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9S》 · 葉山透 · 5560 字
遺產產生慾望,
慾望衍生癲狂,
癲狂產生鬥爭,
鬥爭需要遺產。
然而這些都不是業力的輪迴,它們總是由人的意志產生出來的。
這樣的話,要切斷這業力就肯定是人的意志。
如果業力不涉及人的意志的話,作爲一切開端的峯島勇次郎爲何而消失了呢?
0;摘自遺產戰爭序文「沒有盡頭的鬥爭」1;
序言
黑川謙走在排滿了崩塌民房的道路上。四周還是冒着煙,坐在路旁的婦孺和老人正在抽泣着。這裏所有的民房都受到某程度上的破壞,大多數的家園都不能避免地受到摧殘。鼻子嗅到的是煙霧和火藥的臭味,耳朵聽到的是嘆氣的聲音和吹颳着廢虛的寂寞風聲。每一次的呼吸都會吸入微細的塵粒,同時也流入燒灼喉嚨的乾燥空氣。
「真是殘酷啊!」
「在這裏,這是平常的喔!對於中東和非洲來說這兒並不罕見。」
接下黑川自言自語的人是副官福田。
「爲什幺戰火發生在街上的呢?」
「在防衛上正是剛剛好的,但是被那種兵器攻進來的話,人的性命也只如同紙片一般輕薄而已。」
在黑川的掃視下,福田好象是羞愧似的垂下目光。
「對不起,我失言了。長期住在這樣子的地方上,心中感到疼痛。」
居民們都遍體鱗傷,有頭上包紮着繃帶的人,有沒有柺杖不能步行的人,其中也有因爲失去了一條腿而年紀輕輕的就行動不便的幼童身影。
能夠接受充分的治療的人,一個都沒有。
「在石油的權益和國家的面子前,人的性命只在小蟲之下嗎?那些所謂沒有腐壞的權力者,我還真想向他們禮拜一回啊!」
這名不斷有壞謠言的黑川謙,要是爲了自身的地位的話,會狡猾地無論甚幺事情都會利用。但是,現在眼前,這位完全有如十多歲少年似的,正在激昂的男人到底是誰呢?
然而正在那個時候,好象是要嘲笑目前所有堅定的努力似的,某個晚上,業火在轟鳴聲中照亮了沙漠。
「看過之後就會明白大概。」
「要把衣、食、住三方面都供應齊全是不可能的。」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福田把老人的名字報告出來。
那是堅定刻苦的工作。
那僅僅是幼稚的,小孩子氣一樣的問話吧。
「不湊巧的,這是遺產。雖然如此,ADEM幹了甚幺東西呢?被國際政治的策略阻止而不能出動之類愚蠢的東西。這次大概也是這樣吧。後盾是聯合國嗎?卻被那個聯合國束縛着,要怎幺辦呢?」
「真是恐怖啊!」
這樣子過了幾分鐘後,黑川的發言是,既不是關於老人的事也不是關於殺人蠍的事。
「在阿爾及利亞中只看過一次。爲了破壞那一臺遺產兵器,聽說法國軍隊因此而損失了二十輛以上的戰車和近一百名士兵的性命。
「在。」
「是的。」
但是,這位精通不少各種各樣的內情,不斷有負面謠言的男人,黑川謙事到如今思考着問題,怎幺也不可能是在問部下問題。
第三,高科技技術力可以把國家的優位性提高。
「是的。」
「那幺過一會就和法國、美國的現任司令官會談一下,經過交涉之後應該可以得到援助物資。」
福田喫驚地看着黑川的面容。
今天,福田以有點冷淡的目光看着這位剛剛來到這裏的第二任現任司令官黑川。
黑川的說話透過福田傳達到老婆婆。
「雖然已經明白了,但是可以相信嗎?僅僅是一名老人,而且徒手就把它破壞。」
「可是目擊的居民都是這樣說的。而且應戰的英軍都有這樣的目擊情報。」
「不巧地,還沒有。」
福田覺得,似乎只有ADAM的名字出現時,黑川的表情纔有一點點的變化。
「的確,我也是用數字來衡量人生死的輕重。同時也僅僅理解這就是我可以做到的事吧。對於那些人類,是沒有說三道四的權利吧!」
第一,可以單純地富有起來。要是進行遺產交易,就可以很容易地把大筆金錢取到手。這就是其後EM犯罪不絕的原因之一。
黑川看到足跡後低聲嘀咕着的名字是,捿生於非洲和西奈半島的,毒性非常強的漆黑色蠍子的名字。
「福田。」
黑川和福田在幾名護衛帶領下,向着戰事遺蹟的中心地走去。在不遠處有一樣被堆積的瓦礫遮蔽的東西,出現在黑川他們面前。
「路西法」
二人的對話被中斷了。不是因爲變得沒有話題。而是因爲這時有居民和看似外表邋遢的老婆婆,一邊哭泣一邊走過二人的側面,來到殺人蠍面前,雙手合掌敬拜起來。
但是,在瓦礫中央的以色列殺人蠍,現在已經被破壞得體無完膚。前方的足肢被摧折,而作爲必要支柱的毛蟲後肢上的高輸出發電機中,則開了一個大孔。蠍子的尾部被摘下取出,扎入在遠方的地上。
正當黑川和福田趕往現場的時候,一切東西都結束了。街道幾乎被全部破壞,大地裂開,連一整棟的建築物也消失化爲灰燼。此外橫躺的戰車和車輛,連爆散了的戰鬥機也分散在地上。
不久老人終於走到殺人蠍的跟前。似乎是錘打了殺人蠍的底部。不過卻看不見老人發出很大的力量。才只是這樣,殺人蠍就搖搖欲墜起來。纔剛要平衡地直立起來,又再一次倒了下來。這些動作不斷重複着,不久由於自身重量和操作錯誤以致各部份產生負荷。然後出現裂縫,達到破壞。
簡單來說,在國際政治的立場上要是能夠站立在優位之上,擁有比其它國家優秀的技術和連帶來的軍事力量和經濟力量是必要的。所以不單是犯罪組織,連國家單位也對峯島的遺產加以狙擊爭奪,這些其後不斷髮生的事件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吧。
「福田。」
「或許有可能是目擊者。去打聽一下。」
福田響應被呼喚的名字後,黑川並沒有立即說話。
「以色列殺人蠍。」
二人對望了一下,然後看着老婆婆。在聽到福田更加詳細的問話後,老婆婆高興地說起話來。
然而,儘管有多少的劇毒,這種體長不滿十釐米的生物,應該是不能夠製造出如此悲慘的狀況。所謂「以色列殺人蠍」是,被附上殺戳兵器的名稱碼條。
「剛纔聽到報告了。」
「走吧,是在前方的嗎?」
「」
好一陣子,黑川和福田都默不作聲。這半年來他們的努力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怎幺樣呢?感覺上和遺產技術稍微不同。利用對手的力量去誘發自我毀滅,與其說是遺產技術,不如說是用了合氣道吧。」
黑川剛要開口,然後就想起這名部下以前曾經以防衛駐在官的身份在英國待過。於是就理解到爲何有機會播放記錄映像了。
「是的,那名老人好象是自稱爲路西法。」
作爲司令官的黑川所面臨的緊急任務應是,確保部隊的安全。或者,是把使用了這種武器的武裝勢力定位成恐怖分子,讓國際輿論站在我方身後,並據此獲得武力上的強化,或者是撤退的藉口。然而,從黑川口中講出話語,並不是上述內容的任何一種。
在灰暗的帳篷之中,難以置信的光景再一次呈現出來。一名穿著破爛衣衫的老人徒手地,蹣跚地走向殺人蠍。殺人蠍的炮彈和雷射炮彈瞄準着老人。最初老人就像是在想逃避似的有幾分快速的移動,但是儘管如此速度上還是慢得叫人絕望的。可是爲什幺呢?無論殺人蠍怎樣攻擊,還是打不中老人。全部的攻擊都是隻差毫釐。幾乎令人想要懷疑到底是不是在做假。即使是CG也不可能做得到吧。
「在報告書中有說明的。」
第二,不給予特許権給已經開發的峯島勇次郎發明。要是不公開的話,就可以作爲獨家技術來堂堂正正地獲得利益。不論是犯罪組織還是合法組織也會屢次輸給這些誘惑吧。
可以說殺人蠍的破壞是近乎自我毀滅的。只看到老人只是給予了一點點的力量,用這最少限度的力量就帶來了最大的破壞力。
「老人的詳細情況到手了嗎?」
「她說兒子和媳婦都是被這種兵器給殺害的。」
「我們半年來在這裏做的工作,和百多年前的技術沒有分別。都是供水泵,修繕被破壞了的建築物,和用最低限度的設施來進行的醫療活動!相對地,使用在這些兵器上的科學技術到底是甚幺東西呢?這些資金和技術力量又是從哪裏而來的呢?」
儘管是因爲戰爭而形成的破壞,這明顯是行使了過份的武力了。
在遇到殺人蠍的那一個晚上,同樣地由黑川口中也發出了這個疑問。
現在還有着更應該感到驚懼的事情,那就是攻擊這裏的武裝勢力已經擁有了別人轉交給他們的遺產兵器。在被名爲以色列殺人蠍的破壞性兵器之前,行使主動性武力的不被認可的自衛隊所擁有的兵力等等,纔是有如廢紙一樣吧。
在開始的數分鐘,這個反覆着自我毀滅的殺人蠍終於不動了。
所謂權力者等等曖昧的概念,根本就不是真實的。只靠一人之力是無論如何也不可以成爲在世界洪流之中的,真實不過是種曖昧的概念而已。自古至今,所謂「人不鬥爭就不能生存」這不變的事實是總是存在的。
「首先要確保居民的避難所。如果完成之後,要再一次檢討今後重建基礎建設計劃書。」
福田以一半揶揄和反對的口氣說着。剛到這裏來的人都是這樣一副嘴臉。爲這裏與日本的差異感到驚訝,衝動地說着正義,輕率地譴責沒有實體的普片化的罪惡。
這不是一項容易的工作。但是,黑川對於超出控制範圍的狀況和對本國之不理解的事情,還是一點也不露出不滿和抱怨的神情。踏實地把職務好好地完成起來。
「這名老人的力量也是用了遺產技術吧。」
戰事頹廢,在已經耗竭的地區上,進行着醫院修補,學校重建等讓人們日常生活的環境重整工程。
「是。」
「很好地取到手了嗎?」
連福田也怎幺都隱藏不起內心的動搖了,只能夠形式上地回答。
「有沒有看到老人?」
看到這樣過於異常的戰鬥方法,福田瞠目結舌。
「檢查目擊者的血液結果中顯示,並沒有發現疑似藥物的東西。而且情況上導致看見幻覺的條件也沒有集齊。」
「這是英軍的映像記錄。」
「這樣的話,你自己去幹不就好了。」
「有沒有可能是集體幻覺呢?」
黑川好不容易纔能發出聲音。正因爲能夠將以色列殺人蠍的戰鬥力準確地把握,所以這震驚纔會加倍的大。
現在黑川的怒火也將會很快地變成放棄,最終爲了自保和表面的良心,大概是會變成在這兒消磨任務吧!
答案可以有幾種。
不湊巧地,老婆婆的口音很重,要是沒有長期待在這兒的福田翻譯,對話就不能成立了。
「曾經看見過嗎?」
「她說有見過。」
「但是也不能斷言是假的。」
地面上到處都殘留着神祕的痕跡──巨大的多足生物的足跡。這個只能夠如此形容的痕跡,成行地向着破壞的中心地。
不繞得是否瞭解福田這樣的心聲,黑川只是歪了一下脣角。
在灰暗的帳篷之中,投放着靜止畫面的屏幕所發出的光芒,映照着黑川蒼白的側臉。在這塊側臉上已經沒有了震驚的神情。黑川獨特的目光,好象只是在追逐着甚幺看不見的東西似的遠望着。
並且雖然是一點點的,但是那條小小的街道看起來就好象是正在向着復興之路前行似的。
黑川在這之後返回本部,隨即向福田下達例行的指示。
「狂暴的科學家在這些事件之後,把他放任就好了嗎?峯島的遺產的確是具有威脅性的。但是這些技術本來就沒有善惡之分。應該是個別使用的問題吧。最先運用兵器的人,爲什幺會不斷出現的呢?」
「到底是誰,要怎樣做才能把這種兵器破壞到如此地步呢?」
「在這樣的情勢之下,連軍方都管理不善了。靠着事先疏通,甚幺事也能成就。」
和老婆婆進一步對話,福田把內容加以說明。
據說最初不斷有不好傳言出現的這名男人,福田把黑川周圍結集的評價看在眼裏,隨着直接接觸黑川這個人,福田也難以感受他的本性。由此而衍生出來的微小動揺也漸漸變成奇妙的信賴和期待。
「這個是以色列殺人蠍嗎?」
「爲甚幺,爲了和平就不能使用這種科學力量呢?」
這往往是,好象在訴說着別對我予以甚幺期待吧。
「這老人他是誰?」
黑川操作着手頭上的遙控器並且按下播放按鈕。
一星期之後,福田把一條記錄片交給黑川。
在灼熱的太陽下,是在氣溫超過五十度的工作。在極寒的夜晚,清晨要從溶解已經結冰了的水管泵開始。而結束時就在毒曬的太陽和黃砂的風之中。這是一項在日本相距遙遠的嚴酷自然環境中和炮擊聲不絕的緊迫狀態之中的工作。
「我想我們可以做甚幺東西呢?是把方便自己的章法做爲盾,貪圖一己的私利,只會沉默地看着目無法紀的事嗎?」
「發生了甚幺事?」
面對着平常看不到的如此激昂的黑川,福田心中,震驚起來。
「她說十分感謝。似乎老婆婆非常感激那名老人。」
福田目瞪口呆。
這個又黑又亮的殺人兵器有着,前身好象是甲殼類動物的爪子,後身則被毛蟲的樣子支撐着的奇異的姿態。全長十二米的巨大軀體,雖然有移動速度上的缺點,但是被破壞性兵器搭載就可以卓卓有餘地彌補缺陷了。後方被依附着的高輸出能量的光學兵器是作爲被給予爲劇毒蠍子這一名字之由來。
答案十分清楚明白。是隻能沉默地看着事情吧。年過四十的福田解答着這條老掉牙的問題。
在荒廢和朽壞的心中,也殘留着微弱的正義感和自我犧牲的精神。但是人類個人的能力並不是可以改變世界的力量。自身的力量太過微少了,只能在微薄的範圍之內產生影響,這些努力就只能被這樣滿足吧。
「不被法律捆綁,去行使正義。這樣的想法是危險的嗎?」
向着甚幺也答不出來的福田,黑川靜靜地訴說着。
「把那項計劃付諸實行。」
計劃。那項計劃的內容,福田在一星期前無意中從這名男人口中聽到的。那個時候還覺得那是多幺的白癡。可以接着由福田口中說出的說話是。
「作爲逆賊,一定會被人揹後指指點點。」
「要是不這樣做的話,世界是不會改變的。靠ADAM的能力是不行的。」
「也會有不得不犧牲同伴的情況吧。」
「既然已經有了覺悟,無論如何也不會後悔。」
「不論成功與失敗,你只會在歷史上留下惡名。」
「我想要的並不是名譽。」
黑川的瞳仁映照着從窗外荒涼的街景。然後回頭看向福田。堅決地宣告。
「我所希望的是,人可以作爲人生活下去的世界。」
「理想論。不顧後果的計劃。在人類史上,能夠成就這些事情的人是一個也沒有。」
「問題並不是在於計劃是否成功。我是想,不是必定要把我們打算要做的事傳達給別人心中,而是要把希望改變世界的願望,務必傳達到別人的心中。」
福田的心中終於喫驚起來了。意想不到的夢想家。爲了個人的理想,無論要承受多少責難也可以的愚蠢之人。連自己的個人利害也置之不理,是有缺憾的人。這名叫黑川的男人,其本性至今還沒有暴露,這可以說是奇蹟吧。
「跟着走吧,無論任何地方。」
正因爲如此,像自己這樣的人是必要的,福田是如是想的。
「我們要在這個世界上興起革命。」
砂塵飛揚的荒野中,在粗劣的帳篷之下,黑川在僅僅一位理解者之前發表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