍微放鬆一下身體，這種想法也在腦海中被否決了，然而比起上來安心還是更重要的。好不容易纔能夠這樣子，可以讓由宇得到充足的治療和休息。

──由宇，救活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抱緊由宇，在細小的救生艇上，被波浪搖晃着，斗真百感交雜地仰望着夜空。

Yak-141的噴射引擎所發出的細碎火花，混合在星星之中在遙遙的遠方閃閃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