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章 西伯利亞

《9S》 · 葉山透 · 2.5萬 字

1

此刻的少年早已亂了方寸。這也難怪,家人和村民們接連遇害,自己又被冰晶一樣的巨大花瓣追殺,僥倖穿出森林後更是遭遇異型生物羣襲擊。所幸在萬分危急的關頭,一名神祕女子及時出現救下了自己。

呆然注視着女子的側臉,不覺間發現周圍景色變的陌生起來。異型的羣落早已被甩開很遠,然而異型花瓣構成的包圍網卻絲毫不見緩解的跡象。

「稍等一下哦」

放下少年,女子挺身站到巨花前方。

以摘取玫瑰花瓣般輕巧的動作,用兩根手指夾住了眼前的巨大花瓣。僅僅如此,連杉樹樹幹都能夠斬斷的刀刃便驟停下來,不止如此,由於一枚花瓣的停止旋轉,導致整個本體都逆向迴旋了起來。

原本逆向旋轉的花瓣更是以兩倍於前的速度旋轉着。僅用兩根手指就讓扭矩制御失效,使高度近三米的巨花陷入暴走啪嗒作響的這一情景,沒有絲毫真實感可言。

指尖一彈,巨花便縱向旋轉着翻入森林中,無堅不摧的花瓣在撞上杉樹後也輕易折斷了。看來沒有精確的角度作輔助,花瓣本身其實格外的脆弱。

失去所有花瓣,只剩下中心部的巨花彷彿被釣上岸來的魚一樣倒在地上做着無謂掙扎。

一隻溫暖的手放到了餘驚未定的少年頭上。

「你,叫什麼名字?」

「瓦、瓦爾戈」

「瓦爾戈是嗎,我的名字是絲薇特拉娜·克蕾爾·波姬絲卡婭。你是拉庫村的人嗎?」

恐怖剛剛散去,悲傷便又襲上心頭。大家都死了,只剩下自己孤單一人。一想到這裏,少年便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淚水。

「一個人堅持到了現在嗎」

絲薇特拉娜將瓦爾戈攬入懷中,溫柔的撫摸着他的頭。

然而她的視線卻在片刻後變的銳利起來。謹慎掃視整片森林,幾處閃着朦朧紅光的光點隨即映入眼中。看樣子應該不止十或二十那麼簡單。

四面八方都可以聽到逐漸靠近的振翅聲,杉木倒地的聲音也不時夾雜其中。

「這等數量的弗洛斯可有些棘手呢」

弗洛斯,在拉丁語中就是花的意思。高亢的迴旋音漸漸清晰起來,女性——絲薇特拉娜俯身抱起少年,並幾乎在同時向後方躍去。就在下一瞬間,數朵巨花——弗洛斯便從不同方向飛來,撕裂了二人原本所在的空間。

「呃」

一架又一架的弗洛斯被擊落,仍舊檔在路上的則由絲薇特拉娜與利巴斯親自收拾。三人前進的路線上鋪滿了弗洛斯的殘骸。

斗真做的是薄煎餅。作爲能爲喜愛甜食的可麗兒製作的爲數不多的食譜之一,反響似乎格外的好。

此時斗真所處的是與昨日的豪宅相比格外樸素的公寓一室。比起大的離譜的豪宅,對斗真來說這種地方更能讓自己放鬆下來。

目標C指的就是那名尚未成年的嬌小少女,即便如此入侵者們也毫不猶豫地做好了襲擊的準備。衆人衝着房門舉起槍來。此次的任務就是將目標全部殺害。

目的地是悄然坐落森林深處的一棟別墅。從中既看不到燈火也感受不到人的氣息。

「喀啊啊啊啊啊!」

沒有任何聲響,可麗兒的身體平穩的落在駕駛室的玻璃前窗上。

就在這時,熱感應雷達上突然出現了反應。

天亮時,斗真一行人已經轉移到了其它的場所。自從與不坐一同行動後他們就從未在同一地方滯留三天以上。尤其是發生過昨夜一樣的慘劇後,一定會立刻遠離現場。

既然如此,只好使用王牌了。就在絲薇特拉娜如此叨唸,一頭秀髮隨即飄起時,天空中降下一道巨大人影,從正上方對弗洛斯發動了攻擊。承載着巨軀體重的一擊使弗洛斯陷入地面之下,花瓣也隨之碎裂。

「再怎麼看,靠這種戰術全滅敵人也是癡人說夢呢」

在視野一隅,斗真捕捉到了迎向探照燈,從二樓窗戶躍出的嬌小身影。螺旋槳製造的龐大氣流下,白色連衣裙劇烈起伏着。

極速揮出的太刀沒有絲毫慈悲可言。

太刀閃過,玻璃與玻璃後面的人一起化爲兩半。在失去駕駛員的直升機失控墜落前可麗兒再次一躍,穿過破碎的窗戶回到了二樓的長廊。墜落的直升機一頭栽到地上,引燃燃料後爆炸了。

「根本就是沒完沒了。第二十一匹了!」

下一瞬間,這臺弗洛斯卻像受到衝擊一樣向後傾去,一聲槍響隨後傳來。

絲薇特拉娜的視線向着森林深處移去,也不知她到底在看些什麼。突然,一架弗洛斯從絲薇特拉娜背後發動了攻擊。看到近在眼前的弗洛斯,瓦爾戈不禁驚呼起來。

將兩人帶到公寓後,不坐便以有事要辦爲由離開了。這並不是什麼稀有的事情,原本不坐就沒有固定的行動模式。他對周圍的人沒有任何顧慮,從來都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在自我中心的世界中行事。

入侵者們一同展開了行動。伴隨着轟鳴與枝杈的搖擺聲,兩架戰鬥直升機阿帕奇也在同時解除了低空潛行狀態,浮上天空。

「務必小心,斗真君」

留下一隊在守在一樓,其餘的小隊全部趕向了二樓深處。出現在眼前的是數名倒地不起的同伴。但入侵者們卻絲毫沒有慌張,在警戒着四周的同時向同伴身邊緩緩靠攏。

「已確認熱源,預計是目標C」

絲薇特拉娜清楚感到了緊靠着自己的瓦爾戈在顫抖。一邊保護着孩子一邊戰鬥終究還是有極限的。

一週之前。

「可麗兒……做的太過火了」

此刻的斗真正在廚房裏忙碌着。雖然對料理一竅不通,但可麗兒還是會不時來廚房參觀。即使表情上看不出變化,斗真還是可以感覺到她的期待。

站在門後面的,是一名身着純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每當少女有所動作,亞麻色的長髮與純白的裙襬便彷彿不受重力束縛般飄到空中,呈現出一副夢幻般的景象。實際上,那只是從切斷門的動作疾速回歸靜止後所造成的現象罷了。如此夢幻般的光景,更是讓少女右手中的太刀顯得格格不入。

毫不在意斗真的呵斥,可麗兒將太刀納入了鞘中。

「目標在那裏?」

巨漢的左臂斷成兩截,飛向空中。這是未能完全躲過三架弗洛斯合擊的結果。

緊接着又有幾架弗洛斯被擊落,陣陣槍聲也在之後響起。這是超越了視野極限的遠距離射擊。

「超痛耶,混蛋!」

黑夜降臨,一項行動也隨之展開。以黑暗爲掩護,他們迅速而又隱祕的徘徊着。爲了避免反光,所有裝備上均塗着一層黑漆。

事實證明,爲少女安危擔憂的斗真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不止是中彈倒下的人羣裏看不到少女的影子,就連整個長廊中都尋不到她的蹤跡。

然而少年——坂上斗真卻向着長廊盡頭筆直衝去。與之交錯的入侵者一個接一個的倒了下去,雖說都是攻其不備,但每一擊也都確切的命中了敵人的要害。

沒過多久,一樓的搜索就已經告終,而二樓的工作也已經進行到一半,目前爲止尚沒有何發現。

拋開斗篷的少年手中,握有一把尚未拔出的小刀。

2

從二樓某小隊傳來的通訊以悲鳴告終。

「阿莉西亞,準備撤退」

背對着背,二人展開了防守戰。巨漢——利巴斯雖然不及絲薇特拉娜那般靈活,但他那粗壯的手腕伸直後恰好可以觸及弗洛斯的中心部。向着那裏豪爽的猛擊,抑或是從中間一把掄起向四周揮舞,正是利用了巨體優勢的戰法。

「可麗兒,在喫薄煎餅前先聽我說幾句好嗎?」

相對的,入侵者一方的人數卻是異常充足。以四人爲一組的小隊共六隊,合計二十四人將別墅包圍了起來。作爲隱祕行動的專業集團,不留任何死角的作風是他們成功的關鍵。

「目標發現,二樓最深處房間的門後探測到人形熱源反……嗚啊」

「遭到襲擊!」

「可麗兒,不要殺死他們!」

一道耀眼的光線突然從窗外照射進來,是阿帕奇的探照燈。射速每秒千發的加多林炮隨之噴出火舌。這是連己方也囊括在內的無差別攻擊。雖然殘暴,但無疑是完成任務最爲有效的手段。

房門碎裂開來。爲了增加強度,每道門都內置有一層厚重的鐵板,然而鐵板卻與門一起從中斷開。碎片落在地板上發出的悶響將入侵者的視線再次吸引到門上。

「俺沒事的」

黑影其中一人架着狙擊槍,將弗洛斯一架又一架的擊落。

端出薄煎餅後,可麗兒已經握好了刀叉,乖乖的靠着桌子坐了下來。那樣子讓她看起來比現實中更加年幼。

單體戰力上的優勢在無盡數量面前毫無意義。個人的極限終究會到來。

「現在可不是說廢話的時候」

「來吧!」

「嗚啊!」

「還有呼吸」

從下方將衝來的弗洛斯踢起,緊接着以手指夾住旋轉的花瓣向其他弗洛斯丟去。靠着這種戰術將弗洛斯一隻又一隻的擊退,然而敵人幾乎無限的數量還是讓絲薇特拉娜陷入被動。

可麗兒在思考了許久後,抬起頭來答道。

將手搭在頸部上,確認了全員生存的事實。其中一人尚存有微弱的意識。

「不妙耶,這樣下去遲早要被磨死」

即便如此,他們終究還是過於大意了。因爲他們竟然做出了背對門後熱源的決定。他們應當知道,相較之下少年仍算比較仁慈的一方,而站在自己身後的少女纔是毫無感情的無情殺戮者。

如此喊完後,少年又再次向入侵者發動了襲擊。截止到此刻,入侵者們尚未射出一發子彈。殘餘的十名入侵者就這樣遭到來自長廊兩側的夾擊,毫無還手之力。

「結束了」

「利巴斯,告訴過你多少次了,不準叫我大姐頭」

最靠近門的人開始以手勢倒數。

可麗兒絲毫沒有在意斗真的意思,雙眼直鉤鉤的盯着薄煎餅。

那把小刀的外貌奇異無比。整個刀身周圍都貼滿了寫有奇妙文字的符咒。符咒之上更是纏繞着一道鎖鏈,使刀無法從刀鞘中拔出。可以說,是一把絲毫派不上用場的武器。

「再過一會就好了」

「還早呢」

一到聲音可以抵達的距離,絲薇特拉娜便向着對面喊去。

未能完全閃過襲擊的絲薇特拉娜衣服上出現裂痕,皮膚上也留下了幾道血跡。即便如此這也已經是相當僥倖的結果了。

穿出森林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雪原。雪原中心,可以看到兩道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三人向着那裏趕去,身後激流一般隨行的,是數十數百架弗洛斯。

利巴斯擲出的弗洛斯夾帶着其他弗洛斯一同落向地面。可是產生的空缺立刻就被其餘弗洛斯填補。明明已經擊退了數十隻,周圍弗洛斯數量卻絲毫沒有減少的樣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門上。誰也沒有注意先前倒下的四人中的一人緩緩站了起來。起身之後,男子摘下夜視鏡拋到地上。下面浮現的,竟是一張格外年輕的少年面孔。少年手中並未持有重火力武器,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把小刀。

瞬息萬變的狀況讓瓦爾戈目不暇接。現在可不是悲傷的時候。心中早已被震驚所填滿,淚水不知何時也已經止住了。

「切,淨會搶俺風頭」

向着毫不在意背後的火焰,單單注視着自己的可麗兒,斗真含糊不清的說。

使用它與最新式的重火器對抗,實在是一件愚蠢至極的事情。

「讓我來爭取時間吧」

四人一組的小隊以宛如同一隻生物般協調的行動,迅速探索着別墅內部。在熱感應雷達之前,再巧妙的隱蔽都是徒勞無功。

飽含憤怒的一擊讓一架弗洛斯翻出去很遠。但失去一臂後情況轉變爲壓倒性的不利,利巴斯只得一味被動防守。這也使得更多弗洛斯將目標轉移到絲薇特拉娜身上。

不斷有弗洛斯中彈倒下,使包圍網打開了一條縫隙。三人看準時機從那條縫隙中一舉突圍。中途利巴斯還不忘將自己的斷臂拾起。看着身旁一臉擔心的絲薇特拉娜,利巴斯出乎意料般可愛的笑道。

顫抖的雙手指向最深處的一道門,裝備有熱感應雷達的入侵者在門的後面探知到了熱源。

當各小隊聽見同伴慘叫,意識到背後遇襲時,已經有其中的三分之一,五人倒了下去。加上剛纔四人,合計九名。

「可麗兒」

但確實有人住在裏面。這一點從白天的偵察中已經得到了確認。目標是掌握全世界情報的超重量級人物。而他身邊只帶了兩人,少年少女各一名。考慮到其社會地位,身邊不帶任何護衛這種情形已不能算是防護薄弱,而應該稱作毫無防備纔對。

另一名帶斗篷的人則向前迎去,在與絲薇特拉娜交錯的剎那,兩人簡短的交談道。

「什麼?」

收起狙擊槍的阿莉西亞立刻將背後雪地中的僞裝物掀開,出現在那裏的是一輛吉普車。

「留下活口,以後會很費事」

毫無回應。

幾發子彈從摔跤一樣臥倒在地的斗真頭上掠過。然而長廊中未能及時應對的入侵者們卻接連被子彈擊中,霸道的威力將他們狠狠甩到長廊牆壁上。

少女斬斷的不僅是門而已,伏在門前的入侵者也同樣被一刀兩斷。

3

兩架直升機一起圍繞着別墅展開巡視,用探照燈察看着別墅內的情況。侵入者們此時已經突破了一樓與二樓的窗戶,接連侵入了別墅之中。

這麼說着伸過手來的,是一名生有濃密鬍鬚與眉毛,宛若灰熊般的一名巨漢。若是在深山裏突然出現,會遭人誤射也不是沒有可能。

「α小隊,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行動!」

「做好了哦」

「哇啊」

手錶的時針昭示着凌晨兩點的到來,一發信號彈隨之被射上高空,照亮了周圍。

發覺襲擊的入侵者將槍口指向了少年。之前因爲對方是個孩子所以有所輕視,但現在看來對方身手並不尋常。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也因此不再猶豫。

噴出的血沫讓白色連衣裙染上了鮮紅。跨過地上破碎的肉片,少女又向着其餘生存者走去。

「大姐頭,快來這邊」

「關於昨天的事情,我們不是約好了嗎?不做無意義的殺生。襲擊者都交給我來處理這樣。如果不聽我的話,那麼我以後可就不作甜點給你喫了哦,布丁也不例外,明白了嗎?在完全明白之前,不可以開始喫哦」

直到這時可麗兒才把視線從薄煎餅上挪開,無言的看着斗真。比沒有反駁也沒有反省的意思,只是用隱晦的綠色瞳孔盯着斗真。

沒有感情,可以這麼想。但在斗真看來那卻也是一種比任何語言更加有力的辯駁。既可以看作是悲傷,也可以看作是憤怒。

斗真開始覺得打擾幾乎是可麗兒唯一樂趣所在的甜食攝取實在是一件殘酷的事情。

「唔……知道了啦」

斗真只得嘟囔着將薄煎餅放在桌子上。

可麗兒像小動物一樣嗅了嗅薄煎餅的氣味,將一塊黃油塊載到上面後,又把整瓶的糖漿倒在了上面。光是看着斗真就感到胃在燃燒。可麗兒以笨拙的動作驅使着和刀叉,將幾乎被糖漿泡透的薄煎餅一塊快送入口中。明明可以如此熟練的操縱太刀,爲什麼刀叉卻用不好呢,對此斗真雖然倍感疑惑,但是即便詢問本人得道的也只是傾首的答覆,所以斗真也只好勉強認同這個現實。

這時門鈴響了起來。

知道此處的也就只有不坐吧,如果真是不坐回來了,他又怎麼會按門鈴呢?但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人會有拜訪這裏的理由。

會是敵人嗎?如果真是如此,比斗真更擅長察覺周圍氣息的可麗兒沒可能還在那裏悠閒的喫着薄煎餅。雖說比起危險,薄煎餅對她更爲優先的可能也不是沒有。

「會是誰……唉?」

懷着警戒從貓眼中看去,斗真不禁喊出聲來。

站在門口的,是真目勝司。

「好久不見了呢」

看都不看斗真一眼筆直走進房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搭起二郎腿,勝司環視着四周以蠻橫的態度說道。極爲高檔西裝的他,無論怎樣蠻橫都能做到不失身份,甚至還有優雅的舉止,這些無一不在這棟公寓裏閃着耀眼的光芒。

勝司身邊坐着一名年紀尚輕的男孩。自然不會忘記,他就是擔任勝司隨從的謎之少年,過去KIBOU大廈事件時曾經見過幾次。

坐在對面桌子上,面朝這邊的可麗兒完全沒有在意兩人的樣子,只是一味的享用着薄煎餅。本應有十枚以上的薄煎餅此時只剩下兩枚,而且看情況還需要追加。

「那個,才火君……對吧。要不要喫薄煎餅?」

「嗯啊」

與年紀相符的天真無邪的聲音。

「不要拿麻耶那邊的紅茶作爲標準判斷好不好,我這可是普通的紅茶。你跟連速溶咖啡都不認識的麻耶也算是平分秋色了」

「上次跟着哥哥一起行動,結果落得很悽慘的下場不是嗎?想放下戒心也難呢」

未等到斗真給出答覆,勝司便匆匆離去了。斗真默默看着留給自己的信封與資料的照片。

不好的預感,似乎是看透了斗真的想法,勝司哼笑起來。

——若想要利用的話,利用就好了

絲薇特拉娜的頭髮不安分的蠢動起來。那並非是因爲有風吹過,而是全憑意識控制的動作。

『各位一再的無視了我等密涅娃的警告,即峯島勇次郎所研發的技術應當作爲機密在法律的約束下進行管理這一點。即便我們準備了充分的理由與內幕你們也沒有絲毫傾聽的意願。過度注目於眼前的利益終究會迷失本質,爲什麼你們都注意不到其愚昧所在呢?』

或許自己也同樣在利用着可麗兒,但這跟不坐和勝司的性質決不一樣,斗真如此說給自己聽。

勝司再次按下播放鍵。

「你認識小時候的可麗兒?」

沉浸在回憶裏的勝司立刻恢復了嚴峻的表情。

斗真拋出了自己一直留在心底的問題。

「那都是盲目跟來的你不對」

無視勝司的話,斗真走進了廚房。

「我的那份呢?」

『我救出了與自己境遇相同的人,成立了名爲密涅娃的組織,目的就是封殺峯島勇次郎的科技。我再次提出警告,立即停止使用峯島勇次郎的科技,不然你們必然也會切身體會到這種科技的恐怖』

「真是個小氣的傢伙。算了,有紅茶喝也不錯」

感受到視線回頭望去,發現可麗兒正看着自己。

看着斗真愛理不理的遞過刀來,勝司臉上閃過一絲苦澀。

「……可麗兒的母親到底怎麼樣了」

無視斗真,看着一味享用薄煎餅的可麗兒。小嘴周圍沾滿了黃油和糖漿。

「也罷,總會有辦法的」

無論對峯島勇次郎還是鳴神尊的繼承者都應該十分熟悉纔對。

播放之後,畫面上立刻出現了一名女性的身影。亞麻色的秀髮與令人聯想到翡翠的綠色瞳孔,雖然表情十分成熟但斗真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見證了真目蛟,鳴神尊繼承人一切的女性。

「是這樣啊,也對呢」

「絲薇特拉娜的行蹤在這四年之間無人知曉。唯一知道線索的密涅娃的AA即便對臨時盟友的我也不肯透露任何消息。但最近我入手了一條重要情報,以這條情報作爲交換條件,我終於獲得了與她直接接觸的機會」

「借我看看」

「可麗兒,想要見媽媽嗎?」

「四四家?是八陣家之一對吧?」

勝司拿出的並不是一張十分清晰的照片,由於是在暴風雪中近距離的拍攝,聚焦的焦點有些偏移。

「打算不再拔刀了嗎?」

前往俄羅斯的航班與坐席均已準備妥當。只可惜信封內沒有機票以外的東西,斗真不禁對於抵達俄羅斯之後的行程感到一片茫然。

擺出一副苦臉喝着紅茶的勝司,目光聚焦在擺在一旁架子上的鳴神尊。

與母親別離的記憶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遭到不坐歪曲的斗真可以理解。至少現在的狀況無論對可麗兒還是可麗兒的母親都不像是有利的樣子。

不禁想起了不坐與勝司的所作所爲。即便如此自己還是要守住那條不可妥協的底線。

「蛟叔父是在十二年前死去的。因爲暗殺峯島勇次郎失敗而死。可麗兒的母親對此似乎相當的自責。而不幸卻持續在她身上發生。作爲她唯一心理支柱的孩子也喪生在火海之中」

聽到咒術一次斗真不禁露出苦笑。

『就在一年前,我失去了深愛的丈夫和女兒。一切都要歸因於這個狂人所創造的技術,以及……不,我並不奢望自己可以擁有更多的願望。我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峯島勇次郎的技術的銷燬』

——由宇。

「物理面與心靈面的雙重鎖定。如果只是爲了尋常的事,是絕對拔出不來的。在真正需要的時候能否將它拔出就要看你自己了」

「久等了」

可麗兒的母親——絲薇特拉娜一開口便讓斗真喫了一驚。

一手創建了密涅娃的女性。也難怪勝司希望與之創建聯繫。爲此需要利用到自己,而自己也試圖要利用這一聯繫。

勝司暫停了畫面,說道。

應該沒必要給不坐留下書信吧。一旦下定決心,斗真行動起來格外的迅速。

淡然接受斗真責備的語氣,勝司沒有絲毫反省之意的說。

『這是最後通牒』

「這就是真目家,事到如今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沒錯,很久以前開始就是負責執行咒術類儀式的家系」

說罷,勝司將鳴神尊遞了回去。

說完,斗真又慌忙看向一旁的可麗兒。可麗兒雖然不善弈表達表情與語言,但是完全可以理解他人的對話。可麗兒聽到這些話後會作何想法,自己和勝司在可麗兒面前毫不掩飾的談論這些會不會太過大意了。

「味道真次」

勝司聳了聳肩,在紅茶入口的瞬間又擺出一副苦臉來。

「算是吧。那時候她還在蛟叔父那裏,我還曾經抱過她一次呢,那時候我還只有十二歲。看着我戰戰兢兢抱她的樣子,蛟叔父笑的很開心呢」

斗真看了看可麗兒,果然如此,他這麼想道。

『我可以說是接受了峯島勇次郎狂氣技術的人體實驗後第一例存活下來的人類。那已經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正因如此我才十分清楚,峯島勇次郎的技術會如何讓人心與人生變的狂亂』

「無視哥哥嗎,還真是過分呢」

「沒錯,可是當時的密涅娃並沒有海星那麼龐大的力量。ADEM的總司令伊達真治就提議通過合法手續讓這些組織合法化。但無論是海星還是密涅娃都認爲這一過程過於費時所以拒絕了。結果海星潰散,密涅娃則淪爲了遺產強奪組織。作爲只有腳踏實地的努力才能成功這句話的反例再合適不過了」

既然這是十一年前的錄像,那麼裏面所指的就是距離現在二十年以上的事情。得知早在自己和由宇出生之前這個人就已經因爲遺產承受痛苦,斗真難以掩蓋住內心的震驚。

看到斗真取來的鳴神尊,勝司皺起眉來。這跟自己曾經拿在手中的鳴神尊相比有着不小的變化。

或許是看出了斗真的想法,勝司一側的眉毛挑了起來。這是勝司在當心情受到影響時的習慣動作,但這一動作卻並非針對斗真。

「啊啊,對了。把女兒送到母親身邊的工作要拜託你來完成呢,斗真」

斗真之所以現在跟隨不坐,是因爲自己有必須瞭解的事情。若想幫助由宇,必須要徹底的瞭解自己的力量纔行。所以即使知道自己有可能會被利用,斗真還是選擇跟隨在不坐身邊等待機會。就在剛纔,機會已經以未曾預料過的形式來臨了。

不知道,像是在如此訴說的可麗兒側過頭去。因爲從未體會過父母的親情,所以並不確定是否想要相見吧。

錄像到此爲止。

「我是說,擁有力量的人要在謹慎思考之後再做決定。當時如果你不跟來的話,我並沒有繼續幹涉你的打算」

有一點,斗真極爲在意。

去見她一面吧,把可麗兒帶到她的母親身邊,讓她們相見吧。

首先是在刀身上貼了數枚符咒,看起來好像倉促紮好的繃帶一樣。符咒上畫滿了連文字還是符號都分不清的東西。符咒之上還卷着一層纖細的鎖鏈。

「所以說,我已經發誓絕不拔它出來了」

「我只要兩枚就夠了」

「你一定想到迷信,封建什麼的了吧。不過事實並非如此,言靈這個詞的存在本身就能證明聲音和語言具有一定力量。你在弧石島不是也見識過視覺毒的利害了嗎?形狀與顏色可以對大腦產生影響,這也一樣的道理。四四家所使用的這種特殊文字,是歷代研究積累而成的可以對大腦產生直接影響的特殊文字。這些文字直接剝奪了你想要拔出鳴神尊的意識。紙和鎖鏈大概也是特製的吧,想要隨便劃破扯斷是不可能的。不過這就屬於現代科學的範疇了」

「這是我謹慎在思考之後做出的決定」

「這些國家無一聽取她的警告,而密涅娃也如警告中所說一般展開了活動,一處接一處的摧毀着遍佈世界各地跟峯島勇次郎有關聯的設施。諷刺的是,這同時也成爲了峯島技術的實用性的有力證明。漸漸的,各類國家,組織都試圖利用密涅娃。密涅娃也因此漸漸失去了作爲組織的方向性。即便如此她還是堅持戰鬥,直到四年之前失去了音訊。在此之後密涅娃成爲了怎樣的組織,相信你已經深有體會」

看着眼前堆積如小山般的薄煎餅,可麗兒與才火眼中閃爍着喜悅的光芒。看着爲兩人準備的薄煎餅,勝司問道。

「怎麼了」

真目家到底是什麼,鳴神尊到底是什麼,峯島勇次郎到底是什麼,斗真深信在這些問題的盡頭一定有着幫助由宇的方法。

「她所謂的一年前,也就是十二年之前對吧?失去了丈夫與女兒是指……」

「長大了呢」

這是在十一年前,向美國,日本,俄國,中國等二十二個國家政府機關送去的錄像。

「嗯,一開始還給了老爸,結果昨天又變成這樣回到了我的手中。不打算使用的話帶在身邊也好,他是這麼說的」

「不,沒什麼。嗯,這是四四家的封印呢」

畫面上的人表情由悲傷漸漸轉爲憤怒。

「沒錯,她的孩子實際上並沒有死,而是在不坐身邊。被馴服,作爲棋子擺弄,最終淪爲了現在這副模樣」

峯島勇次郎所創造的科技的首例成功品,與鳴神尊繼承者共同生活了八年之久的女性。現在這名女性就在遙遠的俄羅斯大陸上。

「今天我就是爲此而來,先看這張照片」

感到自己的決心被小看,斗真賭氣的瞪着皮笑肉不笑的勝司,然而勝司卻只是

不屑的語氣跟端正的面容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越是堅定的決意,有時就越是脆弱哦」

最後離別之際她所展現的動搖,一直埋藏在心中的她的罪過,現在的自己還沒有強大、睿智到能夠包容那一切的地步。

「好像海星一樣」

「絲薇特拉娜·克蕾爾·波姬絲卡婭」

「正如你所想。本應死去的女兒還活在世上。知道了這條消息後她自然不可能沉得住氣。與絲薇特拉娜直面接觸的基礎已近建立好了」

「真的好像。這個人就是可麗兒的母親嗎?」

無言以對的斗真只得默默的煎着薄煎餅。寬闊的燒板使得斗真可以一次煎六枚出來。

「這就是創立初期密涅娃的活動內容」

勝司還帶來了一張DVD光碟。

「收拾一下,我們要去旅行了哦」

相信你也同樣會爲了自己的慾望利用這孩子的,此刻勝司的雙眼似乎在向斗真如此訴說着。

「絲薇特拉娜·克蕾爾·波姬絲卡婭。可麗兒的母親,蛟叔父的妻子,同時也是遺產強奪組織密涅娃的創始者」

「……太,太過份了」

4

「連勝司哥哥你也要利用這孩子嗎?」

聽起來好像是玩弄女性的惡人所說臺詞一般。

發揮出不知是長處還是短處的樂觀一面,斗真安下心來。

鄰座的可麗兒早已翻開機上的購物目錄,尋找着甜食。明明看似毫無感情,對食物的探究心卻比常人強上一倍。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了【世界巧克力博覽】的一頁上。

如果不帶上太刀,怎麼看都只是平凡的孩子而已。

可麗兒的太刀與鳴神尊自然無法帶進倉內,此時正作爲古董在貨艙中託運。

勝司爲兩人準備了經濟艙坐席,寬敞的座椅給人一種奢侈的感覺。

和麻耶一起的那段日子裏也曾有過幾次出國的經歷,但基本上都是乘坐自家的私人飛機,和家中一樣的環境並沒有帶來多少乘坐飛機的實感。

「好緊張耶」

似乎並沒有理解斗真的意思,可麗兒只是稍稍愣了一下後,注意力又回到了購物目錄上。

「真厲害」

按下展開鍵,座椅後背幾乎可以放到水平,變爲一個簡易的牀鋪。感到很有趣,斗真一次又一次的重複着這一過程。

「很抱歉,您這樣做會讓其他客人感到不便的……」

「啊,是,真是對不起」

最終遭到了乘務員委婉的勸阻。

「惹人生氣了呢,要小心點纔行」

別說你認識我,可麗兒幾乎沒有變化的表情似乎表達着這種意思。或許只是被害妄想吧,斗真覺得此時反而是可麗兒表現的更加沉着。

「了不起,果然是名不虛傳呢。能保持這份冷靜的,不是非同尋常的大人物就是無可救藥的笨蛋呢」

而你顯然是後者,突然響起的女聲似乎在如此暗示着。慌忙回首,一名戴着眼鏡的金髮美女映入斗真眼簾。服裝樣式大膽開放,若隱若現的胸部讓斗真不知看哪裏好。對方雙手插着腰,十分無奈般嘆了一小口氣。

面前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唉,請問?」

「坂上斗真君對嗎。初次見面,或許該這麼說。其實之前在打撈船上有過一面之緣哦」

「有幾道紅光跟在後面呢。行動模式好像動物一樣」

聽到阿莉西亞的喊聲,利巴斯猛的將方向盤向一側打去。火箭彈擊中了車旁的路面,爆炸引起的氣流將汽車一側的輪胎掀到空中。

「真是有夠窄的」

「剛纔起一直跟着我們的軍用直升機也同樣令人在意呢」

聽到可麗兒的話,所有人一同向天空的彼端望去。數秒後又一枚導彈伴着黑煙出現在視野中。

當那個巨漢出現時,機艙內每一個人都不禁和轉過頭去,吞下一口口水。

「雖然你這麼想也不無道理,不過實際上我並不歸ADEM管轄。我的名字叫做阿莉西亞新井,怎麼說呢,是你的嚮導,不,說是你的守護者更爲恰當」

「在看什麼呀」

「我叫做坂上斗真,叫我斗真就好」

戰意高昂的阿莉西亞到底再說些什麼,斗真完全摸不着頭腦,但她接二連三擊落導彈的神技卻讓斗真看的目不暇接。

米-24式雌鹿直升機。俄羅斯最爲常見的軍用攻擊直升機。可是尾隨許久後,雌鹿便越過汽車,消失在了山的那頭。

有關守護者的具體含義,斗真之所以沒有多加詢問,多半是顧及自己的面子吧。

「也就是說只是抱住了小孩子的下半身而已嗎,了不起了不起」

「好嘞」

「不管怎麼樣,繼續前進再說」

掌握方向盤的利巴斯突然減慢了速度,路的前方,一架被擊落的直升機栽倒在路面上封鎖了去路。不止如此,路旁還有衝出公路撞在樹上起火的戰車,底朝天翻倒在路中央的坦克,螺旋槳折斷的直升機等等。沒有一件兵器還保留着原本的樣貌。

「傷腦筋啊傷腦筋,所以說我討厭坐飛機」

巨漢向着慌忙趕來的乘務員低頭認錯的情形,實在是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在裏面。

灰白兩色的世界當裏,有異物夾雜其中。似乎感到有紅色的光點一閃而過。難道有什麼嗎?更加留心觀察後,紅色光點的出線也愈加頻繁。

利巴斯剛一咋舌,做出打算下車的動作,這次又從森林中傳來了槍聲。

這樣,俏皮的一舔舌,扣下了板機。近一秒後就看到RPG彷彿被隱形的拳頭毆打一般迴旋了半圈,並在下一瞬間爆炸了。

原本還想向豪爽大笑着的利巴斯辯駁些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哎?」

「你是,ADEM的人對吧」

嘴上這麼說,阿莉西亞表情的險峻卻依舊沒有消退。沒過多久,事實就證明她並非杞人憂天。

可麗兒依舊是面無表情,也看不出到底覺不覺的冷。本以爲經過了數日的共同行動後,自己已經能夠讀可麗兒的表情了,現在看來這不過是單純的自戀罷了。可麗兒一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她在看些什麼。

「來的正好」

5

雖然由於四輪驅動的緣故車子並不會失去控制,但是動力大減也是毫無疑問的。靠這種姿勢沒可能及時閃開。最後一發導彈漸漸逼近。結果這發導彈的是一道閃光,耀眼的光芒。

周圍的樹木上也刻滿了無數的劃痕。更有一些粗壯的樹幹直接被整根斬斷。用手指觸摸身邊的一處切口後,斗真發現那是令人不寒而慄般光滑,並且異常的斷面。

「咦,那是?」

「抱歉,現在不是該感傷的時候呢。對了,還有一個人想要介紹給你們哦,雖說比起人更近似於野獸一類的東西。利巴斯,這邊」

「看來只能下車行動了」

「怎,怎麼會」

「怎麼了」

發生了什麼?活着的人也有,死去的人也有。周圍甚至散落着被切斷的手足。雖然腦中一瞬間浮現出了持刀的可麗兒的身影,但是這個假設在時間上就不成立。一定是什麼人在斗真他們到來之前做的。

「特工!」

無法搞清現狀的斗真陷入一片混亂之中,而一旁的可麗兒卻依舊絲事不關己一樣的在購物目錄中尋找着甜食。

「沒,沒事吧」

「原來就是這孩子……」

「不見了呢」

「行動編號是AA。請多關照。叫我阿莉西亞就好」

大喫一驚的斗真慌忙回首,通過後玻璃,可以看到雪地山幾道黑影搖搖晃晃的跟在後面。

「我,我可是拼命的按住了可麗兒耶。告訴她外面很危險這樣,結果可麗兒還是……」

「想太多了嗎?」

「來了」

下一瞬間,利巴斯與阿莉西亞所看到的是將刀收回鞘內的可麗兒。完全沒有看到她出手,等到反應過來時,就只看到一分爲二的導彈在道路兩旁旋轉着爆炸而已。

「呼」

乘坐飛機抵達了一處小規模的機場之後,又乘車行進了兩天。剛開始看到一望無際的平原時還感動不已,但那份感動逐漸被持續降低的氣溫所掩蓋了。

「和你比起來所有人都該算是小不點吧。介紹一下,這個大個子就是利巴斯。你們的嚮導兼護衛。放心吧,他的本事不只是個子大而已哦」

「就算在六月西伯利亞地區也是這麼冷嗎?還是說我們正在朝着北極前進?」

即使坐在車裏,身穿相當厚重的羽絨服,依舊還是可以感受到透骨的寒意。

阿莉西亞望向可麗兒的目光十分溫柔。開始斗真還以爲那只是女性對小孩子特有的目光,但隨後便從阿莉西亞的瞳孔中察覺到了單靠這一點無法解釋的感情。但斗真還沒來得及思索,阿莉西亞便搶先改變了話題。

「唉,啊,不……對,對了,這邊的女孩子叫做可麗兒」

可麗兒的眼睛不間斷的移動着。似乎並非在觀景而是追蹤着什麼移動物。斗真也跟着可麗兒的視線觀察起來,道路兩側的密林極大的影響了能見度。

「喂喂喂,不是開玩笑吧」

「哇啊啊啊啊啊!」

雖然與現在的西裝形象相差甚遠,斗真確實記起面前的人就是之前打撈船上身穿LC部隊戰鬥服擊敗Leptoa的三人組之一。隨後也在由於的指揮下參與了戰鬥。至少不完全是敵人,想到這裏斗真不禁鬆了一口氣。

「是RPG,快避開!」

利巴斯靠着體重硬是讓車恢復了平衡。強烈的衝擊讓斗真一頭撞在了車門上。

每前進一步,巨漢身體就會與機艙某處相撞。偶爾的一次抬頭更是輕易的將一處行李架撞碎。

「真想讓那些說什麼狙擊槍只有手動裝填式纔是王道的人看看」

「利巴斯,躲開」

「怎麼回事?」

「我去看看」

「開什麼玩笑啊,真是的」

——不是……刀刃?

打開車前的天窗將,狙擊槍架好。在晃動劇烈的汽車上進行狙擊其難度相當高,何況目標以近百公里時速向這邊飛來。這種狙擊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然而阿莉西亞卻

順着槍聲跑進森林的斗真,看到眼前的光景後不禁愣在了原地。

「對不住,之後俺會賠的」

「雄鹿,Akatsiya還有T-80U嗎?都是俄羅斯軍方的武器呢」

「啊,這麼說來……」

剛抵達俄羅斯時就已經爲當地的寒冷所震撼,原本還以爲這就是西伯利亞地區的特點,但逐日降低的氣溫卻依舊令人不解。

「OK斗真,想不到才認識不久我們就感情好到互相直呼名字了呢」

阿莉西亞放倒坐席,取出了藏在下面的狙擊槍。對裝甲車用狙擊槍,巴雷特M82定製形,是在完成度極高的M82上添加了阿莉西亞獨特詮釋的狙擊槍。

斗真戰戰兢兢的握住阿莉西亞伸來的手。

巨漢站到了斗真面前,投下的黑影將斗真剛纔還感嘆寬闊的坐席完全遮蓋了起來。

「這裏發生了什麼,大姐頭沒出事吧」

「小菜一碟」

斗真嘗試着搭話,但可麗兒卻只是全神貫注的看着什麼,不用說回話了,連回應都不見分毫。

「軍用直升機」

大,大的不像話。大張的口久久不能合攏。生有一身茂密毛髮的巨漢,面貌看起來極爲猙獰,彷彿是一隻兩腿站立的野獸般。不過野獸蜷縮着身子在飛機過道中小心前行的情形也不得不說是相當有趣。

「這個小不點和旁邊那個更小的,就是之前提到過的孩子們嗎?」

雖然事先已將可麗兒抱在了懷裏,爲了以防萬一斗真還是如此詢問。可麗兒輕輕點頭後,又將視線越過斗真朝向窗外。

利巴斯抬頭望去,又有十枚以上的導彈出現在空中。

利巴斯帶着些許笑意看向了斗真。

阿莉西亞摘下眼鏡,向着與斗真一樣的方向看去。阿莉西亞在裸眼時的視力更好,幾乎可以與可麗兒比肩。

「好大的雪耶」

即便如此,想要一次擊落十枚以上導彈也還是太過勉強了。還有兩發導彈留在空中,但現在更換彈藥已經來不及了。

我們並沒有向北行進。歷年這時候,附近一帶都應該是冰雪消融的初夏季時節纔對,今年的氣候確實有夠離奇。

但是,道路無數的坦克封鎖無法前進分毫。當看到最最初幾輛時還沒發覺那是坦克,因爲它們均被毀壞到無法辨別原型的地步。公路兩旁被茂密的森林佔據,找不到任何可以繞行的空間。

可麗兒留給兩人保護應該不會有危險吧。這麼想着斗真向着響起槍聲的森林中跑去。直覺告訴他,森林裏有着不同以往的什麼存在。

「有獎競猜。在剛纔的攻防戰之中只有一個人什麼忙也沒幫上,那個人是誰呢?」

遵從阿莉西亞的命令,利巴斯再次猛打了方向盤。這次導彈在後方爆炸,將兩個後輪掀到空中。

阿莉西亞進而又將視線轉向上空。

那是隻有在電影中才聽到過的詞彙。不過面前身穿黑色西裝的這個女性,不但是金髮碧眼身材也相當迷人,真的好像電影女星一樣。

漫天白雪中,一道灰煙朝着斗真他們的車直線飛來。

6

「是啊,雖然這更加令人在意」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隊士兵,數量接近百人。如果阿莉西亞分析無誤的話,他們應當都是隸屬俄羅斯軍方的軍人。這些軍人一個不剩的倒在地上。是與阿莉西亞她們遭遇後進入戰鬥狀態的嗎?如果是這樣,應當會有更多槍聲響起纔對。

在座位上拼命按住可麗兒以防她被甩出車外的斗真不禁送了一口氣。天上已經不見導彈的蹤影。

這種地方棲息着會散發紅光的動物嗎?正當斗真思考時,紅光突然漸漸遠去,到最後完全消失了。

然而阿莉西亞不用說絕望了,反而展示出了高昂的熱情。用M82採取連射,將導彈接二連三的擊落。

「不,不妙」

「阿拉,勝司先生沒有跟你們說嗎?這個職業呢,就相當於美國的特工一樣」

與預料大相徑庭的觸感讓斗真大喫一驚。雖然知道是用別的什麼事物切開的,但是其正體卻不得而知。

「喀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一聲男性的呻吟響起。斗真急忙跑了過去。道道白霧從口中呼出。從身體內部傳出的顫抖絕非是因爲寒冷那麼簡單。本能上斗真對探索呻吟源頭的行爲感到不妥。對那呻吟的起因,這番慘狀的罪魁禍首,斗真感到有種本能的畏懼。

想要追尋呻吟的蹤跡並非難事,只要沿着地面上的人類找去就好。濃烈的血腥味凝聚在周圍久久不散。

身後傳來了直升機的驅動聲,立刻出現在視野內的直升機失去控制,斜着落向地面。森林的彼端傳來了墜落的轟鳴。

「救,救救我……」

循着求救聲向森林深處挺進。雖然是男人的聲音蛋並不相識。單是要想象利巴斯哭着求饒的樣子都是相當困難的事。

穿出森林,便來到了一處空曠的的空地。幾個面目全非的男人正朝着斗真這邊跑着。原本精悍的士兵此刻卻絲毫不顧羞恥和名譽。單純爲了從恐懼中逃脫而朝着面前的人——斗真靠去。

但是這一行動並沒有持續多久。奔跑的步伐漸漸減緩,最終停了下來。男子的頭咕嚕一聲向身後滾落。失去力氣的身體當場癱坐下來。略帶傾斜的切斷面中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啊……」

血流的湧勢很快便緩和下來。血液的水簾落下,一道人影漸漸從後方顯現出來。

斗真不禁嚥了一口氣。那是與這悽慘光景所不符的曲線纖細的身影。略帶捲曲的亞麻色秀髮與令人聯想到北歐的雪白肌膚。毫無感情的翡翠色瞳孔越過屍體直鉤鉤的盯着斗真。

「……可麗兒?」

雖然很多特徵都與可麗兒相同,但她不可能是可麗兒。因爲從年齡上看對方不是與自己同歲就是更爲年長。並非少女而是女性,而且是可以稱作美女的範疇。

啪嗒的一聲響起,無頭死屍倒地的聲音將斗真拉回了現實。

「看來……你並不是俄羅斯士兵呢」

迴歸現實後斗真聽到的,是得體大方的女性的言辭。綠色的瞳孔一直定格在斗真身上不動。

至今爲止已經與數不盡的敵人對峙過,其中不乏可稱爲強敵的人物。可是面前的女性,自己卻無法看透她的實力。

雖然也曾遇到過有相同氣質的人,但是居住在地下一千二百米少女的異質依舊屬於人類的範疇,然而面前這位形似可麗兒的女性是否輸入人類範疇還不得而知。

美女的視線轉向了斗真手持之物。

退路只剩後方和上方了。但斗真卻挺而走險選擇向前方突進。將左腳腳尖沒入地面,彎曲的膝蓋如彈簧一樣突然伸直。在旁人看來,斗真就猶如彈射而出的戰鬥機般。雖然可以藉此躲過左右的夾擊,但來自前方髮絲的威脅無疑增加了數倍。原因就在於髮絲飛來的速度與斗真的速度相疊加,威脅倍增之故。多少的擦傷已在計算之中。只要不受致命傷就可以成功抵達身邊。

「我警告你」

「再問你一遍。那把刀是鳴神尊嗎?你是坂上斗真嗎?」

受到比刀刃還鋒利的目光注視,氣勢上被壓制的斗真向後退了幾步。但是手卻爲了拿回被奪走的鳴神尊而向前伸去。從手指輕輕觸碰到小刀開始,直到斗真完全握住,女性都沒有鬆手的意思。

手背上感覺到什麼冰涼的東西。那是從額頭上滴下的汗滴。後背上也可以感覺到有冷汗流出。

斗真捂着腹部用顫抖的腿站了起來。雙腿輕微的搖晃着,彷彿只要被輕推一下就會再次跌到。

然而來自前方的攻擊速度並不見增加。絲薇特拉娜以與斗真幾乎相同的速度後退着。對方早已經估算出了斗真的最大速度,斗真的手段也在對方預料之中。最終兩者間的距離沒有任何的變化。

「哇啊啊啊啊啊!」

一切都被看透了。有種這樣的錯覺。不,這真的是錯覺嗎?對於那種觀察的目光斗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和由宇一模一樣。觀察,解析,進而制定對策時的由宇眼中正是閃爍着同樣的光芒。

「不是說過了嗎,我在鳴神尊的使用者身旁觀察過數年」

——好強。

與絲薇特拉娜間永恆般漫長的距離收縮到近在咫尺。只剩下一米。兩人間沒有任何阻礙。

「沒,沒有非戰鬥不可的理由啊」

雖說只是被恐懼所支配的瘋狂行動,但是軍人久經訓練的身體讓子彈確實向着纖細的身體飛去。又有兩名士兵隨之起身,用手槍展開射擊。同時,森林中也傳出了槍聲。

「難道,您就是絲薇特拉娜小姐嗎?」

雖說尚未出鞘,想要奪人性命也是輕而易舉。可是斗真此時根本沒有留手的餘地。

僅用兩根手指將鳴神尊撥開,對着失去平衡的斗真側腹猛踢一腳。被球棒擊中般的衝擊遊遍全身,斗真的身體被擊飛到數米外的地方翻滾着。

「我,我……」

「從一開是就使出全力來吧。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更長久的使用着峯島勇次郎的遺產兵器,更是在鳴神尊的使用者身旁觀察過數年的女人,絲薇特拉娜.克雷爾.波姬絲卡婭」

「……」

「是因爲蛟先生事嗎?」

絲薇特拉娜依舊面無表情的射出一根又一根髮絲。斗真俯下身子,將飛來的髮絲長槍全部用鳴神尊格開。髮絲漸漸散落了一地。

「那麼,還真是一隻可愛的怪物呢。真正的怪物應該是像我一樣的人才對啊」

絲薇特拉娜挽起了自己的頭髮。後腦部偏下的地方可以看到散發着金屬光芒的機械構造。伸入衣襟內側的手,取出了一條帶有插頭的電纜。將長度接近十釐米的插頭輕輕插進後腦部的插孔之中。如果沒看錯的話,插頭確實沒入了後腦之中。長約十釐米的物體就這樣消失在了頭中。

第一次時雖然在發楞,但到了第二次時就已經隱約的察覺到疼痛的來源,第三次飛來時便出刀將起擊落。即使沒有刀刃,只要揮動的氣勁足夠就可以發揮出相當的威力。幾乎沒有什麼手感,但確實有什麼東西被斬落了。亞麻色的細絲輕輕飄落。那是一根頭髮。

「可惡」

女性開始端詳起不知何時拿到手的細長物體來。那是個十分眼熟的物體。直到看清那物體的樣子,斗真才慌忙向腰後套掏去,原本在那裏的東西不翼而飛,不知何時轉移到了女性的手中。

「但我認爲蛟先生是一個必須打倒的人,不那麼做的話只會導致更多的人犧牲」

瞬間閃過的溫柔微笑。但在下一瞬間便消失不見。就在那一瞬間斗真緊繃的神經鬆弛開來,忍不住向前踉蹌了一步。

另一側的臉頰上也傳來痛覺,比之前更爲劇烈。

本以爲還會遭到更多挖苦,結果女性卻毫無防備的將後背衝着自己向遠處走去。就在斗真不知如何是好,猶豫不定時,女性在遠處停了下來。

感受到寄宿與冰冷瞳孔深處的殺意,斗真將心中所想如實說出。

「這是四四家的封印……雖然外觀變化很大,但確實是鳴神尊無誤。那麼說來你就是禍神之血的後繼者,坂上斗真本人無疑了」

斗真架起了鳴神尊,散發出的氣勢與方纔宛若兩人。

「終於決定要認真廝殺了嗎」

就算這樣,斗真還是隻將小刀拿在手中一動不動。雖然心知對方是相當危險的對手,但直到現在對方都沒有做出明顯的敵對行爲。雖然製造出周圍戰場一樣的場景的人毫無疑問就是她,但不用說是敵對,將那看作是救助斗真行爲更爲恰當。

覺得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斗真連忙將頭偏向一邊。臉頰上劃過痛感就是在這一瞬間。伸手摸去,手掌上傳來了溼潤的感觸。臉頰也感到疼痛。不知何時臉上已經裂開了一道薄薄的傷口。

數次翻滾過後,斗真察覺到了不對之處。無論過多久身上都沒有感受到疼痛。絲薇特拉娜已經停止了攻擊。

女性冷笑着說。無論是溫柔的笑還是冷笑都十分合適的女人。

絲薇特拉娜驅使着髮絲之刃從四面八方襲來。雪崩般的攻勢瞬間將斗真淹沒。但所有攻擊卻被盡數攔下。以面爲單位壓來的攻擊竟被以線爲單位的鳴神尊所壓制。

「似乎還是沒能聽懂我的意思呢」

「多,多少有點」

鳴神尊帶着刀鞘一起顫動着。這正是與現世的境扭曲的證明,從這個世界的理中踏出半步的結果。

「總算下定決心了嗎」

緩緩落下上踢的腿,絲薇特拉娜又一次與斗真保持了與最初相同的距離。

「唔」斗真的表情上絲毫沒有餘裕可言。剛開始還沒有任何手感的髮絲,卻愈發變得沉重起來。最初根本無法聽到的撞擊聲漸漸變的響亮,最終變的好像相互拼刀一樣的金屬音,從中足以看出髮絲之銳利。不只是威力而已,最初還斷斷續續的聲音此刻也已經隨着攻擊頻率增加變得毫無間斷起來。

「你不是說自己是怪物嗎」

絲薇特拉娜帶着略扭曲的表情將頭轉向一邊。

但是眼前的這個女性不只是擁有強力武器而已。持續使用並且將之駕馭的事實本身就是一種強大。

「貝利亞,那是誰?」

「憑連貝利亞那個小毛頭都應付不了的程度,想要碰到我的身體都很難」

「七罪人之一,褐色皮膚的和你一個年紀的少年,沒印象了嗎?」

比以往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強大。

女性對斗真既沒有減壓也沒有展示敵意,即是說現在就是她的常態。可是能保持這種常態也着實是一件怪事。

語調實在無法說是自然。

「或許你沒有,但我的的確確有着殺死你的理由」

「喀」

率直的這麼想到。單是現在所顯露出的力量就已經足夠強大了。何況對方根本沒有使出全力。感覺至少還留了兩三手。

沒有回答,只是向斗真靠近過來。但是此刻似乎並不是可以平靜握手的時候。一名倒地的士兵突然起身,用手中的機關槍對着女性掃射起來。

絲薇特拉娜的猛攻進一步增強了。鳴神尊所演奏的金屬音幾乎已經變爲一陣連續的音樂持續鳴奏着。

「比想象中要更加慎重呢。還是說現在的你無法發揮全力?」

等到握緊後便將鳴神尊奪了回來。不,是女性一方主動放開了手。用力過猛的斗真險些向後跌到,但最終還是勉強穩住了身子。

至今爲止所遇到的敵人們,雖然都擁有名爲遺產的強大武器,但遺產畢竟是新的事物。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使用者多少會受到了遺產狂氣的影響。

「我殺過很多人,也揹負着不少仇恨」

斗真揮出鳴神尊,那氣勢彷彿連鋼鐵都能斬斷。

在視線轉向倒地的士兵之時,突然有一陣風捲起。那是足以稱作暴風般的強風。這陣風的來由,就在眼前。幾乎可以感到對方呼吸的距離處,出現了一對翡翠色的瞳孔。不禁令人後背發涼。

即是說斗真仍然受到了三方合擊,狀況沒有任何改變。不,爲了爆發推進力而改變姿態的斗真被逼進了更加不妙的處境。

無數的火花在她的周圍飛散。所有子彈都在到達她的身體之前被反彈了回去。

憑突進之後的這個姿勢就算向要向上方躲避也爲時已晚。靠着面前地面上一處突起作掩護,斗真翻滾在地。但這並非什麼良策。倒地後的狀態只會讓下一步行動更加致命。絲薇特拉娜毫不停息的攻擊,無窮無盡的髮絲定會在下一瞬間將斗真刺串吧。

「這種程度也算是後繼者?我還沒有發揮真正實力呢」

「在不拔刀的時候,那個人只是個半吊子而已,看來你也一樣呢。你和那個人很相似」

「冒犯了」

「這個是鳴神尊呢。也就是說,你就是坂上斗真對嗎?」

女性的冷笑崩壞,換作了無奈的表情。

與瞳孔的顏色一樣,詢問的話語中也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哇啊」

到底是何時移動的呢。在一瞬間逼近距離的速度已經超越了人類的認知領域。

這麼說着女性望向天空。小鳥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慌忙拍打着翅膀飛離了此處。

但是刀卻停了下來。不,被停了下來。兩根纖細的手指將鳴神尊夾在其中。

「……咦?」

越過肩頭看到的側臉上自信洋溢。即使知道斗真就是鳴神尊的繼承者,禍神之血的後繼者,那份自信也未曾削減。

「快拔刀吧。這樣站着不動只有被斬斷的份」

「呃」

女性——絲薇特拉娜說道。

髮絲的軌道開始改變,直到剛纔還是直線飛來的髮絲開始從左右兩邊包圍過來。來自三方的同時攻擊。能在迂迴之後依舊保持相同的速度,說明她在力量和速度上尚留有餘地。

抬頭一看,絲薇特拉娜依然站在與之前距離相差無幾的地方。連幾釐米的偏差都不曾有過。她無言的向斗真投以冰冷目光。長髮依舊凜然飄浮在身體四周。

「我殺不了你,更不是爲此而來的。但是打倒你的覺悟已經有了」

「沒錯。你殺死了他。作爲戰鬥的理由這已足夠不是嗎?」

「拔出鳴神尊來吧」

絲薇特拉娜一直在盯着斗真。不知是否是要等他站起來。目光漸漸變細,其中包含的殺意也漸漸濃厚起來。

「或許還不如那個人呢」

冷漠的眼神投向下方的斗真。

因承受不住腹部疼痛,胃液逆流上來。

斗真搖了搖頭。

微微一笑。

「剛纔就算想要取你首級也不無可能」

槍聲停止後,這次又換作女性的秀髮朝着各個方位伸展開來。斗真之所以認定子彈被反彈回去,完全是由於士兵們一個接着一個倒下的緣故。

絲薇特拉娜周圍,髮絲如同光幕一般環繞在四周。看那表情似乎尚留有餘地的樣子。並沒有使出全力。不知是爲了摸清底細還是如何,她一直觀察着一味防守的斗真。

絲薇特拉娜抖着身子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像是擁抱自己般身體輕微的痙攣着。

不過十米的距離至今卻沒有縮減分毫。悠然站立的絲薇特拉娜看起來是那麼的遙遠。

「雖然我是一個怪物,但我還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哈」

——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

「我承認取我性命的正當理由數不勝數」

過於刺耳的槍聲讓斗真堵上了耳朵。看着同樣堵上耳朵,若無其事走來的女性,斗真不禁睜大了眼睛。

可以聽出嘲笑與自嘲的感情交錯其中。

戰鬥直升機就在此時掃射着俯衝而來。

但那並非是瞄準着斗真與絲薇特拉娜,目標是從森林裏逃竄而出的嬌小身影。

「可麗兒」

雖然確實閃過了攻擊,但不知是因爲長時間的逃跑還是因爲受傷之故,可麗兒的動作顯得遲鈍了許多。

斗真立刻向着可麗兒跑去。聽到斗真喊聲時,絲薇特拉娜的身體瞬間僵直了。看到一名叫做可麗兒的十幾歲上下的少女,她瞬間停止了一切動作。

趁着絲薇特拉娜這一瞬的猶豫,斗真向着可麗兒疾馳而去。好快。無意識間觀察着斗真的絲薇特拉娜如此讚歎道。如果被他以這種速度接近的話,就算是自己也不得不使出全力應對吧。

腳下被阻拌,可麗兒的身體搖搖欲墜。就在背後襲來的子彈幾乎要將幼小的身體貫穿時,及時趕到的斗真擋在了可麗兒身後。一枚子彈險些擊中斗真的腹部,但最終被鳴神尊及時擋下。

「噗啊」

勉強擋下12.7釐米的機槍彈後雙手失去了知覺。失去平衡的同時也不忘抱住可麗兒,一起在雪地上翻滾着。

爲應對下一次攻擊,斗真再次向着戰鬥直升機擺好架勢。但是這已經是徒勞。戰鬥直升機早已在墜落的途中了。尾部拖出了一道長長的黑煙。

絲薇特拉娜刀刃般銳利的髮絲將之貫穿了。

7

「謝謝你,姑且向你道謝好了」

在斗真面前的桌上擺好紅茶,絲薇特拉娜用端莊卻不失冷淡的聲音說。

「我倒是希望你也能向我道下謝啊。這次又是被誰盯上了?單是想見你一面就要和那種傢伙幹架的話,有多少條命都不夠用啊」

完全無視着周圍的氛圍,阿莉西亞大大咧咧的說道。一旁的利巴斯則是戰戰兢兢的將視線在阿莉西亞和絲薇特拉娜間掃來掃去。別看體格巨大,他的膽氣卻格外的小。面對阿莉西亞時就已經縮手縮腳,與絲薇特拉娜在一起時更是有種抬不起頭來的感覺。

「真是的,你這個人」

絲薇特拉娜看向阿莉西亞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但那也不過是一瞬的事情,當看向斗真鄰座時表情又變成另一番模樣。

與針對斗真的不友好不同,疑惑,恐懼,喜悅,那是攙雜着各種感情的複雜表情。

絲薇特拉娜小心翼翼的放下另一杯紅茶。好像給一隻尚未熟悉主人的貓餵食一樣。但坐在那裏的並不是貓狗一類。可麗兒面無表情的看着前方,即使面前被擺上了紅茶也只是輕輕瞄了絲薇特拉娜一眼便立刻看回前方。絲毫沒有向紅茶伸手的意思。

「沒關係的。事到如今我也沒奢望還能再做這孩子的母親」

「當時明明是我更加嬌小可人,不知何時起在外觀上我卻更年長了啊」

「只是外貌而已哦,內部早就千創百孔了」

默默看着可麗兒的睡顏。如此天真無邪的一張睡臉。白天的時候對於新面孔的絲薇特拉娜明明還那麼警戒。

「相貌失認?這孩子?」

「告訴過你多少次,不準叫我大姐頭」

「所以說給我保持安靜。果真是一點也沒有保養過呢。剛纔看到插孔裏落有泥土的時候我險些嚇昏過去耶。拜託你再稍微愛惜一下自己的身體好不好」

「總之拿誘餌馴服她就對了」

「沒什麼,我在想,如果能像這樣青春永駐的話,或許我也情願在頭上開個孔之類的」

「住的地方還是一如既往的俗氣呢。雖然很合適你」

爲了應對夏季泥濘的永久凍土層而架成高牀式的房屋,單從外觀上看難以想象裏面居住着足以動搖真目家歷史之事件的相關人物。但斗真卻感到了一種在不坐和麻耶所住的豪宅中無法感受到的安定感。這倒是與絲薇特拉娜這名女性給人的感覺十分相配。

「啊……好久沒保養了,有些不習慣」

「哎呀,不得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孩子,接下來又要爲了不讓孩子被男人搶走而操勞呢」

絲薇特拉娜在二十年前獲得的,是可以任意操控碳構造的技術,她也因此得到了驅使頭髮的能力。根據結構的不同,碳可以構成從鑽石到碳納米管等多種多樣的構造。作爲當時尚未完善的這一技術的輔助,她同時也在身上加載了大腦代理系統。結果,絲薇特拉娜的身體在獲得了超越人類界限的強度同時,也刻下了永不消失的人體試驗印記。

兩人完全沒有因爲這番對話感到惱火,足可見其相熟的程度。

絲薇特拉娜只是默默的看向坐在對面的女兒。可麗兒此時正端着不知何時加入了幾乎無法完全溶解的大量白糖的紅茶獨自喝着,似乎是察覺到了投向自己的視線,抬起頭來看着母親。明明是記事後第一次與母親相見,可麗兒臉上卻看不出什麼可稱作感情的東西。

「好了好了,接下來可是今日的主賓,你的女兒,可麗兒哦」

「我知道。抱歉。只是想起往事讓我有些感傷」

明知自己的孩子承受着痛苦,自己卻連碰觸她都不被允許。看着深陷苦惱之中的絲薇特拉娜,斗真拼命思考着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什麼意思」

斗真再次把手放在可麗兒頭上,對她投以溫柔的目光。絲薇特拉娜依舊還是以悲傷的目光注視着兩人而已。

爲了不吵醒她們踮手踮腳的走進房間。不過這一行爲毫無意義。利巴斯那豪爽的鼾聲足以蓋過任何聲音。能在這種環境中熟睡的兩人也不得不佩服他們神經之粗大。

隨後經過了一小時的車程,一行人來到了絲薇特拉娜滯留的村落。至此全員才終於放下了包袱——雖說嚴格意義上放下包袱的就只有阿莉西亞而已。總之大家都來到了絲薇特拉娜的住所。

「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好像也可以通過聲音和氣味辨別,但最初還是有些難度。我已經和可麗兒在一起兩週了,但也是直到最近才被她記住。所以,請給我一張照片」

「直到現在都沒有引發接觸不良實在是件奇蹟呢」

絲薇特拉娜的表情變的柔和起來。

「問我如何也……那孩子相當粘着那個少年呢」

「怎麼了嗎」

「怪不得在房間裏找不到」

絲薇特拉娜一臉微笑,相對的利巴斯卻有些畏縮。

「啊,可麗兒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想要讀懂她的感情有些難度。不過我想見到媽媽她心裏一定是很高興的」

「然後坐在那邊的男孩子就是坂上斗真,鳴神尊的所有者同時也是可麗兒的保護者哦」

此時絲薇特拉娜臉上的驚愕足以讓觀者膽寒。

一邊觀察着藏在挽起的長髮之下的插頭,阿莉西亞一邊發着牢騷。雙手分別持有一柄毛刷與一根長柄的棉棒。

「祝你做個好夢」

「一開始我也沒能跟她很好相處,但是經常做些點心給她之後漸漸就被她接受了的樣子。她最喜歡的就是滿載奶油的薄煎餅,其次是冰淇淋,果凍和奶油搭配成的帕菲。雞素燒什麼的料理也很討她喜歡的,不過這並不是甜食呢。總之每當有甜食喫的時候可麗兒都是一副很高興的樣子。說實話我作的東西跟店裏賣的完全沒法比,不過她還是一樣接受了」

「那個……實際上可麗兒患有一種相貌失認的病,沒辦法記住別人的相貌,所以必須要有一張照片拿來對照纔行。可麗兒,照片借我一下」

「阿,阿莉西亞小姐!所以,那個……」

正當絲薇特拉娜打算起身離開時,斗真卻叫住了她。

「東海岸的老家至少還在吧」

「只是能相見就已經很滿足了,我並不認爲自己還有資格作一個母親」

「可,可麗兒」

阿莉西亞突然插進一嘴。

「竟然在這種時間從男人的房間裏走出來,下手倒是蠻快的嘛」

輕敲着自己的後腦勺,阿莉西亞又繼續問道。

苦笑着搖頭的絲薇特拉娜被阿莉西亞牽起手強行拉走了。

絲薇特拉娜無奈的嘆了口氣。似乎對與這一反應很滿足,阿莉西亞的表情變的溫柔起來。

可麗兒先看了斗真一眼後又將視線轉回了母親臉上。雖然既沒有回話,也不見表情變化,但斗真感受到了她的疑惑。

「我累了,要去休息一下。各位請自便」

「今後打算怎樣跟孩子相處呢」

「久,久違了,大姐頭」

「好久不見了呢」

斗真從可麗兒的口袋中取出數張照片。全部都是人的肖像照。從不坐到斗真,甚至連阿莉西亞和利巴斯的都有。

俯下身子,在臉頰上輕巧的一吻。柔軟的感觸讓人有種落淚的衝動。

8

當夜深人靜,其他人都進入夢鄉時,只有絲薇特拉娜一人在家中巡視着。

救下可麗兒後沒多久阿莉西亞與利巴斯便趕了過來。時機恰好到不禁讓人懷疑兩人是不是一直埋伏在周圍。雖然試着質疑卻被阿莉西亞矇混了過去。

即便如此都能造就今日的慘狀,阿莉西亞對這個元·密涅娃首領的實力再次有了新的認識。

斗真和利巴斯被分在一個臥室裏。普通的牀對利巴斯的體格來說明顯有些狹窄,或者說已經超出了大半。但一旁的斗真也實在說不上寬裕。因爲可麗兒正蜷縮着睡在他身邊。

「感謝你帶我女兒過來」

「阿莉西亞……」

「這個的狀況如何,有記得好好保養嗎?」

使用着自己專門用來保養槍械的刷子與棉棒將插銷裏的垃圾清理出來。千奇百怪的污物令人瞠目結舌。

「一年前被炸彈炸飛了,連帶泳池一起。剩下的就只有貸款而已」

還活在世上。單純是這個事實就讓絲薇特拉娜很滿足了。雖然不知者無過,但是將女兒放置了十二年不理的自己如今根本沒有作母親的資格。

令人一同沉默了許久。再次開口的是阿莉西亞。

撫摸着與自己同樣的亞麻色頭髮。可麗兒十分困惑般將身子縮的更緊。那惹人憐愛的樣子讓絲薇特拉娜欣慰的一笑。

「記得那時候,你還只是個孩子」

從絲薇特拉娜的態度中感受到冷落的斗真沉默了下去。

「啊,請等一下。我有個請求。能不能給我們一張你的照片呢?」

斗真稍帶緊張的看着這一切。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絲薇特拉娜放棄般嘆着氣搖了搖頭。

「雖然晚了點,不過還是介紹下好了。這個大個子,倒是沒什麼介紹的必要。利巴斯,如今阿爾法貝特成員中你爲數不多的信奉者」

一雙小手緊緊抓在斗真的襯衫上。或許這孩子之所以能放下戒心都是靠這個少年的功勞。

「所以說我儘可能避免跟那裏扯上關係啊」

斗真撫摸着可麗兒溫柔的說着。只有阿莉西亞注意到此時絲薇特拉娜臉上的一絲悲傷,但她並沒有說什麼。

「這麼說來今天用的時候確實有些不對勁呢」

能夠這樣犯犯規就已經很幸福了。

察覺到斗真的語言中並不只是包含感傷,絲薇特拉娜的表情變的險峻起來。

斗真支支吾吾的說着,明知到自己並沒有很好的傳達自己的意思,但是彷彿覺得如果自己現在停下可麗兒與母親的羈絆會就此斷絕,斗真還是強迫自己繼續下去。

9

「那個,我叫坂上斗真,之前承蒙關照,不對,嗯,那個……」

「可麗兒,這是你的母親喲。快叫聲母親吧。還是說你比較喜歡叫媽媽呢」

在指定的臥室裏沒有找到可麗兒後四處尋找的絲薇特拉娜露出了放心的微笑。

不可以再打擾人家的美夢了。這麼想着走出房間後

「少發出那種奇怪的聲音好不好,我這邊可是在進行相當精細的作業呢」

絲薇特拉娜試圖用顫抖的手觸碰可麗兒,可麗兒卻躲開了那隻手,向斗真靠去。

「留給可麗兒看。那對可麗兒來說是絕對必要的」

「十二年後感動的再會感覺如何?」

「照片?你想拿來做什麼用?」

鏡子裏,絲薇特拉娜的表情略帶一絲困惑。那純潔無垢的少女般的面容與二十年前毫無二致。

「請爲可麗兒做些什麼甜的東西吧。拿一些點心或者飲料也無妨。可麗兒一定可以理解你的用心的」

絲薇特拉娜在黑暗中極力壓抑着。

「我可是個非常開明的母親。只要是能夠保護好那孩子的強大男人,我並不會有怨言。也對呢,只要比我再強上一點點就好」

「可,可麗兒她,有着很驚人的味覺哦。烤薄煎餅給她喫的時候,她能因爲嚐出白糖的牌子改變而鬧彆扭哦。啊,不過鬧彆扭只是我的感覺而已,實際上並沒有有什麼語言或者表情變化的。還有……我覺得她很喜歡這裏的白糖,不然也不會加這麼多在紅茶裏,所以……」

「這麼說來你在貝弗利希爾斯用十五年貸款買的豪宅又如何了,記得還附帶泳池對吧」

絲薇特拉娜默默的看着斗真,這還是她在戰鬥之外第一次主動看斗真。

「那,那個……」

面對阿莉西亞的話只得以苦笑回應。

「唔啊……」

絲薇特拉娜將什麼也沒有碰到的手緊緊握起,強壓住感情。

走廊中浮現出了阿莉西亞惡作劇一樣的笑臉。

「這難度得多高啊」

阿莉西亞環視着四周,隨意的將十字工作臺拉到一邊,手又放到坐在椅子上也觸手可及的掛毯上摸來摸去。

「讓我告訴你一件我後悔的事情好了」

「是什麼」

「從未對父母說過一次謝謝。謝謝您賜給我生命。謝謝您養育我成人。謝謝您給我關愛。這些一句也沒能說出口」

絲薇特拉娜無言以對。

「如果你還能爲可麗兒照想的話,我想你不該剝奪她說謝謝的機會」

絲薇特拉娜先是表現出震驚,而後又換作穩重優雅的微笑。

「謝謝你,阿莉西亞」

「真是的,這下子越來越像是我更老了不是嗎」

似乎爲了掩蓋自己的害羞,阿莉西亞拿着棉棒在插孔中粗暴的攪來攪去。

「唔,啊,拜託,輕,輕一點」

「所一說少在那裏發出起怪的聲音了,真是的。說起來,你對斗真君的態度是不是有些過分點了」

這次換絲薇特拉娜沉默了下去。

「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啦。鳴神尊的使用者,有些不可靠的性格,卻又有着對待那孩子時候的溫柔。就是我也會想起蛟來的」

「那個人要更加可靠一些」

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絲薇特拉娜還是試着反駁。

「是嗎?我看來都是一樣的。之所以看他更可靠不過是因爲你無意識的偏袒罷了。不過我倒是並不討厭你這種態度。雖然你能夠溫柔的對待任何人,但某種程度上那也意味這你對任何人都不抱有興趣。今天你對斗真君的反應,簡直就像思春期的少女一樣奇怪哦」

「拜託你正經一點好不好」

聽到略帶惱怒的聲音,阿莉西亞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好了好了,把那邊的小號刷子拿給我,附着在壁面的污垢很頑固耶」

絲薇特拉娜將手伸向桌子試圖去取刷子。明明就在旁邊,伸出的手卻根本不停指揮,笨拙的碰倒了杯子,又將其他一些小道具打落在地。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無論拿什麼理由當藉口,真相都只有一個,我逃避了,從一切的一切之中」

原來如此,害怕跟孩子留下回憶嗎。

「我說,你……」

絲薇特拉娜自嘲的一笑。

「……有多嚴重」

「今天有些太過勉強自己了呢」

西伯利亞的夜風在窗外吹過,將寒意帶入這片大地的每一處角落。

這個人的生存方式是何等孤單。阿莉西亞不禁感到一股無盡的悲傷襲來。

「既然時日無多,更要給孩子留下美好的回憶纔行啊」

「我原以爲你是對組織的方針不滿才離開密涅娃的」

害怕留下懷有回憶的孩子一人離去,害怕跟孩子的回憶會讓必死的決心動搖,這些深深困擾着她。

絲薇特拉娜的能力在使用的同時會對身體造成侵蝕這點她十分清楚,如果試圖獲取更強能力的話,甚至連腦組織都會受到影響而失去記憶。但她並沒想到侵蝕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

沒有回答,只有滿負覺悟的側臉出現在眼前。

儘管阿莉西亞竭力試圖開朗的總結,但絲薇特拉娜只是搖了搖頭。

慌忙抓住絲薇特拉娜的手,阿莉西亞不禁爲所那隻不停顫抖的手上冰冷的溫度所震驚。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9S 1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遺產的剝奪者
  4. 04第二章 再次前往球體實驗室
  5. 05第三章 實力差距
  6. 06第四章 遺產的繼承者
  7. 07終曲
  8. 08後記

第二卷9S 2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追憶
  4. 04第二章 被封鎖的孤島
  5. 05第三章 重逢
  6. 06第四章 四者相爭
  7. 07終曲
  8. 08後記

第三卷9S 3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逐漸崩潰的日常
  4. 04第二章 孵化
  5. 05第三章 直線特快號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9S 4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曲
  8. 08後記

第五卷9S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三章-2
  7. 07第三章-3
  8. 08第四章
  9. 09第四章-2
  10. 10第四章-3
  11. 11終曲
  12. 12後記

第六卷9S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二章
  4. 04第三章 無法傳到的思念
  5. 05第四章 時間限制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七卷9S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奪還
  4. 04第二章 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5. 05第三章 決戰前夜
  6. 06第四章 NCT攻防
  7. 07後記

第八卷9S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自由號
  4. 04第二章 嫉妒
  5. 05第三章 Target
  6. 06第四章 2222點
  7. 07尾聲

第九卷9S 9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沒有光的世界
  3. 03第二章 Time Spiral
  4. 04第三章 T出
  5. 05第四章 Conviction&Freedom
  6. 06尾聲

第十卷9S 短篇

  1. 01短篇

第十一卷9S 短篇集 Memories

  1. 01插圖
  2. 02祈願成爲夏日溫暖的天空
  3. 03羅馬假日
  4. 04亞麻S頭髮的N孩

第十二卷9S SS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峯島由宇,現在新娘修行中!
  4. 04峯島由宇,現在少N修行中!
  5. 05男子漢的生存方式,priceless
  6. 06Lady, Steady, Go!?
  7. 07由宇及麻耶,兩人一起新娘修行中!
  8. 08Character Profile
  9. 09後話

第十三卷9S 10

  1. 01
  2. 02第一章 作戰準備
  3. 03第二章 西伯利亞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西伯利亞2
  5. 05第四章 棲息領域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四卷9S 11 TrueSide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前沙皇研究局
  4. 04第二章 西伯利亞
  5. 05第三章 京都第三條約
  6. 06第四章 齊聚
  7. 07終曲
  8. 08後記

第十五卷9S 12

  1. 01雜誌預覽版
  2. 02雜誌預覽版2
  3. 03雜誌預覽版3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