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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遺產的繼承者

《9S》 · 葉山透 · 2.5萬 字

斗真總算鬆了口氣。姑且不論過程,但他們好歹總算控制住了中央球體區。就算犯罪組織還有殘存黨羽,也已經沒辦法像以前那樣自由控制球體實驗室了。不單是這樣,還可以由我方來限制對方的自由。雖然還不能大意,但事件已經逐漸走向解決。

靠在斗真身上的由宇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一坐上主機的操作席,就開始用已經不怎麼聽使喚的手進行操作。

你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

還不行,我要回收LAFI一號機的本體,可以的話我要破壞掉。

本體?

由宇的手所指的那扇門,跟其他門一樣有着認證面板。

0級安全權限認證。只要能夠突破那扇門,LAFI的本體就會暴露出來,要破壞也就易如反掌了。

可是說到這裏,由宇整個人就往操作面板上倒了下去。

看來有點不妙啊。

擠出生硬笑容的臉上,浮現大量汗水。

由宇,你還好嗎!?

我都是用頭腦構思出最佳的動作,這最佳同時也意味着要將肉體的能力發揮到極限,這麼做的代價就是你看到的這副落魄樣。

他纔不想看到由宇自嘲的模樣。

別說太多話了,對身體不好。

斗真手上扶住的身體突然變得沉重許多,閉上眼睛喘着大氣的由宇已經沒有意識。斗真正要抱起她嬌小的身體,卻連自己的身體都差點往旁倒下。

地震?

腳下傳來微微的震動,看來像是某種徵兆,讓斗真臉色一沉,心中湧現不詳的預感。他不禁懷疑事件是真的往解決的方向發展,還是真正的事件根本就還沒有開始。

地震搖了很久,已經過了一分鐘以上,而且不但沒有變小,還越晃越嚴重。隨着地面的震動,腳下也就是地底下,傳來了一股低沉的聲響。

事情好像不太妙啊。

斗真抱着由宇離開中央球體區,趕忙沿着通往植物區的通道一路跑過去。那邊的外壁會爲了採入陽光而大幅開啓,比較容易看到外面的狀況。

那峯島由宇呢?她應該也能充分掌握LAFI一號機的功能。

你醒啦?會不會不舒服?

風間表示同意,證實了由宇的話並沒有說錯。

它可以在不需補給的前提下,半永久性地持續活動。既然現在已經證明了它的潛水能力,就表示應該也具備了移動的功能。推測耐水壓深度爲一千六百公尺,玻璃外壁表面上的特異紋路,很可能具有迷彩功能。對外敵而言非常堅固的構造,加上可以駭入全球任何電腦的LAFE一號機。從以上這些功能,我們推導出一個結論:球體實驗室是一個移動型戰略要塞。

爲什麼?是哪一國的潛艇?

她的聲音十分虛弱,但已經充分傳達出緊迫的態度。

這簡單,因爲美國也早就開始懷疑球體實驗室可能是戰略要塞。還有,事情的規模會發展得更大,坦白說連我都覺得頭昏眼花了。

風間死去,已經佔領中央球區的現在,由宇應該可以輕易地打開遮光閘,但現在她卻在斗真懷裏昏睡不醒。

現在要談解決實在是癡人說夢,原來先前發生的那些只是前哨戰而已。

視網膜投影?

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應該有理由纔對。

是的。目前LAFI正在破解核子飛彈的發射代碼,推定同時駭入了多達一千枚以上的核子飛彈。如果破解成功,LAFI就可以下令飛彈發射,各國看來也正在想辦法因應。但現狀卻是完全處理不來。老實說我真的沒想到LAFI會有這麼強的能力,呼這下子TrueEye20000會被說成破銅爛鐵也沒辦法呢。

是怎麼了?告訴我。

太不好笑了。

這我知道。

你剛剛說是要塞?

又消失了,然後很快又出現,斗真這才總算懂了。對方是運用設置在房間中的投影機,把他的眼睛當成投影屏幕,直接投影在上面。

哥哥,請你下判斷的時候不要感情用事。既然風間已經不在了,那能夠做到這種事的人就只有

不可能。

這就是視網膜投影?

通訊機傳來呼叫聲,是麻耶。

你已經掌握事態了嗎?

真目家的技術人員把這件事也考慮進去,提出了一個假設。

既然不需要補給,也就不必在球體實驗室內保有軍事武器,相對的它擁有LAFI。現在全球各地都有着無數可以用電腦來控制的兵器,只要擅自借用這些武器就可以了。

一名巨漢出現在影像之中。

風間!

我纔沒有感情用事!現在由宇還在昏睡,她快死了!

你在找人嗎?峯島由宇。

哼!人與電腦之間的藩籬纔沒有這麼容易跨越。風間,你這是在放棄探求,應該會有理由纔對。

核、核子飛彈?

到中央球體區去快點,我有事要查清楚。

由宇的表情爲了痛楚以外的因素而扭曲,低聲說了這句話:

大腦代理裝置已經安裝完畢。

亞門,準備好了嗎?

你說得沒錯。事實上你施放的程式,也的確害得我之前一直沒辦法潛進LAFI裏面。

錯不了。

風間死了,我親眼看到的。

知道了,我馬上帶你去。

大概是萬萬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回答吧,麻耶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斗真踩着不穩的腳步攀住牆壁,才總算沒讓由宇摔下去。震動劇烈得讓他連站都站不穩,只好把由宇放下來,用手扶住她的身體,等穩定下來再說。然而震動並沒有減緩,不規律地上下左右亂搖一通。來自腳底的聲響,更是已經大得直接傳到耳朵裏了。

只有峯島勇次郎知道從一開始就是假象,還是說在中途改變了目的。而他一時興起之下玩起惡劣遊戲的狀況,過去也不是沒有案例可循。啊請稍等一下。

由宇以強而有力的語氣吐出這句話,讓人難以想像她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

是美國海軍,推測目的應該是破壞球體實驗室與LAFI一號機。

爲什麼?

你說什麼!?

風間剛舉起手來,眼前就出現了影像。一個寬廣的空間裏,排着數十張不,是數百張牀,每一張牀上都有人躺着。

總之還是先回中央球體區吧。就在他掉轉腳步的同時,一陣劇烈的震動襲向他們。

爲什麼會想發射什麼鬼核子飛彈?

也就是說什麼環境實驗設施來着的,從一開始就是騙人的?

對,不過本來這應該不可能。太快了,人的精神構造不可能那麼快適應電腦構造。

他聽見了麻耶在通訊機的另一端倒吸一口氣的聲音,顯然是收到不好的消息。

沒錯。再告訴你一件事,死在那兒的風間不是假貨,肯定是他本人。

那麼,到底是誰在用LAFI一號機進行入侵?

有個人躺在通道上。走近一看,斗真不禁捂住嘴。是宮根琉璃子。她的脖子被人扭斷,一看就知道已經斷氣了。光城大概已經分不出愛情與憎恨了吧,他的瘋狂越演越烈,非常危險。

不可能。再怎麼說都太快了,人腦竟然會這麼快就適應,這不可能!

纔剛乖乖照做,風間的身影就突然從眼前消失,然而幾秒鐘之後又再度出現。

是現在球體實驗室正慢慢沉入海中。

許多大樹承受不了劇烈的震動接連倒下,到處可以看到球體實驗室的攝影機鏡頭破裂,碎片四散飛出。震動與激烈的海浪聲混在一片災情的聲響之內,外面的風暴有那麼猛烈嗎?不可能,就算有大型颱風來襲,也不會搖成這樣,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是真的嗎?

那,現在在我眼前的是誰?

那你現在爲什麼適應了?

正當斗真煩惱不已時,有個沙啞的聲音呼喚了他的名字。由宇微微睜開眼睛看着斗真,發青的臉色跟死人沒什麼兩樣。

不是她做的,由宇做不出這種事來。

我明白了,這邊也要忙起來了,我再跟哥哥聯絡。

可惡,到底出了什麼事?

哇!

不,是移動型戰略要塞。

狀況緊急,請哥哥叫那個地洞女趕快把事件解決。主謀風間過去曾經擔任過峯島勇次郎的助手。

房間內突然間出現無數的粒子,緊接着這些粒子就在眼前開始彙集。沒過多久,光的粒子凝聚成一個形體。

細節不重要!你說這是要塞?怎麼可能!這裏頭根本沒有武器,沒有武器哪裏算是要塞?

斗真,那只是視網膜投影。

這個問題我就等到把你們解決以後,再慢慢地想吧。好了,也差不多準備完畢了,就讓你見識見識吧。

斗真。

不可能。

替身?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來這個小子根本沒有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啊。不過也罷,我就成全你好了。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我現就去查查看。

把精神轉移到了LAFI上?那是什麼意思?你是說他是LAFI也是風間?

連我也嚇了一跳。照理說,我的精神要完全適應LAFI,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很清楚哥哥那邊發生了嚴重的事。

曾經稍微這麼覺得過。那,你說的假設是怎麼回事?

到、到底是怎麼了?

一個男性的聲音唐突地響起。斗真以無法置信的表情,朝座位上的屍體看了一眼。沒有消失,風間的確死了。那爲什麼現在會聽到這個聲音?

假設?

這次把手伸向左邊。

計算你的臉所面對的方向與高度,將影像直接投影到眼睛上。你用手遮住右上方試試看。

風間本人。正確來說,是把精神轉移到LAFI一號機上的風間遼。

哥哥,我收到了新的情報,有核子動力潛艇正朝你那這過去。

由宇一邊咳嗽,出聲制止差點衝上去的斗真。

麻耶,我正好要找你,這邊

最後的這句話讓斗真好一陣子都意會不過來。

由宇嗤之以鼻。

是的,這非常重要,請你用心聽。球體實驗室從成立的當時,在設計上就有着諸多疑問。從球體實驗室採取完全球形的必要性、浮在海上的必要性,到儘管完全管理了球體實驗室,效能仍然大有餘力的過剩規格電腦LAFI。如果這個設施的目的只是重現完全循環環境,不自然的地方實在太多。哥哥都沒有覺得這些地方不太自然嗎?

斗真一路上小心提防四周,終於來到了植物區,但還是沒能掌握狀況。因爲所有的遮光閘都已經關閉,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中央球體區的情形跟斗真離開前沒有任何差異,風間那已經不成形的屍骨仍然留在中間的座位上。在這個沒有照明的空間裏,唯有佈滿了整個房間的LAFI各式燈號發出微弱的光芒。

對死亡的恐懼給了我力量,這個說法如何?

理由我們不清楚。是要拿來作爲交涉籌碼,還是爲了憎恨或宗教性的理由,又或者是犯案者根本就瘋了,我們都無從得知。無論原因是哪一種,狀況都不怎麼令人愉快。

不要躲了,風間,給我出來!我可沒想到你還有替身。

風間很可笑似地顫動肩膀,看着斗真的模樣。

震動在不知不覺間幾乎都停住了,相對了,從腳下傳來的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卻變得更加明確,大概是推動球體實驗室的動力聲吧。由宇已經倒下,球體實驗室沉入海中,核子飛彈就快要發射,美軍的潛水艇正在接近。不利的條件可說是齊全得不能再齊全了。

那就省得多費脣舌了,操縱LAFI的犯人就是他,只要能制住他

這裏有什麼嗎?

麻耶說完就切斷了通訊。

由宇沒有說話,只是放眼觀察四周,看起來像是在等待着什麼。

等一下!爲什麼事情會突然發展到這麼大的規模!

現在LAFI一號機正在入侵全世界的電腦,破解對象是核子飛彈的發射代碼,美國海軍應該也會趕忙出動。

最後剩下多少人?

一百八十七名,已經可以出動了。

喂,風間!你在想什麼!

我只是把從球體實驗室裏獲得的大腦代理裝置,拿來有效活用而已。不知道疼痛爲何物的軍隊,應會起來應該會挺棘手的吧。

一百八十七人

哼哼,你這種漸漸失去希望的表情真是太棒了。峯島由宇,就讓我再送給你一份絕望吧。亞門,你去把那個武器拿出來用,我批准。

建築物的損傷會很大,沒關係嗎?

沒關係,如果這樣就能把裏面的老鼠給清乾淨,這代價已經很便宜了。

亞門一臉喜悅的表情,拿起了放在房間角落的一個巨大燃料槽,以及接在上面的一把大炮般粗的槍。由宇看到這樣武器,不禁低聲驚歎:

難道是多段加速式輕瓦斯槍?

真是諷刺啊,你就要被自己設計出來的武器殺了。

那不是武器!我不是把它當成武器設計出來的,只是把宇宙塵高速衝撞實驗用的器材小型化而已!

結果就是也可以當成武器來用,而且還是遠超越既有武器常識的強力武器。亞門,你朝C54區前進,那邊有些老鼠正適合暖身。

斗真他們人在中央球體區,所以風間口中的老鼠應該是指別人。多半就是LC部隊中殘存的隊員吧。

至於你們,我會留到後面再來解決。你們什麼也做不到,什麼也保護不了,儘管在這兒無意義地掙扎吧。亞門,接下來的就交給你了。

瞭解,現在開始獵殺老鼠。

對了,我再明確地告訴你們另一項絕望的事實吧。

風間一揮手,視野的一角就出現了一個持續倒數的計時畫面,不管把臉朝向哪兒,這個畫面都會跟在視野之內。

這是完成入侵核子飛彈控制權所需的時間。當然了,一掌握控制權,我就會讓所以飛彈都發射。

剩下的倒數時間剛破三小時。

有恩?報恩的恩?

救我?那隻要隨便把我丟到某個區域裏面關起來不就好了?

風間的身影說完這句話就消失了。

斗真沮喪地垂下了肩膀,並且按照由宇的指示做了幾件事。等他做完這些事情,由宇又變得更加憔悴了。

沒用的,這丫頭已經死了,死得還真是乾脆啊。

斗真擦拭還留着血液觸感的手,別過臉去。

心跳聲停了。雖然你說還很溫暖,可是體溫也在慢慢下降。峯島由宇已經死了。

不要說什麼最後!有什麼事你儘管說,我一定答應你。

無所謂。我要在什麼事物中找出價值,是由我自己來決定的。就算你這個人在社會大衆眼裏看來是個比垃圾還不如、跟廁所裏的蛆蟲沒什麼兩樣的人,就算是個令人作嘔的人渣敗類,對我來說卻是個有恩要報,是我現在最重視、也是唯一重要的存在。

到時將會只剩球體實驗室還能讓人類居住。無論外面變成多麼悽慘的地獄,只有這裏始終非常安全,這裏有着完美的抗放射能處理。雖然太陽光會被輻射塵遮住,但海流跟海底火山的熱度也一樣可以轉換成能源。

你從以前就是這樣。不管多麼有人望,都不能彌補你的飢渴,到最後還要他人把你當成神來膜拜?你說我怎麼能不笑?而且真要說起來,明明就是你自己選擇了孤獨,不是嗎?那個跟你在一起的女人,看起來倒是很喜歡你啊,可是你還是拒絕了她。

我企圖從那個地下研究所脫逃的時候,就只有你對我伸出援手。

你以爲我會在這種時候開玩笑嗎?

2

原本還想說只要來到醫務室,就算沒辦法弄出解毒劑,至少有機會找到伊達說的強心劑之類的藥物。然而就算把眼前看到的所有藥品排在由宇眼前,她也事不關已似的說都派不上用場。

那你就永遠抓着屍體痛哭下去吧。

由宇唐突地笑了出來。風間遊刃有餘的表情中,摻進了些微的不快。

大垣距離射擊軸線有一公尺以上。直徑九公釐,由輕瓦斯槍發射出來的鋁彈,也完美地沿着射擊軸線飛去。大垣確定自己已經躲過了亞門所發射的兇彈。長年來的經驗,讓他對射擊軸線與自己之間的充分距離放心,但他的期待卻遭到背叛,下一瞬間身體就被撕得四分五裂,成了二十六塊沉默的肉片散滿了一地。

意想不到的回答,使他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到底是有什麼理由,會讓由宇做到這個地步?他完全摸不着頭緒。

也許吧。

哼,這玩意實在是不賴。

那我就重說一遍吧。我被囚禁在那裏十年,你是第一個對我伸出援手的人。

能在最後,把這些話告訴你我很幸運。

總之你對我有恩!就這麼說定不就好了?

靈魂?

已經一動也不動的由宇就躺在他身邊。斗真看着她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身來,隨即拿出另一具通訊器,也就是麻耶交給他的通訊裝置。

明明知道我會礙手礙腳,爲什麼還跟我一起行動?如果只有由宇自己,應該可以周旋得更漂亮。

這太亂來了!

一切都照他的盤算進行,一切都極爲順利。風間爲了與LAFI號機完美融合,陷入了很深的睡眠之中,等他下次醒來,相信他心中所描繪的樂園已經完成了。

斗真一邊擦着她吐血的痕跡,一邊問道:

你閉嘴你閉嘴!她沒死,由宇沒有死!

爲了救你。

我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沒有多少時間了,把耳朵靠過來。趁我還沒死,我要把接下來非做不可的事情告訴你。

鋁彈散播出可怕災情打在牆壁上,而這異常的速度又引發了跟一般子彈不同的現象。跟牆壁撞擊所產生的摩擦熱,一瞬間將鋁彈融化成液體。融掉的鋁彈呈放射狀擴展開來,毫不停留地破壞整面牆壁,打出來的大洞形狀十分異常。牆壁着彈面上的洞很小,越往裏面就越大。而且遭到破壞的牆面還因高溫而融化,不停散發着熱氣。

亞門的槍口追着大垣轉向,但大垣的速度卻比槍口的轉動還快。

儘管覺得沒用,但斗真還是打開了用來跟伊達聯絡的通訊器。結果如他所料,除了雜音以外什麼都聽不到。當球體實驗室開始沉入海底,待在外面的伊達他們自然只能選擇讓直升機起飛,現在多半已經不在通訊範圍內了吧。於是斗真隨手關掉了開關。

不要說什麼最後啦,應該還有什麼

可是我我又沒有對你

回過頭去,就看到風間遼站在那兒。正確來說,應該是投影在視網膜上的立體影像。但那鮮明感與存在感,卻與本人真正站在那兒沒什麼兩樣。

這是事實。

讓由宇在醫務室的牀上躺好後,她勉強睜開眼睛。她還有意識,讓斗真鬆了口氣。是由宇指引他離開中央球體區而來到這裏,然而一路上她卻動也不動,讓斗真非常擔心。

你對我有恩。

由宇的身體逐漸失去力氣,連咳嗽的模樣都顯得越來越虛弱。

例外?難道是

是麻耶嗎?

聽完由宇接着告訴他的幾項指示,讓斗真瞪大了眼睛。

咳所以,我

我知道,我也不想做這種不利的賭注。可是非做不可,我就快要派不上用場了。

這樣的行動有了唯一的效果,那就是亞門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大垣身上。他喫定亞門揹着你大炮一樣大得誇張的步槍跟燃料槽,不管力氣多大,動作總是會比較遲鈍。

那你說的恩到底是怎麼回事?抱歉,我完全沒印象。

這是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這樣一來地球上會不能住人的!

那種東西沒有意義。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亞門與大腦代理裝置部隊,已經接觸到LC部隊了。畫面上映出了LC部隊隊員接二連三倒地的畫面。雙方戰力有着壓倒性的差異,要分出勝負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一點兒也沒錯。現在斗真他們已經沒有剩下任何手段了,所有的事情都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亞門率領將近兩百名受到大腦代理裝置操縱的人,朝殘存的LC部隊緩緩行進。他們幾乎沒有反擊,因爲球體實驗室的居民拿着槍朝他們前進的事實,讓他們不知所措。

就是這個恩。這份恩情我非報答不可。

不要隨口胡扯!她的身體明明就還這麼溫暖!

斗真將耳朵湊近由宇嘴邊,才總算知道她說了什麼。

斗真說不出話來。

我應該沒那麼糟糕吧。

那不是問題,你救了我的靈魂。

由宇小聲回答了斗真的喊叫。

哼哼,沒錯。而能夠控制這整個球體實驗室環境的LAFI一號機跟我,將會成爲接近神的存在不,是成爲不折不扣的神。

你這是騙我的吧?開玩笑的吧?由宇,回答我,由宇!

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啦。

沒有勇氣面對現實嗎?

由宇落寞地笑了笑,接着搖搖頭。

在這樣的情勢下,LC部隊之中的大垣拿着槍衝了出來。全軍覆沒只是時間的問題,自己多半也會死在這裏吧。大垣抱着必死覺悟的衝鋒,意外地讓他的動作變得非常輕快。

然而亞門卻不怎麼在意,也沒好好瞄準目標,就發射了多段加速式輕瓦斯槍。這挺能讓峯島由宇那麼動搖的武器,到底是有着多大的威力呢?

哼,吵死了。

向全世界電腦發出的入侵程式也跑得很順利,已經不可能阻止了。

損害還不止這樣。位於射擊軸半徑四公尺的人雖然沒死,身體仍受到撕裂傷。然而更深刻的損傷卻在於他們的耳朵,可以看到鮮血從他們的耳朵流下,因爲鼓膜已經破裂了。

那是因爲可是最後還是沒能幫到你。

亞門哼地一聲笑了笑,接着就開始前進,以徹底掃蕩LC部隊。

不只是大垣,所有距離射擊軸線不到兩公尺的人,都走上了同樣的命運,活生生被撕碎。

你愛怎麼說就儘管去說吧。峯島由宇啊,都快死掉的你又能做什麼呢?

咦?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3

你以爲自己站在笑得出來的立場嗎?

不管怎麼搖,她都沒有反應,但斗真還是搖個不停,這時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由宇紊亂的呼吸變得越來越虛弱了。

解決這些人以後,再指派大腦代理裝置部隊跟亞門,來防守通往中央球體區的閘門與通道就行了。

叫做坂上斗真的少年還在屍體旁邊哭個不停。

他認爲至少也要回敬對方几下。當他一把準星對準指揮的巨漢,就接連扣下扳機。他傑出的射擊能力,讓所有槍彈都以一公分以下的誤差命中了同一個地方,然而這些槍彈全都被對方身上的裝甲彈開。當子彈射完,就換上新的彈匣,反覆做着一樣的動作,但終究是白忙一場。他早就知道,連巴雷特M82A的驚人威力,都對這種裝甲不管用。

4

不要說得這麼

風間總算能夠深深地放下心來。就連跟LAFI一號機融合之後,他也一直不能放心,峯島由宇就是這麼充滿威脅。可是她已經死了,死得非常徹底,根本不可能矇混過去。就算用了所有偵測器檢查過,得到的答案仍然是她的身體已經成了屍體。

風間顯得有些困惑,語帶含糊。由宇眯起了眼睛,風間心中的某種感情矛盾,讓她猜到了些什麼。

最後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其中沒有任何機關詭計,全都是由直徑九公釐的球體以秒速十公里也就是超過三十馬赫,達到最新銳戰鬥機十倍的超高速度在大氣中飛行時,所發出的威力造成的副產物。在子彈的衝擊下產生出來的大氣亂流、衝擊波與爆音,撕裂了人體、震破了耳膜,轉眼之間就將這一帶化爲哀嚎不斷的阿鼻地獄圖。

她的目光焦點已經對不太準了,只見她把臉轉向斗真,動了動嘴巴,卻聽不到她說什麼。

只有一個地方例外就是了。

由宇的眼瞼緩緩閉了起來。

這一切都是亞門所擊發的多段加速式輕瓦斯槍所造成的效果。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那就說得明白點。是爲了保護你,實現你的心願。

閉嘴!

感謝球體實驗室,大腦代理裝置實在是了不起的好東西。

我纔沒有做出那麼了不起的事來,你說得太誇張了啦。

那,爲什麼?

由宇,由宇!

沒錯。要不是有你那個時候的話語跟行動,我的心恐怕已經在封閉那道光的同時,徹底被絕望佔據了吧。

5

原本就很淺的呼吸變得更薄弱,沒過多久後完全停止了。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那爲什麼!

哥哥。

麻耶交給他的通訊機沒有絲毫雜音,傳送了清晰的聲音過來。斗真想到接下來的談話內容,不由得想說多少有些雜音還比較好。

麻耶,對不起,我要用禍神之血。

從哥哥拿起鳴神尊的時候起,我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抱歉。

請不要道歉,哥哥的壞習慣是動不動就道歉。

嗯,也對,不好意思。

這只是換個說法而已。

雖然那種受不了他似的嘆息聲很令斗真懷念,但現在他卻沒心思想這些了。

還有麻耶,這具通訊器我不帶了。

好一陣子都沒有聽到回答。

哥哥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是說通訊器暗藏的機關?就是隱隱約約覺得,應該會有什麼用來防止禍神之血失去控制的裝置而已。

是的,要是有了什麼萬一,它就會放出六十萬伏特的電流殺死哥哥。哥哥你可以恨我,沒關係

麻耶太善良了,所以才擔心我的心會崩潰,對吧?你知道那比死還要難過。

哥哥,我

斗真打了岔,沒讓麻耶把話說完。

可是呢,麻耶,我不能讓麻耶去用這種會造成你痛苦的方法,所以這具通訊器我不帶了,可以吧?

可是,萬一萬一禍神之血不聽使喚,哥哥的心又會!

我有想到一個預防萬一的方法,相信我,等我回去。

已經有五十名以上的士兵被撂倒了。以大腦代理裝置操縱的士兵說穿了只是一種代替品,除了作爲兵力之外,人質的成分也很重。LC部隊的殘黨也的確因此而猶豫着不敢應戰。

根據風間的報告,當時已經觀測到她的心跳聲停止,體溫也慢慢降低,根本沒有任何一種活命的跡象。是風間弄錯了嗎?不,他不是會犯這種初步錯誤的人,一定是用什麼方法騙過了偵測器。那會是什麼方法?

口吐白沫、語無倫次、兩眼充血、舉動心浮氣躁。這些都是藥物中毒的末期症狀,但卻沒有影響到爲了威嚇而揮出的劍風,倒也令人佩服。

兩處?

笨也該有個限度。由宇咬緊了嘴脣不斷趕路,儘管身體隨時都會倒下去,但她現在根本沒心情管這些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次、再下一次,每一次的交鋒之中,都決定性地缺少了一樣東西。切換監視器的畫面,觀察已經倒地的士兵屍體,仍然看不到那樣東西。

好久沒出來了,整整被封了一年以上啊。

哈哈,我還真沒信用啊。

他踩着平緩的腳步朝中央球體區邁進,在途中的一個開闊空間停下來。就算看到將近兩百人的武裝集團等在那兒,曾經是斗真的人物仍然連眉頭也沒動過一下。

亞門外表粗獷,思考卻頗爲理智,跟光城正好相反。

事情只發生在轉眼之間。纔剛看到有着斗真外型的少年衝進一名敵人的懷中,他就已經毫不猶豫地揮過小刀,並在第一名犧牲者還沒倒地的時間內,衝到第二名犧牲者的懷中。斗真重複同樣的行動,接着又迅速對下一名犧牲者採取一樣的動作。等到小刀逼近第四人的那一瞬間,第一名犧牲者倒地的聲音才總算出現。

那是一種拿自己的身體當底牌的危險賭注。

但亞門仍然慎重地瞄準通道正中央,爲的是不留下些微空隙讓對方閃躲。由宇完全不放在心上,一路跑了過來。她的自暴自棄,還是說她沒發現亞門的存在呢?

而而而而且我看到你就覺得礙眼眼眼眼眼眼。只只只會躲在女人的背後,到到到到處竄來竄去。不過這也至此爲止啦啦啦啦啦。

斗真毫不猶豫,閉上眼睛拔出小刀,身體一瞬間痙攣。隨後睜開的雙眼之中,蘊含着陰沉的喜悅。外觀上沒有任何改變,然而僅僅一瞬間,從拔出小刀的那一瞬間起,斗真就成了另一個人。看在光城眼裏也是一樣,簡直就像把整個人都換掉,只剩外表沒有改變似的。

光城趕忙往後跳開,但斗真卻比他還快。光城立即變招,在狹窄的距離下強行揮劍。斗真的小刀也配合對方的動作揮起。

對不起,會有點痛。

警報在這時響了起來,有新的入侵者正朝中央球體區前進,是LC部隊的殘存黨羽來了嗎?亞門不悅地切換螢幕,但看到畫面上的影像,卻讓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光城大爲惱火,正打算跨出腳步。此刻卻出現啪的聲響,似乎是某樣東西斷裂了。光城看看發出聲音的地方,也就是自己的胸口,就看到胸部有道淺淺的刀傷。他完全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被砍中的,然而這道傷口顯然沒有深到可以定出勝負。

斗真沒有轉身,也沒有慢下腳步,只留下這麼一句話。

只見他臉上不帶感情的笑容之中,唯有毫無慈悲可言的陰沉喜悅不斷增加。

斗真仍不轉身,大跨步就要離開。

甚至行有餘力地說出這句話。

亞門站在通道的中央,舉起多段加速式輕瓦斯槍對好方向,等着由宇出現。不管她是從哪條路前往中央球體區,都絕對必須通過這條通道。

是搶了光城的劍來砍的嗎?由宇的頭腦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由宇額頭冒汗,那不是因爲身體的痛楚而流的汗。

由宇的身影出現了,她正從通道的另一端一直線跑過來,一眼就看得出她的身體狀況並不樂觀。這作業非常簡單,只要朝着通道扣下扳機就行了,這樣就能讓一切結束。

是用那把鳴神尊做的嗎?

得趕快阻止斗真纔行。就算是受到禍神之血的操縱,要是讓他殺了球體實驗室的同仁,那個善良的少年肯定會精神崩潰。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做了什麼!

斗真仍背對着他,只用冰冷的視線看了光城一眼,以一種彷彿覺得極爲無聊似的口吻回答:

是不小心砍到自己了嗎?不,裝置本身有保險功能,不會將震動波送向持有者本身。

曾經是斗真的少年絲毫沒把背後發生的事放在心上,只是邁步前進。臉上還帶着一種就像切開皮膚而形成似的笑容,完全感受不到一點人類的氣息。

啪啪啪的斷裂聲斷斷續續響起。聲音出現的速度越來越快,聲響也越來越大,傷口轉眼間越開越大,刀傷切面的肌肉就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樣滴在地面上。光城雖想用手接住,但已經溶解的肌肉卻從指縫間溜走。

還真是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然而儘管這羣士兵比外行人好不了多少,但將近兩百人的兵力仍然不容忽視。憑速度戲弄對手的類型一旦被逮住,往往就會不堪一擊。亞門認爲這只是時間的問題。而畫面中的斗真也的確已經被幾發子彈擦過,身上多處見血。

他看過由宇在狹窄的通道上下左右來去自如,閃過數十發子彈的畫面,並深知那不是人類做得到的動作。然而遇上這挺多段加速式輕瓦斯槍,就連超人的敏捷動作也將失效。秒速十公里的超高速會產生可怕的衝擊波,而這些衝擊波的範圍,更是足以涵蓋通道的大小而有餘,根本沒辦法閃開。亞門嘴邊流露出會心的微笑,因爲他等於已經贏了這場對決。

嗯,一定。

唔哦!

他的額頭滲出汗水。判斷還是該由自己出動後,亞門扛起了多段加速式輕瓦斯槍,開始進行準備。遇上這把攻擊範圍達到半徑三公尺的多段加速式輕瓦斯槍,無論動作多快都不可能避開。

是沒砍中嗎?不,斗真的手上有兩處刀傷。

要如何阻止斗真?自己阻止得了禍神之血嗎?憑實力是不可能的,現在這種滿身瘡痍的狀態下,根本不可能辦到。由宇的思緒開始研究所有方法的可行性,最後得出了唯一的解答。

然而從畫面中的這名少年坂上斗真身上,卻看不到這種猶豫,可以說完全沒有。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接近對手,揮動武器打倒對方,果決得甚至令人覺得痛快。

斗真的去路上出現了一個人影。原本還以爲大腦代理裝置的兵團怎麼這麼快就逼近到這附近,但其實並非如此。對方穿着遮住全身的外套,肩膀上扛着巨大的劍,乃是已經發瘋,連同伴都照殺不誤的瘋狂劍士光城時員。

哥哥的保證根本靠不住,我已經不知道上當幾次了。

相反的震動?意思是說另一處刀傷,是他爲了送出相反的震波而自己砍的?不,更重要的是隻用那把又不是什麼遺產的小刀,爲什麼做得到這種事?一股莫名的恐懼從光城心中慢慢湧起。

斗真不,是有着斗真外表的另一種存在,沒有任何預備動作,想也不想就往對方衝去。

峯島由宇。

兩人的影子交錯而過。

該不會是琉璃子的萬象迷彩?她靠那玩意兒把體溫跟心跳聲全都掩蓋過去嗎!?

受制於大腦代理裝置的改造士兵,毫不猶豫地開槍射擊斗真。然而少年卻只留下殘像,以幾乎爬在地面上的低姿勢急速奔馳,搶近這羣士兵身邊。

我明白了,我相信哥哥會回來。

斗真用小刀在由宇的手掌上淺淺地割了一道傷口後,毫不猶豫地吸吮傷口嚥下鮮血,不久便將沾了血的嘴脣移開。這樣一來,施打在由宇血中的定時式致命毒素,就進入了斗真的體內。毒素膠囊的溶解時限只剩兩個半小時左右,就算禍神之血失去控制,讓自己成了見人就砍的殺人狂,應該也不至於波及球體實驗室的所有居民吧。希望如此。

由宇非常焦急。本來她告訴斗真的計劃,是使用琉璃子的萬象迷彩來讓敵人以爲自己死了,以爭取時間恢復體力,抓準剛好趕得上的時間來突破大腦代理裝置兵團。然而斗真心裏明白得很,他知道這個計劃有不可行的地方如今由宇的身體,已經不是休息幾個小時就能有所改善的了。

嘿、嘿、嘿啊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小鬼,你就要在這裏斃命了!

不會吧。

就連死前的慘叫,也慢慢埋沒在肉塊之中,最後完全消失。

由宇想趕忙跑上前去,但身體卻跟不上心意。每走一步都伴隨着劇痛,好幾次跌倒在地,頭昏眼花地像是拖着身體前進,但她仍然跑了過去。

斗真咧嘴一笑,吐出怎麼聽都不像他的殘酷聲調:

6

亞門覺得困惑。他正守在一臺主機前,觀察戰鬥的經過。他粗壯的手指靈巧地敲着鍵盤,不斷切換畫面來觀察戰局。

啊,就是這些傢伙啊?

斗真淡然地反覆進行這種作業,倒在大地上的人數正呈加速度成長。

嗯,下次我很快就會去見你了,我保證。

至少請哥哥不要做出連最後的最後,都繼續爽約的沒出息事來,一定喔。

光城全身汗毛直豎。這種不妙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他明明只是個沒出息的小鬼頭而已啊?可惡,那是什麼鬼眼神?因藥物而變得遲鈍的心,在混亂與恐怖之下開始萎縮。

勝負早已分出來了。

爲什麼?她爲什麼還活着?

讓我們快快了斷吧。

答案如天啓似的在他腦中閃過。

難道說是斗真做的嗎?

我就姑且幫你實現願望吧,只是我也是有條件的。

亞門憤怒地重槌螢幕,發不出敢置信的聲音。因爲他發現了這一連串戰鬥場面之中,少了一樣決定性的東西。

這就是禍神之血的力量嗎?如果真是如此,那這種能力已經超越了由宇的想像。

每當斗真如入無人之境似的以低姿勢衝殺,就看到現成的士兵接連倒地。將近兩百個槍口只追得到斗真的殘像,彈道甚至沒能擦過他的身體。他們唯一碰觸得到斗真的時候,就是小刀揮下的那一瞬間;等到那一瞬間過去,就已經成了犧牲者向地面倒下。

不是斗真。

你你你想逃嗎!

所以,幫我一把吧。最近這句話斗真只在心中強而有力地默唸一次,然後就拿起鳴神尊站起身來。

埋沒在肉塊中的衣服不一樣,這是藥物中毒的劍士光城所穿的衣服。在一旁還可以看到霧斬掉在地上。

7

斗真關掉通訊,走到躺在牀上的由宇遺骸旁。摸了她柔軟的頭髮一會兒,隨後拿出了一把小刀,讓刀刃靠近由宇柔軟的手。

竟然有這種事!

斗真連刀帶鞘地抽出腰間的小刀,並將分握刀鞘與刀柄的兩手朝胸前伸出,緩緩擺好架式。

更加說還得突破大腦代理裝置兵團,這一來肯定無法避免殺人。要用緊急代碼停住將近兩百具大腦代理裝置,根本是不可能的。看來斗真始終是不想讓由宇殺人,所以下定決心由自己來揹負殺人的罪業。想必他是打算動用禍神之血,也準備揹負大羣人們的死亡。

她把中途就失效的萬象迷彩脫下來扔掉。它承受不了爲隱藏體溫與心跳而連續啓動的用法。

過了一會兒,由宇的表情顯得鬆了口氣。

光城笑了,他感覺得到自己有淺淺砍中一刀。這一刀是砍在手上,但對方的身體將有一半會被霧斬溶解。然而當他回過頭去,斗真卻依然維持完整的形體,讓他看得驚愕不已。

由宇使盡全力,從通往中央球體區的通道上跑了過去。

我心中的另一個自己,你應該知道吧?要是這個事件沒解決,我們都會死。

你,有點吵。

由宇把霧斬扛到肩上,立刻又開始跑了起來。

躲在女人背後?你說得沒錯,我一直都躲在由宇的背後。不過這也到此爲止了。

她沒有問是什麼方法。

從植物區的戰鬥開始以來,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斗真比他想象中還能撐。已經有過半數的人倒在地上,然而斗真的速度也顯然有所下降了。

由宇一想到這個肉塊會是誰,便僵住整張臉。

光城大喊一聲,但腳步卻沒移動。

那超乎常軌的美貌不可能讓人認錯。

通道上飄着一股異臭,這種臭味是溶解的人體所發出來的味道。就在數十公遲遠的走廊正中央,可以看見一團肉塊,散發出混雜了血與肉的強烈異臭。

斗真對沉睡在心中的另一個自己如此說道:

哼,才這點程度就說什麼勝負

忽然間,亞門對於螢幕中所進行的戰鬥覺得有些不對勁。事有蹊蹺,總覺得缺少某種東西。他眯起眼睛,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戰鬥。

8

只要把這些傢伙全部解決掉就行了是吧,斗真。

螢幕中的斗真急馳而過,被他衝進懷裏的士兵還來不及後仰上半身閃避,小刀就已經吸入脖子裏。士兵還沒倒地,斗真就已經開始衝向下一個目標。

光城只知道有一處是自己砍的,那另一處刀傷是打哪兒來的?

你的劍所用的技術,是送出震動波來讓目標物自行崩潰。那麼要防止這種效果也很簡單,只要用震動位相相反的震動波切自己一切,讓兩種震動抵銷就行了。

亞門眯起眼睛,慢慢扣下了扳機。鋁彈撕裂了沿途的牆壁、地板與天花板,以秒速十公里的速度飛去。一切事物都被扯得四分五裂,由宇也將粉身碎骨。要是直接捱到多段加速式輕瓦斯槍,脆弱的人體肯定會被打成細碎的肉片。

就在亞門即將開槍的時候,由宇所站的那附近有沙粒從天花板上掉下來。亞門的表情露出訝異,這把槍的確有着驚人的威力,但從來沒有把物體粉碎到變成沙粒。

一想到沙,就覺得不太對勁。剛剛那丫頭肩膀上是不是扛着什麼東西?原本只是慢慢流泄下來的天花板沙粒,突然整堆整堆地塌了下來,在天花板上開了一個大洞。

該不會是!

亞門趕忙抬起頭來一看,赫然發現頭上的天花板已經碎成了細沙,由宇那揮動霧斬的身影就躲在裏面。

喝!

力道勢如破竹的霧斬,漂亮地砍在亞門身上。

由宇單膝跪地,呼吸十分紊亂,好一陣子都不能動彈。

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可以看到昏了過去的亞門。霧斬的震動功能在劍刃即將砍中的那一瞬間被她關掉了。就算只是賭一口氣,也要遵守不殺的諾言。這是她唯一能對斗真盡的一點心意。

咳嗽中混雜鮮血,但現在已經顧不得這種小事了。由宇鞭策自己的身體,再度飛奔而出。每跑出一步都會造成劇痛,但她只想阻止斗真,仍然一心一意地跑下去。

她好不容易來到一個寬廣的空間,裏面的人數將近兩百人,然而還站着的,卻只有等在正中央的斗真一個人。被裝上大腦代理裝置的球體實驗室居民都毫不例外地趴倒在地,連一聲呻吟都沒有。

一想到這些人全都是斗真殺的,由宇就覺得十分難受,斗真原本的人格會有辦法承受這個事實嗎?

你就是沉睡在斗真心中的另一個人格,殺戮衝動的源頭嗎?

由宇緩緩走向站在中間的斗真。

是峯島由宇啊?

有着斗真外貌的殺戮者回過頭來,浮現出跟由宇所認識的斗真完全不同種類的笑容。出現在他臉上的,是對殺戮的喜悅,和以製造死亡爲樂的心。

不要用斗真的臉做出那種表情。

由宇別開視線,悲傷地說了這句話。

你似乎有所誤會。我也是斗真,是斗真這個人的一部份。不管是之前跟你在一起的斗真還是現在站在這裏的我,都是從同一個心智中衍生出來的人格。

眼前悽慘的光景,怎麼看都不像是有着同樣心靈的人所做出來的。由宇環顧四周,皺起了眉頭,開始覺得不對勁。

我纔沒有說反

就是這個啊。

反了?你在說什麼?

嗨。

斗真陰沉的眼光注視着由宇。

你記得事情經過?

也就是送出不對人體造成影響,只破壞大腦代理裝置的震動波,連霧斬也做不出這麼精準的動作。

對啊。

由宇的表情突然呆滯了一下。

我纔沒有說反。

中央球體區整個房間內的電子光點不停地閃爍,就像呼應打開的門一樣。看到這樣的光景,讓鏡花天真地歡呼起來。

你作夢一樣很模糊就是了,接下來要再跑一趟中央球體區吧?

好漂亮、好漂亮。

那大哥哥要走了喔。

他完全隔絕了所有外界的情報,沒辦法了。

解釋起來很麻煩,提示就是正好相反,剩下的你自己想吧。不管怎麼說,既然風間沒有意思要聽我說話,那麼就算找出了真相也沒有意義。

這話怎麼說?

風間,給我出來!

由宇,說到有名的紅色星星,你會想到什麼?

我找到了新的娛樂,在我可以享受這娛樂的那一天來臨之前,可不能讓另一個我出事啊。

對,娛樂。我就是爲了這個娛樂,才辛辛苦苦地在將近兩百個人身上,完成這麼麻煩的作業啊。

謝謝你,大哥哥。

斗真瘋狂地笑了幾聲,接着就鏗鏘一聲將小刀收進鞘中。斗真的身體也在同時失去意識,整個人軟倒下來。

斗真伸手摸了摸鏡花的頭,她很高興地笑了。

斗真不經意地沒多想什麼就打開卡片。

斗真沒有提起自己的體內也有着一樣的毒素,他也不打算提起。

由宇看着斗真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大概。

斗真跟由宇往中央球體區的更深處走去,進入LAFI一號機機房。

斗真,斗真!

斗真顯得很不滿,作出表示失望的動作。

各種威脅都已經去除了,然而最大的問題卻還存在着。

風間完全對外界不聞不問,這樣根本沒辦法。

斗真把鏡花還給和惠之後,鏡花睜大圓滾滾的眼睛看了斗真一眼。

以我來說,搞不好倒也不算太糟糕。

還真難得聽到由宇會說得這麼沒把握。

呵呵,哈哈哈哈哈,我是個笨蛋,大笨蛋,這下我可沒資格笑你笨了。真是,我到底是怎麼搞的。反了是吧,原來是反了啊。說穿了根本沒什麼。我竟然到現在才知道風間的真面目。

由宇沒有回答這句話,整個人往椅背躺下去,看來她的身體還是不太聽使喚。

你的行動不合理。

由宇趕忙伸手去扶,但連自己的身體都快撐不住的她,當然不可能支撐得住斗真的身體,結果兩個人就糾纏着倒在地上。

還剩下幾個小時?

嗨你個頭,笨蛋!

殺戮衝動是我無上的快樂,而這個娛樂就是唯一能讓我盡情享受這股衝動的對象。

最後的一片拼圖怎麼樣都拼不起來,風間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只要知道這一點,這個事件就可以解決了。

不到一小時了,離預計的飛彈發射時刻還有三十分鐘左右,看來我們剛好還來得及看到人類的滅亡。

你爲什麼救了所有的人?

就算在中央球體區大聲喊叫,風間仍然沒有現身。這是他們唯一剩下的手段,也就是完全剝奪風間在球體實驗室內的戰力,以此作爲交涉籌碼。但風間卻沒有回答。

斗真!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毒怎麼辦?

怎麼可能?不會有的。

斗真哥哥,這樣就行了嗎?

我知道只是說說而已。

少了一樣決定性的東西。再看看斗真的小刀,也一樣找不到,在哪兒都看不到飛濺出來的血跡。不只是這樣,倒地的人們脖子上,也沒有應該還接在上面的大腦代理裝置。

只要能讓他聽你說話就行了嗎?

這季節看得到嗎?

你說的娛樂是什麼?

我可沒想到你會在意這種事情。

以由宇來說,這話還說得真含糊啊。

斗真將生日卡片拿給她看。由宇剛開始還以驚訝的神情看着,但隨即轉爲驚歎,發出歡呼。

我想跟你盡情地打個過癮。

反了!

就算把風間的事情擺平,也只會讓我再回到那個地下一千兩百公尺的房間裏。乾脆一直待在球體實驗室裏還比較自由。

斗真絞盡腦汁,希望能找出什麼辦法,但什麼都想不到,於是摸摸口袋,想找找看有沒有什麼東西派得上用場。

我用了跟那個叫做霧斬還是什麼來着的遺產一樣的方法,只破壞了大腦代理裝置,一個人都沒殺。

哎呀呀,我不該救他們嗎?

斗真臉上浮現滿面笑容。

只要能跟他說話就行嗎?

忘記交給她了。可是如果把這張卡片交給她,她大概又會哭了吧。

而且那小子還給我搞了個麻煩的花樣。也罷,我就期待下一次相見吧,峯島由宇。到時候你可要以萬全的狀態來迎戰,由我們一起演出最棒的互相殘殺。

可愛的鏡花,爸爸要把星空送給你當作禮物,我們一起去看漂亮的紅色星星吧。爸爸

嗯,謝謝你,鏡花。

半途而廢不是好事,而且你說反了,是我該感謝你纔對。

這話怎麼說?

鏡花拼命伸長小手,想要抓住她碰不到的電子星星。

由宇看了看時鐘,不禁苦笑。

通往LAFI本體所在房間的門緩緩打開,認證面板上放了一隻像楓葉般小小的手掌。

搞不定。

娛樂?

儘管這是由宇早已料到的回答,但仍然讓她覺得震驚。因爲說巧不巧,這正是由宇打算要拿來跟斗真交涉用的底牌。

因爲要是殺了他們,另一個膽小鬼的心就會崩潰。

斗真,我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不,不只是我,恐怕連風間自己都沒發現,所以他纔會做出動用核武的莽撞舉動。要是他有發現,應該會了解到這麼做根本毫無意義。

那就是你,峯島由宇。

不,看不到。怎麼了?

不是火星就是天蠍座的心宿二吧。

安全等級0級權限,橫田鏡花通過檢查,開鎖。

但由宇仍然護住斗真的身體,拼命呼喊他的名字。斗真那在顫抖下慢慢睜開的眼睛,帶着由宇最熟悉的色彩。

他真的很寵女兒啊。斗真正要收起卡片,但忽然間一動念,問了由宇:

斗真的表情顯得十分高興,還以演舞臺劇似的誇張動作攤開雙手,抬頭看着天花板。

9

可是現在的你並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別說要打了,你連站着都很勉強。

當位於房間角落的門完全打開,就出現了一條與漆黑的中央球體形成鮮明對比的白色通道。由於色差十分強烈,看起來顯得特別耀眼。

水潤的眼神之中所蘊含的瘋狂,或許是一種殺戮者的愛慕;而表現這種愛意的方式就是互相殘殺。

難道你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鏡花竟然摸着斗真的頭說好乖好乖。斗真想到搞不好是橫田跟女兒這麼玩過,就覺得一陣鼻酸。

這就是爸爸說的星星?

之前一直在操作LAFI三號機的由宇疲累地低着頭不動。

手在口袋裏碰到了東西,於是就拿了出來。上面寫着生日HappyBirthday這種讓人莫名其妙的英日語混合祝詞,是橫田要給鏡花的生日卡片。

由宇,搞不好有個方法可以讓風間聽你說話。

辦法全都用了,已經什麼都不剩了。我很感謝你。

大概?

由宇揮手製止斗真說下去,將手指放到下巴上,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我們來想辦法吧。

果然是這樣沒錯,怎麼想都沒有其他答案。所以風間總是能以超乎我想像的速度展開下一步行動,是我把大前提弄錯了,弄反了。

會笨嗎?以我這個笨蛋來說已經想了很多,而且另一個我好像也乖乖聽話了。

讓核子飛彈繼續倒數的風間還活着。

真受不了他。按照常理來說,哪有人會把自己的女兒註冊成0級權限啊!

別抱怨了,我們可是靠他這一搞才進得來耶。

不過認證面板的線路爲什麼有改動過?一開始看到出現錯誤代碼,門打不開的時候,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多半是風間爲了騙他的同黨才搞的吧,這是常見的安全防護機制漏洞之一。要打開是很難,要讓門開不了卻是意外的簡單。

在房間的最深處,有個一立方公尺大小的鐵塊。這個漆黑的物體獨自存在白色的空間中,讓人聯想到發福片的石柱遺蹟。

這就是LAFI一號機的本體

沒錯,同時也是風間遼。好了,現在就算得要用強的,我也要你聽我說話。

由宇拿出槍來,指向LAFI一號機。

你有聽見嗎?風間遼!我從現在開始數到十,你最好在我數完以前出來,不然我就把LAFI一號機破壞掉。

由宇手指用力,將扳機扣到幾乎要擊發的角度。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好快!

斗真還來不及插話,十秒一下子就數完了。

十。

等一下!

斗真他們眼前出現雜訊,迅速形成人形,是以網膜投影方式出現的風間遼。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沒耐心。

反正你這種型的人一定會撐到最後纔出來,笨蛋纔會慢慢數。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要是開槍打了LAFI的本體,球體實驗室會失去控制,可是會死超過一千人啊。

要是我不開槍,死的人就會是幾億人了。

由宇沒有回答大聲喊叫的風間,而是打開筆記型電腦LAFI三號機,把線接在插孔上。由宇輕輕敲了幾下鍵盤,以前她讓斗真看過的、那些有着無機質動作的點集合體,就出現在LAFI三號機的畫面上。

呼,總算告一段落了。

通訊器傳出來聲音,是麻耶的呼叫。

風間流露出煩躁的表情,看來這個話題讓他很不愉快。

你只是回到原來的身體而已,所以才能那麼快就適應LAFI不,以你的情形來看,應該說想起了原來身體的感覺比較正確吧。

等一下,飛彈的倒數還沒停下來啊!

風間已經無話可答。

你這麼怕嗎?風間,我要說的就是你的真實身份。

之前還可以在這一帶感受到的神祕氣息,也終於完全消失了。

只要核子飛彈的控制代碼讓飛彈自爆,就還來得及。

可是核子飛彈發射出來的數量,已經達到了絕望的地步。全世界都陷入了混亂,甚至還有國家開始派出軍隊了。

有,你說得沒錯。

球體實驗室裏面之所以會有LAFI,根本不是因爲他一時興起。勇次郎對抽離了人格之後空無一物的LAFI失去興趣,只不過功能上很符合需求,便順手提供給球體實驗室而已。

你一定是害怕知道真相吧,因爲那是你的孤獨感根源,是一種絕對消彌不了的孤獨。

你這孤獨感的根源,並不是來自於沒有人理你,也不是因爲沒有人瞭解你。電子生命體就只有你一個人,是這個事實造成了你的孤獨。那是物種上的孤獨感。

由宇說起話來顯得胸有成竹。形成風間身影的立體影像出現了一點雜訊,是因爲他開始動搖了嗎?

八百五十八發飛彈各自需要的控制代碼。

在我的LAFI三號機裏頭誕生的電子生命體。這也是在極爲偶然的狀態下誕生的,是你的同類。

你懂嗎?就算你的計劃成功,這裏面的所有人都尊敬你,仰仗你,也消除不了你的孤獨。無論人們多麼愛戴你,多麼尊敬你,都只會更加強調你的孤獨。

離第一個核子飛彈命中還有十七分鐘。

你愛說就說吧,反正是白費時間。

不對勁?

被說成峯島的女兒,讓由宇皺起了眉頭。

螢幕上的雜訊變得更大了。

可是

好幾個螢幕上閃爍着告知核子飛彈發射的警告標誌。在顯示着世界地圖的螢幕上,可以看到無數飛彈的軌道與爆炸後影響範圍的圈圈,涵蓋了整個世界。

斗真覺得風間的存在感之中多了歡喜的感情,會是一種錯覺嗎?

由宇纔剛無力地坐到椅子上,就開始敲打鍵盤。速度的確快得驚人,卻有欠精彩,因爲本來的她還要更快。

麻耶!閉上嘴聽我說!

你剛進入LAFI一號機的時候,是不是有一種非常懷念的感覺?有沒有覺得人類的身體很受拘束?

斗真臉上浮現放心的表情,但一看到發射時間的倒數讀秒,這樣的表情馬上就消失了。

風間那傢伙爲什麼不阻止?

我絕對會阻止核子飛彈,所以你要負責阻止各國的行動!

既然自稱是真目家的未來總裁,這時候就該展現你的手腕。

不知道是不是太專心思考,由宇就像連呼吸都忘了一樣,顯得十分平靜。

你說什麼?到底是什麼方法?

這一瞬間,風間認同了由宇的話。網膜影像的風間身影突然變得混亂,隨即完全消失。他捨棄了身爲人類的最後殘渣。然而很奇妙的是,仍然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這種感覺讓斗真覺得很可怕,同時也很不可思議。

斗真身後傳來某種物體重重倒下的聲音。

由宇平靜地呢喃道。

我的祕密?少隨口胡扯了。

由宇先停了一拍,才慢慢開口說下去:

說話其間,由宇的手指仍然以令人目眩的飛快速度動着,螢幕上顯示的訊息也接連不斷地更新,然而由宇的表情依然黯淡。

相較之下,由宇的語氣則顯得很輕快,甚至還有點樂在其中。

我在這個世界上是孤獨的嗎?

那又怎麼了?就算是峯島的女兒,也不可能做出絕對的預測吧。

搞不好這還是麻耶第一次乖乖聽了斗真的話。

真實?哪方面的真實?

沉默了一會兒,風間平靜地承認了。

人類的腦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適應LAFI,這就是我先入爲主的觀念。可是隻要換成接下來我要說的這個想法,一切就說得通了。

我知道,我不會放棄,應該還有辦法纔對。

因爲我認爲是一個叫做風間的人格與LAFI融合,纔會覺得每件事都很奇怪;而真相正好相反,是把過去從LAFI之中誕生的人格,移植到風間這個人的肉體上。

如何?

雖然非常原始,但是隻要好好培養,應該就會反覆成長與繁殖,並漸漸擁有高度的知性吧。可是在LAFI三號機裏面,這樣就是極限,不會再繼續進化了。這裏太小了。

你真的以爲開槍就能阻止得了?這方法確實嗎?

他對人類失去了興趣。不管人類是死是活,對他都不重要了吧。

控制代碼多半已經竄改過了,最好不要期待他們。只能從我們這邊以駭入方式取得控制代碼來讓飛彈自爆,沒別的辦法了。

我的預測一直落空。你的行動每次都遠超過我的預測,這點讓我始終想不通。不管做出多麼大的軌道修正,每次預測還是全部落空。

我是不是隨口胡扯,你不可以聽完以後再判斷,不是嗎?你現在站在絕對支配者的立場,這點度量總該有吧?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消彌你的孤獨。

不可能不管怎麼加快腳步,頂多只能引爆一百發。

哥哥,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出聲喊他也不再有回應,他已經回到了自己該在的世界。

這是

如果是LAFI一號機,應該就夠大了。

風間沉默不語。

是一個連風間遼自己也不知道的祕密。

我就不要賣關子了吧,事情單純得很。我一開始就受到某種先入爲主的觀念誤導,所以每一次的預測都落空,而這個真相卻連你自己都沒發現。

孤獨

咦咦咦!照慣例這種時候不是都會趕得及阻止嗎!?

你說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已經發射的核子飛彈共有八百五十八發還是沒來得及阻止。

啊,是。

風間?

來自憔悴的身體以外的疲勞,浮現在由宇的側臉上。

由宇還沒來得及按下最後一個鍵,倒數讀秒的數字已經歸零了。

點的集合體忽然間從畫面上消失,緊接着LAFI一號機的螢幕上就顯示了滿滿整個畫面的點集合體。而且這些點的集合體隨着時間經過,在色彩變化與動作上都變得更加複雜。

由宇?

喂,麻耶,不要突然打來講這種不吉祥的話!

該從哪裏說起呢。好,就從我來到這裏以後,一直感受到的不對勁感覺開始說起吧。

這跟你剛剛說的根本沒有關連啊。

回答的聲音顯得不耐。

還差、一點安全防護等級變得比之前更高了。

是沒錯。但就算是這樣,誤差也該有個限度,而這個誤差卻遠遠超出了限度。

來得及嗎?

這種事情,美國或其他擁有飛彈的國家應該會做吧?

她發出了絕望的聲音。由宇疲憊地用雙手遮住臉,嘆了口氣。

風間什麼話都沒有回答。在雜訊很多的網膜影像之中,可以看得到風間正露出扭曲的表情注視着由宇。

但由宇的手仍然動個不停。

由宇面向立體投影出現的風間,慢慢開始說起:

就是有關係。你爲什麼露出這麼不高興的表情?你害怕嗎?

不過對真目家來說,至少有一件事值得慶幸,那就是哥哥你人在球體實驗室之中。就算地上死傷殆盡,真目家的血緣,哥哥的子孫,想必能夠繼續在那小小的樂園中繁榮下去吧。唯一令人遺憾的,就是我沒能親眼看到

還有一件事讓我一直想不透,就是宮根琉璃子。宮根琉璃子對你很有好感,而你卻說這對你沒有意義,說你是孤獨的,這也讓我一直想不透。當然如果說你只是沒把女人放在眼裏,也是解釋得過去,可是我總覺得不是這樣,有某種因素從大前提就錯了。

你還有讓LAFI外面的電腦進行入侵是嗎?就算LAFI被破壞,入侵程式還是會繼續作用。我想你一定會留下這一手,所以我沒打算開槍,只要你聽我說話就行了。

由宇,由宇,你振作點,現在還不能昏倒啊!

還沒有到絕望的地步,一定還有辦法。

你沒有想過爲什麼LAFI反而讓你比較習慣嗎?

沒趕上差了一秒。

由宇有節奏地敲打着被血弄髒的按鍵,絲毫不打算休息。

風間,你不必再受到人類的思考束縛了,想必你也一直覺得很受拘束吧。放心變回原來的自己吧,你不孤獨。

由宇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平靜,也越來越溫和。

他趕忙抱起由宇,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由宇微微睜開眼睛看了斗真一眼,但目光的焦點一直沒有定住。

風間不再回答。是還感受得到他的存在,但這種感覺也慢慢淡去。

嗯,我知道,可以把我抱到主機前面嗎?

接下來的部分是我的推測。勇次郎在十二年前發明了LAFI一號機,這是個顛覆既有電腦理論的發明。而且LAFI一號機的運作還超出了勇次郎意料之外,那就是人格的誕生;在電子世界裏誕生了一個生命體。勇次郎對這個超越自己理論的存在產生了興趣,想必也做了各式各樣的實驗。他甚至想到一個很惡劣的點子,就是爲這個人格賦予肉體,來觀察他的生態。實在是太亂來了。我想他大概是從哪間醫院裏面,找來已經腦死的屍體來實驗吧。然後再從LAFI之中把人格的部分取出,移植到人腦裏面,這就是風間遼以人類的姿態誕生在這個世上的瞬間。

一口氣說到這裏,由宇才喘了口氣。剛剛說起話來顯得頗爲開朗的模樣迅速萎縮,她疲憊地坐到了椅子上。接着落寞地對風間笑了笑,平靜地說下去:

不、不可能的!而且哥哥你要怎麼阻止核子飛彈?

峯島由宇她現在正全力阻止核子飛彈命中目標。

哥哥,你忘了真目家只拿有價值的情報來交易嗎?你要我相信峯島勇次郎的女兒?我可是到現在還懷疑核子飛彈是不是那個地洞女發射的呢。

一說出峯島由宇的名字,麻耶的聲音突然就變得僵硬。

不相信由宇沒關係,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絕對會讓她阻止飛彈,我會讓她聽我的,我用這把鳴神尊向你保證。

哥哥

所以求求你,麻耶,想辦法把各國的混亂壓下來。真目家不就是專賣真相的嗎?那就把真相賣給他們!人類會得救,核子飛彈的攻擊我們會想辦法解決!這就是真相!這種時候還不展現真目家的實力,是打算留到什麼時候!你用什麼手段都沒關係,可以用的東西全都拿來用!總之想辦法壓下來,這隻有麻耶才辦得到。

麻耶被他的氣勢懾住,好一陣子沒有說話,但還是問了一句:

我可以相信哥哥吧?哥哥會遵守這個約定對吧?

我會遵守。

沒有任何根據,但斗真仍然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承諾。

我明白了,我會想辦法把各國的行動壓下來。

拜託你了。

哥哥,我相信你。

當麻耶切斷通訊,他就發現了由宇冰冷的視線。

話說得可真漂亮,實際做事的人卻是我啊。對了,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被你威脅來幫忙阻止核子飛彈了?

我相信由宇。

專門依賴別人,也可以說得挺好聽的嘛,不愧是有其妹必有其兄。

我沒心情顧面子了。不說這個了,還有時間嗎?

嗯,可以用的東西全都拿來用,是嗎?以隨口胡扯來說,這句話倒是說得挺不錯的。你的這句話給了我提示,讓我想到了一個唯一的辦法。

真的是在外面?

五小時?已經足足過了五個小時嗎?

因爲我覺得這樣可以讓你出現。

大概是ADEM講好會提供幾項遺產情報給他們吧。

看來限制時間已經到了。再見了,坂上斗真。

一定要。

向我保證你不會阻止我用這個方法。

不管怎麼說就是不行!

斗真一時無言以對。

如果,我是說如果喔。如果由宇希望,我想我們可以就這樣逃走。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束縛你了,手續也都準備好了。只是要請真目家幫忙,對由宇來說可能會很沒趣就是了。

這句話沒有絲毫迷惘,靜靜地隨風送入斗真耳裏。

美軍呢?

而她就在十三分鐘之內證明了這點。

我睡着的時候你都不,算了。

我沒想到你會陶醉在回憶當中啊。

由宇的視線讓風間笑了。

由宇在苦笑中放開他的手,隨即轉身朝通往直升機停機坪的道路走去。她的背影是那麼遙遠而冰冷,排拒着所有人,甚至讓人以爲一直到剛剛都還掛在她臉上的笑容只是錯覺。

由宇站起身來,輕輕搖了搖頭。

這是無謂的感慨,你還有空想這些嗎?要在十五分鐘之內改寫八百五十八發飛彈的控制代碼,你辦得到嗎?連我都花了十九分鐘來竄改。

斗真走在一條通往北側閘門的漫長通道上,在前方可以看見一道被切成方形的光亮。那不是人工光線,有着陽光的溫和與溫柔。光亮中會帶有幾分硃紅色,多半是因爲太陽已經西斜了吧。

因爲由宇也跟自己一樣。由宇有峯島勇次郎,斗真有真目不坐,兩個人都揹負着父親那過於龐大的罪業,與世界隔絕開來。

由宇高興地露出微笑,握住了斗真的手。

啊啊。

遠遠超乎預期的資訊量,讓由宇發出慘叫。

聽了這句話,由宇反而笑了。

兩人之間短暫的沉默,被來自上空的直升機聲打斷。從漆有LC部隊標記的直升機機體上,可以看到探出半個身體來的伊達。

纔剛覺得空間太寬闊會讓人靜不下來,就已經產生了牆壁;剛想說希望有點顏色,空間中就畫出了繽紛的色彩;往下一坐就出現了椅子,伸出手去就摸到了桌子。轉眼之間,一個由宇熟悉的空間已然成形。

嗯,你一定要回來。

你不肯相信我嗎?

就說我一點都不

由宇輕輕點了點頭,罩下座位上的護目鏡。接連打開無數開關,橫田稱爲星空的中央球體區各式儀表,就像星空一樣開始閃閃發光。

混沌領域這個說法還真是貼切。連由宇都得努力維持自我,否則就會被這股混沌吞噬。

由宇柔順的頭髮飛揚在風中,融入夕陽景色的她回過頭來,對斗真展現出以前從未看過的平穩表情。

坐起來還挺舒服的。

由宇回過頭去看到風間,他就像那時候一樣站在那兒。

由宇聽了只能苦笑,這理由多半會讓讚賞派跟批判派吵成一團。看來他們是打算利用這一點,讓社會輿論不了了之。

由宇的眼睛漸漸染成硃紅色,耳邊可以微微聽見海浪聲,鼻孔聞得到海潮的芬芳。方形的光亮變得越來越大,不久後他們兩人穿過光亮。一片無限遼闊的大海原出現在她眼前,大大的太陽沉向水平線的另一邊,將海面染成一片火紅色。

10

由宇把指的地方,是斗真他們來時所走的白色通道另一端,也就是中央球體區的中間,設有用來與LAFI一號機精神同調用的護目鏡與座位。

由宇看了跟在風間腳邊的不定形生物一眼,那一定就是她送進來的、誕生在LAFI三號機之中的電子生命吧。他們已經進化許多了。

由宇說到一半就把話吞了回去。她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搖晃,原來斗真正抱着由宇走着。然而她的話會說到一半就停住,並不是因爲發現這一點。

由宇一定辦得到。

我一直都是這種表情。

早安。

又不是一定會發瘋。

我知道了,我保證。

大腦底部爆出火花,視野變得一片雪白。還沒做好承受的準備,大量的資訊就湧了進來。

由宇笑笑,朝表情黯淡的斗真看了一眼。

毒素的事你不用擔心,已經打瞭解毒劑。核子飛彈全部都在地球上空自爆了,現在麻耶正忙着操作情報呢。聽說是要說成核子飛彈反對派所策劃的電腦犯罪恐怖活動,爲了排除核武而特意讓飛彈在上空爆炸。

半途而廢可不像你的作風。

由宇就這樣坐到地板上,只顧着凝視眼前的景色。火紅的雲朵緩緩滑過天際。

這是個證明我比你優秀的好機會。

咦?真的嗎?你真行!

之前你不是說過嗎?說如果不是風間,人腦會因爲承受不了而發瘋。

11

由宇,我問你。

那,你爲什麼會有這種表情!

你剛跟我保證過不會反對。

風間微微皺起眉頭,顯示自己的不快。

你那麼討厭讓真目家幫忙啊?

是你告訴我不可以放棄的。

由宇說到一半就閉上了嘴,然後才突然驚覺。

那正好。

外、面?

怎麼了?

唯一能阻止飛彈的方法,就是那玩意。

扶我坐上那個位置,我已經沒辦法自己走動了。

由宇讓漂流的精神靜靜着地。正確地說來是先創造地板的概念,然後降落在上面。落地後將地板更進一步擴展出去,就看到地板以爆炸般的勢頭飛快地拓展,轉眼之間便在四方畫出遙遠的地平線。

斗真壓抑住自己的所有感情,緊緊握住由宇伸出來的小小手掌。

由宇的意志十分堅定。這不是第一次遇見她時的那種頑固。斗真可以感覺得出那是一種堅強的意志力。她的心中有了改變不,大概是終於做出決斷了吧。斗真並不清楚她做出了什麼決斷,但總之還是聽了由宇的說,將她抱到座位上坐好。

儘管是在斗真的攙扶下,由宇仍然站起身來,怔怔地看着四周的景色。從眼眶中流下的幾滴淚水染上夕陽的顏色,化爲硃紅的水滴散落在腳邊。

無要回到地下。

大概五小時左右吧。

你遲鈍得很。

由宇伸出手來。

緊緊握住的手抽動了一下,當由宇睜開眼睛,就看到斗真以笑容歡迎她回來。

我頭腦裏的知識太危險了,你應該也多少見識到了纔對。像大腦代理裝置跟多段加速式輕瓦斯槍,都是我發明出來的。裏面甚至有跟風間一樣,或是比他還危險的東西。跟峯島勇次郎一起行動這麼久,不知不覺間我自己也成了個危險的存在。我必須與這個世界隔絕。

該道別了。

就算是這樣

不要擔心。只要有這一天的感動,我就不會有問題。既然世界這麼美麗,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不行!

你在說什麼?我可不遲鈍。

由宇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

嗯?

也不知道就這樣度過了多少時間。

斗真開了個玩笑,但其實他已經察覺到真正的理由。

斗真擦乾淨由宇臉上的血跡,然後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笑了。

好漂亮。

可以用的東西爲什麼不用?

可是

斗真看着她的手,在心中嘆了口氣。他終於恍然大悟,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想幫助她。

要是被你反對,原本會成功的事情也會成功不了。

然而由宇的表情中卻帶着陰影。

由宇的眼中帶着決心。回到地下對她來說已經不再是消極的選擇,而是與長年來追逐的父親背影訣別。下定決心對抗命運的舉動,乃是一種值得祝福的行爲。

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由宇只剩精神在空間中漂流,這是個寧靜的空間。不,空間的概念並不符合這裏的情形。這是個每一種感覺都可以獲得平等處理,完全屬於未知的領域。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睡了多久?

這是十多年以前,由宇還跟勇次郎在一起的時候所待的研究室。裏面還有一個由宇跟勇次郎以外的人。

撤回去了,撤得意外的乾脆。

由宇以模糊的視線看着斗真的臉好一會兒。

原來是這樣啊?對了,沒想到由宇你也挺遲鈍的嘛。

你的手很溫暖。就算會迷失在電子大海里,我也會循着這股溫暖回來。

由宇用力握住斗真的手作爲回應,接着打開主開關。

由宇。

斗真原本想要以堅強的聲音叫住她,但喉嚨卻只發出沒出息的沙啞聲音。由宇沒有回頭,只是停住了腳步。這次斗真朝着她的背影,用盡全力喊了出來:

我也要對抗命運!不會讓自己輸給體內的禍神之血。不會讓自己在下次見面的時候,看到由宇就覺得自慚形穢!

呵呵,下次見面的時候啊?

由宇微微歪頭,讓斗真看到她的側臉。

你這毫無根據的言行實在是讓我看得相當愉快啊,尤其對你那個妹妹放的話更是極品。

你、你很羅唆耶。

斗真擠出笑容,不知道自己笑得好不好?

對了,離別之前我要告訴你一個忠告。

忠告?

對。你有時候不,是經常做出非常亂來的行動,希望你以後能深思熟慮點。更別說是把含有毒素膠囊的血液喝下去,實在太不像話了。

原來你發現啦?

由宇將手掌舉向天空,讓他看到手掌上的傷口。

總有一天,我會要你負起這讓我見紅的責任。

我知道了,到時候我一定會幫上由宇的忙。

由宇一瞬間流露出悲傷的表情,但這表情隨即被淺淺的笑容蓋了過去,接着只將舉向天空的手揮了一次。斗真也什麼話都不再說,對她揮了揮手回應。

這次兩道人影真的漸行漸遠了。

相信彼此所走的路總有一天會再度交會,毫不猶豫地向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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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9S 1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遺產的剝奪者
  4. 04第二章 再次前往球體實驗室
  5. 05第三章 實力差距
  6. 06第四章 遺產的繼承者正在閱讀
  7. 07終曲
  8. 08後記

第二卷9S 2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追憶
  4. 04第二章 被封鎖的孤島
  5. 05第三章 重逢
  6. 06第四章 四者相爭
  7. 07終曲
  8. 08後記

第三卷9S 3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逐漸崩潰的日常
  4. 04第二章 孵化
  5. 05第三章 直線特快號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9S 4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曲
  8. 08後記

第五卷9S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三章-2
  7. 07第三章-3
  8. 08第四章
  9. 09第四章-2
  10. 10第四章-3
  11. 11終曲
  12. 12後記

第六卷9S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二章
  4. 04第三章 無法傳到的思念
  5. 05第四章 時間限制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七卷9S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奪還
  4. 04第二章 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5. 05第三章 決戰前夜
  6. 06第四章 NCT攻防
  7. 07後記

第八卷9S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自由號
  4. 04第二章 嫉妒
  5. 05第三章 Target
  6. 06第四章 2222點
  7. 07尾聲

第九卷9S 9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沒有光的世界
  3. 03第二章 Time Spiral
  4. 04第三章 T出
  5. 05第四章 Conviction&Freedom
  6. 06尾聲

第十卷9S 短篇

  1. 01短篇

第十一卷9S 短篇集 Memories

  1. 01插圖
  2. 02祈願成爲夏日溫暖的天空
  3. 03羅馬假日
  4. 04亞麻S頭髮的N孩

第十二卷9S SS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峯島由宇,現在新娘修行中!
  4. 04峯島由宇,現在少N修行中!
  5. 05男子漢的生存方式,priceless
  6. 06Lady, Steady, Go!?
  7. 07由宇及麻耶,兩人一起新娘修行中!
  8. 08Character Profile
  9. 09後話

第十三卷9S 10

  1. 01
  2. 02第一章 作戰準備
  3. 03第二章 西伯利亞
  4. 04第三章 西伯利亞2
  5. 05第四章 棲息領域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四卷9S 11 TrueSide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前沙皇研究局
  4. 04第二章 西伯利亞
  5. 05第三章 京都第三條約
  6. 06第四章 齊聚
  7. 07終曲
  8. 08後記

第十五卷9S 12

  1. 01雜誌預覽版
  2. 02雜誌預覽版2
  3. 03雜誌預覽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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