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嫉妒
《9S》 · 葉山透 · 3.1萬 字
第二章嫉妒
1
被暴風雨翻弄飄搖的直升機隨時墜落也不足爲奇。儘管如此,卻總能勉強維持着飛行態勢,這都是多虧了作爲飛行員的越塚高明的駕駛技巧吧。
“還有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隨着越塚的聲音,八代抬腕確認時間。
“與原計劃相同。這個海域二十七分後,將從人工衛星的搜索範圍內脫離。呀~,真厲害呢。在這種天氣下,就算偏差一小時也不足爲奇呢。不愧是越塚君”
輕聲地誇獎着部下的正是八代。三週前折斷的肋骨,雖然還沒到完全治癒的程度,但是已經恢復到足夠強打精神了。
“土撥鼠公主似乎挺有精神的呢”
“啊啊,真是亂來啊。岸田博士就不必說了,似乎臉朝倉君都牽連上了”
“真意外呢。朝倉小姐要說起來,讓人覺得應該是性格老實的女性那。之前NCT研究所的事件也是”
“她可是儘管揹負着失明這一先天不足,卻能成爲最先端兵器開發的相關技術者的哦”
“要說起來也的確是呢”
兩人印象的差異,是因爲伊達曾經在弧石島實際見過小夜子,而八代卻沒有嗎。
“衛星的觀測範圍沒問題嗎?”
“是的,已經通過了”
在海星有可能侵入所有衛星數據的現狀之下,球體實驗室的浮上行動不得不慎之又慎。雖然配備有雷達無法感知的隱形迷彩,但並沒有具備光學迷彩的球體實驗室很有可能被光學攝像捕捉到。人工衛星的監視攝像頭就能確定所在。
但是,就算使用全部的人工衛星,觀測範圍也一定是有漏洞的。球體實驗室就是通過利用這些漏洞的時機浮上,在海星無法察覺的情況下讓人員和物資出入。
而且與天空相比,海中的索敵方法要少得多。在海底深處潛行,被觀測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十分鐘後,三人所乘坐的直升機在海上某處懸停。
“指定時間到達指定位置”
這之後不久,一望無際的海面一部分突然向上湧起,從中顯現出巨大球體的身影。NCT研究所幾乎損毀殆盡的現在,球體實驗室成了ADEM與NCT研究所的臨時總部。
伊達身後的八代,雖然作爲與真目家的交涉擔當而與二人曾有過多次對話,今天卻沒有像以往那樣輕鬆地打招呼,而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便按下了電梯按鈕。
“正是”
“世界將陷入混亂”
“不會一直都只是個小女孩啊。我也好,以及由宇小姐也好”
“不過你將要進行的行動,可是近似於白日夢哦”
“就是那個難道說哦。事先作好佈置,地盤穩固之後,再讓她知道吧。說白了就是先斬後奏。將其後路全部阻斷的話,相信她也會點頭的吧”
麻耶啜飲了一口咖啡,
“由宇小姐能夠在陽光沐浴下生活的場所,我將在這個世界上創造給你看”
“伊、伊達司令!”
“是、是的……十分抱歉”
“爲什麼呢”
眼前的麻耶靜靜地微笑着,開口道。
跳下直升機的瞬間就遭到豆大雨點與肆虐狂風的洗禮,雨衣一下子就溼透了。
伊達沉思着摸了摸下顎。
伊達的話語中似乎含着幾分苦澀。
“那你打算怎麼辦。難道說?”
525米的球體的登場掀起一陣狂風暴雨,其身姿讓人聯想到巨大的未知海洋生物。但是,就算是如何巨大的建築物漂浮在海面之上,都將不可避免地會受到波浪的影響。預定着陸的直升機劇烈地上下左右搖晃不定。但是面對起伏不定的停機坪,伊達一行人乘坐的直升機毫不費力地安穩着陸。
再次被伊達以嚴厲口吻叫到自己的名字,小夜子情不自禁地縮起脖子。
嚴肅的神情並不是想起了與老人們對峙時的情狀。而是別的什麼事情,伊達的表情似乎如此地明示着。對伊達來說,難得地對之後的發言感到迷茫。但儘管如此,迷茫也只在一時之間。很快下定決心,直截了當地發問。
“被邀請參加這次召開的聯合國緊急會議了”
“啊拉”
2
愉快地說道。
“實在是不得了的想法啊”
在八代擔任傳話筒的期間,還總是覺得哪裏會透露出些許年輕人的不成熟,然而現在眼前的少女卻完全無法感受到這點。因爲七宗罪的事件而觸犯家訓,而現在又如此堂而皇之地與ADEM結成互相合作的體制。
伊達的背後滲出汗水。
———甚至可以說,她是比峯島由宇更爲危險的女孩也不爲過。
“今天雖說是我和你還有峯島由宇進行會談的日子”
“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八代撕聲竭力的吼聲,在暴風的淹沒下,也只是勉強讓對方能聽到而已。
伊達沉默了一會兒。
“您自己纔是對自己,以及您的部下評價過低了,不覺得嗎?”
“那讓我聽一下你來見我的理由吧”
想要找一個合理的答案,但是對於說謊並不在行的小夜子卻無法一下子作出回答。
這之後的十五分鐘,都一直在傾聽麻耶的計劃。
“最後一次休息是在什麼時候?”
麻耶至上的微笑,肯定了伊達的話語。
如果說只是在安理會會議上充當傀儡的話,那還算是不錯的。聽起來雖然不怎麼光彩,但只要掉轉槍頭就能以真目家作爲靠山。而且參加會議的是伊達本人。主導權說到底還是在自己手裏。真目家也好,麻耶也好,甚至完全可以不按照他們想法去辦事。
“是的,您說的沒錯”
“真目小姐,能稍微等我一下嗎”
小夜子交叉在前面的兩手的手指不安地扭動着,沒有作出回答。但卻並不是反抗性的態度,而是露出了就算辯解也是有罪的表情。
“朝倉君,爲什麼要協助那孩子?你未經允許便私自與LAFI一號機同調之事的處分可還沒決定呢。這樣下去,你的立場會越來越不利的啊”
麻耶露出無聲的微笑。那種笑容讓伊達聯想到只見過數次的真目不坐。無可辯駁,麻耶繼承着真目不坐的血緣。美麗卻又深不可測的笑容。
“朝倉君”
“也就是說在和那孩子說話前,先有事情要和我說嗎?”
真目麻耶很明顯是向自己的父親同時也是一族之長的真目不坐揭起了反旗。正是這份決意才讓她改變的吧。
對方似乎也是一驚,疑惑的表情一閃而過。但是這也是一瞬間的事情,真目麻耶很快恢復冷靜,露出親切的微笑行之一禮。一如既往,身着黑色套裝的憐在麻耶身後隨時待命。
“啊,是。那個……”
“海星潰敗之後的安身之計”
“半強制性的吧”
“潰敗之後?”
“是,是”
跟隨在身後的八代想像着今天將要發生的情況,察覺到今天伊達與由宇難免一番惡戰,又想到隨後還將面對岸田的怒火與牢騷,不禁覺得雙肩有些沉重。
小夜子明顯地顯得十分窘迫,倒退一步。明明伊達還未發一言,爲什麼眼睛看不到的小夜子能夠明白,讓麻耶不禁感到不可思議。
“明白了。這個提案我加入”
伊達與麻耶正想要乘坐去最下層的電梯時,與正從電梯裏走出來的朝倉小夜子不期而遇。
“你和那孩子真像啊”
“這點就算了。並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事情。我所感到喫驚的另有其事”
“的確,那兵器的開發與你相關,但要爲此感受到責任卻是弄錯方向了。何況還將危急到自己的立場,不是嗎”
但是,對於這點,這個女孩不會不瞭解。到底在盤算着什麼呢。自己的預想到底是不是正確的呢。與現在的緊張感相比,前兩天與老人們的對談根本就不足爲道,伊達情不自禁地如此想到。
“不,並不是最好的。你所描繪的計劃,其實是含有私心的”
麻耶兩手捧着咖啡杯,直直地注視着其中咖啡的晃動。伊達也沒有急於催促麻耶作答,只是安靜地等待着。
“那是因爲……”
“沒有,沒有的事。沒關係的”
“你要是無法回答的話,我來回答吧。是在三十四小時前。這之後你連一分鐘都沒有睡過。現在能使用LAFI的,除了峯島由宇就只有你了。球體實驗室的管制都是在你的掌控之下。要是忘記自己被賦予的任務有多麼沉重可就麻煩了”
“……那孩子,峯島由宇答應了嗎?”
小夜子的肩頭突然一顫。
“怎麼可能。這個提案,她應該是絕不會同意的。就算磨破嘴皮也是白費力氣”
初聽起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計劃。非要說實現的條件的話,必須要能夠驅動真目家的情報網,將ADEM的實行力提高到極限,以達成兩者的完全協力體制,並且在這之上還必須能夠隨時對應世界的各種動向。麻耶剛纔所說的傀儡,終究只不過是個比喻。
伊達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麻耶。麻耶雖然在一瞬間睜大了雙眼,但很快便恢復平靜,反問道。
“是的,只是臆測。按可能性來說的話,五成五成吧。但是現在,看到你的表情之後,變成了確信。真目麻耶你干預了聯合國,並通過安理會的緊急會議將我召集過去。今天,你會到這裏來,並不是是爲了見那孩子,而是想直接關於這事進行對話,我沒說錯吧?”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這次安理會的會議上,我想讓伊達司令成爲我的傀儡”
年僅十六歲的少女熱情洋溢的話語,讓伊達不禁緊張得吞了吞口水。
“我就知道您會答應”
“你是說我嗎?太抬舉我了”
“先去見那孩子”
3
不攙雜着任何誇耀成分,越塚淡淡地作出報告。
“自虐傾向方面啊。一下子就容易考慮成自己的責任,而一個人獨自採取行動”
麻耶露出微笑。看着這微笑的伊達,雖然感到的確與不坐有着幾分相似,但卻並不相同。
聽着二人對話的麻耶,再次驚訝不已。從弧石島事件開始,就知道了朝倉小夜子的名字。包括她是一名優秀的技術者的身份。照片和影像也都看過。但是眼前的朝倉小夜子雖然比自己要大十歲,但看上去根本沒有。想起《希望》事件之時,從NCT逃亡的由宇借取洋裝的女性正是這位小夜子。那時,由宇強令麻耶要求歸還的服裝,並不是整潔如新的狀態,一句話來說就是破舊不堪,就這樣還了回去。
“我明白。但是,我一定會實現給您看的。不管它有多麼困難”
“誒?”
小夜子拼命地低着頭。伊達仍帶着嚴厲的眼神繼續說道。
小夜子無可辯駁,只是一味地低着頭。在一旁看着的麻耶,雖然並不瞭解事情的緣由,但也忍不住想要替小夜子說些什麼。但是,伊達接下來的話語中比起嚴厲,更多的蘊涵着關愛。
“真厲害的暴風那。不會對球體實驗室的航行產生什麼阻礙吧?”
“我不否認。那麼就換成說是比較好的吧?或者說是妥協點更恰當呢?伊達司令,您所認爲的最好選擇是什麼呢,能有足夠的自信斷言嗎?”
“你一臉疲勞啊”
“不管多大的暴風和多麼兇猛的海浪,在海面下200米潛行就沒有任何關係了。海底是個安寧的世界”
“是聽說Leptoa的事情了嗎?”
“在這裏與您會面還是頭一次呢。剛聽說您到了”
“我認爲這是最好的選擇了”
老人們與伊達間究竟進行了怎樣的對話,麻耶很容易就能聯想到。
“是要對應無法駕馭的慢性混亂呢,還是要對應有駕馭可能性的急性混亂呢,不過就是這樣的差別而已哦。這樣下去,我們總是隻能疲於被動對應,這樣好嗎?必須要有一個強而有力的先導者”
“只是臆測吧?”
“爲什麼您會這麼想?”
“爲什麼你要煽動聯合國,讓我參加呢。我想問一下其中的真正用意”
伊達匆忙的腳步直奔電梯。
這是勇次郎也好,伊達也好,岸田也好,都無法給予的,被稱作母性的情感。
“到達”
ID確認完成後,便等待着直通最下層的電梯。電梯門打開,意料之外的人卻出現在其中。
“本以爲你一定會先去見峯島由宇的呢”
說完後,伊達就帶着嚴厲的神色望向小夜子。小夜子不禁縮起身子。
伊達的決斷比麻耶預想得要更快。
———這之後,找一件與她相配的衣服送給她吧。也讓由宇小姐看看流行雜誌和衣裝目錄一起選的話,就更好不過了。一定會很愉快。
就算麻耶獨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時,伊達仍在教導着小夜子。
“等海星事件告一段落後,想要你編寫一套LAFI系統的操作說明。總不能一直讓你一個人承擔着LAFI的工作啊”
小夜子放心的同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要是這樣的話,應該是由對LAFI有着更深理解的由宇來擔任更爲合適吧。
“那孩子不行。教導他人的才能,甚至可以說還比不上一般人。一定會把複雜致極的LAFI的構造從最基礎的底部開始說明的。我這邊只想要了解我們所接觸的部分,應該是與她合不來吧”
“是,是的”
似乎是多少可以理解伊達所言,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我命令你從現在開始的二十四小時必須進行休息。不要忘了,這是命令”
小夜子就這樣惴椎不安地從兩人身邊逃走,回到球體實驗室中自己的房間。
麻耶乘入電梯後,就帶着不解的眼光望向伊達。
“伊達司令,不覺得您很喫香嗎?”
最初,伊達並沒有理解話的含義,皺着眉頭望着麻耶。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您似乎在女性羣裏挺有人氣的呢”
“請不要開玩笑了。剛纔看到我和朝倉君的交談了吧。怎麼看都是被敬而遠之啊”
麻耶呵呵地發出笑聲。
“啊拉,是這樣嗎?嚴厲與強硬之中卻蘊藏着溫柔的男性,似乎對於女性來說是理想的男性形象之一喲”
“年輕人可不能拿大人開玩笑啊”
“我並不是說笑。只是將所想的坦率地說出來而已”
因心情變差而鬆動着領帶的伊達,
“不錯。曾經也考慮過你逃出NCT研究所後自己回來的可能性。或者說比起逃出去之前,是不是會變得更規矩了呢,我想”
“所以說是搞錯了”
但是,儘管如此一個疑惑卻一直縈繞在麻耶腦中。
麻耶感到這一瞬間,自己窺探到了在那地底十年的生活。
由宇、麻耶、伊達三人的會議開始了。完全沒有使用錄像等留下記錄的手段。將會只留存於三人記憶之中的會議。
“我嗎?”
被海星擊敗,LAFI一號機被奪,意志消沉之人,這裏還有一人。
“你們所要做的從我這邊來說的話……”
對於各自祕書之間並不算淺的因緣,二人當然是心知肚明。
“如果讓您感到不高興,十分抱歉”
由宇聳了聳肩,擺出從心底看不起對方的姿態。
“八代這傢伙”
“因家族地位而鬧得手足相爭,實在是太讓人傷感了”
“估計還是對LAFI一號機被海星奪走之事耿耿於懷的責任心吧”
“似乎曾經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呢。聽說是因爲現在依然深愛着去世的夫人,而到現在都沒有考慮過再婚的事情呢”
———沒什麼變化?
“真是的,還是老樣子嗎”
“沒想到回來後會變得這麼沒用啊。真是讓我失望”
“態度雖然可能還是那樣,但是呢……”
“這樣啊。真是受真目小姐的照顧了。那麼由宇。想要擊墜自由號,有什麼方法嗎?”
“只有對於這一點,就算天崩地裂我也會和你意見一致吧”
由宇也是如此。在只有不確定情報之時的判斷,只有充滿令人畏怖的知性與智慧的峯島勇次郎之女的印象。但經過實際的交談,所接觸到的峯島由宇經常能讓人感到驚訝地纖細與帶着笨拙溫柔的少女。
“是那名六道家的少女吧”
“外觀不是可以改造得一樣嗎”
4
由宇再次提問。
“要是沒精神的只是八代一人,那還算萬幸啊”
伊達轉身,沿着原路折返。岸田博士慌慌張張地追了上去。
“給你三十分鐘做好準備”
“感到可惜嗎?”
打破沉默是在會議開始後十分鐘,第一個說話的是伊達。終結了這段令人窒息的時間。
“只要有高精度導彈就能成功了吧”
看着二人對峙的景象,麻耶很快明白那並不只是互相討厭那麼簡單的程度。
“你有什麼想說?”
“伊達先生!你應該要更用些安慰的語氣和由宇君接觸啊”
麻耶顯得有些寂寞地說道。
伊達在此期間一言不發。只是觀察着由宇的樣子。偶爾地可以從中尋找到微妙的變化,似乎是在想什麼。
沒有否定,由宇繼續說道。
伊達與麻耶同時換回嚴肅的表情。
二人之間流動着一觸即發的空氣。這是伊達所造就的。想知道其意圖之中到底蘊藏着什麼。更極端地說,好奇之心被引發出來。
“也就是說發現是不可能了嗎?”
“對於這點,我已經向由宇小姐做了說明”
由宇那毅然決然的姿勢,看上去根本沒有一絲值得懷疑的。但儘管如此,麻耶依然確信地預感到由宇的心已經有所屈服。
麻耶沉默地觀察着二人的對話。雖然想過是不是要阻止二人,但硬是將話吞了回去。最開始伊達發言之前,一瞬間曾向麻耶瞥了一眼。那是讓自己不要插嘴的信號吧。
“沒有想要和你套近乎”
“但是你在比良見不是也防住了隱形核彈的攻擊了嗎”
電梯到達最下層區域。
由宇露出笑容。那是怎樣一種含義,在場的人沒人能夠理解。是友好還是敵意。是將感情隱藏起來,還是因混雜着過於複雜的感情而讓人看不清楚呢。連對由宇感情的表現有所瞭解的麻耶也無法把握其到底是混雜着何種感情的笑容。
“本以爲你會對他採取疏遠態度的啊”
“不管擁有如何完美的隱形機能,總有無論如何都無法消抹的痕跡。只有空氣的對流是怎樣都無法處置的。但是,衛星的觀測範圍也是有限的,而且只要自由號還是通過人來操縱的話,就可以選擇不容易被發現的航路飛行。這與只有單純飛行軌跡的導彈大不相同”
以上就是麻耶坐到會議席上的第一印象。之前就聽說由宇和伊達是屬於那種冤家對頭的關係,而現在這一景象正展現在自己眼前。
“大致”
———由宇小姐已經沒有戰鬥意思了嗎?
“失敗了”
“原來如此,我會注意的”
麻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何時突然就切入正題了。
對於由宇的譏諷,伊達毫不在意地無視。
“現狀聽說了吧?”
打斷還要繼續深入的話語,伊達將軌道修正。
伊達絕不是冷漠的男人。像剛纔,第一次單獨二人的談話,時間雖短,卻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是那種嚴厲之中包含溫柔之人。
由宇的發言太過唐突,根本無視會話的順序。但是伊達並沒有露出喫驚的表情。
二人的爭論在麻耶的眼前上演着。
“很不巧,我們與你不同。不,這些沒意義的話就算了。進入主題吧”
“那就好”
由宇保持着單手撐腮的姿勢,皺起眉頭。就這樣過了數十分鐘。伊達強忍地等待着,由宇依然緊鎖眉頭。
“正常的方法想要找出自由號是極爲困難的工作。不會被任何種類的雷達發現,光學迷彩也堪稱完美。如今在擁有LAFI一號機和我的知識的情況下,駭入全世界的衛星並製造僞造情報是輕而易舉。同時,利用日常的數千顆衛星以及各種電子機械構築起監視網。爲了藏匿行蹤而讓行動倍受束縛的狀態下,想要找出神出鬼沒的對手,幾乎是不可能的”
“是的,放棄了”
一段時間之內,就這樣保持着沉默。麻耶也閉口不語。雖然在這裏能夠想出話語來爲二人作調停,但卻沒有意義。這樣表面性的會話是無法解決今次的議題的,關於海星的問題。
“最初的順序錯了”
“變了呢”
伊達也好由宇也好,兩人都保持着沉默,互相看着對方。不,說成是瞪視更爲合適吧。讓人不禁懷疑兩人到底能不能相互交流呢。不管怎麼說,由宇也應承了這次的會議,也已被告知伊達是這次會議的發起人。
如果不排除一切感情與嬌縱,就難以讓峯島由宇活下來嗎。
“你以爲你是在和誰說話?”
“沒那必要。那孩子和以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到底是怎麼了呢?
“我雖然也這樣想過,但是對職員的精神會帶來太大的負擔,還是斷定爲不可行。根據醫生的話來說,似乎會造成在地下設施三到五倍的精神壓力”
“伊達,你這傢伙總是挑別人的短處,卻似乎看不到自己的失態呢。實在是羨慕啊。像這樣被追擊逃到海底的責任消失在宇宙中了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卻並沒有感受到伊達有什麼怒意。
“我經常被我妻子說成是,一旦決定了的事就是雷打也不動的老頑固,讓她困擾不已呢”
“那是當然的。不找出來的話,怎麼都做不了”
“將人家關在地下1200米長達十年,輪到自己就這樣了啊”
“別開玩笑了。我們在這裏的現在,說不定自由號又在某處實行武力介入了啊”
“感情上的問題。雖然有很多方便的地方,但不方便的地方也同樣多。在NCT研究所的話,從地下1200米到地上只要花三分鐘,但在這球體實驗室卻要花費近三十分鐘的時間”
“所以說是你們的對策方法啊。想要找出自由號,沒錯吧?”
“那最初的順序是怎樣的呢?”
說話的方式不禁讓人懷疑是否真的是打算想要好好對話。但是面對一個小女孩只懂得挑釁對方的男人是不可能創立ADEM的。
“在哪裏聽來的?”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將ADEM一手建立起來之人的實力。
由宇突然變得饒舌起來。
“茶色頭髮的祕書官先生,經常牢騷滿腹地說着這些呢。上司總是一味地考慮工作,做部下的可就不好受了吧”
麻耶終於理解到了。這就是十年間隔絕之人的會話方式。不僅是語言,僅僅是一個動作就能窺探對方的意圖。
“啊拉,我可是對他有着很高的評價哦。對E-0001指令的對應處理堪稱完美。像弧石島那次一樣,稍微有些大意就被抓住機會了呢”
“能不能停止這種含沙射影的說話方式呢?”
峯島由宇和伊達真治對峙着,讓在場的人情不自禁地緊張起來。伊達俯視着身高只及自己胸口的少女,由宇露出看似倦怠的眼神稍稍抬頭仰望。
由宇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甚至讓人錯覺桌面是否被拍裂般激烈的響聲迴盪在室內。
“你知道你的立場吧?”
如果不拒絕一切的嬌縱與感情,峯島由宇就難以活下來嗎。
如此的二人,將自己的心門關閉,對方的心門關閉,相互拒絕着對方就這麼度過了十年的時光吧。
“啊拉,我聽着到是相當能夠理解呢。一般能夠站到上位之人,基本都是優秀之人。而如此優秀之人要是還讓自己廢寢忘食般地工作的話,部下們可就是要累得不行了呢”
由宇一副沒有幹勁的樣子一手撐着腦袋靠在桌子上。儘管如此,只要沒有離席,就表示還有交談的意思。
卻因爲麻耶的這句話,第一次看到了與她年齡相符的女孩子的表情,不禁讓伊達的表情緩和下來。
“……說到那位祕書官先生,最近,看起來似乎有些沒精神啊”
“不。因爲……”
麻耶慌忙地故意插入話題。沒能跟上二人對話的特殊節拍,差一點自己就被排除在外了。
“真是令人羨慕的職業啊。NCT研究所再建的計劃確立了嗎?還是說,乾脆將這個球體實驗室作爲第二NCT研究所怎麼樣?我覺得是個靈便的想法呢”
伊達瞪着由宇,再次開口。
“而且還有黑川一直覬覦的放射能無效化的問題。那將把核武器從可使用的武器中排除。我叮囑一次。你的知識之中,沒有那樣的技術吧?”
由宇的表情稍稍蒙上一絲陰影。
“我可以斷言沒有。但是說不定能找到發現該知識的線索”
也就是說,讓海星自由行動的時間越長,危險性也就越大。
“那你還打算放任不管”
“那麼你說該怎麼辦?”
由於再次陷入沉默。但是,這次的沉默還不到一分鐘。伊達沒有再次允許長時間的沉寂。
“幾乎所有的國家都認爲現在的海星無法維持現在的步調,而開始近乎與自滅形式的瓦解,對於這種見解,你怎麼看?”
回答從嘲笑聲開始。
5
會議終了後,伊達煩惱不已。
———如果沒有自滅的話會怎麼樣?
伊達的腦內,迴響起浮現出無畏笑容少女的話語。正中靶心的指摘讓伊達感到一絲寒意。不錯,如果海星仍維持現在的步調,而且沒有任何自滅跡象的話。
並不僅僅是不得不重新審視海星的戰力。海星要維持組織的繼存,一定是存在着某些後援力量,會如此考慮的國家將會不斷出現吧。
而這一疑問的矛頭指向,無疑就是日本。
但是,在這之上伊達更看作問題的,正是由宇。
並不是像之前那樣的危險感。
———那是,誰?
自問自答。答案一目瞭然。峯島由宇。但是那種沒有生氣感覺究竟是什麼。看上去,與十年前被運送到NCT研究所時的樣子十分相似。雖說相似,但本質卻是完全相反。
十年前是將利爪隱藏起來的毫無生氣。但是,現在的由宇是表面虛張聲勢,而本質卻缺乏生氣。
“由宇!”
麻耶爲了給自己增添勇氣,將作爲護身符的水晶項鍊緊握手中。項鍊之中收納着一片粉紅色的玫瑰花瓣。
那麼,該從何說起呢,麻耶思考着。事實上,並沒有想出什麼好的方案。不管從哪裏開始都必須順勢而行。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被哥哥的壞習慣傳染了,手捧着雙頰煩惱了約有三秒左右。
面對坐到椅子上的麻耶,由宇吐出多少混有着罪惡感的話語。沒有精神的模樣,就算不是斗真都能明顯感到一種不協調感。
突然牀上放着的替換衣服讓眼睛停留。替換衣服旁邊是浴巾和毛巾各一塊。
麻耶進到由宇房間後,看到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用手支着腦袋。正在猶豫該怎麼搭話時,到是由宇先開了口。
“恩,麻耶,謝謝”
由宇保持着一張死氣沉沉的臉作出回應。似乎連動一動都覺得麻煩。正如斗真所擔心的,從她那裏感覺不到任何的活力。
6
麻耶合起兩手,眼睛放光。
不知是由宇最終還是放棄了呢,開始草草地脫起襯衫。麻耶終於放心地脫起罩衫,但突然感到奇妙的視線,轉過頭去,就看到由宇不知爲什麼目不轉睛地望着自己。
“也就是你認爲我必須戰鬥。應該更發揮自己的戰鬥本能,是這意思嗎?”
“啊啊,似乎讓你看到了出醜的樣子呢”
與其他人不同,第二次就能參入對話了吧。
“由、由於!”
“誒,那個……”
看着麻耶開朗的表情,斗真稍微恢復了安心。
會議在毫無成果的情況下結束。不,只是現在還沒有成果。
麻耶開心地問由宇。嚴格來說,除了小時候,自己也從來沒有和別人一起洗的記憶。但考慮由宇的成長經歷,不可能超過自己吧。
“對什麼?”
實在是太過奇怪的聲音了吧。面對由宇顰蹙的表情,更讓自己不知如何對應而顯得侷促。
到達最底層區域後,橫穿過大廳,直奔由宇的房間。抬頭就能看到與兩個月前相似的景象。玻璃所張開的天頂。雖說警戒有所放鬆,但由宇的私人生活依然是幾乎爲零。
“麻耶啊。剛纔爲什麼躲起來?”
“我明白。我只是想試着說些捉弄人的話而已”
殘留着不快的氣氛,由宇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房門關上的聲音就像是遭到拒絕的聲音。
“哥哥……”
不知在那兒呆立了多久,
就算斗真充滿陽光的呼喊,由宇的反應也是顯得有點遲緩。老實來說,就是沒有精神。
“明明已經讓妹妹這麼擔心了,像這樣的我還要去擔心由宇,也真是太奇怪了呢”
比任何人都瞭解最能夠讓峯島由宇敞開心扉的少年,坂上斗真;以及同樣從峯島由宇那裏獲得信賴和友情的少女。
“從結果來看的確如此,所以我不會找什麼藉口”
雖然慌忙作出否定,但卻沒有產生好的開端。儘管有多個備案浮現在頭腦之中,但麻耶明白沒有一個能傳達到由宇的內心。
麻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從表情中可以看出對自己的關切。
“那可真是意外呢。是小時候的事情嗎?”
麻耶在心中握拳下定決心,充滿氣勢地逼近斗真。
“別小看我哦”
“怎麼,想挑戰人類發聲的極限嗎?”
“不,沒關係。看來我的話沒有傳到由宇那裏啊”
“會議很累人。能稍後再見嗎”
雖然是突然想到而說出來的,但不失爲一個高明的提案。
推着扭扭捏捏的由宇的後背,麻耶進入浴室。其中給麻耶的感覺雖然是十分狹窄,但是這還不到喊出來的程度,這點常識真目家的大小姐還是有的。
“洗澡?和你?”
沉默的由宇讓對話終止。
邊說着,邊將脫下的衣服扔到一邊的由宇的動作,已經不僅是具有男子風度,甚至讓人產生一種安全感。這是平常所聽不到的由宇的發言。創造出這一親密的時間果然是正確的,麻耶的表情緩和下來。
注意到時已情不自禁喊了出來。急迫的聲音卻突然走調。
斗真只能默默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想說些什麼,腦中卻一片空白。
來到由宇的房間前,正遇到想要進入房間的她。
但是與預想相反,由宇誇耀地挺起胸膛。一邊瞥着那要是拿自己的來比,會讓自己陷入消沉三天左右的豐滿胸部,一邊試着發問。
看着斗真消沉的面容,究竟該怎麼辦,麻耶也是一籌莫展。這樣下去,大家的感情都將陷入惡性的循環之中。
“怎麼拉?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和我說,說話吞吞吐吐的?”
不想看到斗真以及由宇失落的表情。
“由宇小姐沒有和誰一起洗澡過嗎?”
“果然還是不行啊”
“要一起洗嗎?”
一邊尋找着話題,一邊環視房間。不管來多少次都是樸素的房間。最低限度的調度品以及研究設施。房間深處的門是浴室。聽說以前似乎只有一面玻璃,完全不存在什麼個人隱私的空間。
“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7
似乎爲了躲避由宇的視線,拉起罩衫遮住身體。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就算被同性看到也是有羞恥心的還是什麼,但越是去想就越是在意。由宇平時的言行作風就像個男生,也有這一因素在內吧。總之,被盯着看還是會下意識地產生抵抗。
“真的,說真的,我放心了”
“不用擔心。這裏沒有監視攝像頭。在NCT時可是用玻璃圍起來的浴室呢。看來我的待遇也相當改善了呢”
看着麻耶的表情,斗真自嘲起來。
“對於作爲以偷窺爲本業而活躍的家族來看,真是粗糙的偷聽方式哦”
“說不定是那樣。但是現在的由宇看起來也很痛苦。對不起,我是笨蛋,所以不能表達得很清楚。說了些沒神經的話,抱歉……”
但是看着由宇迷惑的表情,讓麻耶確信一定會變得很有趣。
“啊啊。雖然只是脫衣服的一個動作,就與我不同。連我都能瞭解,你的動作柔美而淑女”
“不,很不巧,小時候沒那樣的記憶。與人一起洗澡的經驗,就是在上個月,逃到外面的時候”
“誒?做什麼?麻耶。打架可是不行的哦?”
爲了催促遲遲不肯有所動作還在那裏猶豫不決的由宇,麻耶率先開始解起罩衫的扣子來,但手在中途挺了下來。麻耶用帶有警戒的眼神四周來回張望,觀察着整個浴室。
“當然不會去打架拉。只是女孩子間的談話而已。所以哥哥你就等一下吧”
兩手握住斗真無精打采垂下的手,爽朗地說道。
由宇保持沉默。
“那是你的一廂情願”
“怎麼會……那個,對不起。我並不是有意要偷聽的,只是聽起來對話很嚴肅,想出來也出不來”
“沒關係,哥哥。這裏就交給我吧”
與那時相比,現在明顯要舒服得多,這是由宇的觀點,但她自身卻看不出任何歡喜的樣子。因爲她早已習慣沒有個人隱私的生活了。
“不、不是拉”
她將怎樣在這二小時內與由宇接觸,值得一看。
會議之時,果然不出所料地不知所措。到現在爲止,經歷伊達和由宇會話的人,還沒有不感到迷茫的。但是,應該說不愧是麻耶嗎。迷惑的眼神,在中途就轉變爲理解二人交流而充滿知性的目光。
沒有什麼奇怪的愛好吧,含着這層言外之意,向由宇詢問。
“恩、啊、啊啊。總覺得提不起勁來……”
麻耶脫着衣服的手突然僵住。由宇逃到外面時,有可能一起洗澡的對象屈指可數。
“難道是要去洗澡?”
“那個,由宇小姐?”
“怎、怎、怎麼拉?”
“啊,抱歉。你的舉止真有女孩子的樣子,我只是這麼覺得”
中途進行一次休息後,會議在二小時後再次開始。在過長的休息時間內,混入了伊達的一個意圖。
是因爲心情十分不好吧,明顯話中帶刺。但麻耶並未因此而受挫,走到由宇身邊。
“是,是這樣嗎?”
真目麻耶可以活動的時間。
“真的要進去嗎?”
“啊啊,你啊”
“誒、誒?”
這次換作溫柔的聲音。而這又再次讓斗真的不安繼續高漲。
“在嘆氣啊,怎麼了?不會是沒辦法和我商量的事情吧”
“不是那樣,不是那樣啊!危險的工作什麼的,一秒都不想讓由宇接觸。我是說真的。但是,現在的由宇也……”
“但是這真的對由宇來說是好的嗎,我並不瞭解……不是。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由宇雖然最近沒什麼精神,但卻不用再被捲入危險之中了。這點總是讓我很擔心,所以就算有些沒精神,我也認爲這樣就好了”
看着天花板的少年下定決心。
果然必須要做點什麼的想法,讓麻耶的嘴巴動了起來。
“之後就是看真目麻耶怎麼行動了嗎”
從牀上“喲”地坐起身子,與岸田博士取得聯絡,獲得進入最重要區域場所的許可。雖說只要提出申請就能馬上得到許可,但果然由宇所在的場所,對於ADEM來說還是最爲重要同時也是最爲危險的場所,斗真清楚地認識到。
由宇揹着身子揮了揮手,就想這樣離去。感覺不到任何霸氣的背影。
儘管只是因爲想起過去從修學旅行回來的斗真曾經說過,與朋友一起洗澡真是很有趣。
“然後,那個,就是呢……”
“誒、那個、由宇小姐,那個、就是說,雖然我認爲那根本不可能,但爲了以防萬一,難道說有沒有可能,和你一起洗澡的,竟然是,哥……”
“鏡花很可愛的喲。雖然總是靜不下來算是碧玉微瑕吧”
儘管麻耶放下心來,還是不禁要再次確認。
“……鏡花妹妹,是指照顧哥哥的橫田健一先生的女兒鏡花嗎?”
“真是繞圈子的說話方式啊。從剛纔開始就不像你哦”
由宇脫去全部衣服,先走進了浴室。
以前脫得散亂一地,以及當時遞給麻耶的皺巴巴的衣服,這次總算放在角落,並將內衣包在其中。這也是在橫田家學到的成果嗎。
麻耶整齊地疊好自己的洋裝後,打開了浴室的門。
澡盆比想像中來得狹窄。本來就是一人用的吧。僅僅能容下兩名女性的寬度。
“雖然狹窄,但還總算進的來吧”
由宇早已將身體沉到肩膀處,舒坦地躺在裏面了。沒想到竟然還哼起歌來。還微妙地走着調。十足一幅老頭子腔調這話是打死都不能說出來的,麻耶心中暗想。
“怎麼拉,不進來嗎?記得提議的可是你啊”
“就、就進來。我馬上就進來,所以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看啊?”
“明白了,明白了”
由宇將視線從麻耶身上挪開,繼續開始哼歌。完全伸展着修長的雙足一邊哼着歌的姿態雖然看起來十分舒服,但麻耶注意到這樣就沒有自己能夠進入的空間了。
“那個,我要從哪裏進來呢?”
雖然言下之意是要由宇把腳挪開,
“這裏不是空着嗎”
但由宇指了指自己的兩腿之間。
“看來你不知道與人一起洗澡的方法啊。坐在這裏,把背交給我就成。鏡花也是這樣洗澡的哦。是從和惠女士那裏學來的”
而被夾在中間的少年的臉不斷抽搐着。
“一步”
對於麻耶愉快的提議,完全出乎由宇的預料。
“你想說什麼?”
就算聽到由宇帶着揶揄的話語,麻耶依然是自信滿滿微笑着作出否定。
大廳中兩名少女相視而對。一人帶着不高興的表情睨視着對方;一人帶着愉快,或者說是挑釁般的表情,回敬對方。
由宇的說話方式總是直接得讓人感到爽快。或許拐彎抹角本身就對她毫無意義。要是一開始就像由宇一樣直接地提出話題,自己心中所珍視的某樣東西就不會遭到玷污了,不禁讓麻耶輕輕地嘆了口氣。
“腳程快啊。我先說在前面。我要驅使運動能力的話,要打破現在的各項陸上競技吉尼斯世界紀錄應該是輕而易舉吧”
“是,是這樣嗎?”
由宇無不自豪地說道。
“那個,麻耶?”
“等,等一下由宇小姐!”
雖然由宇碎碎念念地抱怨着,但麻耶決定無視。
“有損失!我心中作爲大人的尊嚴,另外還覺得某種很重要的東西受到了玷污。所以不要再摸了拉!”
“那,那就失禮了”
“由宇小姐。和我一決勝負吧”
“你並沒有什麼要感到煩躁的吧”
期間,斗真不禁對自己的無力呻吟起來。
“啊啊,對了。想到一個好主意。一定會很有趣”
“要是讓你掌握到了我的武器,那不是很危險嗎?所以武器我放在別的場所了”
對於麻耶挑釁般的語言,由宇身邊的氣氛陡然一變。
由宇的話讓麻耶不禁感到火大。
無視着麻耶的叫聲,由宇再次裝作了不起的樣子變本加厲。
真是充滿麻耶風格的回答啊,斗真看來是一輩子都無法理解了。
“……這不是回答啊”
“正因爲是你,所以一定有什麼企圖吧”
“嘛、誰知道呢?”
冰冷的眼神投射過來。還有怒氣在的話,證明她的心還沒有屈服。麻耶看到希望,繼續挑撥。
麻耶的悲鳴從那開始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麻耶堂堂地發出宣戰佈告。
“那麼開始吧”
對於麻耶來說,是十分真誠的話語。但是由宇的回答卻十分冷淡。
麻耶作出朗朗的宣言,而由宇立即還以顏色。
“你似乎要出去了。我也出去”
“你還真是小氣啊。有錢人都是小氣鬼,這話果然是真的啊。不過是研究一下怎麼做淑女,稍微幫下忙也沒什麼吧”
麻耶環顧四周。二人的所在是大廳的中央。作爲運動場所來看也是十分寬廣的場所。
開始的信號,從由宇口中脫出。
由宇開始換作認真的表情詢問。不,之前將麻耶作爲淑女參考對象進行調查發言時也是同樣認真的表情,也算是由宇非比尋常之處了。總之,終於切入主題了。
“你妹妹沒什麼教養呢。有必要矯正一下性格”
衝着反應遲鈍的麻耶,由宇充滿餘裕地說道。
由宇環視四周,最後將視線落到了眼前的敵人身上。
“頭腦戰嗎?是要下圍棋嗎?”
被殺氣夾在中間的斗真想要儘量緩和氣氛地努力調解。
“爲什麼?將一切都歸爲自己責任的想法,反過來說,也就是一切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不是嗎?向周圍散發着自己是最優秀的優越感,而因此自己是孤獨的,然後裝出一副悲壯的樣子。啊啊,我知道有個和你十分相似的人物。也是你十分熟悉的人哦。名字,對了,就是黑川謙”
“你轉身起跑後第二步開始我就追”
“那麼,你是帶着什麼目的,要讓我和你一起洗澡的?”
“……別小看我”
“還有呢,一起泡澡的時候,不數到一百是不能夠出去的。這是橫田健一氏教導女兒的話。一定有着深層含義的”
“怎麼拉,開始了哦?”
“不好意思,你根本就沒辦法……”
“是啊,柔弱呢”
轉過頭直直地望着麻耶。
“二、二步……”
“不要邊說着邊到處摸啊!”
“的確你的肉體可以說是柔弱,但精神層面上的堅韌,連倔強的男性都夠不及你的腳面呢。嘛、算了。戰鬥範圍是在最下層區域,裝備任由你挑。我所使用的只有我的身體”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8
“柔弱?”
“在此之上,你的身體性能在剛纔洗澡時,已經把握了99%。從肌肉的伸張方式已經瞭解到你的跑動模式了。以那種方法跑的話,要達到最快速度需要花費十二步。實在是慢”
“這樣的東西是沒用的”
迎接麻耶和氣笑容的是由宇的冷笑。
麻耶的手掌合在一起,兩眼放光。
“的確呢。因爲我是柔弱的女生呢,就讓我佔點便宜吧”
“只是,由宇小姐的太過於自責態度,說實話,有時候讓人感到煩躁呢”
“這樣啊。說回來問一下,現在我們在什麼地方?”
麻耶開始動搖起來。真是不管在哪方面都是超出常識的女孩啊。
“知、知道了”
麻耶也同樣的氣勢十足地從浴盆中站了起來,挺直腰背,一手叉腰,直指着由於說道。
“別看我這樣,我的腳程可是很快的喲”
“就讓我來擊潰你那自命不凡的優越感吧”
“不,可以的哦”
“嘛、的確。與其說是在行,倒不如說成是生存之道”
麻耶佯裝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樣,靠着浴盆邊沿。狹窄的浴盆內,膝蓋與膝蓋相碰。
由宇充滿氣勢地從浴盆裏站起。儘管濺得四處飛散的水沫正表明了由宇現在的煩躁,但麻耶沒有動。
“不,是使用身體決勝負。所使用的只能是自己身體能夠操縱的武器。當然,因爲我是真目家的人,不會使用任何遺產”
“作爲女人也有不能退後的時候呢”
麻耶雖然信心十足地作出回答,但在斗真看來,那除了魯莽外什麼都不是。
從背後擁抱住麻耶,由宇握住她的手玩弄起來。
雖然覺得把自己與幼兒同列總感到有些不自然,但是麻耶本身也只有在小時候和養育自己的人一起洗過,所以也不敢斷定由宇所說的就是錯的。
對於混雜着不安的聲音,由宇露出冷徹的態度。
面對着由宇的挑釁,麻耶抱以微笑接下。
由宇慌忙地轉過身,開始跑了起來。由宇依然不動。
“那麼裁判就拜託了,斗真。雖然不能要你秉持公正。就全力地照顧着妹妹進行裁判吧。不過就算如此,我的勝利也不會有所動搖吧”
“那、那由宇小姐認爲需要幾步呢?”
並不是驕傲。只是稱述着事實的口吻。
“還是向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確認下,真的用肉搏戰的形式沒問題嗎?”
無可奈何地背對着由宇將身子沉入浴盆。但是將背靠過去的行爲卻是怎麼也無法做到的。
“不必擔心哥哥。馬上就把她那長到天上的高傲鼻子折下來獻給您”
“一、一步……”
雖說是在浴室中,卻漂浮着緊張的氣息。隨着“呼”的嘆氣聲,蜷起的背後被壓上了一種柔軟的觸感。
“你所說的武器放置場所,不知道是不是能到的了呢?”
“當然。開始數了哦,一、二、三……”
“那個,兩位,怎麼變成這樣子了啊?剛纔不是還要好地一起去洗澡的嗎?”
“由宇小姐在我看來,最近沒什麼精神。所以想要來激勵你一下”
“當然的拉。不用客氣”
“沒什麼,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但是那隻不過是單一方向的感覺罷了。對於被讀取思考的對手是沒用的”
“由宇小姐讀取別人的思考很在行對吧”
“果然你的體形真是有女孩子的樣子呢。不管哪裏都好柔軟哦”
在說到“柔弱”的時候,由宇的眉毛不服地向上挑起。
“誒?誒?”
“好小氣啊,你。我只是想參考一下你的淑女形象做個調查而已。已經十年沒有能在這麼近的距離觀察活生生的年輕少女的身體了呢。幫我一下吧。又沒什麼損失”
終於成功逃出的麻耶,逃到由宇對面的浴盆邊緣縮起身體,並以十足警戒的眼光看着由宇。
“不過沒想到你這樣如此重要的人物竟然隨身不帶任何武器啊。大廳內似乎也沒什麼像是武器的東西呢”
斗真偷偷地貼着麻耶的耳朵問道。
“由宇?”
對於依然不動而感到疑問的斗真看向她臉的瞬間,那裏只是殘留下面影的殘像。果真是僅用一步就達到了最高速度,一瞬之間就追上了麻耶。
“結束了”
由宇擊出一掌,刺向麻耶的肋腹部。藉着奔跑的慣性,麻耶的身體整個飛了出去,一直撞到牆壁才停了下來。一動不動。
實在是太過簡單的勝負了。
保持着手掌打出的架勢,由宇的臉上浮現出歉意的神情。應該更加手下留情些的懊悔,在她的腦中來來回回。希望手掌上殘留的衝擊能快些消散。
“那個,由宇……”
“怎麼,可愛的妹妹被打敗了讓你生氣了嗎?那麼,這次就換你……”
“不,不是那樣的”
斗真不好意思地指向麻耶倒下的場所。那裏並沒有出現本應該失去知覺的少女身影。
“什,怎麼可能!”
預想外的展開讓由宇感到喫驚。而手中所殘留的不願回味的感觸,這才注意到其中的不協調感。
“麻耶有話讓我轉告你,可以嗎?”
斗真取出便條紙,帶着歉意將上面的文字讀了出來。
“那個……現在由宇小姐應該是很喫驚吧?就如你時常說的那樣,真目家的本業就是偷窺,你的行動模式已經在真目家建立檔案了。最初的一擊是腹部,所以我在腹部下面藏了吸收衝擊的材料。雖然我看上去是被一直打到大廳出口,但是卻沒有受到看起來那麼嚴重的傷喲”
隨着斗真不斷讀出的話語,由宇的眼睛逐漸地向上吊起。
“竟然敢小看我。認爲你是外行才手下留情的!”
“繼、繼續讀沒問題嗎?你現在一定是在向哥哥辯解着類似於明明是手下留情之類的……藉口……吧”
隨着由宇的表情逐漸變得兇暴,斗真的聲音逐漸變小。
“沒關係。讀到最後”
到達門前。不出所料,房屋內麻耶拿着武器擺出架勢。是從沒見過的如同擴音器般形狀的奇妙槍械。但在這之上,另由宇感到更爲在意的是麻耶戴在耳朵上的耳麥。
“玩笑?是指什麼?”
“說爲什麼,哥哥都在看些什麼啊?現在由宇小姐的視覺、聽覺、嗅覺全都喪失了。作爲她最大武器的觀察力已經被大幅削減。就算是戰鬥外行的我,只要準備周到的話,也能夠戰勝由宇小姐”
“誰知道呢”
混雜着口齒不清的語調,由宇站了起來。
“說不定會白等一場呢”
“會被愚弄到這般地步實在是沒想到呢。哎呀,應該說不愧是偷窺專業戶嗎。哼、哼哼哼、啊哈哈哈哈”
“那個麻耶,以防萬一我問一下……”
但是不管怎麼樣,打不中由宇就沒有任何意義。只要認識到站在門前的麻耶一定下了什麼埋伏之後,就有能夠迴避的自信。不,並不是自信。是考慮到麻耶的反應速度與自己的反射神經比較後,根據充分的分析。
“看來是相當偏袒由宇小姐呢。但是很可惜,我的勝利是不會有所動搖的”
“那個、追記……,竟然能將傳話聽到最後,實在是大笨蛋呢。這也是爲了爭取時間的計謀,難道還沒有察覺……到……嗎”
由宇猛地朝麻耶消失的房間突進,但頭腦卻十分冷靜。
“斗真,趁現在先向你道個歉吧。看來沒辦法對你那個傲慢不遜的妹妹手下留情了”
“麻、麻耶!?”
麻耶那挑釁的態度明顯是引誘戰術。這樣的話,在房間門前打下埋伏就是顯而易見的了。在到達門口這一有限空間的瞬間,麻耶一定會向由宇使出某些招數吧。有很高可能性是飛行道具。但是,並不認爲麻耶能夠熟練使用槍械武器。並不是說沒有射擊技術,只是沒有將槍口對向人的心理覺悟。
“那麼……”
就算是閉着眼扣動扳機,與結果也毫無關係。她手中的武器,是聲音。
“哦呵呵,哥哥還真是愛說笑”
聽着遠去的腳步聲,咬牙切齒的由宇將拳頭重重地砸在牆壁上。
但是隻有一人,卻有着截然相反的看法。那人就是坂上斗真。
那峯島由宇,現在明顯地開始認真起來。
這之後麻耶埋伏在多個房間之內進行伏擊。但不管哪個都與由宇的想法背道而馳,不斷地將由宇弱化。用閃光彈奪去視覺、用瓦斯彈麻痹嗅覺。不管哪個,都是平常的由宇不會中招的武器。
斗真所說的麻耶的敗相,所指的就是二人實戰經驗的差距。本以爲麻耶不會使用強力殺傷性武器的。就算會採取威嚇的動作,也不會再有進一步的動作。
“在這裏還爲你準備了另一個埋伏,將會奪取你那令人難以想像的戰鬥能力,就讓我來終結這場戰鬥吧”
張開雙臂,猛然闖入兩人之間。
“哥哥,那是!”
麻耶摘下耳麥,站到由宇面前。
“不,並不是那樣。由宇並沒有得勝的希望。最初讓她失去聽覺真是讓我覺得非常厲害”
聽起來簡直就像純粹的挑釁。由宇沒有勝算,但自己卻有敗相。根本就是矛盾。充滿謎團的話語。
“等下等下等下!麻耶,究竟開什麼玩笑?”
麻耶的話語戛然而止。背後感到非比尋常的氣息,連沒一點戰鬥技能的她都能清楚地感受到。慌忙轉過身體,不出所料地由宇站在大廳入口。
然而,這樣的預想簡單地就被推翻了。
在腦中一邊構築着各種戰術的由宇,對麻耶的認識也發生了改變。
麻耶扣下手中武器的瞬間,緊閉起雙眼。在就算被數十挺機槍包圍的情況下都不會被打中的由宇的反射神經面前,看起來根本就是愚蠢的行爲。但由宇不安的表情並沒有改變。
想起那人的名字。難道峯島由宇會輸嗎。當最初一人開始說出這一想法時,這令人難以置信的預測一瞬間傳染到所有人的心中。
雖說麻耶自由地選擇着場所與武器,但威脅感卻總是揮之不去。其理由就是由宇總在戰場上身處劣勢,即便赤手空拳也是家常便飯,但少女都能將一切戰況扭轉。就算是持有遺產兵器的對手。
“真目麻耶,在那裏嗎?”
“現在的由宇小姐就算是走路,也如同蝸牛一般了呢。雖然比起完全靜止要稍微難一點吧?”
“鎮壓暴徒用武器、爆音槍有所耳聞吧?釋放出高達145分貝的聲音,能夠奪走對手的聽覺和思考力,卻無殺傷能力的武器。如何?就算是你,也不能逃過聲音吧”
“什麼!”
“嘿哎!”
而由宇曾經與真心想要殺死她的對手又過多次交手。就只是這樣的經驗差也足以讓她立於不敗之地。
看着戰鬥始終的斗真,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向妹妹問道。
由宇不斷走近。
她是強敵。
“是的,所以在這裏要將這點也奪走。再怎麼樣,只憑味覺想要獲得勝利也是不可能的吧。所以獲得勝利的將會是我”
聲音根本就沒有可以迴避的手段。強烈的聲音衝擊波,襲向由宇全身。一瞬間將聽力剝奪,視野扭曲,思考麻痹。三半規管的機能盡失,由宇當場便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觀察着監視器的職員,沒有一人不對事態的發展感到喫驚的。峯島由宇就像嬰兒一樣被擺佈着。而且對手竟然是毫無戰鬥訓練經驗的人。
———那麼,是沒有殺傷力的橡膠彈嗎。或者是別的武器呢。
將扳機緩緩扣下。處於硬直狀態的斗真此時終於從咒縛中解脫。
帶着稍許疲憊的口吻,麻耶吐出話語。
“一般人的話就會這麼失去知覺,暫時不能動了喲。但是你的話應該還能勉強站起來吧”
“爲什麼?”
“不,等下麻耶!”
不知所措的斗真,呆呆地站在原地。自己正被捲入愚蠢之極而又危險的鬥爭之中這一事實,在這之後的不久才終於體會到。
“好”
由宇通過肌膚所感受到緩緩流動的氣流,以及腳底傳來地面的震動察覺到麻耶的位置。
汗水逐漸從肌膚滲出。
“哦呵呵,當然是實彈啊”
“到站起來,總共七秒。呼,看來你個人檔案上的資料太小看你了呢。比預測竟然快了十秒。但是要跑起來的話,現在應該還是不可能的。不是嗎?”
“裏面是油漆彈或者模擬彈之類的子彈吧?”
麻耶回到最開始的大廳,等待着由宇。
就算在這種狀態下,還能作出如此高度的心理戰。
由宇邁開步子。雖然三半規管依然處於麻痹狀態,但沒有影響。她的運動神經是靠知力進行操控的。
是手槍。女性也能運用自如的小口徑手槍,S&W642型。儘管如此,殺傷力已經足夠了。發出呵呵笑聲看着手槍的樣子,讓斗真感到這絕不是在開玩笑。
麻耶將槍口對準慢慢靠近的由宇。兩手端槍,意外地擺出專注的姿勢,讓斗真臉色逐漸變青。
“你還真是失禮呢。別把我和昆蟲相提並論”
“是啊,那是分析過她的戰鬥方法後的結果,讓我瞭解到比起眼睛,她耳朵所掌握的情報量要更多。所以之後才能順利進一步奪取她的視覺和嗅覺。現在由宇小姐的五感之中,只剩下味覺和觸覺了”
在斗真面前展示出如同天使般的微笑,卻讓斗真覺得與那泛着黑色光澤的手槍十分相配。
“只要有觸覺,由宇還是能讀取到各種情報哦”
“爲什麼?難道還認爲由宇有勝算嗎?”
“下一回合就會擺平你哦”
由宇強忍着想要馬上追趕上去的迫切心情,慢慢地等待身體能力的回覆。聽覺還沒有恢復,三半規管依然處於癱瘓狀態。視野漸漸從剛纔的衝擊中回覆,逐漸恢復正常。思考也清晰起來。
———峯島由宇會輸?
“麻耶,你錯了喲”
———就好像是昆蟲觸角般便利的器官呢。
“終於到最終幕了呢”
在斗真回答之前,由宇就朝着麻耶消失的通路開始猛烈突進。正如剛纔所言,僅一步就達到最高速度,一轉眼衝出大廳了。
帶着孩子氣般怒火的一擊,重重地打在地上。
“因爲是要給那峯島由宇致命一擊,可不能手下留情”
就算是麻耶也不禁啞然。究竟對自己的心理狀態把握到何種程度啊。不。是真的讀到了嗎。也就是說也有隻是隨口說說的可能性。不管是否說中,都能將對手的心理狀態玩弄於股掌之間,這正是峯島由宇的拿手好戲。
明明什麼都看不到聽不見,但由宇朝向的目標就是麻耶。雖然已經預想到這一事實,仍是讓麻耶驚訝不已。
由宇停止輕微挪動的腳步,流露出不滿的聲音。
說完,麻耶毫不猶豫地朝着地面扣下扳機。槍聲響起的同時地面碎裂,形成一個小小的坑洞。斗真的笑臉就這樣凝固着,望向眼前的妹妹。
“啊哈哈哈,的確呢”
“真目麻耶,你做得很好”
混雜着憤怒表情,發出令人發毛笑聲的由宇,讓斗真不禁倒退二、三步,擔心地問道。
“但是呢,麻耶卻有敗的可能”
“請不必擔心。別看這樣,每年我都會做幾次射擊練習的哦。運動的物體暫且不說,靜止物體的話還是有自信能打中的”
“那、那個,由宇……?”
“是什麼呢?”
麻耶大概花了十秒通過的走廊的距離,由宇只花了五秒突破。幾乎是一倍的速度。
“的確由宇是沒有勝算了”
“別、別開……玩笑……了”
應該已失去視覺、嗅覺、聽覺的由宇靜靜地露出笑容。
現在最大的敗因就是小看了麻耶。完全小看了非戰鬥人員的麻耶。這種大意實在是太過愚蠢了。換過來想想。對手是真目家的一員,是與作爲族長的父親對抗,違背家訓,卻依然能夠繼續爭奪着霸權之人。
向由宇丟下充滿餘裕的話。
這麼說着,麻耶跨過由宇的身邊,走到房間外。在錯身而過的瞬間,
“啊,等、等等……”
“的確現在要說勝券在握可能還爲時過早”
“別、別、別、別開玩笑了!”
由宇跑出通道後,在最遠端發現了麻耶的身影。帶着從容的微笑着衝自己揮了揮手後,便消失到房間之中。
疑問時間還不足0.1秒。注意到那是什麼之時,由宇意識到自己的行動大意了。
看到麻耶隨手從裙子口袋中掏出的東西,斗真的臉不自然地抽動起來。
朝着露出微笑的麻耶,由宇緩緩走來。
“要向由宇開槍是開玩笑的吧?只不過是想戲弄一下對方不是嗎?”
麻耶的表情嚴肅起來。眯起的雙眼就如同窺視着獵物的肉食動物一般。完全不是斗真所認識的麻耶的樣子。
“比起這個,哥哥,能從那裏讓開嗎?這樣我不就打不到那個女人了嗎”
“麻耶!”
斗真的肩膀被背後的某人抓住。根本就不必考慮那是誰。這房間內只有三人。
“擋路了,斗真”
抓住的手粗暴地將斗真甩到一旁。由宇慢慢地迫近麻耶。麻耶舔了舔乾燥的嘴脣,手指加力。
“結束了喲,土撥鼠小姐”
目標是頭部。槍聲響起。同時,由宇的上半身大幅度地後仰。
“由宇!”
由宇的身體朝後倒退了二三步。但是卻在途中停了下來。
“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啊。眼睛耳朵鼻子都失去作用下,竟然還能預測子彈的軌道”
本應抵達額頭的子彈被抬起的手給擋住了。不,正確來說是套在手上的手套。張開手掌,子彈從中掉落。
“這個手套的材質是什麼?看來是由比開普勒更爲優秀的防彈纖維所製成的這點不會錯”
“雖然是在遺產等級外,是我開發的纖維。雖然打算不使用在一切武器和防具之上,但真目麻耶,對於你就讓我破例一次吧。順便說一下,這是我贈送給你的最高級讚辭”
麻耶三次扣下扳機。但是子彈無一例外地被由宇的手掌所阻隔,收納於拳頭之中。
“結束了嗎?”
麻耶臉上餘裕的表情已然消失,相對地由宇露出殘酷的笑容。
“那麼輪到我了”
由宇將戴着手套的手筆直地伸向麻耶。握拳中的大拇指運足力氣。
“將他作爲盾的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被背後的麻耶與伸出拳頭的由宇夾在當中,斗真不知所措。
兩名少女的聲音之中混雜着悲痛或者說是滑稽。
“啊,對了對了。由宇小姐讓我給你轉句話”
“指什麼?”
“人一共分兩種。就算是殺了別人也要活下來的人。與其要殺人不如自己先死去的人。雖然哪一種都沒有關係,但在一起戰鬥的場合下,後者是完全起不到作用的。八代先生。不管你是哪一種人,如果在一起戰鬥時要是成爲絆腳石的話……”
“啊……”
“像這樣在外面談話,真的是好久沒有過了呢。在真目家的勢力圈內,是不可能做到的吧”
八代的話語之中,語調雖然平靜,但總覺得帶着一種強烈的氣勢。
“就算你因責任感而情緒低落,到現在都感受自我嫌惡那是你的自由,但要是把我們這邊都捲了進去就讓人困擾了”
“還‘啊,麻耶’呢,真是的。讓我擔心死了”
“像這樣無意義地裝出一幅有精神的樣子。說實話,讓我感到不愉快”
“對峯島由宇的戰略早就有所準備了。她強大的地方,就是能以克爲單位控制自己身體的能力以及敏銳的心裏讀取能力。通過解析她的行動模式,再有效地加以擊破,麻耶小姐也是有勝算的”
“雖然沒有殺傷能力,但將衣服撕破嵌入皮膚這種程度還是輕而易舉的。如果不想讓身體留下難看的傷痕的話,拼命地逃吧”
“也就是說情報收集與分析爲專長這點?”
斗真醒來時是在牀上。意識到自己是躺在病房之中是在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十秒之後,而意識到身邊麻耶正在呼喚自己又再花費了十秒的時間。
麻耶正處於大廳的中央。四周根本就沒有遮蔽物。不管由宇現在是不是能看到東西,與此毫無相關。她的話,對這大廳的任何地方都能精確命中吧。也就是說根本沒有退路。
在被氣勢壓倒的麻耶後退之前,由宇將大拇指彈出。高速飛行物朝着麻耶徑直飛了過去。
“NCT研究所的失敗讓你這麼不甘心嗎?對那時沒有給瑪蒙最後一擊的自己的軟弱感到憎恨嗎?”
“我睡了多久?”
“下手射擊的是你!”
“身爲裁判卻袒護妹妹的話,你也將成爲敵人”
雖然一開始還以爲是餘興節目的程度,但從中途開始就突然升至LC部隊訓練的水準了。
憐無視於八代,先進入了電梯。確實那種態度是在都市天堂中曾經姑且將八代作爲客人對待時難以想像的行爲。
八代看着始終靜靜地注視着整個過程的憐。
“啊拉拉,相當充滿自信的發言呢”
“我到是認爲最近和你兩個人說話的機會很多呢。我只是要回到麻耶小姐身邊而已”
額頭的一擊輕易地奪去斗真的意識,身體一下子倒在地上。
憐說完就這樣打算走出房間。
“……原來這樣。那麼,傳話是什麼呢?”
“那是因爲從小就在喋喋不休且散漫放蕩的反面教師片刻不離的教育之下的成果”
9
“大笨蛋!這種程度給我躲開啊!”
“這樣啊,抱歉讓你擔心了”
憐一如往常不改冷峻的表情。
憐說出這樣的話語。
“[那種程度給我閃開啊。那樣的身體狀態,可是沒有辦法保護我的哦]”
“把他作爲盾的是你!”
唯一的候補者,史上擁有最強之血的少年也在介入僅僅不到十秒就昏了過去。
“是的”
“只有一個減輕罪行的方法”
怎麼看都像是一副假惺惺的語氣。
“七宗罪的瑪蒙,這次請你親手殺了她。這樣的話,多少能獲得些救贖吧”
“真沒想到能做到這種地步。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如何,引以爲傲的主人大活躍演出?”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憐。語調雖然平淡,但明顯蘊涵着責備的意圖。
“由、由宇小姐,你都對哥哥做了什麼!”
“嘛,也就那樣吧”
“誒?啊,不……”
“由宇那樣說了?”
雖然已經感受到憐那原本毫無變化的表情中滲透出的厭煩氣氛,八代依然毫不在乎地跟在後面。
“那種程度的指彈,沒能躲開是那傢伙的錯!”
“那麼我也一起去吧。只是偶然地同一個方向,住院的部下也在那裏呢”
“這個區域,舊試驗所是她無法自由出入的場所”
突然,麻耶躲到了成爲唯一遮蔽物的兄長背後。途中雖然被指彈擦到手臂,但沒有命中。
電梯的指示燈顯示即將到達目的樓層。
“堅強?你真是這麼認爲的嗎?認爲這次的失誤是因爲自己的軟弱,而那軟弱是一生下來就是註定的,所以個人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迴避,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是想這麼說嗎?”
“麻耶小姐是要求我拼了命也要與ADEM提出同盟申請。萬一有什麼狀況,就算切腹也要謝罪。如果結果真是這樣,就太悲慘了”
雖然考慮一下斗真昏厥的經過就可以知道其實沒有必要謝罪,但是有着凡事都不會考慮過深特性的斗真卻沒報有任何疑問。
說是地上最強也不爲過的少女,與將其逼得差一點嚐到敗北滋味的少女之間的爭論,想要插入其中進行仲裁的這種勇氣是到哪裏都無法找到的。
麻耶終於露出放心的表情,坐回椅子之上。
“你啊,好久不曾有的二人單獨談話,還真冷淡啊”
“啊,麻耶”
說實話,真目麻耶能將由宇逼到這種地步是事前沒有預想到的。而最讓人喫驚的是,麻耶所展示出來的戰略是幾乎所有普通少女的運動能力內所能辦到的。最後表現出的射擊能力,也只要參加在海外的手槍體驗試射旅行就能讓普通的女高中生充分掌握的程度。
電梯門打開,憐快步走出電梯。沒有繼續跟在憐的背後,八代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個——,喂喂?土撥鼠公主與深閨大小姐?兩人感情融洽是再美不過的事了,不過那邊翻着白眼的對二位來說都十分重要的斗真君就這麼放着沒關係嗎?”
“……保護由宇”
對於八代的喋喋不休,憐依然保持沉默。二人暫時無言地走在通道上。也許是心裏作用吧,步調顯得遲緩。
“這種苛責的性格,從過去就沒變呢”
“真不像你呢”
“其實最近,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女難之相了。上個月也是阿莉與晶的吵架……不如說是戰鬥,那種程度的話。還兩次陷入不得不進行仲裁的窘境。而且原因根本是與我毫無關係,不覺得很空虛嗎?就算一次也好,讓我做一次爲了我而起爭執的仲裁啊”
“由宇嗎?”
“哎呀哎呀。一時間還以爲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只要是精神意志薄弱,或者沒有認真對應的對手,就算是峯島由宇也難有勝算。要是在實戰上,可不認爲就能這麼輕鬆了哦”
通向球體實驗室的舊實驗所的道路長而狹窄。
“……”
八代突然沉默起來。已經無法再說出什麼輕鬆的話了。直直地盯着地面,緊咬嘴脣。
不,有一個唯一可以作爲遮蔽物的存在。
手槍被飛行物擊中,從手裏彈飛出去。滑落在地面之上的,是槍與原本被由宇用手接下的變形的子彈。是被拇指彈出的子彈。
“十分鐘左右。醫生說是輕微腦震盪,沒有必要擔心。雖然額頭會起個包就是了”
“如果成爲絆腳石的話,就要親手製裁……嗎?”
第一次被她承認這一點。喜悅的情感從內心難以抑制地湧出。
一直低頭不語的八代,終於抬頭看着憐。就好像阻止憐繼續說下去一樣。
“將NCT研究所的失敗都一個人攬在身上,真是一點都不像你。不,應該是說真像是你嗎”
“這樣啊,抱歉”
10
“呀,關於那個呢……”
其表情宛如玩弄着老鼠的貓。形勢在一瞬間逆轉。
到達電梯前的二人停下腳步。八代只是不好意思地撓着頭。
心中有愧的麻耶不禁別過視線。
“你說逃走……”
“……哥、哥哥、哥哥!”
沒有將斗真的辯解聽到最後。由宇彈出的指彈漂亮地命中斗真的額頭。
“嗚哇,憐,一下子就扔直球過來啊”
“因爲躲開的話就打到我了啊!哥哥沒有錯!”
“我就明說了吧。要是那時你毫不猶豫地殺了瑪蒙的話,現在海星所造成的損害將小得多”
斗真被擔架抬走,其後面緊跟着由宇和麻耶。而看着這一切經過的八代終於擦了擦額頭的汗。
從擴音器傳來的聲音,終於讓二人想起斗真這邊的狀況。
將似乎是要永遠地持續下去的二人爭論制止的是,懷疑自己是出生於能將一切麻煩都吸引過來的災星之下而日日嘆息不已的茶色頭髮中間管理層。
“哥哥!”
憐似乎稍微被氣勢壓倒般停頓了一下。但是,並沒有作出正面回答,
“呀!”
“誒,麻耶?”
“哥、哥哥!”
到達目的樓層時,憐說出殘酷的話語。
“憐小姐。你真的是,很堅強呢”
心情冷靜下來後,斗真難得地擺出認真的表情,與麻耶正面對峙。剛纔與由宇之間的吵架,覺得在各方面都必須好好說教一下。
“麻耶,聽我說”
“什麼呢,哥哥?”
“使用真槍是很危險的哦”
向麻耶說教這種事,斗真還幾乎沒有做過,但是這作爲哥哥必須要做的。當然,其中也不乏想要感受一下作爲哥哥所特有的感覺。但是,
“爲什麼呢?”
麻耶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地回問。
“可是要是打中由宇的話怎麼辦?”
“專業棒球投手朝着小孩子認真投出硬球的話,會成爲殺人犯吧。但是相同地朝專業捕手投球的話就只是體育運動。朝着由宇小姐開槍的行爲如果說是殺人行爲的話,那朝着專業捕手投球也可以認爲是是殺人行爲了喲。危險的基準與普通程度是不一樣的”
“是,是那樣嗎?”
“正是”
口頭爭論是根本就不可能勝過麻耶的,打算進行說教的斗真,感受到一種反過來被巧妙矇騙的複雜情緒。
“哥哥,我想問個問題可以嗎?”
從麻耶的表情來看,總覺得有一種是難以回答的預感,但是除了回答“恩”以外沒有其他的路可選。
“哥哥會保護我嗎?就像遇到路西華時那樣”
“那是當然的啊。麻耶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也會保護由宇小姐嗎?”
“恩,恩。是這麼打算的”
“那麼”,與這個詞連結在一起的麻耶的表情,斗真恐怕一生都不會忘記吧。
“我和由宇小姐,要是發生只能保護一人的狀況的話,哥哥會選擇哪一邊呢?”
萩原手舞足蹈地誇誇其談。甚至開始懷疑他是不是ADEM的人了。
“是嗎”
“你的腳,怎麼了?”
“當然”
斗真陷入自己的思考領域,吟味着各種可能性。恩,這個想法就說得通了,斗真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讓萩原大爲愕然。
“呼”
“很好”
“說回來,長谷川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這種時候的回答,就是保護由宇。這纔是正確答案”
“誒?”
萩原笑容滿面地開口。
“嘿!”
可以看到笑容之中所流露出的寂寞。
“可是,那樣的問題,沒辦法回答啊。根本沒有答案”
斗真變得語無倫次。看着那樣子,麻耶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裏不是普通的醫院。作爲同學的萩原誠會在這裏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呀,唉,真是不夠看啊。完全不行。連一點回應都沒有”
“稍微有點呢。還有,用那年輕的外表以這樣的方式說話,有點冷呢”
“我的名字是,萩——原——誠。萩原誠啊。想起來了嗎?”
“什、什麼時候?”
“知道嗎,好好聽着。這種時候的模範回答呢,就應該說[死都要保護兩個人]啊”
“不,還是算了”
“不,是有答案的”
“真巧啊。我妹妹的名字也是麻耶呢”
“不,這裏不應該就只是個‘哦’吧!?‘恩,萩原君比我大吧?那就必須用敬語回答了。’‘別那麼在意啊。’‘但是……’‘我說了沒關係了。就像以前那樣稱呼好了。’‘恩,非常感謝。’‘不,要道謝的是我這邊拉。’期待着這樣的對話展開的我是笨蛋嗎?”
“是、是的”
拉開圍簾,僅僅做了一天同學的面容映入視野之中。
“難道是萩本君?”
“我沒有關係。別看這樣,我也是真目家的人。會保護我的人多得數都數不過來”
“然後呢,我在一剎那作出指示哦。我來做誘餌,大家快逃”
但是該怎麼說好呢。現在的狀況又不能如實描述。而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原先那平凡而快樂的高中生活也不得而知。僅僅是在兩個月前自己所度過的日常生活,現在總覺得是十分遙遠的事情了。
“但是……”
哦地作出回答的斗真似乎根本沒有什麼興趣。
11
“你啊,能不能不要把別人的名字記得似是而非啊?”
“所以說,請哥哥專心保護由宇小姐”
優越感與餘裕滿載地回望斗真。
面對緊握着手機,無法隱藏困惑表情的斗真,萩原開口道。
“回答是?”
“那種疑神疑鬼的問話方式算什麼啊。嘛,算了。我真實的年齡是二十三歲。外貌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嫩了不少吧。偶爾也會執行潛入調查”
萩原的內心不禁苦笑起來。
“不是和剛纔的故事那樣,是騙我的吧?”
“難道是,因爲我的緣故被捲入遺產犯罪事件裏了嗎?”
“喂,等等!就算要岔開話題,也要找個正經點的藉口啊!在根本沒有一扇窗戶的房間內你在說些什麼啊?”
似乎是躺在旁邊牀上的某人。
萩原塞到斗真面前的,是數週前,斗真在便利店買的紅色手機。那時,聽說斗真提出退學申請,同班同學的長谷川京一還擔心地跑到斗真家裏去過。
“……”
而且是熟悉的聲音。
豎起一根手指,就像是老師在教導不中用的學生般,麻耶對斗真說道。
“隨便什麼都沒關係拉。說謊也可以。總之,坂上是自己親自打的電話,只要向長谷川傳達到你還很精神就足夠了”
“我本來就是ADEM的人。一直在監視你啊”
儘管這麼說,但不知道是不是對於斗真的反應感到滿足,心情大好的萩原作出說明。
“雖然沒要求你看一眼就能明白,但在提問前稍微思考一下之類的,不會嗎?”
“沒關係拉,麻耶妹妹稍微動了下手腳,可以通過真目家的專用祕密線路通信。已經變成我們的P級機無法比擬的高性能機”
被由宇指彈擊中的地方,就算碰一下都疼痛不已。
“因爲我和麻耶妹妹和長谷川是朋友嘛”
“混帳,竟然來這麼一手強硬且高技巧的迴避戰術。聽好,一定讓你大喫一驚。這花是麻耶妹妹探病時送的!”
“太慢了!”
“我,昨天,打過電話”
“但是?”
到最後,萩原的心情還是沒能從無力的敗北感中擺脫出來。
“啊、恩、恩。抱歉,把名字搞錯了。那、那個,萩原君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誒哎哎哎哎哎哎!”
麻耶纔剛離去,被圍簾區隔開的對面傳來聲音。斗真終於瞭解到現在自己所在的病房並不是單間。
“怎麼拉,做哥哥開始擔心了嗎?”
“誒……但、但是”
———爲什麼我還要幫這樣的男人呢。
“你注意到得也太晚了。順便說一聲,這是光榮的負傷”
“爲什麼啊!”
這之後萩原開始講述起與Leptoa大戰那如同勇武列傳般的故事,聽起來實在是可疑。
“誒誒?是這樣嗎?”
麻耶顯得稍微有些遲疑,作出深呼吸,終於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不夠看啊”
萩原誠一臉憮然,橫躺在病牀上。
故意地嘆了口氣。
萩原如同甩出最後王牌般地作出宣言。但是斗真只是呆呆地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作出反應。
“啊,這個這個。這個啊,是女孩子來看望我送的花哦。你認爲會是誰?”
麻耶半開玩笑地朝着斗真的額頭給了一記手刀。
“呀,那個……”
“啊啊,因爲在文書上上個月我也算是轉校了啊”
斗真果然還是沒反應。這樣也不行啊,萩原正要垂頭喪氣,
要是斗真沒有提到長谷川的事的話,根本就不打算做這些多管閒事的事情的。
“不不不不,這不是巧合也不是偶然。就是你的妹妹麻耶,因爲擔心我而來探病的”
“這樣啊?”
聽到斗真的提問,萩原原本端正的眉毛,感到意外地向上揚起。雖然斗真似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
“這裏你要再敢用‘哦’,我就和你沒完!別同意啊!混帳,爲什麼一定要被坂上這樣吐槽啊”
“優柔寡斷”
“這麼說來,如果萩原君真的是ADEM的人的話,你幾歲了?”
“不是‘是嗎’吧。你也偶爾給長谷川打個電話什麼的啊。他還是很擔心你的哦。拿去”
“誒?”
“長谷川雖然沒什麼問題,但萩原君就,那個……”
“是、是那樣嗎?但是麻耶……”
“說回來,今天天氣不錯呢”
就好像剛纔寂寞的神情是假的一樣,麻耶展現出沉着的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不甘心,萩原開始四處尋找反擊的題材。環視房間四周,終於注意到自己枕邊花瓶中插入的花束。
對於斗真毫不猶豫的回答,這次麻耶終於綻放出滿面的笑容。
“只是在有空的時候就可以了。那時候也能保護我嗎?”
“說吧。這樣反而讓人在意啊”
“啊疼!”
斗真喫驚得差一點就要從牀上跳起來。
“我?還是由宇小姐?”
“不行的哦,這種樣子的話”
“這、這樣……”
“唉,剛纔Leptoa的事也是真的啊”
“真是漂亮的花啊。玫瑰?”
斗真雖然猶豫了一下,但從萩原手中接過電話的一瞬間,卻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恩,謝謝。我去打電話”
斗真拿着手機離開病房。
想起僅看過一天的斗真穿着制服的樣子。沒想到以自己的年紀還能穿上這黑色的立領裝。斗真應該還有機會再穿嗎?現在已經是六月了。制服是該切換到夏裝的時候了。
“啊啊,總覺得,青春真好啊?”
橫躺在牀上,萩原一個人笑了笑。
12
明明只是按下長谷川的手機號碼,斗真卻猶豫了約有五分鐘。究竟該說些什麼呢,自己的狀況該怎麼說明纔好呢。如今遠離自己的日常生活,消失不見的安穩日子。躊躇不決的理由不斷在頭腦中浮現。
但是想與同學談話的願望卻勝過這一切。不管三七二十一,按下號碼。在鈴聲呼叫的時間裏,緊張感流走全身。
“這裏是長谷川”
“啊、喂喂,我是……”
“難道是坂上?什麼啊,好久不見了啊!”
從電話中傳來同班同學的聲音,令人十分懷念。僅僅是一個半月不見,卻想不到竟然會感到如此懷念。而且,只是發出聲音就能想起自己,也是讓自己始料未及地感動。
“怎麼拉?聽說是住在海外的親人生病了?暫時不會回來,老師是這麼說的,所以很擔心啊。好歹也給個聯絡啊,真見外”
“抱、抱歉”
“但是聽起來還蠻有精神的,我放心了。嘛,因爲是你嘛,不管到什麼地方也會是一幅悠閒自得的樣子吧”
“恩,我過得很好。恩,恩”
不知不覺已經和長谷川聊了三十分鐘。如同以前一樣地談話。彷彿回到了同班同學的日子。
這之後,又給橫田家打了電話。向和惠傳女士傳達了自己與由宇都平安無事的消息,聽到了鏡花那充滿精神的聲音。對於想見由宇姐姐的要求,斗真作出了一定轉達到的約定。
也給在學校時受到關照的班主任打了電話,和長谷川一樣,事情都結束後一定要回來的話語再次傳進耳朵。
斗真緊握着手機,再次思考起來。深海5000米的生活。雖然現在可能與日常的生活相覷甚遠。但是人與人的聯繫是斬不斷的。
空虛。自己宛如是空洞的存在。然而,爲什麼要被幽禁在這樣的設施中被保護呢。
又回到了幽閉的生活。但是比起以前已經自由許多。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呢。但是不管哪種感情,都沒有從由宇心中湧現。
驚訝的神情瞬間消失。由宇帶着陰沉的表情低下頭,發出如同從喉中勉強擠出的聲音低語道。
但當斗真說出想要求教的問題時,麻耶的聽筒差點落掉地上。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問題,而且爲什麼還偏偏要問自己,真是讓人生氣。
嘴脣在顫抖。斗真不敢說出口的事,由宇還是戰戰兢兢地踩了上去。
“我見過峯島勇次郎了”
想要說什麼卻哽咽在喉,別過臉去。看着由宇膽怯的側臉,一股莫名的罪惡感爬上斗真心頭。
現在,雖然像這樣抱着由宇的是自己,但爲什麼總覺得由宇抱着的不是自己,而是她父親呢。
感覺到因驚訝而步步逼近的由宇,斗真轉過身子。二人雙目相對。沒有逃開由宇的視線,直直地注視着對方,斗真將相同的話語又一次清晰地重複一遍。
朝向會議室通道的路上遇到了斗真。可以預想到的狀況。沒有任何驚訝。
情緒激昂的由宇逼近斗真。
由宇抬起臉。如同幼兒般糾纏不放的表情,充滿純真。由宇對父親的感情,一定仍舊停留在十年前吧。
“你怎麼拉?”
露出疲憊神色的由宇打算就這麼從斗真身旁走過,但很少見地,斗真的反應卻與預想的稍有不同。本以爲斗真會再次糾纏不放,但這次卻毫無半點阻止的意思目送着自己離去。帶着一抹寂寥的心情,由宇從斗真身旁擦肩而過。
“到時間了嗎”
13
說出來了。終於說出來了。一直隱瞞着由宇的事情,總算說出來了。由宇驚訝的面容,已凌駕於斗真預想之上。
斗真目不轉睛地盯着由宇的眼睛。儘管總是想將視線轉向一旁,但拼命地忍耐着。
麻耶嘆了口氣。
由宇一直低着頭,身體不斷地微微顫抖着,沉默地聽着斗真的話。低垂着的臉上究竟是何種表情,斗真無法揣測。
“由宇!”
斗真將資料還給職員,腦中依然考慮這是不是該使用這張王牌。這是對於峯島由宇來說有着決定性的王牌。有這個確信。但正是因爲這份決定性,也代表着同時會有很高的可能性將她帶向更糟糕的方向。
“哥哥?恩,我盡力”
“不,沒關係”
不知是第幾次自我嫌惡的嘆息了。確認時間,與伊達會議再次開始的時間已所剩無幾。
橫躺在自己房間牀上的由宇懶洋洋地坐起,朝着伊達和麻耶等待着的會議室走去。
“別騙人了!”
“說謊的方法啊。什麼叫問我是最合適的啊!?”
再喝一杯紅茶,切換氣氛後就出席會議吧。雖然在這裏無法體會,但在外面的世界已是六月。季節上來看,正是春夏交替之時。似乎能感受到衝出來的冰紅茶的美味。抬頭確認是不是憐正在將紅茶端來,而從斗真那裏傳來的通信,正在此刻響起。
想要將這一點也讓由宇知道。想讓她知道她並不是一個人。
“呼”
斗真呼了口氣。
要獲得這一點,該怎麼做呢。努力地思考着方法的斗真,腦中浮現出一人的面影。
“其它的,那個……”
14
強烈的呼喊聲響起。迴轉身,可以看到保持着一開始姿勢的斗真的後背。斗真就這麼背對着自己,開口道。
“是真的”
斗真任由自己的感情奔流,緊緊抱住由宇,將呼喚着父親的嘴脣用自己的嘴脣填沒。
斗真會這樣拜託麻耶是極爲少見的。心花怒放的麻耶甚至加上了問什麼都沒關係的優厚條件。
想盡辦法也要讓由宇重新振作而作出的謊言。一切都很順利,她也如斗真所希望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麻耶一臉憮然。
“啊,不。十分抱歉”
“你說什麼?”
“然後……”
“麻耶,想請教你個問題”
“不能稍後再說嗎”
“對啊,還有這個啊……”
將這份寂寞埋藏於心的她是如此令人憐愛,同時一種難以忍受的感情在心中游走。是對於勇次郎的嫉妒嗎,還是欺騙由宇的罪惡感呢。
麻耶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回答了斗真的問題。掛上電話,麻耶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能調整過來心情。
“麻耶,拜託了”
然而如果說由宇並不渴望這一點,那絕對是錯的。與由宇雖然只短短相處了數月,但對於明白這點已是足夠充分的時間了。
這之後,自己將犯下罪行。
“這樣啊,呵呵,那個男人既然都這樣說了。那麼,我可不能讓他看到現在這種窩囊的樣子呢”
由宇的眼中溢滿淚水。流淌下的眼淚不斷地滴落在支撐着由宇的斗真手上。
一字一句都是預料之中的話語響起。
“你說見過峯島勇次郎了?”
憐有些在意地發問。
可能是因爲一直思考着這些吧,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變快的腳步。在走廊上斗真撞上了ADEM的職員,讓對方手上的資料散落一地。
“說了哦”
小小的肩膀不禁一顫。
“並不是說謊。問風間就明白了。風間曾經說過他沒辦法自己主動開口。似乎是無法忤逆勇次郎還是什麼的”
但是,忽然變得想要將這表情徹底破壞。連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毫無理由地感到氣憤,感到悲傷。
“你剛纔說什麼?”
斗真的話,竟然在一瞬間難以理解。
就算想要憎恨也無法恨起來的父親。她視線的另一頭總是可以看到峯島勇次郎的身影。
按照麻耶所說,斗真切實地實行着。第一點已經順利達成。
“我有重要的話要說”
“見過峯島勇次郎了”
“恩。在比良見的舊研究所裏”
由宇的眼睛大大地睜開。
ADEM的職員彎腰開始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資料。斗真一邊道着歉,一邊幫忙揀拾。而拾起的一份資料卻讓斗真佇目。
由宇邊流着淚,邊開心地展露出笑容。對於拋棄自己父親的思念,這份感情就已溢滿心頭。讓由宇流淚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爲了保護由宇,卻讓由宇一直拼命隱藏着的感情爆發。雖然早已明白這一切,但斗真的內心深處卻留下了深深的刺痛。而從那內心深處的傷口之中,可以感覺到至今從未感到過的黑暗情感不斷湧出。
“總有一天會來見由宇的”
斗真沉默下來後,由宇畏畏縮縮地抬起頭。
聽到這裏,由宇的身體開始搖晃起來。斗真慌忙支起少女快要崩潰的身體。
直到現在所隱瞞的在比良見地下所發生的事情,將一切所能回想起的事全部向由宇一一道來。再次能夠使用鳴神尊的契機,所恢復的過去那段禁忌的記憶。在由宇面前,真相不斷層積。但是唯有一點,無法說出口。
“他……說了什麼?”
斗真繼續接上剛纔的話。回想起麻耶所言。
“爲什麼要去見你!?不錯啊,突然編出的謊話還真是有心機啊。但這樣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勇次郎還這麼說”
“別騙人了”
“這樣啊,這樣的啊……那個男人,說了這樣的話啊”
“啊,對不起”
———說謊的要訣有兩點。第一,不要全部都是謊言,要將真實也混於其中。真實越是具有衝擊性,就越能隱藏謊言。另一點就是不要移開視線。雖然是很普通的方法,但卻是十分重要的一點。說回來,哥哥?向妹妹詢問說謊的方法,意圖爲何啊?
———還差一點。
“恩,在比良見的地下見到的。是爲了來見我的”
“恩,我認爲問麻耶是最好的了”
由宇從未露出過如此憤怒的表情。但是,在由宇的怒氣之中,斗真卻看到了如同幼兒般快要哭出來的感情。
“那麼,斗真少爺問了麻耶小姐什麼呢?”
“恩”
“是爲了由宇小姐嗎?”
看着某份資料,斗真終於注意到自己還有一張唯一的王牌。一直沒向由宇說出的事。
“關於我的事……有沒有說什麼?”
但是,想要將這一點傳達給由宇卻是十分困難。一直是與世隔絕地生活到現在。一直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地生活到現在。
斗真呆呆地站立在原地,讓職員感到十分詫異。
雖然想要幫助由宇重新振作,但卻以失敗告終。總覺得途中進展朝着完全不明所以的方向前進了。不得不反省。
“說由宇纔是真正的天才。由宇的名字也是把自己的名字讓出來所起的哦”
“……是、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