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次前往球體實驗室
《9S》 · 葉山透 · 3.3萬 字
風間在無盡的空間中飄流,身體無限地擴散開來。在擴散的過程中,感覺變得越加敏銳,頭腦也變得越加清醒。
聽得見有人說話的聲音,看得見堆積如山的屍體,聞得到植物區的花香,感受到沐浴在人工噴水池的水花之中。神經緊張的警衛一聽到任何聲響,心跳數就會跟着加快;每當有人出入,氧氣的濃度也隨之改變。
這一切的感覺與資訊像是洪水似的,一口氣湧進腦中。風間趕忙篩選資訊量,畢竟這遠非人腦能夠正確判斷的領域。
資訊篩選完畢之後,再將之分門別類,區分爲視覺、聽覺、觸覺、嗅覺等四種感覺。除此之外,還讓腦慢慢適應其他未知的感覺。
這些額外的部分,全都是人體無法探測到的資訊。對於這種全新的感覺,剛開始自然會顯得迷惑,但一樣很快就習慣,現在已經能夠跟其他感覺一樣運用自如了。
儘管不算得到許多全新感覺的代價,不過新感覺之中沒有味覺,的確是挺令人遺憾的。
接着是把各個地方的資訊與相關位置銜接起來。
首先進行的作業,就是一一確認屬於視覺部分的無數監視攝影機影像,分別相當於球體實驗室之中的哪個地方。
現在自己等於變成了一種叫做球體實驗室的生物,這種感覺十分奇妙,就像是有眼睛長在體內似的。相反的,朝外監視的攝影機則極端的少;不過說少也只是相對性的少,數量仍然遠超過一百支,可以看到外面擠着大羣的警方船隻與人員。
說得精確一點,是與球體實驗室的頭腦LAFI同調。
已經習慣多了,差不多該回到自己的身體了。
風間委身於那徐徐上升的感覺之中。歷經一瞬間完全被封閉的感覺之後,就回到了早已習慣多年,但現在卻覺得狹隘的人類肉體之中。
人類的身體不可能感受得到球體實驗室那極具刺激性的資訊量,恢復原來的知覺,讓風間覺得十分失望。
有人拍了拍風間的肩膀,使他回過頭去一看,但視野仍一片漆黑;這才趕忙拿下戴在臉上的護目鏡,從座位上站起來。他的精神就是透過這個座位與護目鏡,與LAFI一號機連線的。
風間視野恢復之後,他的同夥之一光城時貞站在眼前。只有兩隻眼睛讓他覺得十分受限,在昏暗的房間裏也看不清楚各處的細節,不像球體實驗室的夜視攝影機那麼方便。
這裏是稱爲中央球體區的LAFI的中樞部分。覆蓋整個房間的電子光是僅有的光源,光芒在黑暗中閃爍的光景,看起來就像星空一樣。只有照亮中央座位的紅色燈光顯得特別亮,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房內的冷氣開的很強,吹起來有點冷。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低沉的電子音。人類的五感就只能感受到這些。
怎麼樣?搞得定嗎?
光城對風間問道。
很不好對付。
聽到風間回答,光城覺得很沒意思似的哼一聲。這個年輕的男性穿着大衣,揹着一把大得誇張的劍。臉的下半部被大衣蓋住,看不出長相如何。在他細長的眼眸深處,看得出蘊藏了一種負面的感情。背上的裝備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劍,反而更像跟人一樣高的巨大戰鬥用小刀。整個刀身佈滿了看起來像是電子線路的光學紋路,不時可以看到青白色的光芒順着線路滑過。
風間站起身來,走到位於中央球體區內部一扇厚重的門前,將手放上認證面板。面板上顯示出認證錯誤的訊息,門則一動也不動。這純粹只是表演,只要他想開就開得了。但光城卻對他的舉動信以爲真,用有點看不起他的語氣說:
由宇露出思索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ADEM電腦部門的負責人。能力是很優秀,但是自尊心太強,反而阻礙他發揮能力。我實在不放心把LAFI二號機交給他。
是真目家的直升機,要求我們交出坂上門真。
第二,敵人能將LAFI運用自如,肯定是在混沌領域進行操作。
伊達嗤之以鼻。
門真等人所搭乘的LC部隊直升機,降落在一棟叫做都會天堂的超高層大樓屋頂上,整個過程幾乎都在真目家的強制帶領下完成。
這個空域應該已經由LC部隊佔領了吧?
什麼意思?
受不了,把我們的行程掌握得這麼清楚,不愧是長年在情報占上領先的家系啊。
門真整張臉繃住了。
這還用說,亞門那傢伙可也高興得很呢。傭兵時代的血都沸騰起來了,嘻哈哈哈哈!
來到這裏,肉體與精神兩方面的疲勞同時襲向他。門真打算休息五分鐘,於是閉上了眼睛。
以上就是事情的經過。等我再次醒過來,就已經被人抬到直升機上,一路飛來這裏了。
敵人多半也沒有想到,球體實驗室的職員會能運用到混沌領域吧。在保安方面,他們很有可能只去檢查既有OS的管理狀況。所以儘管LAFI已經被敵人奪去,但這名少年當時仍然可以把上鎖的門給打開,順利逃了出來。
是什麼?
然而風間卻沒把眼前女性的魅態當一回事,只是看了看手錶。從精神下潛到LAFI到現在,只過了十五分鐘左右,但感覺上卻像是在裏頭待了一整天。果然電子世界跟這狹隘的肉體世界之間,時間流動的速度也有很大的差異。
可是,我非得做點什麼不可,那個球體實驗室裏還有我認識的人。
不,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2
只有你可以駭進LAFI,我們都靠你了。
自己應該早就完全訣別了身爲真目家後代的過去纔對。真目家也沒有人跟他聯絡,讓門真解釋成自己已經被捨棄了,這樣會比較輕鬆。他原本打算投身於平穩的日常生活之中,然而教導他如何平穩度日的橫田已經死了,而且還是死於非命。
屋頂上早就有位五十歲左右的男性等着。門真在他的帶領下搭乘電梯下樓,最後來到了一間裝潢得很有品的客廳,而且還大得令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待在大樓裏。門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閉上眼睛等候。
一共有三臺的LAFI系列其中一臺。初代是用在球體實驗室的LAFI一號機,後繼機則是放在這個研究所裏面的二號機,剩下一臺則是筆記型大小的LAFI三號機。
這句話讓伊達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假設這名少年的安全等級還有效,那就非常寶貴,他能夠無條件通過0級檢查。雖然我想只能用一次就是了。這次再用,就會被對方發現,安全等級也會被取消。
你說什麼?
儘管覺得自己這樣老是提問題好像很白癡,但也不知道由宇是沒這麼想,還是說純粹只是沒表現在臉上;她很詳細地回答了門真的問題:
請問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我想多半是沒用,不過還是請你姑且確認一下吧。
不,比美軍更惡質。
正在查。
計劃已經拖延到了。趕忙入侵成功,把這個難纏的金庫給打開吧,就像之前搶下這個球體實驗室的時候一樣。
那當然,這可是A級遺產。想要的人多得是,不用擔心找不到買家。
這種異樣的外形並不稀奇,有獲得峯島勇次郎遺產恩惠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傾向。
更正,是隻有極少數人懂得怎麼運用。伊達,你應該有在清查過去跟ADEM有關的所有技術人員名單吧?
終究只是可能。而且就算當時還有效,現在也可能已經被檢查到而取消了,這點就無從得知。但如果
要花那麼多時間?不就是一部電腦而已嗎?
談話到這裏結束。
看到哥哥這麼有精神,我是再高興不過了。我們已經有一年以上沒有見面了,不過哥哥看起來好像沒什麼改變呢。
你這一說我纔想到,在直升機裏好像有提到什麼要用這個研究所的電腦來駭進球體實驗室,指的就是這個LAFI二號機嗎?
風間發現自己又想再度潛入LAFI了,裏面就是帶着這種毒品似的魅力。
就在整整五分鐘之後,門真張開了眼睛。他意料之中的人物,已經坐在茶几對面的沙發上。
我做的事不會出錯,放心吧。
知道了知道了,就是說還進不去最裏面對吧?
我們怎麼能把小孩子拖下水?光這樣就已經是我能接受的極限了。
可以幫我叫伊達來嗎?我知道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這是門真第二次說明事情的大致經過。第一次是在他衝去報案的警察局;第二次,也就是現在,聽衆只有一名少女。
我有三個重點要說。
這個叫橫田的人,在電腦工程學上毫無疑問的是個天才。儘管進度不多,但他竟然能發現LAFI真正的形態,還靠自己的能力解析出來,了不起。
風間注視着瑠璃子,深深地點了點頭。瑠璃子則像個少女似的臉頰泛紅。風間可以在精神層級跟LAFI同調的能力,只有瑠璃子知道。或許也是因爲這樣,她靦腆的視線之中也帶着幾分共犯之間特有的連帶感。
第一,敵方士兵之中有人持有遺產。
LAFI是峯島勇次郎以全新理念創造的電腦,要是那麼容易就讓人看清全貌,那不就沒什麼稀奇了嗎?
我的年齡跟他一樣耶?
應該吧。用正常的方法不可能駭進去,這判斷算得上妥當,不過
耳邊就聽到了這些詭異的話。但門真接着又想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應該跟自己無關,所以只是看了看窗外。
不好意思,木梨是誰?
既然你這麼堅持,那就請你幫忙打開正門,讓LC部隊可以進入球體實驗室吧,這樣就已經幫了我們很大的忙。當然,我們是不能帶你進去的,這你懂嗎?
光城那歇斯底里的笑聲,充分流露出他的瘋狂。就連風間與瑠璃子意味深長地對看一眼,光城都沒有發現。
在擔心地看着設置於身旁的牀上沉睡不醒的少女之餘,心中充滿了猶豫。談完話之後,她只說累了,便又睡了下去。光是看她那原本就很白嫩的肌膚變得更加蒼白,就可以看出她的狀態還沒恢復。
自從那件慘案發生以來,門真已經足足有一年半,沒有踏進與真目家有關的土地。
他叫橫田健一是嗎?這個人死了還真可惜。
嗯,好久不見了。
光城說得好像很不耐煩,但他的臉上卻帶着笑容,因爲一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就高興得剋制不住自己。
你說什麼?
伊達先生,有直升機正在接近本機。
真目麻耶露出柔和的微笑,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她那連指尖都控制得完美無瑕的洗練動作,沒讓茶杯發出任何聲響。這位跟門真只差了一歲的異母妹妹,留着一頭齊肩的輕柔半長髮,圓滾滾的眼睛十分惹人憐愛。如果只從外表來評分,肯定是到任何場合都不會見笑於人的名媛。
以靜靜的表情看着文件的伊達,表情變得黯淡了些。就在門真事不關己似的想着,不知道伊達是不是一直都這麼忙碌時
麻耶只有在兩人獨處的時候,纔會稱呼他爲哥哥。知道妹妹還肯照以前的稱呼來叫他,固然讓門真放心,但同時也覺得是種沉重的負擔。門真及中的某個懸念,更是重重地壓在他身上。不知道麻耶有沒有正確記住一年半之前所發生的那件事?
是美軍嗎?又跑來毫無根據地主張遺產所有權了嗎?
LAFI二號機又是?
可是你剛剛纔說敵人能夠運用自如。
原本擔心直升機的噪音會不會吵到她,但想到自己也曾經在這裏睡着,讓他不禁苦笑了一下,門真希望在抵達球體實驗室之前,能儘量讓她好好睡一覺。
真目家來了聯絡,說只要給他們三十分鐘的時間就好。
這位少女的年紀跟他一樣,但不知道爲什麼他卻用很拘謹的口吻說話。
門真再度坐上了直升機。
門真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這句話讓他有種得救的感覺。沒有任何的矛盾,深沉的悲傷情緒在心中湧起。少女由宇她並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就只是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這反而讓門真覺得可貴。
哼,最高興計劃進度延遲的人就是你吧。因爲這是個好機會,讓你可以一償夙願,盡情跟對峯島遺產犯罪部隊LC部隊打個過癮。
正門的安全等級只有2,把唯一的機會用在這裏還真奢侈。
門真緊緊握住了口供裏橫田託付給他的東西,心臟怦然作響。
她躺在牀上,閉着眼睛,看來還沒辦法讓身體自由活動。
只能用一次的萬能鑰匙,是嗎?
不好意思,我的話都說完了。
接下來的半年,橫田一直陪着門真復健,連新學校的入學手續都幫他辦好。於是門真便在遲了一年之後,升上高中二年級。
由宇沒有回答伊達的問題,自顧自地說下去:
門真努力用平靜的聲音開口:
這有那麼厲害啊?
風間並沒有提及峯島勇次郎給予自己的電子融合能力,也就是在精神層級跟LAFI一號機同調的能力。因爲現階段讓其他成員知道這點,會不利於風間達成自己真正的目的。
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什麼是混沌領域?
說吧,是什麼?
聽到飛行員這句話,伊達看了看錶之後啐了一聲。
如果?
睡得還好嗎,哥哥?
少開玩笑了,你這個怪物。
少女的眼瞼慢慢張開,只動動眼球看了門真一眼。
第三,這名少年的0級安全等級到現在還有效的可能性很高。
那件事發生之後,門真整整半年都待在醫院的牢籠之中。是父親不坐把他丟進去的。要不是碰巧遇見來探望熟人的橫田健一,他肯定到現在還待在牢籠裏。
都搞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應該能賣得到好價錢吧?
那個橫田不是說過,LAFI的OS底下有藏着某種事物嗎?那就叫做混沌領域。LAFI從設計思想上就跟既有的電腦完全不一樣,沒有人可以運用自如。
是的,但是有個組織就算侵犯領空,也不會受到責難。
等伊達來了以後,由宇就百無聊賴地開始說明:
光城的身邊站着早就潛伏在此的宮根瑠璃子,一襲緊身衣讓她的身體線條展現無疑,凸顯出肢體的嬌豔感,再往上看則會看到與她身材極爲搭調的美豔臉龐。雖然她看起來比光城要正常得多,但考慮到這裏是戰場,也很難說她這樣就是正常。
你確定嗎?
厲害得很。要是他還活着,真想把木梨開除,改請他來接任啊。
我們就不能用正常一點的方法碰面嗎?這樣未免太強硬了點。
因爲沒時間了,我纔會採用強硬手段。請把這個帶去,必要的文件已經準備齊全了。
門真根本不需要檢查信封裏裝了什麼。麻耶交給他的文件,他肯定需要用到。麻耶非常清楚門真現在置身於什麼樣的狀況。
真目家之所以能維持數百年來的權勢,原因就在於他們始終在情報戰上掌握先機。也正因爲有着這種堪稱異常的情報收集能力,所以就算到了峯島勇次郎科技盛行的現代,也還能在排除這些科技的前提下與全世界抗衡。而且不單是抗衡,甚至還領先全世界。
面對一年半沒見的妹妹,門真盯着她的臉看了好一陣子。她看起來比以前成熟了些,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氛還是那麼惹人憐愛。麻耶似乎覺得門真的視線有點困擾似的,縮了縮身體。
麻耶只是坐在那兒,就充滿了存在感。即使混在數百人的人潮裏,門真應該也能馬上找出麻耶。不只是麻耶,身爲現任統帥,同時也是門真與麻耶生父的不坐,存在感更是凌駕在她之上。
這就是讓真目家能長年在情報戰中獲勝的最大因素。那壓倒性的存在感能夠帶來人望,讓人們心醉,獲得人們的信賴,將有價值的情報集中到真目家來。
如果說峯島勇次郎是新時代的異端,那麼真目家多半就是延續了數百年的異端。兩者之間會水火不容,其實也不難想像。
老爸最近怎麼樣?
這半年來都沒看過他,搞不好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製造我們的弟妹了。
也不知道這話有幾分認真,麻耶的笑容顯得十分豁達。
這邊全都交給你管啊?上面兩位兄長呢?
北斗跟勝司現在都黏在父親身邊當跟班。
麻耶以直呼名字的方式,稱呼兩位血緣比門真還濃的兄長。
所以我才能跟哥哥見面。要是父親在,哥哥不是早被揪着後領趕走,就是已經被殺了。
這話應該是半開玩笑,但發生的可能性並不是零。真目不坐這個人儘管爲人嚴格,但性喜漁獵女色,對於門第的重視還甚於家人。孩子們在他眼跳,只不過是用來繁榮真目家的道具罷了。
然而諷刺的是,幾個孩子中,遺傳最多策略天分的人就是麻耶。這位乍看之下弱不禁風的妹妹,當初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讓千挑萬選的結婚對象自行撤消求婚。門真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麼,也許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據門真所知,父親就只輸過這一次。有誰會想到這次失敗,竟然會是眼前這位看起來似乎連花都不忍心攀折的少女所造成的呢?
不過哥哥還是老樣子,對自己繼承了真目家血緣的這點沒什麼自覺呢。
咦?怎麼說?
哥哥會恨我、恨真目家嗎?
門真猶豫了一會兒,等呼吸鎮靜下來之後,以熟練的手法將刀拔出一半。讓光線照在刀身上,可以看到漂亮的光澤。刀上的亂刃紋從刀刃與刀背之間一路延伸到刀尖,看起來就像雲朵似的,顯得極其完美。
那是門真唯一獲得父親認同的才能,也是讓真目家得以爬到現在地位的另一種力量,同時還可以說是造成一年半前那件事的元兇。斬人的殺戮衝動,只會顯現在真目家男性子孫身上的禍神之血。
你的疑問很道理。實現這種可能性的,就是管理整個球體實驗室的LAFI電腦。從整個球體實驗室大氣成分的調整,到每一扇門的開關,都是由LAFI一號機管理。說得極端點,如果純粹只想限制人質的自由,那麼只要有辦法完全掌握一號機,就僅只需要一名人手。不知道犯罪集團是用了什麼手段,他們一瞬間就成功地駭進了號稱不可能攻陷的LAFI一號機,搶下了整個球體實驗室的控制權。
不,我相信哥哥。
這並不是因爲她超凡的美貌吸引了衆人的目光,因爲他們沒辦法看到由宇的臉孔。現在的她就跟斗真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一樣被矇住了眼睛,整張臉遮掉了一半。不只這樣,她的手腳都上了鐐銬,另外還有寬厚的皮帶把她嬌小的身體綁在座位上。
正好,我來介紹這兩位參加本次作戰的協助人士。剛剛發問的少年叫做坂上斗真,事件發生的當時,他人就在球體實驗室內,也是唯一成功從中逃出的人。
沒錯,球體實驗室是遺產的寶庫,對覬覦遺產科技的罪犯來說,無疑是一座寶山。儘管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不過從手法的類似性來考慮,犯案集團很可能是海市蜃樓(MIRAGE)。我看看大場,你來簡單說明一下海市蜃樓。
哥哥,真目家能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靠的就是有價值的情報。可是如果哥哥失敗了,會怎麼樣呢?那就表示我揹負着真目家的名號所提供的情報,都會變得沒有價值。哥哥是要我背上這種污名嗎?
聽到這個回答,斗真的心情多少輕鬆了些。
請問裏面的人質安全嗎?
當門真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悲傷的臉。自己又做錯什麼了嗎?自己又讓麻耶悲傷了嗎?
久野木的這句話,讓所有人一齊轉頭看向窗外,接着倒吸一口氣。一個巨大、太過巨大的球形玻璃,就這樣輕飄飄地浮在海面上。
不,他很高興地笑了,還說不愧是繼承了濃厚禍神血統的人。
麻耶停頓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氣。
一名隊員提出問題。
門真從麻耶這句話,知道妹妹並沒有正確地記住一年半前所發生的那件事,心口一塊大石總算落地;相對的也多了一種欺騙妹妹的罪惡感。
有人向斗真介紹,他們就是反峯島勇次郎遺產犯罪部隊,也就是通稱LC部隊的成員。峯島勇次郎的超科技會帶來兇惡的犯罪,而這個特種部隊就是爲了對抗日益激烈的遺產犯罪而成立的。斗真之前就有聽人說過這個部隊,但要說親眼看到,當然還是第一次,因爲他們幾乎不會在媒體前曝光。
十餘名男性擁擠地坐在不經裝飾的直升機內部空間中,幾乎每個人的體格都很魁梧,又身穿厚重的裝備,讓原本就狹小的機內空間變得更加擁擠。
這是他的真心話。只是門真的確曾經覺得真目家這被稱爲禍神之血的血脈鹽分可憎,但嘴上卻絲毫不提。他不想讓眼前的麻耶臉上這種鬆了口氣的表情消失。
看得到目的地了,那就是球體實驗室。
要讓平民參加?
門真伸手抓住小刀,那一瞬間他覺得刀身似乎震了一下,聽起來像是鏘的一聲,會是自己的錯覺嗎?
麻耶站了起來,不讓門真把藉口說完。
從以前他就覺得麻耶的笑容很像一個人,但是一直想不起來到底是像誰。到今天他才發現,原來像的就是父親不坐。
是。球體實驗室裏運用了大量峯島勇次郎的科技,從外牆所用的特殊玻璃、設施內的植物與微生物,到管理一切的電腦LAFI都是。其中的LAFI更是A級遺產,民間運用此一層級技術的案例就只有這一件而已。
哪怕再怎麼渺小,任何能幫助他對抗的力量都是他所需要的。
他將視線轉回機內。
看到門真只想收下小刀跟信封,笑容便從麻耶臉上消失。
就算殺了這麼多人,也還有一千名以上。據說球體實驗室的佔地面積比得上一個小鎮。人質的數目這麼多,地方又這麼大,真的有辦法整個佔領嗎?
不,有這個就夠了。
不好意思,讓麻耶爲我操心了。
之前我一直認爲,哥哥會捨棄真目家是無可奈何的。畢竟發生過那麼嚴重的事。我甚至認爲就算把那令人不堪回首的記憶鎖在內心深處,在醫院裏過完一輩子,說不定也是一種幸福。現在回想起來,我認爲這樣的想法真是太笨了。
球體實驗室可是峯島勇次郎遺產的集合體呢,竟然還跑去那裏打工。
請隨時跟我聯絡,通訊範圍可以涵蓋全球97%的面積。
這一天恐怕不會太遠了。門真早就覺得麻耶與父親不坐之間的爭執遲早會浮上臺面,而且搞不好導火線就是自己。儘管他終究只是導火線,並不是原因所在。
當橫田邀門真到球體實驗室打工時,對於當時沒怎麼與他人交流的門真來說,正是求之不得的好條件。儘管腦中曾閃過真目家,但既然自己沒有被當成其中的一份子,也就不去在乎了。
她身上沒有任何裝備,只穿着單薄的白色無袖上衣跟卡其長褲。
隊員們的感想紛紛脫口而出。
麻耶眯起了眼睛。
就在門真窮於應對的時候,麻耶喝完了杯子裏的紅茶。放下杯子時碰出的聲音,表現出她心中的焦躁。
周圍巡邏的船隻發出強光照明,將輪廓照了出來。
麻耶的語尾帶着幾分顫抖。
不,我不會這麼想。
最靠邊的座位上坐着一位少女峯島由宇。就是她的存在,讓隊員產生困惑與緊張的感覺。如果只是說跟場合顯得不搭調,斗真自己就已經夠突兀了,畢竟他臉上還留有許多少年的稚氣。然而他們以庶民的視線對由宇所行的注目禮,卻沒有轉到斗真身上。
門真注視刀身的光澤好一會兒。心情非常鎮靜,沒有當時那種兇惡的亢奮感。沒事,沒事。
對我更失望了嗎?
鏘的一聲,他拼死將刀收進鞘中,黑色衝動也同時從體內消散。
就這麼一句話,麻耶就聽懂了。看到她臉上表情僵住,就知道她聽懂了。
哥哥你以爲一年半之前的我,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聽那件事的經過?
哥哥你鬆懈了吧?
爲什麼到現在纔跟我聯絡?
雖然有人偶爾會突然想起斗真的存在似地看他一眼,但視線馬上又會轉回由宇身上。
能回到哥哥手上,看來鳴神尊也很高興呢。
嗯,這次的事件也顯現出這種傾向。有人從內部接應,行動迅速而確實。過去LC部隊也出動過很多次,但每次抵達的時候,遺產都已經被他們搶走。不過這次他們終於也搞砸了。現在他們已經受到警方包圍,被困在球體實驗室裏面。事件發生的當時,裏面的居民共有一千零四十三名,其中有二十名以上,已經在佔據事件發生後遭到殺害。
因爲他將這把鳴神尊託付給哥哥。
所有人都對於搭上飛機的斗真竟然如此年輕嚇了一跳。甚至還有些隊員擺明覺得這種高中生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毫不掩飾臉上不愉快的表情。
一年半前,父親聽到那件事之後
開始任務簡報。
我沒打算要一起帶進裏面,只是請他幫忙打開出入用的正門而已。
沉默了一會兒後,門真慢慢伸出了右手。
3
跟看照片的感覺實在是不一樣啊。
之所以沒來見她,並不只是因爲想跟真目家訣別,同時也是因爲門真覺得已經跨越人性界線的自己,沒有資格來見她。然而這種事沒得辯解,所以門真也只能低頭賠罪。
我以真目家直系子孫的身份,全力支援哥哥。就算
昨日十八時零分,環境研究設施球體實驗室遭到不明集團佔據。久野木,簡單地描述一下球體實驗室。
目前正在進行的太空殖民衛星計劃中,最有可能用來當作外牆用玻璃的就是這種材質。聽說就算被宇宙塵衝撞也是毫髮無傷,還可以阻隔放射線跟有害的宇宙射線。
一名叫做久野木的LC部隊隊員大聲回答。
峯島抽技術還真是了不起啊。
機內掀起了一陣嘈雜聲,斗真的表情也變得僵硬。橫田就是犧牲者之一,而且一千名以上的人質之中,也包括了橫田的家人,一想到他們是不是還平安,就讓斗真十分不安。
門真陷入沉思。想到球體實驗室裏發生的事,想到死去的朋友,想到峯島勇次郎的遺產,想到伊達那有所盤算的表情,以及被囚禁在地下深處的一名少女。
說完就把一具像是通訊機的器材交給他。
伊達的聲音撕裂了這異樣的緊張感……
斗真戰戰兢兢地舉手發問。
門真心中對這個答案早已猜到幾分,所以並不覺得驚訝,只讓他自覺到心中有個大洞。
如果身上沒有鐐銬,這身打扮應該已經足以襯托出她的魅力,但他們現在並不是要去逛街,而是要趕赴敵境。
把那個給我。
哥哥
然而現在的氣氛之所以會這麼沉重,原因並不是出在斗真身上。整個機內充滿了異樣的緊張感,而斗真也能輕易地想像到理由。
從上直升機以來已經過了一個小時,看來已經離海岸相當遠了。斗真轉過頭去看着窗外,只能微微看到打在玻璃窗上的大滴雨點,以及近乎一片漆黑的海面。
是嗎?
斗真第三次坐上直升機。混在運輸直升機運轉聲中的雨聲也越來越大,這個季節裏不該有的風暴已經越來越接近了。
請不要露出這種早就猜到的表情,不然我會比哥哥更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對於這名少女,你們什麼都不要問,什麼都不要知道,就這麼回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傷腦筋,而且要是你跟我扯上太多關係,老爸他
球體實驗室直徑五百二十五公尺。一般來說那麼大的玻璃製品,都會因爲自身重量而造成變形或是破裂。峯島勇次郎創造出來的材質,連帶地大大改變了建築工學,那玩意就是最明顯的好例子。
父親雖然看不起哥哥,但同時也有着比誰都還肯定哥哥的一面。
所以才放着我不管?
慚愧。
接着麻耶綻開了笑容。
門真全身是汗,從鼻子大大吸了口氣,再將氣從口中慢慢吐出。反覆了好幾次,才讓自己鎮靜下來。
考慮到要以極少的人數管理大羣的人質,他們應該不會對人質做出不必要的危害吧,畢竟一旦引起暴動,可就很難收拾了。而且球體實驗室內的氧氣是有限的,因爲人質過度緊張而增加消耗量,應該也不是他們樂見的情形。
所以請哥哥放心。
那全是玻璃做的?真虧它不會被自己的重量給壓垮啊。
簡直就像在護送兇惡罪犯一樣。然而受到這種待遇的人,卻是一名個子嬌小的少女。由宇自己則一動也不動,全沒把其他乘客的困惑當一回事,只是緊緊閉着身上唯一自由的嘴脣。
抱歉。
哥哥!
對於爲何要讓斗真扮演這樣的角色,伊達將事情經過做了簡單的說明。接着視線就集中在由宇身上,所有人都顯得心癢難耐,想要趕快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然而伊達的說明卻三兩下就結束了。
麻耶對回答這個問題顯得有些猶豫:
那麼就請哥哥出發吧,真目家的支援也已經準備好了。
是。這是一個從四年前開始嶄露頭角的遺產搶奪集團。主要目的是搶奪峯島勇次郎的遺產,經由非法途徑加以變賣。犯罪手法有明顯特徵:若搶奪對象有受到任何組織的管理,就會派人混入組織中做爲內應。
就在他想擠出微笑來讓妹妹放心的瞬間,一股來自內心深處的黑色鼓動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轉眼間蔓延到全身,將感情染成一片漆黑。兩隻手臂變粗了一圈,浮現出來的血管更是漲得幾乎要爆開。全身湧起了一股只想盡情揮刀的衝動。
我是想,既然哥哥過着平穩的生活,那就不要再跟哥哥扯上關係
就算要與父親爲敵。
麻耶把手邊一柄收在粗陋木鞘之中的小刀拿了起來,遞到門真的眼前。
看來要長時間守在裏面也是辦得到的啊。
長時間?別開玩笑。你忘了嗎?那玩意能夠重現地球的循環環境,光靠裏面的資源就可以自給自足。只要他們有這個意思,要在裏面住一輩子都行。而且外牆所用的玻璃材質不可能破壞,只能利用正規的出入口進入,這出入口又是由LAFI管理,要以電腦駭入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纔會輪到坐在那邊的坂上出場是吧?
沒錯。
可是彙整目前的情報來看,就算打開了正門,裏面還是有這麼多的部分由LAFI管理,行動上的限制應該會很嚴吧?
伊達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的意見正確。這點我們會以具備同等以上性能的電腦駭入,來擾亂對方的妨礙。
同等以上性能?LAFI不就已經是全世界最高峯的電腦了嗎?
還有後繼機種,那就是ADEM的LAFI二號機。首先解除正門的封鎖,讓第一及第二部隊攻堅。入侵後部隊兵分三路,走不同路線朝LAFI一號機管制室所在的中央球體區前進,路線是這樣。
彷彿算好了伊達說明結束的時間似的,直升機正好就在這時降落。
好,所有人下去。久野木,爲防萬一,先讓坂上穿上防護服。
然而發出指示的伊達並沒有穿上防護服,依然是如同剛見面時的一身西裝打扮。
瞭解。坂上,你可以過來這邊把這個穿上嗎?
久野木交給斗真的防彈防刃服,所使用的素材比他想像中還要來得輕。而在防護服之上,還要再穿戴外觀有棱有角,強力主張裝甲本色的護具。
哦,穿起來挺有模有樣的嘛。啊,我還沒跟你自我介紹,我是久野木元也,算是這次攻堅部隊的隊長,多指教啦。
久野木的態度比想像中來得柔和,讓斗真生硬地笑了笑。
伊達先生,着穿完畢了。啊
看到由宇後,久野木的臉色沉了下來。
要讓她也着裝嗎?
不用。
你會淋溼的。
木梨會到NCT研究所工作,就是起因於他在電腦駭客方面的能力受到賞識。
斗真咬緊嘴脣,用力握住了口袋中的禮物盒。
伊達示意之後,一柄槍頂在由宇的後頭部。
入侵用的系統早已啓動,另外他還精打細算出五名最適合擔任自己助手的菁英,讓他們在一旁待命。
對於伊達的問題,由宇倒是答得令人意外的乾脆,也許是因爲淋了雨讓她心情不錯。
狀況掌握完畢,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別挑三揀四。
當風間遼走進中央管制室,就產生了室內溫度一口氣下降許多的錯覺。儘管他長得眉清目秀,但眼神深處潛藏的陰沉色彩,卻會讓看到他的人覺得嫌惡與冰冷。
有人喃喃說了這句話,此外再也沒有其他人開口,唯有鍵盤聲跟雨聲持續了好一陣子。沒過多久,螢幕上顯示了完成的字樣。
這樣我會分心。
真沒相到計劃會從第一步就被打亂啊。
這句話不是對任何一個人說,只是少女的自言自語,也沒有任何人回答她。
大概是覺得事到如今再責怪部下也無濟於事了吧,伊達像是要揮開這種想法似的搖了搖頭,開始擬定下個方案。
來,您需要這個吧?
淑女纔不會一個人讓幾十名衛兵重傷,你早就遠超過潑辣兩字所包含的範圍了。
4
冰冰的。
伊達用不輸給雨聲的音量,朝着在正門前集合的LC部隊隊員大喊。
再十五分鐘,就要開始以LAFI二號機駭入。
雨。
雨會不會停呢?
由宇被遮住的眼睛望向伊達。
還沒來得及叫她,少女就被強拉到正門前面去,斗真只能看着她的背影。
太慢了!你跑到哪裏去摸魚了?這個計劃最重要的就是時間這句話,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外頭的LC部隊行動變得比剛纔忙碌了。應該是在準備攻堅吧,真是一羣笨蛋。
這樣應該就會顯示在眼罩裏了,看得到吧?
啊。
球體實驗室?正門前
球體實驗室?中央球體區
人家是想有多一點淑女的待遇嘛。
這是最棒的遊戲。他腦中已經不再考慮到人命的存在。
將她的臉頰弄溼的,真的只有雨水嗎?
由宇身上的束縛到現在才終於解開。雖然說是解開,其實也只是取下了把她綁在座位上的皮帶,眼睛還是被矇住、手腳也仍然銬着。兩隻腳的腳鐐還用三十公分左右的鎖鏈連接,雖然勉強可以走路,但是絕對無法奔跑。
伊達還沒回答,由宇就先開了口。
因爲能夠完全發揮自己能力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光城看着他們兩人的這種模樣,露骨地啐了一聲。光城喜歡瑠璃子早已是衆所皆知的事實,而瑠璃子與光城曾是男女朋友這點也是一樣。
不,可是
既然動用了ADEM內部的電腦,就絕對不允許失敗。你愛用的攜帶型電腦LAFI三號機我們已經帶來了,你應該很清楚該做什麼吧?
伊達叫他不要離開直升機。照理說他應該要聽伊達的話乖乖回去吧,可是心中一股鬱悶的心情,卻讓他無法斷然割捨。
ADEM?LAFI二號機管制室
由宇將自己被銬住的身體儘可能地伸展開來,想用全身去感受雨水。
伊達看了看手錶,露出更嚴肅的表情。
真正的雨。
斗真幫由宇把雨衣披在肩上,但她卻沒有任何反應。不知道是在注意什麼,只看到她將那眼睛被遮住的臉朝各個方向繞了繞。
你應該也知道,就算你不願意我也要你幫忙,因爲說只有使用LAFI纔有辦法駭的人就是你,可以的話,我還不想動用LAFI二號機。至少就解除正門封鎖的這部分來說,沒辦法用一般的電腦解決嗎?
木梨十七歲時,在入侵他人電腦的過程中嚐到刺激感,於是整天沉迷在網路空間。就在這時,NCT研究所開出莫大的報酬將他請了過來。
爲什麼不早點跟我報告?
能夠將峯島勇次郎留下的未完成版LAFI二號機,開發到只差一步就完成的進度,的確是多虧了由宇的指示。然而木梨卻以沒待在現場的人所說的意見太過不負責任爲由,公開非難由宇的存在。
怎麼這樣
由宇彷彿十分珍惜積在手中掌中的雨水似的,將臉頰湊了過去。
就在他的不滿即將達到頂點時,發生了球體研究所的事件與由宇的脫逃行爲。雖然不知道這些事件是否就是原因,但就結果而言,以LAFI二號機來入侵球體實驗室的工作,的確是交到了木梨手上。
穿了只會妨礙動作而已,用不着。
不可能。對方不僅會自動產生數萬種安全防護機制,還會毫不間斷地更換。在解開一道安全防護機制之前,就已經產生出好幾種新的防護機制了,這全是拜LAFI那非比尋常的處理速度與柔軟的思考能力所賜。不管怎麼加快進度,既有電腦的處理速度就是跟不上,在物理層面上就是不可能。
當企圖逃脫的由宇被逮住的消息,傳進LAFI二號機相關人員的耳裏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木梨孝立刻嗤之以鼻。對於統率LAFI二號機工作人員的木梨來說,得要聽從由宇這個小丫頭的指示,早就讓他忿忿不平。
由宇把被手銬銬住的雙手朝伊達伸了過去。她的雙手手肘被固定在軀幹兩側,根本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活動。
跟ADEM聯絡,按照當初的計劃,用LAFI二號機駭入,想辦法打開正門,按照原訂計劃,作戰從十八時三十分開始,每個人各自做好攻堅準備,千萬不可以大意!
跟平常一樣,我會以通訊器下達指令,加密編碼是CE7Q0,領隊是久野木。作戰步驟大家都有記在腦子裏了吧?
伊達站在正門前,不滿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他所瞪視的對象,就是設置在門上的安全認證用感應器殘骸。不知道是這裏發生槍戰時碰巧被打壞的,還是故意遭人破壞。少了能夠判別的裝置,無論斗真的安全等級多高都是白搭的。
你矇着我的眼睛是要我怎麼幫忙?就算是我也辦不到。
十八時三十分,按照原訂計劃,由ADEM的LAFI二號機以及三號機駭入,所有人做好攻堅準備。
伊達朝站在身後的斗真看了一眼,用不容反駁的聲音宣告:
直升機裏除了斗真以外沒有任何人在,每個人都在外面執行工作。
斗真一直看着用全身去承受雨水的由宇。
對於光城語帶怒意的吼聲,風間只是輕輕一瞥,就坐上了瑠璃子讓出來的座位。緊接着瑠璃子就遞上護目鏡給他。
伊達沒有解開她的眼罩,而是從筆記型電腦拉了一條線過去,接在位於眼罩上太陽穴附近的接孔。
雨下得更大了。
螢幕太近了,我會近視。
球體實驗室?直升機場
你就這樣去做,應該沒有問題纔對。
斗真踩着無力的步伐走回直升機上,大羣LC部隊急忙在正門前集合,他還在其中發現了身上綁着鐐銬的少女。
即將展開的全球起巔峯機種之間的攻防戰,讓木梨十分興奮。
你等等。
由宇一把手放在鍵盤上,就好像眼睛看得見似的,以超凡的速度開始打字。螢幕上顯示文字的速度太快,在衆人眼中只能看到殘像。
記得北側也有門對吧?那邊可以用嗎?
伊達說完,就從黑色公事包裏,拿出一個怎麼看都是筆記型電腦的物體,交到由宇手上。
坂上,你也聽到了,不好意思,看來是沒有你出場的機會了。
球體實驗室?正門
穿着雨衣的集團一起點頭,唯一沒有反應的人是峯島由宇。雨衣幾乎遮住她整個身體,減輕了鐐銬給人的異樣感;但與其他隊員比起來,她的個子至少要小上兩號,還是顯得非常搶眼。
風間咧嘴微笑,等着這一刻的來臨/
是,北側的門沒有損壞。
要派LAFI二號機上場是吧?一切都在我們預料之中。
伊達瞪視着球體實驗室的平面圖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放棄。
只有由宇抬頭仰望着天空。不,實際上她所需要的訊息都會顯示在眼罩之內,所以朝哪兒看都沒有差別,但她的意識顯然沒有放在螢幕上。
然而他這種異端的外貌,卻也很容易轉變成極具領袖氣質的支配力。事實上,幾乎所有待在中央管制室裏的夥伴看到風間後,表情都變得開朗起來:尤其是萬綠叢中一點紅的宮根瑠璃子,表情更是極爲歡喜。相對的,光城看着她的眼神十分陰沉,對風間則投以近乎殺意的感情。
斗真把橫田交給他的禮物盒拿在手上把玩。
我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把平民帶進危險的地方。現在不能馬上送你回去,就請你在直升機裏待命吧,我們會負責把你送回家。
可是由宇仍然走得十分靈活,從離地面有段高低差的直升機上跳了下去。纔剛跳下飛機,傾盆大雨就打溼了她的全身。
當他知道自己的尊嚴已經保住,就高高興興地坐上了LAFI二號機的主機座位上。
現場傳來了要他開始執行的指令,木梨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所有人下令:
周遭的人默認了他的言行,但這並不表示他對由宇的嫌惡感就會因此消失。
好厲害。
跟光城目光交會的一人,趕忙尷尬地低下頭去,讓光城又啐了一口。
十八時二十九分,再一分鐘就要開始了。大家都準備好了吧?
只有LAFI才能對抗LAFI,再來就看雙方的程式功力了。
不,這樣不行。北側連通道都很窄,不適合多人部隊攻堅。還是按照原訂計劃,以電腦駭入的方式打開正門進入吧。
瑠璃子爲了把座位讓給風間,從LAFI主機操作席上站起身來。
之後持續了一會兒寂靜時間。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等着那一刻到來。
妨礙動作?都被銬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妨礙不妨礙的?久野木把這種想法寫在臉上,沒有說出口來。
離行動開始還有三十分鐘,接下來纔是真正的關鍵。
也罷,這個也順便一下。
接下來的十五年裏,他的實力發展到足以擔任全球無比倫比的電腦LAFI二號機的開發主任。對木梨這種自視甚高又很有實力的人來說,由宇自然是不折不扣的眼中釘了。
由宇用被銬住的手,掬起打在她身上的雨水。
風間默默點頭,把護目鏡接了過來。
伊達拍了拍斗真的肩膀,然後就很乾脆的轉過身背對着他。應該是示意他可以走了吧?
斗真從直升機的窗戶,看着在正門前等待攻堅的LC部隊。放眼看去盡是些體格壯得像堵牆壁似的大漢,找不到少女的身影。
情緒越來越焦躁。
他看着自己的手,想起了由宇的話只能用一次的自由通行證。
再看看窗外,稍微換個角度,就可以看到從正門往右延伸的通道。
順着通道走過去,就會抵達北側入口。自己脫下來的防護服就放在腳邊。
我在想什麼傻事啊?
斗真甩甩頭,想要揮開無謀的想法,但這樣的想法卻始終纏着他不放。
正門那一帶忙碌起來了。並不是真的變得比較吵鬧,而是散發出來的氣氛變了。連斗真所在的直升機內,都可以感受得到這種變化。
開始行動了。
LAFI一號機?混沌領域
那是一種在大海中漂流的感覺。風間的身體慢慢溶解到無限的水中,緩緩擴散出去,五感隨之越來越敏銳,可以知覺到的資訊也越來越多。
電子資訊連接化爲脈衝送入腦中。風間已經不再將資訊視爲資訊,而是能夠像五感一樣運用自如。
他同樣能夠感覺來自LAFI二號機的駭入。就風間看來,那種方法幼稚至極。對方只能透過眼睛與手指間接瞭解電子世界,他卻能夠直接用五感來知覺,體現出來的也就是這兩種境界的差異。
風間只是隨手應付用盡各種手段駭入的LAFI二號機,同時還引導LAFI二號機前往假的中樞程式之海。沒有發現那是誘餌的LAFI二號機,狂喜之下立刻咬了上來。
風間嘲笑了滑稽至極的LAFI二號機後,便慢慢地、一點一滴順着LAFI二號機的連線路徑回溯。唯一非避免不可的情形,就是自己的行動被LAFI二號機發現。
他慎重而大膽的前進。
球體實驗室?正門前
入侵已經開始了五分鐘,由宇的手仍然一動不動。
你在做什麼?已經開始了耶!
儘管被人用槍頂了頂後腦勺,由宇還是沒有動作。
大意?
球體實驗室?正門前
警告聲太吵了,統統關掉!工藤,去檢查有沒有可能是誤報。木村,追蹤入侵路徑,三浦跟直木繼續駭LAFI一號機,要慎重進行。
正門就如由宇所說,恰好開了二十秒就關了起來。這時LC部隊的所有隊員跟由宇,都已經消失在門的另一邊。
這丫頭,竟然拿LAFI二號機當誘餌!
那丫頭身上鐐銬的鑰匙,遇到緊急事態再用,除此之外絕對不要用,放開她很危險。
伊達打開門一看,直升機裏卻空無一人,也沒找到斗真應該已經脫下來的防護服。
還有十秒!
對方接連送來擊退入侵者用的程式,風間只用一隻手就應付自如,接着便看到被分解後失去用處的程式殘渣一一消散。
坂上,不好意思,得要請你再等
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安,讓伊達注視了門好一會兒,他總覺得這次的對手跟以往碰過的每個敵人都不一樣。以往已經不知道遇過多少次企圖搶奪峯島勇次郎遺產的犯罪,但從來沒像這次那麼令他不安。
風間都覺得想笑了。
由宇待在隊伍的最後面,站在他們進來的出入附近,四處轉頭側耳傾聽。她好幾次不愉快地皺起了漂亮的眉頭,接下來便將愛用的筆記型電腦連接線,接到眼罩旁的插孔上,開始搞起鍵盤來。
ADEM?LAFI二號機管制室
垃圾般的性能只是外觀上的僞裝,裏頭藏了不得了的玩意兒。但自己卻不經準備就貿然碰了下去,這種屈辱的感覺讓風間恨得猛咬牙。
LC部隊衝進開啓的門中,動作安靜、迅速而且順暢。
LAFI一號機?混沌領域
第一部隊、第二部隊,都準備好了吧?
筆記型的LAFI三號機上顯示出數位的計時器,開始倒數一分鐘。
由宇發出不容反駁的嚴肅聲調,表情也很僵硬。
久野木向部下確認過之後,就讓LC部隊在廣大的倉庫中散開。
那小子該不會
回過頭去,就發現一臺監視攝影機正朝着木梨。
到這個時候,風間才終於發現有人從不同方向,駭入自己所操作的LAFI一號機。來自外部的妨礙是嗎?跟一號機比起來,對方的電腦性能簡直像是垃圾一樣,相信捏碎這玩意根本用不到一秒吧。
頂多二十秒。
拜託你了,久野木。
忽然間,他覺得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
不然還有什麼?離正門開啓還有一分鐘。
看着LAFI二號機被自己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模樣,讓風間樂不可支。任何一道都得花上一個月來解析的防護,在風間眼前卻像紙張一般一撕就破。
上!
LAFI一號機?混沌領域
現在最有意思的事,就是陪眼前愚蠢的玩具玩玩。風間冷眼旁觀LAFI二號機一口咬上誘餌的模樣,並緩慢而確實地接近LAFI二號機的中樞。
那你更應該快點!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纔想背叛我們嗎?
由宇手指上的動作又變得更快了。
風間的牙關咬得更緊了。因爲儘管只有二十秒左右,但他顯然已經無法避免正門的控制權被對方搶去。
沒有。
還有三十秒。
該說是設計理念嗎?我是知道這裏的概念就是封閉式循環環境但是我爲什麼會覺得不對勁呢?而且根本就沒有必要做成完全球型
一瞬間感覺到在鏡頭的另一端有種來路不明的東西,但這種思考實在太不科學,木梨只搖了搖頭就立刻拋諸腦後。
清晰的電子感覺之中,有一部分變得渾濁起來。不知道是還沒有習慣這種感覺,還是大腦跟不上這種急速擴張的知覺。然而風間對於變得不明瞭的這部分感覺也就是正門附近的控制,並不是那麼在意。
好,大致上瞭解了,我們就以這裏爲據點,探查一下週圍的情形。
他?你知道什麼嗎?
安全防護的漏洞不是隻存在於技術面,同時也潛伏在人心之中。等會兒就有得忙了,外行人少插嘴。
久野木,這個交給你保管。
表情始終極爲嚴峻的由宇,第一次露出得意的笑容。
再過一會兒的時間,風間便一把抓住了只剩下一道防護,已經跟全裸沒什麼兩樣的LAFI二號機中樞。
由宇的手指猛然動了起來,果決得讓人懷疑之前的靜止是不是騙人的,速度更是遠非先前展現的水準所能比擬。
怎麼可能,怎麼會
由宇並沒有回答伊達的問題,專注在螢幕之中。乍看之下是看不出來,但她早就不再行有餘力。汗水混在雨水之中,從她的臉頰上滑落。
LAFI二號機被反駭了!?
那就趕快開始。
這是?
現在他可沒空想這些。
LC部隊所有隊員的雨衣衣襬都飄了起來。
四處交互傳來接近慘叫的報告。
隨時待命。
在眼前的光景中疲於奔命的一羣人,就是操作LAFI二號機的那羣既悲哀又滑稽的小丑。同時還收到了聲音方面的資訊,一名他們稱爲木梨、看起來像是指揮官的男性忙着指揮,但聽到他那大錯特錯的指示,讓風間只得拼命忍住不笑出來。
還有,身上帶着鑰匙的時候不要接近她。就算被被銬住了,她也很危險,鑰匙很有可能被搶走。需要接近她的時候,要先把鑰匙交給其他人。
LC部隊穿越正門之後,來到一個寬廣的空間,大概有五十公尺見方大小,天花板也很高,大概有二十公尺,放着堆積如山的貨櫃。
受到不明對象的入侵了!
什麼事?
到現在還沒發現已經遭到入侵的LAFI二號機,幾乎沒有做出任何稱得上妨礙的阻擋。風間慎重地一一剝開復雜且多重交錯的防護,不讓對方發現。
風間以遊刃有餘的表情,將手伸向這個不速之客。就在手碰觸到對方的那一瞬間,入侵程式從內向外爆開,從中出現無數的程式纏在他的手指上,用盡一切手段想要入侵一號機的深處。
還有二十秒。
你在做什麼?
是!
有些事我想弄清楚。
零。
對各個操作員發出指令的同時,木梨自己的目光也瞪着螢幕不放,拼命想要找出原因來。不管再怎麼說,會被人駭到那麼深入的部分還沒發現,實在是太奇怪了,事情發展遠遠超出了他的常識。
天才多半有着不觀察他人,而是把自己關在自己腦中的傾向。但是這個少女不一樣,她觀察他人與揭露對方人性的經驗,可是多得連她自己恐怕都已經厭煩了。在那極少有機會與他人接觸的地底,竟然有辦法往這種方向成長,連伊達都覺得十分訝異。不,或許正是因爲交流的機會太少,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瞭解對方,所以纔會促成這樣的結果吧。
瞭解。
派峯島由宇跟他們去真的對嗎?到現在他內心仍然有所猶豫,但他同時也覺得這場對決必須用到王牌。儘管是一把可能砍傷自己的雙刃劍,但由宇的確有着深不可測的能力。
突然間警鈴大作。
不知道爲什麼,由宇平靜的話聲連在大雨之中都聽得非常清楚。
一位操作員大吼。
接管一部分的系統,就有一羣陌生的身影送進腦中。風間剛開始還嚇了一跳,不過了解到這是設置好的監視攝影機影像之後,接下來就想知道這具攝影機拍的是哪裏。腦中才剛產生疑問的那一瞬間,答案就透過電子世界傳了進來。
領隊久野木回答。
你是指什麼?門會打開的時間嗎?
當木梨瞭解到警鈴所代表的意義,不禁當場愕然。
由宇沒做任何說明,就只說了這麼一句。
怎麼可能!
是,圖上就是這麼註明的。
來到這個地步,剩下的工作已經易如反掌。
沒想到一問之下,她倒是乖乖地回答了,不過久野木也確實遵守了伊達叫他不要隨便接近的忠告。
另一位操作員搖了搖頭,顯得對這種現象難以置信。
我在等他大意。
伊達終於察覺了由宇的意圖。
這是一場在兩臺全球最頂尖的電腦之間展開的攻防戰,人在即將掌握這場大勝利時的心理破綻,也就是對方鬆懈的那一刻,纔是她所要進攻的安全防護漏洞。
幾乎就在同時,伊達收到了來自ADEM的緊急聯絡。
伊達朝着充當指揮所的直升機走了過去,途中順便到斗真所搭乘的直升機上看看。
球體實驗室?正門前
5
久野木透過通訊器,將目前一切順利的情形向伊達報告完後,就開始在意起由宇的狀況來。久野木看到她正在使用一臺筆記型電腦,聽說是叫做LAFI三號機之類的鬼玩意,光看就讓人覺得不舒服。而且他也還不知道該如何對待由宇。不確定因素太多,讓他一直擔心會不會影響到作戰。
久野木交互看了鑰匙跟由宇幾眼,最後把視線拉回伊達臉上。
堆了一整面牆的螢幕上,接連顯示出警告訊息。
風間以絕對的自信與確信,將手伸向最後一道防護。
這是供搬入貨物時暫時堆放用的倉庫,沒錯吧?
對手很難纏。
伊達又再度體認到由宇的可怕。
所有人準備攻堅!
來了。
果然是他嗎?這可麻煩了。
這下他不得不暫時停止對LAFI二號機的駭入了,眼前最重要的是趕快擺平這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
從104到005的防護都已經被突破了,系統有47%已經無法控制。竟然到這個地步才發現!
後半句比較接近自言自語。
還有,最好別以爲有時間讓你慢慢探查。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對方使用了擁有整個設施所有控制權的LAFI,想必早就發現我們入侵了。啊啊馬上就有客人來了。
客人?
上面。
由宇這句話還沒出口,天花板的一部分已經打開,接連有數個物體從上面掉了下來。這些物體絲毫不把高達二十公尺的高度當回事,在一陣盛大的塵埃與震動中一一落地。
配戴厚重的面具與戰鬥服,手上拿着自動步槍的五個人,直接跳進了LC部隊的中間。
喂喂喂,開什麼玩笑,爲什麼這樣跳下來還沒事?
開火!
在久野木的一聲令下,對準這些伏兵的槍口一齊噴出火苗,然而對方對這槍林彈雨,卻是連躲都不躲。
持續了十秒左右的槍聲,慢慢地沉息下來。
對手的戰鬥服被LC部隊的槍彈打得破破爛爛,但從底下露出來的金屬質光輝,卻絲毫沒有變得黯淡。LC部隊的每個人人都不禁退縮。
你再退後一點,這裏交給LC部隊來處理。
哦~~那玩意已經實用化啦?
不知道是沒聽到,還是故意忽略久野木的忠告,由宇並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很佩服似的點了點頭。這種聽起來像是知道內情的口吻,讓久野木立刻反問回去:
你知道那玩意?
傑克特公司的A9泛用特殊裝甲。除了最基本的防彈功能以外,各個關節部分還加裝了抗衝擊裝置,將身體所受的衝擊降低到最低限度。原本以爲還在試作階段,但實用化的時間比我預測的早了半年,要不然就是試作品流了出來。
由宇靠在牆壁上,以無感動的表情進行說明。她的身影清楚地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之中。擔心她會中彈的久野木還沒來得及行動,敵人就先開火了。對方絲毫不把總計三十名LC部隊的火力放在眼裏,悠哉地舉起步槍,扣下扳機。他們每扣下一次扳機,都有慘叫聲與鮮血在空中交錯。只不過是五個人,就讓LC部隊被迫後退,漸漸地已經無路可逃了。
連久野木他們所站的隊伍最後方位置也有槍彈飛來。
置身槍林彈雨仍然面不改色的敵後,看到這把槍後也不禁退縮。
怎麼了?
然而事實上,由宇的確只用最低限度的動作,就讓身體偏離槍彈的軌道。她背後的牆上已經開了十個以上的彈孔,但由宇仍然靠在牆上不爲所動。久野木隱約瞭解到了伊達要他小心的理由。雖然還不確定這丫頭是敵是友,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絕對不尋常。
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聊死了!
殘破的敵兵求救似地湊近過去,但沒有想到亞門卻揮出如字面意義的虎虎生風一拳,重重打在這個應該是他同伴的士兵身上。除了M82A以外絲毫不受槍彈損傷的特殊裝甲,輕易地被打凹,殘存兵整個人摔在地上,再也動不了。
他的聲音亢奮而尖銳,散發出一種病態的氣息。
你說什麼?
沒錯。
可惡,一開始戰損就這麼大。把那傢伙帶來我這兒,我有很多事要問他。
大場的M82A接連發出大炮般的槍聲,所有子彈都命中了亞門,在他身邊掀起了一陣爆煙。
久野木臉色鐵青,他當初應該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擁有威力這麼強大的遺產吧。
只要聽得見就夠了。
光城一邊揮着劍,一邊筆直朝大場走近。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快就從天花板掉下來。因爲有個巨大的物體,用跟剛纔的敵人一樣的方式掉了下來。對方重重踩在一名隊員的身上,威猛地站在原地。被這個明顯超過兩公尺高的大漢踩在腳下的隊員一動也不動。
亞門低聲吼了一句。
別開玩笑了!
你剛剛說液態化現象?
原版?
沒錯,是相當於D級的遺產。之前我就一直想要回收,但看來是已經流落到別人手上了。光是輕輕擦過手指,就會失去整條手臂。沒有人能夠隨肉體液態化的痛苦,不是休克死亡就是會發狂。
這武器不怎麼人道啊。
會引發類似液態化現象的狀況。
哼哼哼,哈哈哈,嘻嘻哈哈哈哈!小兵小兵小兵小兵,根本全都是些小兵而已嘛!
大場又開了兩槍。一個人躲在貨櫃後,卻連人帶掩蔽物一起被貫穿;另一人想要逃跑,卻從背後被打得粉身碎骨。
最後一句話是朝着天花板說的。
那也是遺產之一吧?
撤退吧,這不是你們應付得了的對手。
隨你便。
不妙?是怎麼個不妙法?
由宇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語。
還有一個會來。
霧斬?
叫做大場的男性打開背在肩上的一個大箱子。從箱子裏拿出來的步槍,尺寸大得讓人目瞪口呆。從兇惡的外觀造型就看得出這整把槍的設計只追求威力,收在彈匣中的子彈比人的手指還粗、還長。
你說什麼?
你看得嗎?
危險,趕快躲起來!
A9泛用特殊裝甲的原版,是E級遺產之一。剛纔你們對付的只不過是粗製濫造的仿製品而已真虧他們有這麼多遺產,可以接二連三秀出來呢。
剩下一個人大概是太過驚恐,束手無策地站在原地發抖。他的胯下之所以會一片溼淋淋,多半是因爲失禁吧。
由宇仍然靠着牆壁一動也不動,對久野木的感絲毫不放在心上。接着就有一發槍彈打在她臉頰旁的牆上。
由宇的話顯得有些事不關己。
沒有擊發成功。所有人都覺得多半是這樣,大場也是這麼覺得,所以連扣了好幾次扳機。每次一扣下扳機,對方就隨意揮了揮劍,子彈跟着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身旁的隊員還沒能掌握事態,呆呆站着不動。大漢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抓住那個發呆隊員的頭,輕輕鬆鬆將他舉了起來,連着防彈頭盔把他的頭一起捏碎。
巴雷特M82A(BarrettM82A),這玩意兒的穿甲彈可是連裝甲車都打得穿。
不、不行。
久野木爲了打破僵局,對一名部下下達指令。
開玩笑的吧?
哪有可能消失。看仔細一點,腳下應該挺明顯的。
劍光一閃,所有人都認爲大場被斬殺了。然而肉體滾倒在地面上時卻發出啪噠,聽起來像是液體的聲音。污泥狀的肉團散落一地,黏稠的肉塊簡直就像融化的冰塊,從衣服的空隙間流了出來。大場的身體已經不再維持人形,血與肉混在一起的惡臭充滿了整個房間。
怎麼啦?剛剛不是很威風嗎?
從以前就有人提出在刀刃上賦予超震動來增加威力的方法,那玩意則是把這種方式做了更進一步發展的武器。它能在瞬間計算出降低目標物構成物質結合力所需的頻率,以最快速度引發液態化現象。沒有水分的鐵被砍到就會碎成細沙,人被砍到就會變成那樣。
第一部隊死亡一、重傷三。第二部隊死亡二、重傷四。
瞭解。
久野木也耳聞過液態化現象。
沒有問題,狀況都在掌握之中。
久野木照着由宇的話凝神一看,就發現光城每揮完一劍,便產生了許多銀色的沙塵散落在地面上。
亞門先生!
霧斬啊,又是個棘手的玩意兒
不妙啊。
把子彈砍掉?不,是讓子彈消失了?
由宇還皺着眉頭自言自語時,第二發已經射了出去。第二名敵兵的上半身整個被打飛,只剩下半身倒在地面上。
大場舉槍,怒吼着朝光城衝去。一股莫名的恐怖,讓他做出這種無謀的舉動。槍聲空虛地迥蕩着。
鐵沙?
LC部隊開始重整態勢,唯有由宇還是老樣子,把應該看不到的東西的視線朝向天花板,微微皺起柳眉。久野木沒發現這點,只顧着努力掌握現況。
喂喂喂喂喂!亞門老兄啊,難不成你想一個人全部喫光嗎?你也想得太美了吧,至少該分我一半啦。
喫我一槍。
搞什麼?LC部隊不是對抗遺產犯罪的專家嗎?我說亞門啊,這樣不是太讓人失望了嗎?
光城以滑步拉近距離,將大場拉進劍刃所及的範圍。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許多人見狀後,不禁按住嘴巴嘔吐。
久野木吼了回去。
由宇只說了這麼一句。
情形不妙。
由宇嘴上是這麼說,但樣子看起來卻不怎麼傷腦筋。
笨蛋。
大場纔剛想發笑,表情就立刻轉變。揮開煙塵走出來的亞門身上毫髮無傷。大場又繼續開槍,但大漢頂多只被打得身體後仰而已。
那、那是什麼?
可惡!
報告損傷。
大場扣下扳機後,響起的槍聲簡直像是大炮一樣。一名敵兵身上開了個大洞,整個人還被打得猛力朝後飛去,重重撞在牆壁上。最後摔在地板上的身體,幾乎已經被扯成兩段。
久野木看得瞠目結舌。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機關,只知道光城用那把大得誇張的劍,把子彈都消除了。
大場怒吼着扣下扳機,槍聲與揮劍的動作幾乎完全重疊,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大場應該已經射出的子彈,也沒有發出任何着彈的聲音。
最後一個!
大場大概知道M82A對亞門不管用吧,便將槍口朝向光城。光城懶洋洋地注視着槍口,揮下了劍。
不要開槍,大場,我們得從這傢伙口中問出各種情報。
儘管只剩下半張臉沒被遮住,仍然可以看出由宇的表情十分苦澀。
最糟的預測?
那就把我的鐐銬解開。
我來救你們,把我的束縛解開。
這不是看不看得到的問題。就算眼睛看得到,也不可能只是歪個頭就足以閃開槍彈。
嘿。
那、那是什麼玩意!
那你就有資格活下去嗎!
這指的是因爲地震之類的震動,造成構成地盤的粒子之間的結合力變弱,而使地面變成污泥狀的現象。
這樣的屈辱讓大場大聲怒罵:
你想全軍覆沒嗎?趕快撤退。
是那些子彈變的。據我所知,LC部隊應該沒有足以對抗的武器。既然號稱反遺產犯罪部隊,就該可以放寬一點使用限制啊。
是。
又有一道黑影從天花板上跳到亞門身旁。這個人的形貌也十分異樣,全身穿着漆黑的長外套,肩上揹着刀刃頗寬的劍,劍的表面上還有着像是電子線路的光學紋路。
對方能將LAFI運用自如,還擁有數種遺產,看來最糟的預測中獎了。
由宇把頭側向一邊,緊接着又有一發槍彈打在旁邊的牆上。這會是偶然嗎?
傷腦筋,那是原版。
久野木也看呆了。
失敗者沒有資格活下去。
大場,把那玩意拿出來吧,一口氣擺平他們。
那你就別來,光城。
數名LC部隊的隊員走近殘存的一名敵兵身旁,大場的巴雷特M82A始終對準他,不容他中途逃跑。
久野木的眼神中出現了猶豫。伊達明令除了緊急事態之外,都不可以釋放這名少女。現在算是緊急事態嗎?不,在對由宇的恐懼與懷疑推波助瀾之下,久野木當場做出決斷,那就是不可以放開這名少女。
第一部隊走那個門,第二部隊走對面走廊,各自應戰並移動。各部隊分別指派兩名誘餌。
久野木以無線電對各部隊下達完指令之後,由宇流露出有些不愉快的表情。
誘餌?
我沒有天真到以爲可以全身而退。吉田,你來帶這丫頭,我們走。
就在久野木準備邁開腳步的時候,貨櫃像爆炸似的飛了開去,亞門的身影隨之出現。
這丫頭是怎麼回事?
亞門從鎧甲似的裝甲內側,看着這名受到束縛的少女。
6
斗真一個人走在一片漆黑的通道上。
雖然他早就習慣一個人走在晚上的球體實驗室裏,但現在的狀況可不一樣,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自己的腳步聲聽起來異樣的大聲。
途中遇到上鎖的門時,也曾把手放在門邊的認證面板上,但門並沒有打開。
果然只能用一次啊。
雖然順利從北側門悄悄潛了進來,但接下來該怎麼跟他們會合呢?不過他根本不需要煩惱。一陣刺耳的槍聲毫無預警地接連響起,在狹窄的通道上回響,刺痛着耳朵。
不遠的地方發生了戰鬥。
光想到就覺得兩腳發軟,但斗真仍然鼓舞自己前進。一想到有一名無法自由行動的少女置身於前面所發生的槍戰之中,他就不能容許自己停下腳步。
途中跟兩三名LC部隊的隊員擦身而過,每個人臉上都有着揮之不去的驚恐表情。在通路的另一端,可以看到一個開闊的空間,槍聲與慘叫聲都是從那兒傳來的。
一張斗真熟悉的臉孔,搖搖晃晃地出現在走廊上,是跟他搭同一架直升機的人,名字他也還記得,是久野木。久野木全身是血,鐵片從背後貫穿到胸部,斗真趕忙撐住他就要倒下的身體。
久野木先生!
喊了也沒有反應,已經斷氣了。
久野木的手無力地垂下,有東西噹的一聲掉在斗真腳邊,是一張眼熟的卡片鑰匙。
當亞門發現不對時,他跟由宇之間的距離已經被拉得太近,就算趕忙揮出加上體重的拳擊,也將錯過最能發揮破壞力的打點,因而導致威力減半。但就算是這樣,要打死個小丫頭也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7
由宇很受不了他似的嘆了口氣。
動作俐落得令人驚歎,但亞門仍然跟得上。
接住這個!
由宇慢慢走近斗真,單膝跪了下來,仔細看着他的臉。
深呼吸,慢一點。
嗚唔唔。
伊達話中的含意,慢慢滲透到他的腦海之中。
衝動呢?
呼哈呼
由宇的話聲顯得十分冰冷。
由宇仔細觀察斗真的臉。她的眼睛近在眼前,好漂亮的眼睛。明明是那麼漂亮,但眼神深處卻潛藏着比黑暗還要深邃的顏色。斗真瞬間領悟到那是什麼,是過去自己也曾下過的無情決心。其中的含意讓斗真的理性感到戰慄,也讓他內在的瘋狂感到歡喜。
由宇迅速吐出一口氣,踢開亞門的拳頭來閃開劍的攻擊。眼看就要成功,亞門卻搶先把拳頭收了回來,讓她的這一踢失去借力點,或許是由宇那句慢吞吞真的把他給惹火了吧。由宇維持着被鐐銬銬住的拘束狀態,就這樣停在空中。
由宇並不打算乘勝追擊因衝撞而倒在地上的光城跟亞門,而是像在檢查身體各個部分似的,反覆做着甩甩手腳或扭扭身體的動作。
那丫頭的身體能力,從根本上就和我們不一樣。那完全是來自高度發展人體工黨後達到的自我管理能力。
由宇鑽過光城的劍後高高跳起,漂亮地用嘴接住上策鑰匙,纔剛要着地就又翻了個大筋斗,像陀螺似的扭轉身體,最後用跪姿着地。一頭長髮輕柔飛舞,同時解開的鐐銬接連掉在由宇的周圍。當由宇凜然站起身來,遮住半張臉的眼罩也終於掉了下來,展露出她那稀世的美貌。
呀~~~~~~~~~~呼!
突然被喚醒的殺戮衝動來得出乎他意料之外,讓斗真單膝跪地,右手不聽使喚,擅自握住了插在腰後的短刀。不是爲了去救由宇,而是爲了要去殺她。
慢吞吞。
下一瞬間即將發生的悲劇,讓斗真忍不住閉上眼睛。然而他所預測的感觸,卻遲遲沒有從右手上傳來。當他微微睜開眼睛,就發現小刀被擋了下來。刀刃被兩隻纖細的手指夾住,那是由宇的手指。鮮血從微微碰到頸子的刀尖流了下來,在刀刃上點綴出一條紅線。
黑色的脈動慢慢侵蝕全身。不可以,這樣下去不行。理性拼命敲響警鐘,但侵蝕的腳步卻不見停止。
這時傳來一道令人意想不到的聲音,平常總是處變不驚的由宇流露出驚訝的表情。
由宇的運動能力讓斗真只能驚歎,驚歎轉變爲感動,感動又喚醒了沉睡在他內心深處的黑色衝動。
嗯,可以睜開眼睛了。
不知道是否連容貌都可以當成作戰的武器,光城跟亞門的動作一瞬間停了下來,由宇立刻拉近彼此的距離,一路直奔位於兩人攻擊半徑的中點。光城跟亞門對彼此的戰法都非常熟悉,對彼此習慣的打鬥距離也很清楚,這反而害了他們。由於由宇分毫不差地穿過了兩人打鬥距離的中點,而讓他們有所躊躇。這次的猶豫跟剛剛的停滯加起來也還不滿一秒,但在分秒必爭的戰鬥之中,卻是決定性的重大破綻。
對那個丫頭來說,讓身體做出動作,意味的並不是運動,而是一種腦勞動。
沉靜下來了,沒問題。
面對兩名怎麼看都覺得實力非凡的對手,由宇卻仍然遊刃有餘,而且她的動作還美得根本不像是在打鬥。連指尖都完全控制自如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洗練的芭蕾舞一樣流暢。
斗真使盡全力扔出上策。上策鑰匙飛得老高,而且不知道爲什麼,竟然往光城的方向筆直飛了過去。
她的眼睛還是被遮住,但言行卻讓人一點都不這麼覺得。
哼!
爲什麼在LC部隊之中,會有個沒有任何武裝,還被銬得不能動彈的女人呢?亞門無法瞭解其中的必然性,當場呆住了好一會兒。
斗真撿起它,毫不猶豫地朝着槍聲響起的通道深處跑了過去。
將事情經過全部看在眼裏的斗真,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她動作的乾淨俐落,遠非在地下遇見時所能比擬。
由宇已經沒有辦法閃避,眼看光城的兇刃就要將她一刀斬開不,是讓她變成混着肌肉與骨頭的膠狀物質。然而刀身卻沒有傳來砍到任何東西的感覺,直接砍在地上,將水泥震得粉碎。不知道爲什麼,由宇的身體竟然猶如被拉扯一般,朝她原本想跳開的反方向彈了過去。
亞門顯得十分困惑。
然而由宇卻在地板上打了個滾,讓亞門的的手撲了個空。整個閃避過程根本不像是被銬住的身體做得出來的動作,快得留下了殘像,甚至讓人一瞬間誤會她果然是幻影。
禁斷症狀出現啦?
不要想壓住衝動,靠想像把衝動往別的方向疏導開來會比較好。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亞門也不多說,直接朝她衝過去。動作的速度與慢吞吞三字完全無緣,腳程快得根本不像是個大漢,甚至足以和輕量級的拳擊手匹敵。然而由宇卻輕輕鬆鬆地以後空翻閃開,仰成弓形的身體在空中漂亮地翻了一圈。
不,這是因爲
斗真乖乖聽話閉上眼睛。猶如體溫被由宇冰冷的手掌吸去般,體內深處的黑色脈動也逐漸沉靜下來。呼吸慢慢恢復平穩,不聽使喚而亂動的右手也逐漸放鬆了力道。
又重複了一次同樣的過程後,如夢似幻的少女對發呆的亞門開口說了一句話:
下次我會殺了你。
然而由宇縱身一跳,就像羽毛般輕巧地跳到拳頭的側邊上,整個身體彎得膝蓋幾乎都要撞到臉,來消減這拳的力道。亞門沒有收起拳頭,維持讓少女站在上面的狀態用力揮動手臂,想要順勢打飛她,但這個舉動正好就是由宇想要的。由宇利用這一拳的力道,像子彈似的飛往光城所在的方向,甚至還趕在剛剛拋出去的卡片鑰匙前面,從光城的頭上飛了過去。
亞亞亞、亞門門門門,放放放開開開我我我我我我!
就在光城按住耳朵悶哼一聲的同時,由宇整個人像是要貫穿地板似的完成着地動作,並將反彈的力道毫不浪費地灌注在腿上,轉眼間就衝進了光城的懷中。
看來你的情形不像是藥物中毒啊。
哎呀,你的脈搏數上升了呢。你該不會是那種最討厭別人講你慢吞吞、遲鈍、呆瓜、烏龜、傻大個的類型?原諒我,我這個人說話就是這麼直。
由宇這時輕巧地停下了腳步,唯有一頭長髮依循慣性的法則,一瞬間將她裹了起來。
女的?是女的?
亞門只簡短地留下這句話,接着就以不像是抱着一個人的迅速速度從他們的視線中消失,光城的罵聲也漸離漸遠,很快就聽不到了。
由宇抓準製造出來的空檔,轉而面向亞門,並彷彿不受慣性影響似的,以銳利的角度改變了行進方向,同時用手指彈出手上的卡片鑰匙。卡片就像飛鏢一樣,旋轉着朝光城飛去。
在基因層級加進的殺戮衝動,以及人格的兩面性。技術的磨練還達到了精選骨骼的境界嗎?看來真目家也不是空有悠久的歷史啊,禍神之血的確相當深奧。
可是
亞門無視於光城的抗議,一隻手抓起光城,另一隻手拿起他的劍,警戒着由宇慢慢退開。
頭上出現的是高高躍起的光城。他舉劍過頭,運用體重來個當頭直劈。這把劍本身已經是隻要輕輕碰到人體,就能以奪去引發液態化現象而致命的必殺武器了;更別說劍所揮動的軌道,充分擁有足以將由宇的身體一刀兩斷的速度與正確性。
既然你是有真目家血緣的人原來如此,是禍神之血是嗎?我第一次看到。
纔剛睜開眼睛,斗真又受到新的震撼。由宇的臉近在他的鼻尖前,呼出來的氣搔得他鼻子癢癢的。
冰冷的手掌放到了斗真的臉頰上。
我有個壞習慣,就是不管遇到什麼攻擊,都想要用最驚險的方式避開。其實我本來是想在還差一公分的時候就先擋住的。
亞門毫不猶豫地跨出一步拉近距離,朝還在空中的由宇打出有着充分破壞力的一拳。然而亞門的手上卻沒有傳來擊中物體的感覺,只有一種像是打到棉花似的奇妙觸感。原來是由宇用腳底接下這拳。她抓準絕妙的時機彎曲膝關節,柔軟地吸收了剛猛的力道。
啊
汗水讓他用力按住的手滑了開來,連發出警告的時間都沒有。纔剛看到右手迅速撥出小刀,刀刃就已經像條蛇似的伸向由宇的頸子。
嗯?啊啊,別在意,這是我的失誤。
由宇注視着斗真的表情並沒有改變。
由宇用手指把血擦掉,一副完全不當回事般地說道。
冷靜一點,想要硬把衝動壓抑下來,造成的反動反而會更大。
遜腳!
光城這才終於站了起來,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恥辱讓他全身發抖;相反的,亞門則顯得十分冷靜,看來他不能忍受的,也就只有遲鈍這句話吧。
住手!
冷靜下來了嗎?
原來是亞門收回的拳頭上,鉤着連接由宇兩腳腳鐐的鎖鏈。不過從由宇的角度來看,或許應該說是她把鎖鏈鉤在亞門的拳頭上吧。由宇順勢利用被拉開的離心力,解開鎖鏈之後,像個體操選手似的完成漂亮的雙腳着地。
斗真拼命按住不聽使喚的右手,大滴汗珠流個不停。
光城和亞門分別從左右兩方,慢慢拉近跟由宇之間的距離。以速度玩弄對手的類型,遇到慢慢逼近的戰法反而比較不會應付。
由宇還來不及喘口氣,甚至還來不及着地,下一招已經招呼到她眼前。就在這時,又有一道黑影落在還停在空中的由宇頭上。
由宇顯得有些猶豫,但當她將視線轉往蹲在地上發出呻吟聲的斗真,就放鬆了全身的緊張,做了個手勢要亞門趕快走開。
他以含糊不清的聲音怒罵,好幾次都想要把劍撿起來,但馬上又掉了下去,簡直就像置身極低溫地帶似的全身發抖。跟斗真的症狀說像倒也真有點像,但相較於斗真拼命壓抑衝動的模樣,光城的發作則顯得十分病態。
兩人一瞬間陷入沉默。造成這陣沉默的原因,就是由宇在短短數秒之內的攻防之中,所展現出來的實力。
可可可可、可、可惡、惡惡惡、惡、惡!
亞門與光城凝視着這名個子嬌小的少女。這小妮子到底是誰?爲什麼會被銬住?她的眼睛真的看不見嗎?還有最重要的是,如果沒有被銬住,她的實力到底會達到什麼地步?兩人腦中浮現出一樣的問題。這個疑問是恐懼、是困惑、同時也是一種期待。
他不由得用力朝後仰,結果整個人往後滾了一圈,後腦勺叩地一聲撞在地板上,讓他痛得掙扎了好一陣子。
你很吵耶,剛剛的衝動真的沉靜下來了嗎?
但
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他將大得幾乎可以一手抓住由宇纖腰的巨大手掌伸了過去。做出這個動作並不是想要抓住她,反而比較接近想要試探看看眼前的事物究竟是幻影還是真實。
呼差不多就這樣吧。
多少還有些誤差就是了。
這時爲了拉開距離而後退,就是光城自己的失誤不,或許應該說是被誘導出來的失誤吧,因爲他跟趕忙轉過來衝向由宇的亞門撞個正着。
嗯。
身體發生異常狀況的人還不止斗真。碰巧光城也同時槍了手,讓劍鏘的一聲掉在地上。
斗真正要反駁,但看到由宇的脖子後立刻住口,臉色也變得黯淡。
啊快、快逃。
還挺有意思的嘛。喂,亞門,你繞那邊。
意思是說從她的角度來看,剛剛的所有行動都早已經過計算,而且早就已經預測到了?她所說的多少有些誤差,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哇哇啊啊,痛痛痛。
應該是女的沒錯。被鐐銬銬住的身體充分強調出女性的曲線,這點是一目瞭然的。然而亞門想說的重點並不在於有女性站在這裏,而是眼前出現了太令他意外的事物,使得他說起話來變得有些言不及義而已。
你、你這傢伙!
啊啊
光城不禁轉過頭去,看着飛越自己頭頂的由宇。這時那轉身像飛鏢似的卡片鑰匙正好飛到,深深地割開光城的耳朵與臉頰。
這次亞門身體的動作爲了不同的理由而停住。從鎧甲般的裝甲服空隙間微微露出的臉孔漲得通紅,帶來一種熱風似的威壓感。
斗真趕忙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被按住的右手就像壞掉的機器似的,手指亂動一通。
出現的人坂上斗真,他高高舉起的右手上握着卡片鑰匙。
如果覺得對不起我,就多少幫我一下吧。十分鐘左右就夠了,這樣就算扯平。
怎麼這樣,只讓我做這點
你不想幫我嗎?
沒、沒這回事。
斗真趕忙搖手,拼命地否認。
禍神之血嗎?那種距離下一公分的誤差影響太大了。
斗真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由宇一瞬間對他投以嚴峻的視線。
咦?什麼事?
不,沒什麼。
8
那個少女到底是什麼來頭?風間在資訊的大海里驚歎不已。
光城跟亞門乃是戰力上的雙翼,對於他們的能力,風間也有着一定程度的信賴,至少相信LC部隊交給他們兩個人就不成問題,事實上本來也該是這樣。儘管他們多少有着因爲太過投入於戰鬥而忘了原本目的的一面,但這點只要身爲指揮官的自己好好控制就行了。原本應該只會發生這種小問題纔對。
然而這個盤算卻被區區一名少女給顛覆了,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風間從所有觀點分析少女的動作。球體實驗室中備有各式不同的感應器,除了最基本的可視光之外,還可以運用紅外線、紫外線與微波來進行影像分析,另外還有超高指向性麥克風與地板的壓力感測器。風間運用所有能用的設備,來分析少女的動作。
少女的能源耗損量馬上就算了出來。由於這是球體實驗室原本就已經具備的功能,馬上就算出了結果,而運算結果又讓他發現了驚人的事實。
少女的身體動作幾乎完全沒有浪費任何能量,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正常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人光是走路的動作,就會浪費多餘的能量。只是踩到一顆小石子,都會對運動能量的消耗產生影響。
更別說在應付兩個大男人的情況下,要維持接近於零的能源耗損量,根本是不可能的。既然不知道對方會做出什麼行動,就得要臨機應變。任何意料之外的行動,都會增加能量的耗損。所以才更是奇怪。
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少女完美地預測出光城與亞門兩個人的行動,而且還以誤差控制在百分之一秒以下的精確度,預測揮劍與揮拳的時機。
那就更不可能了。風間搖了搖他那隻在概念上存在的頭部。
另一名少女也讓他掛心。風間馬上查出他的身份坂上斗真,十七歲,只不過是個來球體實驗室打工的學生,但不知道爲什麼,他竟然擁有直接連上混沌領域的安全權限。儘管立刻刪除了他的權限,但還是讓人掛心。他到底是回來這裏做什麼的?
風間也對其他職員做了總清查,發現其中只有一個人具備了侵蝕混沌領域的安全等級。就是橫田健一,系統工程師。雖然職位只升到主任,但看看他留下的工作資料,就可以知道他非常有能力。他原本的安全等級也是0,從他的地位來考量,肯定是破格的好條件。那是種在現場受到衆人肯定,但不被上司理解的典型工匠人物。
會嗎?我倒覺得如果要馴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反咬自己一口的瘋狗,利用這種手法應該還算不錯吧。
可是這個承諾不能等事件解決後,再去達成嗎?
發生了戰鬥,久野木死了,另外還有十個人陣亡。
9
由宇一關掉通訊器,斗真就迎了上去。
你、你本來是怎麼看我的啊?
那可以換我問了嗎?
呃、呃~那由宇,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之前我也說過,穿了會讓動作變得遲鈍,還會妨礙我判斷空氣的流動。不過我想你倒是穿上會比較好。
是爲了不可告人的原因?不敢讓別人知道?
啊,可以啊,你儘管問。
這簡單,只要以公克爲單位來管理身體各部位的肌肉,即時計算物理法則就行了。
這麼說來,我的行動你也可以看出來?
以上就是到目前爲止的事情經過,還有已確認範圍內的殉職者編號。
由宇流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歪了歪頭。
你真的不用穿防護服嗎?還是穿一下比較好吧?
伊達先生做出這種事?
你還是老樣子,躲在外面擺架子命令人啊。算了,我要開始念殉職隊員的身份編號了。
啊,那,呃,由宇小姐?
我查完了。
你還沒看過嗎?
嗯,只要是我答得出來的問題。
那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也一樣。
我討厭這個姓,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斗真隔着口袋,摸了摸裏面的禮物。
嗯,而且還是他親手幫我注射的。
就算她不說,斗真也是這麼打算。有這種雙輕又強韌的防護服,心裏會覺得踏實得多,而且也不會妨礙到動作。不過就算增加的重量一樣,考慮到裝備跟體重的比例,對她來說或許真的會造成妨礙。
不,不是這樣,真的不是。是因爲我答應過某人。
斗真也抱着幾樣東西並肩走在她旁邊。像這樣並肩走着,就更加突顯出她嬌小的體格。雖然說個子小,但她的身體曲線就像是等比例縮小的模特兒身材,只有絕妙一辭可以形容。
他說的毒素是怎麼回事?
伊達,你聽得見嗎?是我。
你自己一個人?你在那裏做什麼?
他從來沒有看過溶解掉的人類屍體。外觀固然慘不忍睹,但是氣味更是十分難以忍受。相較之下,由宇卻面不改色地觸摸這些血肉模糊的物體,檢查他們的衣服。
這三者之間有沒有關連?而且這名少女到底是什麼人?風間連外部的資料都做了清查,但目前還沒有查到符合的資料。
由宇挑了幾樣東西后,就走上通往植物區的通道。她的腳步落落大方,怎麼看都不像身在敵境的走法。
辛苦了,那你馬上跟剩下的LC部隊會合,我們要重新擬定作戰計劃。
是否應該立刻限制少女的行動呢?但由於受到剛剛的入侵,讓那一帶的門鎖控制還不能正常動作,得等上十分鐘左右。
查他們的身份。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是應該會寫着LC部隊的隊員編號。斗真,你可以去幫我調查一下那邊嗎?你只要喊出號碼就可以了,這邊的屍體我會檢查。
要怎麼樣才能做出那種動作?
是嗎?能得到你的理解真是再好不過了。
由宇,是你?久野木怎麼了?其他隊員呢?
這是生日禮物,今天是橫田先生女兒的生日。要是最後的生日禮物還沒能在當天收到,那不是太可悲了嗎?而且我還得把橫田先生過世的消息告訴他的家屬纔行。
由宇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極具魅力的笑容。諷刺她根本沒用。當然她也可能是故意裝作聽不懂就是了。
斗真擦去嘴邊的穢物之後乖乖照做。將屍體的衣服翻起來,告訴由宇號碼。這邊的屍體也是死狀悽慘,多半令人不忍卒睹。只不過,儘管斗真還是個十七歲的高中生,卻從以前就看慣了屍體,因爲禍神之血會四處散播死亡。只有一開始那些溶成一團的屍體讓他嘔吐,之後斗真就堅強地一路查到完。
因爲我覺得你所有的動作,好像都只是在執行事先決定好的行動而已。
怎麼說得好像不關你的事情似的
這一點都不簡單好不好,而且你好像連敵人的行動也都先看出來了耶。
斗真倒吸一口氣,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爲什麼問得出這麼自虐的問題?看起來又不像有什麼特殊的性嗜好。
由宇拿起通訊器,按下開關。
主嫌我大概猜想得到,等我心情好再跟你說明。不管對手是誰都一樣,我要做的就是達成我的目的。
風間把少女設定爲最需注意的人物,加強監視她的行動。
你的洞察力相當敏銳,我該改變一下對你的看法了。
怎麼這麼過分!真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斗真雖然對由宇的道德觀念到底定義到什麼程度,不禁產生了一些疑問,但他至少沒有笨到問出口來。
斗真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腦中浮現了由宇被鐐銬銬住,被人強行逼真的模樣。
由宇微微眯起眼睛。
接着由宇就平淡地一一列出隊員編號,說明事情經過。
從肌肉的多寡、骨骼,到身體動作的特徵與極限,這些條件會將一個人在戰鬥中採取的行動限制在一定的範圍內。再加上透過五感取得的資訊來考量,要預測對方的思考並不困難。
我有東西要當面交給一個人。我在這裏打工的時候,有個人在各方面都很照顧我,就是他拜託我的,雖然他已經死了。
我現在很清楚道德這句話的份量了。
由宇用試探的眼神看了斗真一眼。
在享受自由。啊,不過我不是一個人,坂上斗真也跟我在一起。
由宇很不高興地說道。
嗯?你希望我看嗎?
常有人這麼說。
那當然。只要有在進行觀察行爲,對方至少都會發現自己有不舒服的感覺。這是一種對隱私權的侵害,我可不是那麼沒有道德觀念的人。
腦中浮現了妹妹麻耶的面孔。
那只是看看前院而已,不構成問題。
再過十三個小時,注射進我體內的膠囊就會溶解,裏面的毒素會殺了我。
她的眼神之中,並沒有一直到剛剛都還存在的陰暗色彩,讓斗真鬆了口氣。
這不是你來決定的,乖乖聽我的命令。
你爲什麼跑進球體實驗室裏面來?無謀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拒絕。
那,請問,這意思是說你連對手的行動都全部預測到了吧?
對方擁有D、E級遺產,靠LC部隊是應付不了的,叫他們撤退。
坂上?他果然也在裏面啊。他沒事吧?總之把事情經過跟我說清楚。
你爲什麼會這麼覺得?這點倒是挺耐人尋味的。
嗯。
你說什麼?
我是想問你剛纔的戰法。
累贅當然是少一點比較好。
由宇記得這個名字,讓斗真覺得非常欣慰,也讓他消沉的心情多少開朗了些。
嗯,他是個好人。
這不是壞事,因爲這就表示你活得非常誠懇。可是你之所以會來這裏,真的是隻爲了這個理由嗎?
你可別忘了,離你體內毒素髮作的時間,只剩下十三個多小時了。
你、你在做什麼?
你的目的是什麼?
這是祕密。
你知道犯人的身份?
啊,這是因爲那個
斗真有點不好意思地叫了她的名字,由宇顯得很高興地點點頭。
你一定是那種連不必承擔的苦差事,也受自己扛起來的類型吧。
意思就是說這問題最好別問吧?他決定換個問題,更正,是拉回原來的軌道。在地下遇見她的時候就算發問,她也是理都不理。不知道是她喜怒反覆無常,還是碰巧心情好,現在她對斗真的問題都肯乖乖回答。不趁現在把想問的給問清楚,可就太喫虧了。
斗真心想:所謂的少,指的應該就是自己吧,附近也沒其他人了。
呃,峯島小姐,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是那個叫橫田健一的男性拜託你的嗎?
斗真嘔吐了。
接着又很惡作劇地笑了笑。
可是剛纔你看了我以後,就說了一些基因層級還是骨骼什麼的話,那些可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狀況。
在這裏發神經也沒意義。先別說這個,我們該離開這裏了。LAFI一號機的能力也差不多該恢復了。真是的,對上那個人實在是很麻煩。
我這邊也好了,一共十一名啊。
叫我由宇就好。
我偶爾會想忘記。
因爲我一直很擔心
你擔心什麼?
還會有什麼,就是
嗯?
就是這個,因爲由宇是個女生嘛。
斗真好不容易把這句話擠出喉嚨,由宇倒是誇張得點了點頭。
嗯,那當然。我想看了我的身體,會判斷我是男性的人應該很少。
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
由宇的表情突然變得很不安。
有什麼不對啊,難道是我的身體有什麼缺點?以女性來說會顯得很奇怪是嗎?怪到光用看的會看不出我是女性?
不知道她是想到哪裏去了,不斷觸摸着自己的臉。
果然是臉嗎?是我的長相很奇怪嗎?幾乎每個人每次看到我的臉時都會目瞪口呆,我是想說這樣在戰鬥中可以發揮戰術效果,所以一直不去在意。我、我的臉果然很奇怪嗎?
不是啦,就跟你說不是這樣了。
斗真猛搖手,只覺得全身無力。
不要騙我,告訴我真話,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什麼心理準備?
就說不用擔心了嘛,怎麼看都看得出由宇是女性啦。臉也一樣,嗯,沒錯,就算用相當保留的眼光去看,我想還是會覺得你非常女性化。
你話爲什麼說得這麼不乾脆?
真是的,你爲什麼還搞不懂!?
搞不懂的人是你。我在生物學上屬於女性,跟你說的不能丟下不管,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連嗎?這個問題一直沒有解決。
恢復速度比我所想的還快啊。
由宇擅長看穿人心。對於惡意、殺意、不安、恐怖、不快,也就是各種負面的情感,想必她都能漂亮地預測無誤吧,就戰鬥而言,能看出這些就夠了。
斗真可沒想到自己又得煩惱該找什麼藉口纔好。不過這樣的時間倒是很快就過去了。
由宇突然發出了不愉快的聲音:
看來你在惹毛別人這方面倒是個專家啊。
你是說什麼很快?
然而對於他人擔心自己,或是關心自己之類的好意,她就看不出來不,是根本不懂。一定是因爲由宇幾乎沒有遇到別人對自己產生這類感情的經驗。
我是說讓LAFI一號機恢復控制的速度很快,看來最壞的預測會中獎。用跑的,這樣下去會被關住。
這哪裏叫做擅長看穿別人的心思?
由宇邊走邊看着周圍。她的聲音顯得很僵硬,聽得出她的緊張感一下子變得非常高。
我爲什麼就非得承受你這種憐憫的視線不可?實在讓人很不愉快。
斗真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跟由宇一起跑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走廊的門爲了阻擋他們而開始慢慢關上。
斗真原本還覺得很受不了她,但腦中卻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其中的理由所在,讓他的心情跌到谷底。
咦?咦?
多年來,她在地下牢房中受人畏懼、被人抱持敵意、受人利用。想到這裏就讓斗真覺得非常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